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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呆多久,我们就上路了。但是我们还要一直熬到天黑,那时就可以看见城市的盏盏灯火了。贝蒂干脆站起来了,她焦急地在车上跺着脚。 “听我说,”她说,“我已经有三年没见过她了,这简直太可笑了。你明白吗,在我的眼里,她始终是我的小妹妹。” 小伙子让我们在一个十字路口下车,到时候我们就从车上下来,然后把行李拿走。所有的车子都在按喇叭,车上的人都从他们的车门里探出头来。那种场面我已经有些淡忘了:汽油渗漏的味道,明亮刺眼的车灯,马路上的反射出的光泽,小汽车发出的声音让你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这一切并没有令我感到特别兴奋。 我们拖着一堆行李过了很长一段路,虽然它们并不是很重,但是路上总会有一些磕磕碰碰的,而且它们的体积特别大。唯一的好处,就是当我们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可以坐在上面歇一会儿。贝蒂一路上唠叨个没完,放佛是一条被重新扔进大海里的鱼一样,我不愿意让她扫兴。说实话,在这些看起来好像是一种处罚的红灯面前,即使让我等得时间再长一些,也绝不是不能忍受的事情。 现在正好是交通最繁忙的时候,人们下班后都急着往家赶。这时候,路边所有训练有素的妓女都在不停地眨着眼睛,她们必须通过挤眉弄眼,或者扭动着腰肢、炫耀着肩膀的曲线,把浑身的解数全都施展出来。我真的打心眼儿里憎恶这些东西,但是和贝蒂在一起的时候,表面上还是勉强可以忍受的,所有这些荒谬的东西甚至都不会让我厌烦。即使大多数的人都变得面目狰狞,在我看来也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丽莎,是贝蒂的妹妹,她居住城里一个安静的街区。这是一幢白色的小楼,里面分上下两层,还有一个六平方米的小阳台,面朝着一片开阔的空地。当她把门打开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一块鸡翅膀,顿时让我们感到饥肠辘辘。之后,她们互相拥抱了一下,贝蒂为我们作了介绍。我向丽莎打了个招呼,眼睛却觊觎着从翅膀上垂下来的那一丁点儿金黄|色的鸡皮。一条短毛猎犬从房子里蹿出来,摇着尾巴在黑暗中跑来跑去。这是邦果,丽莎拍着狗的脑袋说。邦果看着我,然后瞧着它的女主人,那块鸡翅膀最终落入它的口中了。其实我早就明白,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阴险的玩笑。 虽然丽莎一个人带着邦果住在这个脏乱不堪的地方,但是这幢房子却让人感到非常舒适,它色彩艳丽,到处挂满了装饰品,好像人们已经对它们视而不见了。丽莎穿着一件短小的运动服,我发现她的腿非常迷人,但是其他的方面,就算是再过五、六年,贝蒂也肯定会比她略胜一筹的。她们聊天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了杯酒,吃着带来的零食。 虽然我满不在乎,但是却显得非常疲惫,因为第一杯葡萄酒喝下去,就完全溶入我的血液里了。我头晕目眩地,想站起来往浴室走的时候,差点儿踩到狗身上。我去用自来水冲了一下脸,已经三天没刮胡子了,黑色的眼圈上落满了灰尘,我觉得两腿发软,样子看上去像一个被两杯葡萄酒放倒了的马路天使。 当我回来的时候,邦果把鸡腿儿啃光了,贝蒂也把途中的见闻说完了,丽莎为她鼓掌喝彩。 “啊,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她说。“楼上的房子已经空了一个星期了!” 贝蒂似乎惊讶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慢慢地把杯子放下来。 “什么?你意思是说楼上没人住,你准备把房子租给我们了??” “当然。我觉得让你们住再合适不过了。” “噢,老天爷,我在做梦吧,”贝蒂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一下子跳起来,然后跪在我的椅子跟儿前,我想她是不是眼睛里冒金星了。 “看看,我是怎么对你说的。”她说,“你瞧我们已经开始看到一点好兆头了,如果这还些奇妙的事儿不算是好运的话,那到底什么才算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问。 贝蒂把她的胸脯紧紧地靠在我的双膝之间。 “已经发生了,亲爱的,我们刚来这个城市还不到一个钟头呢,就已经找到一个很棒的公寓了,这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呀!” “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一张大床。”我说。 她用手掐了一下我的大腿,我们举起了酒杯。虽然我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我承认能在这里住下来的确不错。总之,也许她是对的。或许世界这么轻易地就向我们张开了怀抱,我感觉事情真得开始在向好处发展了。 卖酒的地方离我们并不太远,我对她们说,别着急,我马上就可以回来了。我下了楼,眼睛望着前方,双手插在衣袋里,一直走到街道拐弯的地方。我发现再往前走几步,路边就有一些商店。 一走进杂货店,我就向里面的人说晚上好。店里只有一个穿着背带裤的老人,坐在收款台的后面。我要了几瓶香槟酒、一些饼干,还有一个狗食罐头。老人计算了一下,甚至都没抬头看我一眼,他的样子看起来都快睡着了。 “您知道,”我说,“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我是刚从别的地方搬来的……” 看来他对这个好消息完全无动于衷。他打了个呵欠,把账单递给我,我把钱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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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走运,”我开玩笑说,“我每个月都会往你这里扔一把钱的……” 他勉强冲我笑了一下,显然是在等着我离去。他脸上有一种忧伤的表情,就像街上那些与我们擦身而过的人一样,这种印象我觉得就像一个人得了麻风病似的。我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要了一瓶酒,付了钱就走出来了。 姑娘们开心地笑着迎接我的归来。把香槟酒倒出来以后,我把狗食罐头打开了。一公斤重的玫瑰色的混合肉冻,邦果歪着脑袋看着我。我知道与这类动物和睦相处的最好办法,就是口袋随时准备一些吃的东西。我心里盘算着我已经赢得了一分了。 然后,我们去察看一下了房间。我们沿着楼梯爬到楼上,丽莎用了几分钟时间,才把门上的锁打来,惹得我们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这间房子平时是锁着的,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让它敞开了。哎,真的太高兴了,你们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一个人住很冷清……” 这里有一间卧室,里面有一间厨房,还有一个小阳台。最妙的是,有一个用壁橱改建的浴室。当姑娘们铺床的时候,我来到楼顶上察看了一下阳台。邦果也跟着跑出来了,它的后腿站起来,差不多也和我一样高。阳台面朝着一片荒地,周围被栅栏封闭着。你可以看到另一边的房子,远处的山岗,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比夜色还要浓重的黑暗。我听见她们在卧室里嬉戏,发出一些尖叫声。我抽着一支香烟,让自己完全融入到这种氛围里。我朝邦果眨了一下眼睛。 后来,我们钻进被窝里,没过几分钟,贝蒂就搂着我睡着了。我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到何处去,但是我不能费太多心思去想这些。我大口地呼吸着,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我觉得仿佛会不知不觉地醒过来。 既然没有人催促我们,就无须风风火火地马上去找工作。白天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和丽莎还有邦果呆在一块儿,坐在楼顶的平台上聊天、玩牌,或者安安稳稳地呆在那儿看书;下午我们在快乐的气氛中结伴儿到外面闲逛,我真的感觉不出有什么能比这更美妙了。贝蒂彻底被晒成了古铜色,丽莎看上去则不那么明显,因为一个星期以后她就去上班了,在一个大型的超市里做收款员。我时常会带着邦果在空地上玩一会儿,周围的鸟儿全都惊恐地飞走了。贝蒂从阳台上望着我们,我们互相招呼着,一转眼她就不见了。更多的时候,我可以听到她在打字机键盘上发出的敲击声,以及她每次打到一行末尾时发出的铃声。 不过这东西也让我有点担心。她脑子里产生这样的念头,要把我的手稿全都打出来,然后寄给出版商,为此她想尽一切办法弄来一台打字机。但是,我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才写的,并不是为了把自己重新放进一个野兽的牢笼中,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讲,贝蒂正在为我准备一张进入角斗场的入场券。我挥动着一根木棍把邦果引过来,但是直到我头晕转向之前不会让它逮到,不过我还需要考虑晚饭该吃些什么,这样的事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当一个有点智慧的人花一整天时间来筹划一顿晚餐的时候,他根本用不着深思熟虑就能为你们创造出一些奇迹。我甚至还专门为邦果做了一道菜,如今我们已经成为真正的伙伴了。 晚上,当饭菜上了炉灶的时候,我带着邦果来到丽莎面前,在落日的余辉下,贝蒂仍然在用三、四个指头继续打字。这样还需要给我们留下一点时间,因为她打字出了许多错误,所有的修改工作加起来,可以让整个工作的进程翻两番,不过我并没有感到厌烦。邦果飞快地蹿到我前头,街上的人们纷纷两边散去,这种场面非常气派。我总是在公共汽车站长椅上找个地方坐下,我们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温馨的秋天了。之后,丽莎和我谈起木板屋之前的发生的陈年往事,邦果在汽车中间钻来钻去,我帮她拿着东西。她又向我谈起她的生活,而我自己却没有什么可说的。从谈话中我知道她很年轻时就结婚了,两年之后她的丈夫死了。很显然,丈夫给他留下的不仅仅是一段难忘的回忆,还有就是邦果和这套房子了,于是她把楼上的套间租出去,来增加每月生活开支的结余。另外我还和她谈妥了一件事,因为房子里到处都有一些需要修理的地方,还有一些涉及到管道和电工的活儿需要解决,我们估算了一下这可以折算成三个月的房租,我们商定可以这样解决。大家都觉得很满意。 晚上,我们就从电视上物色一部有趣的电影,然后选定这个频道一直看到结束为止,到播出最后一个广告时,我们就开始为谁起来把电视关掉而犹豫不决了。不过千万小心,不要踩到一个易拉罐上。当节目让人觉得很乏味时,我们索性就关上不看了。我们拿出扑克牌来玩一把,或者回到房间里消磨时间,当我转动着收音机的旋钮,想找点不太令人讨厌的节目时,姑娘们就促膝攀谈起来。有时候,我喜欢出去闲逛。我默默地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夹克衫,然后邦果就尾随着跑出来,一起穿行在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上。姑娘们很热衷这种消遣方式,当我宣称自己感觉就像是一只呆在瓶子里的老鼠时,把她们全都逗乐了,她们才不相信我的鬼话呢。我们向右转了又转,然后再向右,接着往左拐走,虽然沿途的环境丝毫没有什么改变,但是我们却累得实在走不动了。无疑这对消化是很有好处的,通常我们回到家随手把房门一关,然后把冰箱里的冷饮一古脑儿都堆在桌子上。丽莎觉得困了,我们就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我们还从没有在凌晨三、四点钟之前睡过呢。如果我们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床,那么晚上就不大可能早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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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没有做这些事的时候,贝蒂就保持着固定的姿势,重新坐在打字机前。我坐在屋顶的平台上,邦果用它的嘴在我的膝下蹭来蹭去,我看见她皱起眉头辨认着记事本上的笔迹。我心想,我怎么才能历经艰辛再发现一个像这样的姑娘呢,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坚信假如有朝一日我被葬在北极的话,那么也许有一天我可能会再度与她相逢,那时我也许正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闲庭漫步,脖子四周呼啸着淡蓝色的风。我很喜欢像这样望着她,这让我几乎把我们所有隐藏在心底的烦心事都忘了。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想像着一支警察部队冲上来把我们团团围住了,那座燃烧着的房子,就像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利剑。幸亏我没有留下自己的地址,我在幻觉中看见亨利和房客们在火光中一个个愁眉不展,当我们正提着手提箱神色慌张地跑出来的时候,我还听见从后面传来他们的呼喊声。当我听见远处传来警车发出的警笛声时,我喝了一杯水,接着五分钟后就完全清醒过来了,我重新审视着这个离我只有几步之遥的女人,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此时此刻,看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心中的不安就全都云消雾散了。我感到欣喜若狂,外面的天气变得更加趋于平静和纯净了。时而我起身去轻轻抚摸她一下,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呢。 “还算顺利吗?感觉这事儿有意思吗……”我问。 “你别来烦我了。” “这本书,可能永远都出版不了……” “呵呵,你在取笑我还是……” “谁都不会去阻拦你的。” “那好吧,我倒是很想听你说说,怎么会是这种结局呢。” “贝蒂,世上有很多事让我们无可奈何。” “不对,才不是这样呢。只要知道去干就行了。” 这是个值得我去思考的问题,我又回到平台上,打字机随即又开始运转了,邦果又跳到了我的腿上,头顶上的星星都叽叽喳喳地亮起来了。 一天早晨我起来之后,决定把全部心思都用在管道维修上。我在贝蒂脸上亲了一下,从丽莎那里借了辆车子,去市中心听技术培训的讲座。回来的路上,小车上的一些管子露出来了。当我正准备去把它们拆下来的时候,一个女人朝我走过来。她脖子上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小十字架。 “劳驾,先生……请问您是管子工吗?” “要看具体干什么了,”我说,“为什么问这个?” “噢,先生,我的水龙头坏了,是厨房里的水管子。有一个多月了,我一直想找个管子工来,可是谁都不肯撂下自己手里的活儿来帮给我修理一下……埃,如果你能修的话,我想麻烦你……” “好吧,我这就到你家去。” 她低下头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十字架。 “那您,先生……嗯,您不必担心,你知道这种问题也许一分钟就能解决……” 我考虑了几秒钟,看了看手表,装出一副要赶时间的样子。 “糟糕,时间有点紧张了,你住得离这儿远吗?” “不,不远,就在马路对面。” “好,那我们赶紧走吧。” 我跟着她穿过马路,她看上去大概有六十岁,下身穿着一条没过腿肚子的裙子。房子看起来是那种专门为退休人员建造的经济住房,地上的瓷砖闪闪发亮,屋里到处都静悄悄的。她领着我来到厨房,然后用手指了指那个水龙头,一股细细的水流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我走到跟前儿,用扳子向四周扭了两三下,然后我叹了口气,重新把腰直起来。 “没法子,”我说,“阀门有点儿卡住了,水龙头质量太差了,这种情况很常见。” “噢。那么请告诉我,这是不是很严重……?” “问题还不算太糟,”我说,“必须换新的。” “啊,我的上帝!大概要花多少钱?” 我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然后把结果多说了两倍。 “仁慈的基督啊!”她嘴里念叨着。 “不过,我还没有把运费算进去呢,”我接着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帮我修好呢?” “就现在,要不就算了,还有我不想收支票。” 我大约在四点钟的时候回到家里,把所有能找到的工具都带上了。我把事情的经过跟贝蒂讲了一遍,她耸了耸肩膀,然后继续埋头钻研我的那些记事本。一转眼,我又钻回到车上,一路躲避着两边驶过的车辆,买回了水龙头,接着又赶到老人家里。 “我干活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我,”我说,“我习惯在安静的环境中工作,如果我需要什么会叫您的……” 我把自己单独关在厨房里,开始动手干活儿。一个小时过去了,我收拾好工具,把残留的水迹打扫干净,然后朝着汽车走去。耶稣的孩子、玛德莱娜修女的姊妹高兴得跳起来了,她的厨房里又变得干净整洁了。 “小伙子,”她说,“你走之前一定把电话号码写下来。我运气真好,希望今后还能得到你的帮助……” 接着她一直把我送到门口,然后不停地向我招手,直到我驾车离去。这一天我什么不顺心的事儿都没有碰到。 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去察看一下炉子上的火,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贝蒂正在往桌子上摆放餐具。丽莎接了电话,她听了片刻,应了两三句话,然后笑着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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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是拐角儿那家杂货店老板,他说的我一点儿都没听懂。他一再坚持要和管子工讲话……” 贝蒂瞧了我一眼。 “我想人家要找的就是你,”她说,“一定是什么地方的管子坏了,要你去疏通一下……” 这件事像一件爆炸性的新闻似的,很快在附近的地区传开了。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消息,并且把我的电话号码迅速地泄漏出去。我觉得他们根本就看不起管子工,不过所有的房子都有可能发水,而且所有的水管都可能堵塞。我必须去找个专业人员咨询一下,然后再花一个上午时间,去排队买回一块有两米长的铜板和一截成直角形的弯管儿,顺便可以听到一些社会上流传的小道消息,都是些愚蠢之极的琐事,不过他们对这些并不发生兴趣。也许有个家伙会压低了嗓音对我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儿,根据人们给我打电话时透露的信息,我往往可以与别人协商一下,看看能否获得给别人装修浴室的机会。如果没有谈成,这也耽误不了我自己该干的事儿。 我很快就发现有一块市场可以开发:一些简单的清扫卫生的小活儿,而且可以支付现金。过了一段时间,我在这个地方混出了一些小名气,我很快就成了当地的知名人士。同时我也意识到了自己所承受的压力,我切身体会到一个人感冒了,还能拚命地去和别人竞争。所以当厕所的下水道堵塞时,就等于把你的喉咙卡住了。为了挣钱只要我能干的活儿全都揽下来,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去打遍天下。 在头半个月的时间里,可以是手忙脚乱,而且接下来也相当紧张,因为我总是在干完一个活儿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接下更多的差事。我把所有的约会都安排在上午,贝蒂不愿意见到我出门的时候头戴工作帽、手里拎着工具箱,这会让她变得烦躁不安。一天晚上,当我精疲力尽地回到家时,我们甚至为了这个互相谩骂起来。 我刚刚干完一件非常棘手的紧急抢修工程,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头发落满了灰尘,眼圈儿发青。这是我一天之内第五次抢修了,十分疲倦。有人领着我穿过一条长长的阴暗的走廊,他的长筒靴踩在木制地板上噼啪作响,我弯着腰跟着他向里走。进入厨房以后,我被一股焦糊的味道和烧焦塑料发出的有毒气体熏得背过头去,我强忍着干活才没有半途而废。总之,每次到客户家去干活都会遇到这种情况,总会出现这种让我恨不得马上逃之夭夭的时刻,后来我还是留下了。 那家伙手里拿着一根鞭子,一言不发地给我指了指那个洗碗槽。可是天都快黑了,我还在不停地忙活着,也没有人让我停下来喘口气儿。到快要完事儿的时候,我也没机会停下来休息了。洗碗槽里有三个赛璐硌的玩具娃娃,它们有一部分已经被滚烫的油溶解了,下水道让这些玩意儿给堵住了,它们都被浸泡在两三厘米深的油里。我打开下面的壁橱,里面全是垃圾。我发现排水管完全扭曲了,一些地方甚至都被扭成麻花儿了。我重新站起身来。 “是你用滚烫的油弄成这样的吗……?” “喂,我可不想向你汇报工作,”他扯着嗓子喊道,“干你该干的事吧,赶快修好!” “嘿……你别激动。你把玩具娃娃扔进滚沸的油里,这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每天遇到的比这更麻烦的问题还多着呢。我只想知道这管道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一块肉或一截被融化的塑料等等,你必须如实地对我说。” 他立刻摇了摇头说没有,然后我就有点不耐烦了。我停下来抽了一支烟。起初我还认为这儿的问题并不复杂,当然要换一个新的管子,问题并不像我们想得那么简单。我又到洗碗槽下面察看了一下,发现这根管子在伸入地底下之前,还要穿过两个嵌板。我明白要想把眼前这一团乱麻理出个头绪来,还要再花点儿时间。 我回到车上找出一段管子,这种规格是我经常会用到的。这些管子原先是被用来固定在屋顶上,然后再连接到每根避雷针的末端。贝蒂抬头仰望着天空的时候,发现了这种东西,这些都是一天晚上我出来散步的时候,从一个工地上捡回来的,而且自那以后我的利润就增加了不少。我从汽车前座底下取出一罐啤酒,在回去之前一扬脖儿全都喝下去了。 我需要花一个钟头儿把原来的管子拆下来,然后再用一个小时把新的装上,这活儿简直快要把我给逼疯了。我钻进壁橱里,手脚并用地到处敲敲打打。有时候我需要停下来,把眼睛闭上休息一分钟,但是时间都过了我还没睁开眼呢。我紧紧地贴在洗碗槽上往管子里打气,看到玩具娃娃被捅出来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我自言自语说,来吧,老伙计,再用加把劲儿,今天就可以大功告成了,姑娘们一定为你备好了庆功酒。我抓起地上的管子,截成一米多长,把它和存水弯连在一起。我正准备去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穿着土黄|色制服的人来了。他起先只是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吭声。然后就钻到壁橱里,去检查一下安装的管子。每次遇到这样的人,我都忍不住要捧腹大笑。我把工具箱的背带往肩上一挎,抓起我的那根儿管子,然后就等着他从水槽下面钻出来。 他皱着眉头站起来,一头扎进四周围观的人群中。 “不,这算是怎么回事?”他说,“这样的活儿让人该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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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他钻到水槽底下这么半天,该不会是脑溢血了吧。不过我尽量保持冷静。 “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不能忍受呢?”我问。 他似乎要把眼睛牢牢地钉在我的脑门儿上似的。为了在当地的移民中树立起威信,他准备好好教训一下初来乍到的年轻人。 “不行,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你的管子不符合要求……” “对不起,你在说什么?” “是的……你安装的这一段管子,那不过是一段电话线的塑料外壳……下面还印着字呢!” 这话还是我头一回听说呢。以前我从来没有注意过下面有字,不过我决不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住嘴,你别在这儿耸人听闻了,”我说,“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这玩意儿和别的管子没什么两样……可以说城里所有的下水道都是用这个连接的,这东西十年前就有了。这种产品的质量是很不错的。” “不,不,不行!这玩意儿根本不符合要求!” “行了,你别管闲事了……” “别想哄骗我,我只是希望产品的质量都能符合要求!” 每天快要收工的时候往往会遇到这种麻烦事,当你感到彻底疲惫的时候,就会自认倒霉。我用手挠了挠了头。 “听着,”我说,“大家自己干自己的活儿,我不会问你开山挖隧道时用的是哪一种炸药。假如我使用了电话线的外壳,我当然清楚自己干了什么。” “我需要规范操作,你能达到要求吗?” “行,也许你把洗碗槽里弄得乱七八糟的,这也算是规范操作吗?好吧,快给我工钱吧,你这人太讨厌了,这种管子用二十年都不会坏。” “噢,可是在这儿,谁都不会相信!你一分钱没花,就不可能把这东西修好!” 我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疯老头儿,我发现这是在和他白白地浪费时间,我不能像这样再和他纠缠下去了,我想回到我的车上去,摇下窗玻璃,然后点一支烟,慢慢地开着车子回家,其他的东西都见鬼去吧。想到这儿,我就走到洗碗槽旁边,弯下腰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水管狠狠地踹了一脚。几乎把它的一半儿都踹断了,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这家伙。 “好了,我该走了,”我说,“我想会有人来把这里弄好的,去叫个真正的管子工来吧。” 老家伙恶狠狠地朝着我的脸抽了一鞭子。我觉得嘴里像着火似的,火苗向上蹿到耳朵里。其他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举起一根坚硬的管子朝他砸过去,那东西从他面前划过。他一直往后退缩到墙根儿,一只手紧紧地捂在胸前。我没有去给他找点急救药来,扭头就走了。 沿着公路向前行驶,我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从汽车的后视镜中,我看到自己脸上有一条细长的紫红色的伤痕,嘴角肿起来了,这让我更觉得要彻底垮掉了。这件事似乎是开启了某种进程,它让我长期以来积攒起的疲惫开始浮现在脸上,我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在一次交通堵塞中,我发现公路上那些同病相怜的哥们儿,我们看上去几乎都是一副模样,遭遇大致相同,情况非常类似。干了一个星期乏味的工作之后,大家都感觉到很疲劳、辛苦、疯狂和郁闷。每次信号灯变绿的时候,我们都一声不吭地向前行进几米。 我一进家门,贝蒂就发现我脸上的伤痕了。我的脸上油光锃亮的,浮肿得更厉害了。我已经没有心情去编造一段动人的故事,于是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了。然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立刻就朝我发火了。 “瞧瞧,这就是说你出去忙活一天干的荒唐事儿。最后这种结局是必然的!” “胡说,贝蒂……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你就拿着这些从垃圾箱捡来的东西,在那些该死的蠢货面前低三下四地,不是去疏通什么下水道,就是去给人家捣鼓浴盆,你这段日子都是这么过的……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我根本就不在乎,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她坐得离我更近些,用一种甜蜜的语气对我说: “告诉我……你知道我最近在干什么吗?你不会……不知道吧?好吧,我在把你的书稿打出来。这些天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这上头了;知道吗,有多少个夜晚,这件事让我彻夜难眠……” 她的声音变得有点伤感,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接着去抓了一把花生。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我相信你是一个伟大的作家,难道你自己不这样认为吗……” “好了,别再提这些了,我累了。一个不能养活我们的人不可能成为伟大的作家。我觉得你在这上面花费的心思太多了,你在头脑发热。” “该死的!你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降低自己身份,你难道不明白你没有权利这样做吗?” “嘿,贝蒂……你头脑发昏了吗?” 她用背拱了我一下,差点把我手上端着的威士忌碰洒了。 “不,你才头脑发昏呢!你一点道理都不懂!看到你这样虚度光阴,真的让我心里很难受。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好好想想呢?”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这天遇到的麻烦事儿没完了。 “贝蒂……恐怕你把我错当成一个别的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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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笨蛋!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但是我不明白你竟然如此愚蠢!我更愿意看到你到处乱逛,或者呆呆地发愣,我发现这些都很正常。在这儿,你整天被那些浴盆弄得傻乎乎的,你还自以为很聪明呢……” “我正在进行一项对关于人类关系的研究,”我说,“我想多积累一些素材……” “行了,别干傻事了!我已经对你说过了,希望能为你感到骄傲,我渴望能仰慕你,但是看起来这似乎让你感到厌烦,我觉得你好像是为了让我难受,故意去这么做的……” “不对,我决不会去干任何让你不开心的事儿。” “好吧,我向你保证,以后不再这样说了。可是该死的,你要让我理解你才行啊。我们没有时间在生活中充当各种角色了,我不认为你用这些小伎俩就可以欺世盗名。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毕竟你是一个作家,不是什么管子工。” “在人们眼里这会有什么区别吗?”我问。 我们面对面坐着。她的眼神就这样向我袭来,我想她已经扼住我的喉咙了。 “也许你给我找了个活儿,”她说,“是的,我想很有把握。但是现在,你我都一文不名。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而且从一开始我就对你挑明了,跟一个每天晚上七点回家,唉声叹气地把工具箱往桌子上一扔的人一起生活,简直令我感到恶心,我看不起那些不求上进的人!你想像一下,下午正当我专心致志地打印你的书稿时,电话铃响了,有人来电话问你去哪儿了,因为一个笨蛋的厕所里出毛病了,你想我能不觉得心烦吗?你想想看,我挂断电话后能想些什么,你究竟算是哪路的英雄啊?” “喂,你不觉得这太夸张了吗?幸亏有了管子工。而且我要告诉你,与其坐在办公室里工作,还不如干这份儿差事呢。” “啊,天哪!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不觉得这样做就等于是:你先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接着又把一盆冷水浇在我的头上吗?” 我差点儿对她说,这才是生活中一幅最精彩的画面呢,但是我忍住没讲出来。我只是摇了摇头,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眼睛向窗外望去,外面天快黑了。作家依然是默默无闻,管子工也彻底夭折了。 这场辩论之后,我自己放慢了生活的节奏。至少下午不再外出干活儿了,我没有期待着有什么结果。时间又一次在我和贝蒂之间凝滞不动了,我们之间卿卿我我,眉来眼去的,又找回了平凡生活的滋味儿。 几天以来,当作家凌晨三点才入睡的时候,管子工早晨就再也爬起不来了。他必须特别小心,不要把贝蒂吵醒了,而且在去煮咖啡的时候当心不要一头扎进去。他呵欠连连,差点儿把下巴都打掉了。他只有到街上散步时才会露面。他的工具箱上的背带已经断成两截儿了。 有时候,当他从外面回来时,贝蒂还没睡醒。他赶快去冲了淋浴,然后坐在一旁抽烟,等着她从梦中醒来。他注视着打字机旁的一堆稿纸,或者在一片寂静中聆听着什么,手里把玩着一双女人的连裤袜和一条裤衩,把它缠绕在床头上。 贝蒂醒来的时候,作家的内心世界正在进行一次深刻的反思,他的嘴边挂着梦呓般的微笑。通常他们会在这时候Zuo爱,然后一起共进早餐。对作家来说,这种生活太美了,只不过稍稍有些疲倦。当太阳高高挂起来的时候,他很喜欢躺在楼顶平台上小睡片刻,倾听街道上传来的声音。作家很潇洒,他从来不用为钱的问题发愁。他的脑子里空空如也。有时候,他会问自己是怎么写出这部书稿的,这似乎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了。也许有一天他还会写出另外一部,不过他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来。他不愿意去想这些。有一次,贝蒂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他说这简直太容易了,但是这天余下的时间里,他就觉得很不自在。 次日清晨起床之后,管子工觉得头昏脑胀的。他等着房东扭头转回来,把咖啡吐到浴室的脸盆里,这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有时候,他十分憎恨这个倒霉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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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悄无声息地转凉了,入秋的第一批落叶簌簌坠下,铺满了道路两旁的水沟。当我转来转到找一些修修补补的零活儿,来维持我们最基本的生活需求的时候,贝蒂正忙着打印最后一个记事本。一切进行都很顺利,只是夜里我常常会自己醒过来,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直响,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像生吞了一条蛇似的。我把一个崭新的本子和一支铅笔藏在床边,
( 法国经典情色小说37°2 http://www.xshubao22.com/6/68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