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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角马
1、
周天渊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神经派出所门口发楞。
门卫老蔡凑了过来,告诉三位:“就是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了,也不进去,也不走,就这么杵着。要不是看他穿着警服,我早就轰人了。”
半天,从里面晃出来仨警察,一个手里还托这一盖碗茶。仨人走到周天渊身边,小周衙内视若无睹,张着嘴继续盯着派出所发呆。苏白绕周天渊行走一圈,正面立定,悲愤地扭头:“赵老,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周衙内?赵培青抡着手里地茶碗,悲壮地道:“恐怕就是了。”
陆明彦冷笑:“现实与传说的距离比现实和理想之间距离大N次方。”
“靠!”苏小白爆发了,用一个动词做形容词兼感叹词抒发了此时的心情:“这就是传说中背景通天才华无双品貌具全老少咸宜男女通吃荤素不忌胆大包天目无尊长欺压同侪横行分局的――英雄吗?”
“这根本就是个白痴!”陆明彦断言。
苏白的吼声总算把周天渊叫醒,合上嘴,把一往情深的目光从眼前的派出所收回来,顺手拿过赵培青的茶递给苏白:“喝茶。”
“哦,谢谢。”苏白同志条件反射地道谢,喝了一大口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小周衙内摸了一把脸。
陆明彦说:“因为你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赵培青赶上来把苏白踹到一边,跟周天渊热情:“这就是周天渊同志吧,哈哈,早就知道你今天要来报到了,也没迎接你,别见怪啊。你到了怎么在门口站着呢?要不是老蔡非要叫我们出来看看,还让你在外面站着呢。”
说完颇感遗憾地看了老蔡一眼。
老蔡缩缩脖子:“下次我再不多事了,他就是在外面站成化石我也不管。”
赵培青点头:“那个,咳咳老蔡啊,这是我们新来的民警周天渊同志,出来进去认个脸,以后你就叫他……”顿住,看陆明彦。
“小天!”陆明彦给小周衙内正名。
“哦,对,小天。”赵培青点头。
“小天?”周衙内的嘴又张大了。
有听见过叫他小周衙内的,也听见过叫他周公子的,还有几个叫他小周的。小天?你是我爸爸啊?
陆明彦看看他:“有意见?”
“没有。”小周衙内忙不迭摇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蔡答应声“知道了”,一转身猫回门卫室(茅草屋?)里去了。
赵培青点点头:“还行,还没傻到家。这是咱们所警长陆明彦,以后你就归他管。我是副所长赵培青。”拎过苏白,“这是我们内勤苏白同志。”
小周衙内看看眼前的三位,一步先跨到陆明彦跟前,恭恭敬敬地问好:“陆兄好,小弟以后有什么不到之处请陆兄多多指教。”
陆大警长总算正眼打量小周衙内一眼,“嗯”了一声。
看看另外两个,小周衙内掏出烟笑嘻嘻地递给赵培青:“赵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跟兄弟我千万别客气。”
赵培青乐呵呵地接了烟:“不客气,不客气。”
陆明彦阴森森地飘过来一句:“赵老。”
“啊?”周天渊不明所以。
“这个,这个”赵培青笑的有点囧:“小天啊,既然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这么拘束了,什么所不所的,你就跟他们一样叫我赵老好了。”
赵老?你老人家这张脸有三十没有?
小周衙内想问,瞥见陆明彦的脸色,遂决定从善如流:“赵老。”
“小天。”
“赵老呵。”
“小天啊。”
一分钟内周天渊同志和赵培青同志之间培养出了宝贵的无产阶级革命友情。
苏白同志在一边喃喃自语:“我想吐了。”
赵培青一把夺过自己的茶碗:“别吐我杯里。”
小周衙内走到苏白身边,看着陆明彦,等领导指示。
陆明彦说:“小白。”
小周衙内同情地打招呼:“小白同志,你辛苦了。”
苏白悲怆。
陆明彦冷冷地道:“都介绍完了吗?在门口吹风舒服啊?”
一语提醒众人,赵培青和苏白往里让人:“小天啊,你在门口也站够了吧,快进来,我们带你看看你的办公室,再参观参观咱派出所。”
周天渊抬头,眼前是神经派出所诡异的大门和它的门卫室,门里是一幢貌似危房的蓝白小二楼,还有楼前仅能停两部车的小空地,以及空地周围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农田。
终于下定决心,“等一下。”
前面都走到楼门口的仨人同时停下进步,动作整齐划一的转身,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陆明彦似笑非笑:“怎么,打退堂鼓了?”
赵培青微笑:“其实他肯来报到我已经很惊奇了。”
苏白怒:“不想进来就早点滚,别在门前碍事。”
周衙内咽了口口水:“不是,我就是想确定一件事。”
赵培青好笑地问他:“什么事?”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申泾派出所?”
对面三个同时一怔。
好一会儿,赵培青点点头:“没错,这里就是闻名分局享誉市局的神经派出所!”
“等我一下。”小周衙内一个转身又跨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坑坑哇哇的烂泥路,路边就是农田,视野极其开阔。小周衙内那辆宝马6系炫银跑车就停(陷?)在路里,估计在这路上开三个月就能成功回炉。
周天渊深吸一口气,仰天惨叫:“王衡,你他妈又阴我——————。”
**********
神经派出所位于本市新区某城乡结合部,属于外环地区,周天渊当然知道这地方不能跟市中心比,所以从分局政治处调到神经派出所,小周衙内还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遗憾的是,准备工作显然还不够充分,至少他的宝马就没有准备充分,一天下来能从银白变银黑。
周天渊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一咬牙又跨进神经派出所,赵培青十分热情地带领小周衙内参观派出所全貌,楼上楼下办公室会议室厕所食堂以及给周天渊留下深刻影响的门卫室和停车场都走了一圈,全程耗时约三分钟。
然后就万分热情地把周天渊踢给了陆明彦。
陆警长公事公办,要领周天渊到辖区遛一圈,苏白凑了过来:“小天,我给你换辆车吧,你那车在这种地方开太浪费了。”
小周衙内感激涕淋。
苏白递了一把钥匙过来。
小周衙内看着那把体积娇小的钥匙,十分真诚地问:“小白,这是什么车?”
“自行车!”
=_=
“咱们所的警车呢?”
“都在用。”
“咱们所的警用摩托车呢?”
“都在用。”
“所以……这是……”
“警用自行车!”
苏白爱怜的看着小周衙内手中的车钥匙,“这是我的那辆,我们警车很紧张的。所以你要小心的用、用心的用,千万不能骑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会向后保打报告再配一辆自行车,给你专用。很快的,三个月吧。”
三个月?
周天渊攥紧车钥匙,把手缩到背后。
不是怕苏白反悔不借给他了,他怕苏白热情的眼神把自己的手烧穿。――小周衙内怀疑苏白同志是恋物癖。
陆明彦不耐烦地催他:“快点,晚了来不及。”
周天渊不解:“来不及什么?”
苏白好心地告诉他:“来不及下班。”
“what?”聪明伶俐的小周衙内反应不过来,青天白日的,早上9点钟的太阳就在头顶,陆明彦要带他去干什么啊赶不上下午5点的下班?
苏白歪着脑袋问他:“小天,你体力怎么样?”
周天渊同志未及深想他问话的用意,直接回答:“还行。”
“还行就行。”苏白点头,“那你就快追吧。”
“追什么?”
“陆明彦。”
“咦?”陆警长已经无影无踪了。
小周衙内调头追出去,苏白在后面喊:“门口那辆就是,出门左拐,用力蹬……”
“知道。”
跳上车出门左拐,远远看见陆警长在前面呢。
陆明彦骑的不快,显然是在等他。看见他赶了上来,吩咐:“跟紧了。”
“是。”小周衙内答应的中气十足。
答应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陆明彦用马拉松车手的姿势在骑警用自行车,在的烂泥路上风驰电掣,一下子拉了自己十来米。
“用……力……蹬……”苏白的叫喊声在风中零乱。
***********
一个小时后,小周衙内终于明白了苏白问他体力的用意了,因为他已经保持马拉松冲刺速度一个小时了。
陆明彦连姿势都没换过,一路骑一路公式化地介绍沿途道路、村委等等情况。
“陆……陆兄,”周天渊觉得自己的呼吸频率还算正常:“咱们还要这样骑多久?”
陆彦明头都不回:“再赶一赶,下班前能逛完整个辖区。”
“什么?!”小周衙内觉得眼前发黑,第一次发觉自己晕车――晕自行车!
“陆……兄,申泾辖区……面积多大?”
“五点八平方公里。”
“咚……哗啦啦。”小周衙内连人带车摔了出去。
陆明彦停车,单脚支地,冷冷地看着他:“车子要是摔坏了,苏白会找你拚命。”
周天渊凭本能感到对方的话没有夸张的成分,立马推卸责任:“不关我的事,路不平,有坑。”
扶起车,不亏是警用的,他的手都磕破了,这车连块漆都没掉。
“快点!”陆大警长又催他。
小周衙内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他,表情和之前看神经派出所如出一辙。
陆明彦皱眉,这小衙内别是摔傻了吧。
“陆明彦。”小周衙内指名道姓了,脸上渐渐出现了一种名为愤恨的表情。
“哦?!”陆明彦挑眉,要打架?有种啊。
陆大警长下车,把车支好,摞袖子。
小周衙内的表情又从愤恨转为了不可置信,“你不会就是那个全局体能第一参加过维和任务从特种部队退役不愿意去海关却愿意当警察的前辈高人吧?”
“前辈高人?!”陆明彦再次确定这个小周衙内是个正宗的白痴,就算他老子是国家主席局里也得把他踢出来。
不跟他废话,“上车,继续逛!”
“等我一下。”小周衙内一转身,跨前一步,再次仰面对天,惨叫:“王衡,你又骗我。你们家前辈高人战斗英雄长得象日本牛郎一样啊——————”
“哗啦啦――咚!”惨叫声消失在更暴力的声音下。
日本牛郎型战斗英雄抄起警用自行车把小周衙内砸坑里去了。
********
周天渊,男,24岁,三级警司,调任申泾派出所第一天,因道路不熟,发生单车事故,光荣负伤。经P分局政治处民警保护办审核,定为工伤,全额报销医药费。共计人民币11。60元。
2
P分局地理位置不错,对面是一所贵族中学,后面是本市最大的公园,两边是区法院和检察院。公检法三家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比着谁占的地儿大谁家的楼高。
在这种地方大门口站岗的保安都是见过市面的,所以当周天渊同志脑袋上顶着圈纱布蹬着辆破自行车冲进大门时,当班的那位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看着小周衙内拐到后面去了,才果断的掏出对讲机,大声呼叫:“老大,在监控室吗?”
保安队长不慌不忙的声音传来:“干吗?上面又来突击检查了?这次要查哪儿?”
“不是,是周天渊回来了。”
“啊?这祖宗怎么来了。”队长慌了,立即回头吩咐,“快,告诉十七、十八楼,下雨了,收衣服。”
“是。”立刻行动,“老大,其他人呢?”
“……,告诉他们,刮风了。”
**********
周天渊同志阔别分局一周,再次回来还是很感慨的,打算先上十八楼跟领导打个招呼,再到十七楼和老同事叙叙旧。可惜,十八楼每个领导办公室的门都锁着,敲门都没人应;十七楼政治处则一片静悄悄,正副处长办公室的门都关着,挤着三十多号人的大办公室空空荡荡,倒是会议室的门紧闭着,看来在开会呢。
小周衙内有点扫兴,只好进电梯奔十四楼。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看到大厅里电子屏幕上的天气预报:下雨了,收衣服。
???
到了十四楼,十四楼的屏幕上写着:刮风了,悠着点。
莫名其妙地踢开了医务室的门,嚷嚷:“小柳儿,我早说过,咱们局的气象牌是处理品,这楼上楼下的天气都不一样。你们后保怎么还不找人修?要不干脆换了得了。”
穿着白大褂的表情冷淡的警察柳时飞同志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悦。这小衙内在分局待了一年多,愣是不知道这楼里为什么每层都得有个电子牌。就是没一个人肯告诉他!难道是大家都觉得除了他去找茬,没人会吃饱了撑的来惹他?
小周衙内撇嘴:“你笑的真淫荡。”
柳大夫瞬间恢复正了八经的神色,扔过一个签收簿:“签字。”
周天渊老老实实坐下签自己的大名。
签完了,柳大夫又扔过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整整十一块六角人民币。
小周衙内捏着这钱感动的热泪盈眶。
柳时飞安慰他:“穷疯了吧你。”
小周衙内快感动哭了:“不是我!是我们内勤,非要打报告给我报销!”
“哦?”柳大夫来兴趣了,“人缘不错啊。他是要求你办事儿还是要放长线?”
“他要打击报复。”小周衙内指着自己的脑袋让柳时飞看,“看见没有,这就是他揍的。”
“真的?!”柳时飞被震惊了。
周天渊郁闷。
话说陆明彦把车砸过来时,他眼明腿快,一个纵身蹦坑里去了,躲过致命的一击。自行车就没这么好运,在高手奋力一掷下成功解体,--轮子链子都掉了,车铃也瘪了龙头也歪了。
两人望着一地遗骸都有点发怔。
“你真砸啊?”周天渊一身冷汗。
“别再让我听见你对我脸的任何评论”,陆明彦嘴角抽搐,接着补充:“你负责向小白解释!”
陆大警长扬长而去,徒留小周衙内把一堆废铁和两个轮子拖到苏白面前。
要说之前周天渊没想到陆明彦会真用车砸他,那面对苏白,小衙内压根就没想到他会为了一辆自行车行凶。
苏白当时就疯了,抄起件家伙照着脑袋就是一下,呼啦,血下来了。
周天渊懵了。从来只有他小周衙内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的,这是头一遭被人揍见了血。
小周衙内发威,要往前冲,一群警察围着看热闹。
关键时刻,噌噌噌,从人群里蹿出三位,一个架住苏白,一个拦住周天渊,剩下那个迅速划拉现场,把自行车残骸拖离苏白眼前。
一边看热闹的警察做鸟兽散。
拦住周天渊的是副所长赵培青,朝小周衙内的伤口看看,不以为然:“还行,碰破点皮,小事小事。”
架住苏白的大叔松了口气,教育苏白:“小白啊,同事间玩玩闹闹也要注意分寸嘛,吓到新同志多不好。”
周天渊继续发懵:你那只眼见看见他是在和我玩儿!
眼前少了触景伤情的东西,苏白稍稍冷静,恶狠狠瞪了周天渊一眼,告诉大叔:“我要报事故、报工伤、报报废,这次说什么也得让局里出钱,不能所里自己掏腰包,咱们快揭不开锅了。”
“可以可以。”大叔直个劲儿点头,吩咐赵培青:“你就带新同志去医院看看吧。没医药费单子不给算工伤。”
“成,您忙您的。”赵培青满口答应,拽了周天渊就走。
小周衙内发晕,问:“赵老,这大叔谁啊?”
“咱们教导员。”
又是一阵眩晕。转头看见正在院角落里给自行车毁尸灭迹的老头,问:“这大爷又是谁?”
“所长。”
周天渊当时眼前都发黑了。
柳时飞震撼了:“也就是说你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辆自行车?”。
小周衙内含泪点头:“不上医院就不能报工伤,不报工伤就不能报事故,不报事故就不能说明那车是因为工作才损毁的,不能说明损毁理由局里就不管得所里自己赔。我在医院整整排了一小时队,挂个号要了六块钱,一卷纱布要五块六,还不管包扎,真他妈黑。”
怪不得这脑袋包得跟印度阿三似的。
柳时飞大笑:“不亏是神经派出所!什么都不管的所长和除了值班见不到人影的教导员,还有一个全局最年轻的副所长,下面的民警一个个豺狼虎豹。周贤弟,恭喜你,羊入虎口啊。”
“羊?”小周衙内愤然拍案而起,“你打听打听,我周天渊是羊?谁不知道我是狼!是恶狼!”
“知道知道,你是恶狼。”一只披着恶狼皮的肥绵羊,“那个用车砸你的陆警长是陆明彦吧?”
周天渊立时从愤然变为惨然:“就是他。你也知道他?!”
柳时飞看着他惋惜的摇头:“咱们局里不知道他的大概就剩你了,连食堂阿姨都知道陆明彦的大名。”
周天渊从惨然变为黯然:“战斗英雄就是不一样,大家都知道他……”
柳时飞拍拍他的脑袋:“这跟他是不是战斗英雄没关系,这跟他那张脸有关系,他是咱们局十大警草第四名。”
“哦?”小周衙内嘴张成了O型,——公安局里还有这种排名?
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惭愧,周天渊虚心求教:“第一名是谁?”
“赵培青!”
“咳咳咳咳……”小周衙内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赵老?”
“三十岁不到的正科级实职领导,才貌双全前途无量,温柔沉稳为人可靠,当然第一。”
周天渊挠头,又问:“那第二名呢?”
柳大夫怨恨地看着他,“不知道。”
“呵呵,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啊。”周天渊傻笑。
柳时飞顿足捶胸,自己竟然输给这只呆头蠢脑的傻肥羊,被从亚军位置挤到第十名垫底!天地不仁啊。
傻肥羊继续问:“第三名谁啊?”
柳时飞笑得解气:“就是揍你的你们所内勤。”。
“苏白?!”小周衙内震惊了:“前四名神经派出所占了三个?!”
错,是四个。从一个星期前开始,前四名已经让神经派出所包圆儿了!
柳大夫笑不出来了,恶狠狠地问:“你想不想知道第五名是谁?”
“是谁?”
“王衡!”
小周衙内没声儿了,——他在磨牙。
“这种人都能排第五,咱们警察队伍找不出好男儿了吗?”竟然还没有他周公子,这都什么欣赏水平啊
“什么好男儿,你以为是番茄台选人妖啊。这是女人选的!”竟然让他吊在车尾,这都什么眼光啊。
“女人!”一语提醒了周天渊,注意力立马转移,“小柳儿,既然有警草排名,那一定有警花排名咯?”
“有啊有啊当然有啊。”柳大夫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来精神了。
小周衙内笑容猥琐:“快说说快说说。”
柳大夫眉飞色舞拿起杯子润喉,准备开讲。
“说大声点,让我也听听。”
第五名王衡王大科长的声音从门边幽幽传来。
柳时飞吓一跳,跟变脸似的瞬间恢复冷若冰霜的疏离样:“王科,怎么有空到医务室来?不舒服吗?”
王衡看看周天渊,后者正在冲他龇牙。“是有点不舒服,来拿点感冒药。”
“好。”柳大夫起身到橱子里去拿药,心里犯嘀咕:没看错吧,这王大科长看自己的眼神充满警告意味。
“你什么时候来的?”小周衙内语气挺冲。
王科长不以为意:“从你们说‘第一名’的时候就来了。”
周天渊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偷听别人说话,缺德。
王科长好笑地走过来,摸摸他的头:“这里是医务室,而且门开着。”
周天渊把脑袋扭过去:“你们不是在开会?”
王衡一笑。
十七楼三十几号人在会议室里挤了快一个钟头了,大家手里都有活儿,你不走人家都不好意思出来!打听小周衙内在十四楼医务室闲磕牙,大伙一致推举人事科科长王衡同志走一趟,把这尊瘟神弄出去。怎么说您也是小周衙内的老领导不是,他要再在十四楼呆着,今天晚上十七楼的同仁们就要集体加班了。再说了,把他踢到神经派出所您老可是主力队员!
王大科长在众人的嘱托声中,施施然来到十四楼医务室,正巧听到小周衙内和小柳大夫在讨论美男,讨论来讨论去就讨论到美女了,王大科长及时出声。
“王科,你的药。”柳大夫把药递给王衡。
“谢谢。”王衡接过药,把周天渊从椅子上拉起来:“别在这儿打搅柳医生工作。快吃中饭了,我带去鱼鱼乡吃剁椒鱼头。”
小周衙内颇有气节:“不去。”
王衡笑笑:“今天有正宗的盱眙小龙虾。”
小周衙内在咽口水。
“上礼拜他们来了一个东北师傅做的一道东北辣白菜,比朝鲜泡菜好吃多了。”
“小柳儿我们回见吧。”周天渊拉起王衡往外蹿,声音渐行渐远。
柳大夫站在屋里干瞪眼。什么叫别打扰他工作?他不用吃饭的吗?那两个竟然没一个叫他一起去吃!还有没有人性啊。
“我恨食堂。”恨恨地拿出了饭盒,觉得不够大,再加上一个饭盆,柳时飞兴冲冲奔食堂去了。
***********************
P分局食堂,历史悠久声名显赫,素以做什么菜都是一个味道而闻名警界,实为一处减肥省钱强胃固齿艰苦朴素吃苦耐劳的必备胜地,深受广大民警的喜爱。
另据传言,该食堂曾免费接待上*访群众若干,群众食用后皆声泪俱下,言“当警察的也不容易啊,咱就别给公安部门添麻烦了”,遂息访,食堂功不可没。
3、
周天渊嘴里嚼着辣白菜手里剥着小龙虾眼里看着王衡筷子上剔了骨的鱼肉。
王衡把筷子伸到他面前:“张嘴。”
小周衙内啊呜一口叼走鱼肉。
做的人理所当然、吃的人坦坦荡荡,浑然不觉饭店里的食客不止就他们二位。王衡不在乎,周天渊是对别人诧异的眼光根本没自觉。想他小周衙内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众人瞩目的对象啊——他倒是没往两人都穿着警服自己脑袋上还顶着纱布会不会太显眼这方面想。
王衡把鱼骨头都剔完,把肉放周天渊面前,伸手把他油了麻花的爪子拽过来,把塑料手套给他摘下来套自己手上,开始剥龙虾壳儿。
小周衙内开始进攻剁椒鱼头。
王衡慢悠悠地问:“今天怎么有空回分局?”
“昨天值班,今天轮休,来拿报销的钱。”再不来苏白能把他揍成二次伤残,他不领钱苏白就不能领车。医药费的复印单必须跟在事故报废单和警用器械出库单后面,这都什么狗屁规定。
王衡皱眉:“一晚上没睡?”
周天渊翻白眼。值班可不不能睡觉,而且一晚上二十来个“110”,想偷懒都没空。
王衡摇头:“你要还在局里就不会这么辛苦。”
小周衙内不高兴了:“你少猫哭耗子,不就是你把我踢到神经所去的嘛。”
“那是你哭着喊着不爱在机关待要到一线去。”小家伙太没良心。
“我那是要去刑队,不然去特警队也行,”周天渊一想起来就有气,“你骗我说申泾派出所是全分局最好的派出所,里面的人个顶个是一流的警察。”有这样的好警察吗?他跟苏白打架的时候在边上看热闹,陆明彦训他的时候在边上起哄,去了一礼拜好容易碰上一次清查行动,三十多个人一哄而上抢了任务单个管个单兵作战去了。
“我们这儿强调个人能力的发挥。”陆明彦用看累赘的眼光打量自己不得不带上的菜鸟。
话说此次清查专项行动,负责全面工作的老所长一句话也没有。负责政工队伍建设的教导员,打小周衙内第一天报到惊鸿一瞥后,至今还没见着人影。至于副所长赵培青,……,他是第一个拎着任务单蹿出去的。
王衡笑笑:“他们都是好警察,你待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小周衙内对此深表怀疑。
王衡看表,把塑料手套摘了:“我结了帐回去上班。你再吃一会儿,下午回去好好睡觉。”
小周衙内嘴里塞满了小龙虾:“哦”。
“对了。”王衡告诉他:“你哥打电话给我。”
周天渊一惊:“他要干嘛?”
对他的惊讶视若无睹:“他说他打你手机不接,让你跟他联系。你最好有空回家一趟。”
小周衙内诺诺开口:“王衡——。”声音透着谄媚。
王衡挑眉:“干嘛?”
“你当没见过我成吗?”
**********
第二天一早拆了包头布的小周衙内蹬着自行车上班去了。
一进派出所大门就看见一群人。十几个灰头土脸神情萎顿的家伙背着手铐在院里,十来个围在旁边的警察脸色更差。
周天渊拉过一哥们:“师兄,这是干什么呢?”
这位眼睛都睁不开了:“就是那伙儿偷工地钢材的。”
周天渊眼睛瞪大了:“什么时候抓住的?怎么抓住的?”
这位都快睡着了,伸手指指上面:“问小白去。”
站着都能睡着,小周衙内咂舌。
三步两步冲上楼,往内勤室跑:“小白,小白。”
“吵什么吵!”苏白脾气比小周衙内还冲,“他妈的,整的跟正规军似的,还开集卡,他们以为在搬家啊。”害他写了半夜案情分析。
周天渊眼巴巴地瞅他:“小白,咱们这次破了大案了吧。”怎么就偏在他休息时候呢。
苏白冷笑:“案是破了,不过不是咱们破的,是责任区刑队破的。”
“嗯?不是咱们抓的人吗?”
“咱们是户籍派出所,不管刑案,刑案归刑队,咱就报个刑拘。”
“这样啊。”小周衙内对派出所工作还不甚了解:“总会有个奖励表彰什么吧。”
苏白咧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这儿可是神经派出所,有表扬也轮不到这里。”
“为什么?”小周衙内纳闷。
“因为分到神经所来的都是神经病!”苏白觉得自己已经快神经分裂了,一摊子的后勤事务文章材料工作情况等等等等。
周天渊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是……神经病?”
明知故问!
赵培青端着碗茶从对门副所长室晃了进来:“小天同志,还没到考核的时候呢,不用做自我批评。”
“赵老”,小周衙内有点茫然:“小白说分到神经所的都是……”
“都是神经病?”赵培青笑嘻嘻地接口,“小白同志说话还是这么直接,这样很不好啊,不利于团结。学过组织关系学吗?”
周天渊摇头。
苏白揉额头:“又来了。”
“我在替教导员跟新同志谈心。”
“回你办公室去谈。”他够忙了,领导还来捣乱。
赵培青笑容满面地摇头:“和我单独相处可是会有不好的传言的。”
苏白揉太阳|穴:“随便你。”
小周衙内不明所以。
“知道每个团体都会出现异类吗?”赵培青问他。
周天渊点头:“知道。”
赵副所长点头:“每个团体都会出现异类,注意,我说的是异类,而不是危害团体的破坏分子。对团体来讲,这些异类有的可有可无,有的还有一定的用处,有的甚至还会为团体带来利益,但是他们总是会让团体内的大部分的人感到不舒服或者不顺眼。所以为了平衡团体利益,就会有意无意地制造出一些小团体,来安置这些人,使他们即游离于团体,又不会失控。你明白申泾派出所的地位了吗?”
“我们就是游离于团体又被团体控制的异类小团体?”小周衙内绕口令。
“孺子可教也。”赵副所长圣心大悦。
苏白也觉得周孺子很可教,至少他自己第一次听的时候就完全听不懂赵培青在说什么。——虽然据说他的反应才是正常。
小周衙内果然不凡。
赵培青还在语重心长地教育他:“所以神经所能分得的利益是很少的。”
小周衙内顿悟了。怪不得苏白会吝啬到变态的地步,自己捱那一下不算冤。
“那在神经所做警察会怎么样?”他比较关心这个。
苏白揉脑袋:“安安分分的做好本职工作,每个月领一份死工资,不要去想升官发财和出人头地,没有什么违纪违法,你在神经所能待的挺好。”
“这样啊”。周天渊点头,对自己没什么妨碍呀。
看看赵培青,又觉得有点不对:“赵老,你也一样没有升官发财出人头地的机会?”
苏白奇怪:“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不是一个病人?”
“那个……”小周衙内犹豫要不要说:“那个,我昨天听人说,赵老是分局最年轻的正科级实职领导,说他‘才貌双全前途无量,温柔沉稳为人可靠’……”
赵培青打断他,温柔地问:“小天乖,谁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话的?”
周天渊吓了一跳,立刻闭嘴。
苏白抱着头呻吟:“为什么每次听见这两个人说话我都想吐呢!”站起来,“内勤室让给你们,我去看看刑队来了没有,再管嫌疑人一顿中饭,这个月咱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小周衙内一把抱住苏白:“小白,带我一起走。”赵老笑的太诡异了。
赵培青沉稳地问:“知道我为什么会到神经所来吗?”
使劲儿摇脑袋:“不知道。”
赵培青云淡风轻地解释:“因为我是同性恋!而且在晋升正科级的时候让同事知道了。”
“哦?!”小周衙内楞了几秒钟,一把推开还抱着的苏白:“你不会也是因为同性恋被分到神经派出所的吧。”是的话自己突然抱住人家很不好的,“我不是要性骚扰你!”
“去你妈的。”苏白想吐血,“老子是因为把前任领导揍进医院才到这儿来的!”
小周衙内明了了,这是苏白能做出来的事儿。
扭头,看赵培青:“所以?”
赵培青是真的笑出声来了:“所以我想知道是谁这么夸我?”
“后保医务室的柳时飞,男的。”小周衙内觉得没什么问题,不就是同性恋嘛。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同性恋,应该不是。算了,有空我介绍你们认识好了。”
苏白捶桌子:周天渊你是怎么想的啊?
小周衙内关心同志:“小白,你没事吧。”
赵培青可靠地替苏白回答:“他没事。小天,谢谢你啊。改天我一定去医务室逛逛。”
“嗯,好。看见小柳儿替我问候他。”周天渊还挺惦记朋友。
苏白表态:“我还是去吐一下好了。”
——周天渊,神经派出所第一号神经病的位置,非你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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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衙内蹦蹦跳跳地又下来了,看到院里的二十几位才想起来,自己上去好像是要问苏白案情的。
忘了:(
陆明彦领着刑队的人一进门就看见周天渊在院里这个面前看看那个身边噌噌,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这一礼拜来,陆大警长把小周衙内训的快成小周衙役了,陆明彦一开口他就恨不能大喊“威——武”。本来以为来的是一个纨绔子弟加刺头,没想到蹦进门的却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白兔,陆警长的心理落差有点大,近来对周天渊的态度也好了一点。所以直接过来,一脚把小周衙内从嫌疑人身边踢开。
周天渊哇哇叫:“陆兄陆兄,我还没看完呢,才看到第八个,你让我看完。我是第一次和罪犯零距离接触。”
陆明彦把他拎过来,尽一个带教的职责:“犯罪嫌疑人。他们现在还不是罪犯。”回头告诉刑队的人:“快把人带走。”再不带走周天渊能给他们画素描!
刑队的老兄们笑眯眯地把人都带上车,跟陆明彦哈啦:“陆警长,谢了啊。”看着在陆明彦魔爪下扭来扭去想过来的周天渊觉得好笑,“这是新来的?”
陆明彦爱理不理:“周天渊,局里统称的小周衙内就是他!”
小周衙内殷勤地打招呼:“师兄好,请叫我小天。”这是他向往的刑队啊!
刑队的同志果然不同凡响,脸色略一扭曲立刻恢复正常,“小天好。小天再见。”几个人快速上车,一踩油门,面包车就地掉头,拉着警报飞出去了。
“他们干嘛急着走?”周天渊不明白。
他们怕被你盯上。陆明彦充分理解刑队老兄的行为,听见说刑队领导知道小周衙内想去刑队,即时上局长那儿去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局长写血书保证不把这刺头搁刑队,充分体现了搞刑侦的人不屈不挠的崇高品质。
“留着你还能辟邪啊。”陆明彦答非所问,回头跟院里站着的人宣布:“蹲了三宿的人回家去睡,蹲了两宿的回办公室去睡,蹲一宿的继续上班。”
一群人跟梦游似的飘出去的飘出去,飘进去的飘进去。——继续上班的几位在找火柴棍支眼皮。
小周衙内羡慕的流口水,什么时候他也能参加抓捕行动,亲手抓两个罪犯!——啊,不对,抓两个犯罪嫌疑人。
安排完了别人,陆警长开始安排小周衙内:“下面的八个村委都去了吗?”
“都去了!”村委会的大爷大妈忒热情。
“几个居委呢?”
“还没来得及。”
陆警长皱眉:“别人一天就逛完了,你一个礼拜还来不及?”
小周衙内诚恳的解释:“陆兄,我不是走马观花,我那是深入地区。”
“比如说?”
“比如说下礼拜胡平村张大妈的老闺女要结婚了。”
陆明彦瞅了他两三句话的功夫,才开口:“你去当社区民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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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泾派出所,现有警力42人,除领导外共分内勤、治安、巡逻、社区四个警种,现有社区民警共……6名,分管辖区三个居委八个村委,故该所社区民警又名三八民警。
神经派出所1号神经6号三八周天渊同志,成为社区民警的第一天,以非凡的工作热情毅然接管辖区三个居委三个村委的管理工作,将极大的热忱投入到基层工作中去,获得分局乃至市局的好评,一致肯定该同志:脑子被枪开过了。
4、
王衡打开门,看见周天渊一脸忧郁地蹲在他家门口。
王科长居高临下地看他:“我是让你回家,不是让你回我家。”
小周衙内抽泣:“王衡,我破产了。”
王衡无奈:“先进来再说。”
小周衙内垂头丧气地进门,先奔冰箱,找出巧克力、蛋糕、冰淇淋,坐到餐桌前,化悲痛为食欲。
王衡坐在他对面:“说说吧,怎么啦。”
周天渊没空:“吃完再说。”
“现在就说。”
不理他,继续吃。
王衡敲桌子,“现在说。或者,出去吃。”
“那就现在说。”可怜兮兮地掏出一张银行卡,向领导坦白:“这个月我老哥没给我零用钱。”
“所以你就破产了?”
周天渊点头:“对啊。”
王科长教他加减法:“你一个月收入四千九百二十三块九毛九,房子月租两千五。车位加养路费加油一个月一千,宽带一百五,剩下的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周公子,麻烦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破产?”
小周衙内差点把勺子吞下去:“你确定你没在我身边按俩间谍?”
“等你回答我你为什么会破产,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只要到时候你还记得问。
周天渊有点心虚:“你知不知道我当社区民警了?”
“知道”。全分局都知道。
不过当社区民警和破产有什么关系?
“我和居民混的挺熟。”得意。
“然后呢?”耐着性子等他说。
“然后居民家里有什么喜事都请我去。”
“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随了点礼。”
王衡无语,半晌,问他:“送了多少?”
“不多,本地人结婚送礼就是二百三百的。”瞄了一眼王衡的脸色,继续交代:“到目前为止送出去一千三。”
盯着被他吃空的冰淇淋罐子问:“你这个月在哪儿吃的?”
提起这茬儿小周衙内就心痛:“在所里食堂吃得。”苏白为了节省经费恨不得天天让他们吃泡饭加咸菜。
王科长看着他,认真地问:“周天渊,你觉得你真的要做警察吗?”
周天渊不吃了:“我以为只有你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王衡苦笑:“为什么这么想?”
“一年前我哥带我去找你,说我一时冲动想当警察让你照顾一下,你对我哥说你觉得我是认真的。从那时起,我就觉得就你明白我是真的想做一个警察。”小周衙内很沮丧,不会连王衡都认为他做不了警察吧。
王衡有点意外。还以为他连局长都敢顶撞,偏偏肯听自己的是因为他哥的关系,没想到是因为把自己当伯乐了。
难得叹口气,王衡提醒他:“你要当警察的时候,你老子把你踢出了家门。周景渊长兄如父,你老子不养你他养,你要当警察他就让你当还托关系把你弄进政治处。现在你跳跳脚去一线,他给你彻底断奶你不会预料不到吧?”
小周衙内瘪嘴:“预料到了。”
“那你还到我这来干嘛?”嫌他的脑子还不够乱?
周天渊疑惑,他表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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