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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呢喃的火花
第一章伤花怒放
那些笑容多像雨琦啊!他嘴角微微往上翘着,是那种很单纯的微笑,本来的那种忧郁和不羁被这最天然的微笑给击败了……
小西在太阳伞底下坐着,慢慢地喝着可口可乐,左手里握着一枚一块钱的硬币,手心微微潮湿。天热的缘故,他的鼻尖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他愣愣地对着那个心形的IC卡电话亭发呆。这是很老的款式了,两个红色的半圆罩在那里,像两只背对背斗气的蜗牛,壳上粘满了灰尘和风干的不知名的黄|色黏液。
夏天。下午,太阳在渐渐地倾斜。阳光明显地具有侵略性的暴力倾向。街道两旁的建筑在充满力度的光线里,所有的线条都变得坚硬起来,像欲火焚身、急不可耐剥光衣服的男性裸体,没有一点情趣可言。阳光从这些建筑物表层的玻璃和金属上反射出来,仿佛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步行街上的人不是很多,即使有人,也像是进了农村快废弃的茅坑似的,刚刚蹲下就半提着裤子急急地离开,大都讨厌这无头苍蝇一样的阳光在耳窝里嗡嗡乱鸣。只有那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带着耳环染了头发的街头青年,把脱下的衣服甩在肩膀上,露出几根身份显赫的排骨,嘴里叼着烟,不干不净地嘟噜着,活脱脱是一批刚刚从下水道钻出来的地沟鼠。他们大摇大摆地踱过露天广场,然后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耍着扑克。
这该诅咒的太阳,凭什么可以恶狠狠地盯着人,而我们连多看它一眼的权利都没有。这条街上的那个合法乞丐也懒得动了,独自坐在一个市场的入口处。那是他的王国,上帝给他的一个角落。他慢慢数着那个破盆里的钱,把硬币一个个挑出来扔进身上的破包。这个动作就像他从身上捏住一只只跳蚤,然后用黑黑长长的指甲将它们一一〃喀嚓〃掉,像一只老猴子那样把它们扔进自己的嘴里。中央广场上大屏幕彩电里的那些推销隆胸减肥药品的小姐都长一个德性,故意弯身挤压自己的Ru房,穿高高的高跟鞋来提高臀部,像念经的老太婆那样嘴里不停地叨念着同样的台词,重复同样的动作,抛送同样的媚眼。而专卖店那些小姐站在店门口有气无力地拍着巴掌,嘴里喊着〃欢迎光临〃,然后免费向匆匆而过的路人赠送白眼。
街道旁边孤独地停着一辆漆成绿色的垃圾车。
阳光,声音,垃圾。一切都是苍蝇,苍蝇。
不过小西是什么都听不见的,好像是小西的手只要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下,他们就全部被摘去了声音。没有人知道小西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仿佛一出生他就坐在这里了,而且要一直这么坐下去。坐在这里是为了干什么,小西真的不知道,也不肯去想,如果这是宿命他也不会觉得委屈。没有快乐,没有悲哀,就这么坐下去,一个人。
〃这鬼天气。〃
小西突然间说话了,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沙漠里独自徒步了很久的旅者,嘴巴里含着一些沙。他起身跟冷饮部的阿姨要了一瓶可口可乐。那个半老徐娘正对着小镜子夹眼睫毛。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些毫无生气的杂草却怎么也翘不上去,在这燥热的天气里像焉了的含羞草一样有气无力地下垂着。
小西在自己的速写本上画她臃肿的身体,并在旁边写着:涂着不均匀的有着劣质光泽的唇膏的猩红的嘴唇开开合合发出不耐烦的像母猪晒饱太阳后一样的哼哼声。
小西画摊子对面那个哑巴的生意还是不错的,现在就有一个老头子规规距距地坐着,让他描画。这是今天的第二个,还是第三个?小西不知道,小西只记得有一个女人抱着狗在那里坐过,或许那是昨天了?
〃三块钱一张,呵呵。〃小西笑得有点神经质。
小西白皙的手指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摸过木炭条,调色板上的油画颜料表面一层早已经干掉,装在玻璃瓶里的松节油也挥发得差不多了。松节油合着调色油所散发出来的腐烂木头味道是惟一能够让小西产生记忆的味道,那种记忆就像皮肤沾到了桐油漆因为过敏而生出的点点红疹,越挠越痒。
小西看着摆在自己身旁那些自己辛苦临摹的《向日葵》、《青骑士》、《晚钟》、《鱼和刀具》……以及自己写生的一些静物和风景,不发一语。小西是个自恋的人,从他的这些临摹作品中都能看出他自己的气质来,松节油般刺鼻而温暖的气质。
其实有不少人要跟他买画,不过最后价格都压在二三十块钱左右。
〃人家礼品店那些带画框的画也就十几二十,你还想要多少?〃那些人大都带着在市场里买菜时所显露出来的狡佶而贪婪的目光,似乎只要小西一点头,他们就会成捆成捆地往家里搬,和那些清仓处理时抢购的东西堆积在一起。
他们看着小西,小西突然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如幻影一样,被他们一吹就灭了。
小西画一张头像速写收费二十。
〃狗屎。〃小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下又吞下去。
小西又开始呆呆愣愣地对着那个心形的IC卡电话亭发呆,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愣愣地盯着那个电话亭,好像正跟它打着赌,看谁先沉不住气。阳光渐渐地俯下身子来看他们的侧脸,想看出输赢的端倪来。电话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冷漠悲哀的声音在沉闷的空气里响了一下又像一颗哑弹掉进了水里。
因为它被小西以胜利者的姿态抓在了手里,小西笑了。
电话是翅膀打来的。
小西收起太阳伞,捆好那些画,折起油画箱,把这些东西都托寄在那个冷饮部。
〃我说,可以算钱了吧。〃那个阿姨对小西眨了一下眼睛。小西愣了一下,以为那眼睫毛又要掉下来,很长的一秒钟过去了,并没有什么变化,看来这女人现在的心情不坏。于是小西笑了起来,说:〃明天吧,明天给你。〃
其实,小西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小西本来就长得很好看,只不过眼神里有点疲倦而已,这让他看上去显得有些忧郁。小西的头发很长很顺,扎成一根辫子垂在肩膀前面,前面留着一络刘海,感觉像漫画里的乱马……不是动画里的,动画里的乱马太粗糙没有味道。他喜欢穿唐装,今天就穿了一件灰色对扣的麻布衫,开了最上面的一个布扣子,隐约可以看到里面一条银色的链子。他还穿一条黑色的裤子和一双黑色的千层纳底鞋,这副打扮让他看上去很清秀,像极了漫画中的人物,却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他像个女孩子。这着实是一件很让人奇怪的事情。
小西眯起眼睛对着夕阳微微笑着,脸上细细的茸毛泛着金色的光泽。他把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可乐,慢悠悠地边走边喝。经过那哑巴画摊子前面的时候,哑巴看着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木板,啊啊地笑着,露出黄褐色的牙齿。木板上写着:
代人画像
每张三块
小西看着摆在那哑巴面前的刘德华、张柏芝等明星的碳笔画像,这个哑巴应该是不懂得肖像权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这些遗像一样的画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小西抬高眼睛看了看哑巴,哑巴不老,但哑巴的脸很老了,一条一条的皱纹扭在一起。小西想起了那张中世纪意大利画家托斯卡纳画的《耶稣受难像》,想起受难的耶稣,小西摇了摇头,笑了。
小西一口气喝完可乐,握在手里慢慢地捏扁,他很享受这挤压和被挤压的快感,然后顺手把这被虐待了的易拉罐扔到那垃圾车里。
小西在大商场的橱窗前站了很久,弯下腰一个个地打量着里面的芭比娃娃,看那些小孩子的妩媚。那些笑容多像雨琦啊!他嘴角微微往上翘着,是那种很单纯的微笑,本来的那种忧郁和不羁被这最天然的微笑给击败了。他看到橱窗里面有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在对着他笑,像芭比娃娃那样的微笑,于是他也笑了,把原来嘴角的弧度又拉高了几毫米,手指在裤兜里捏了捏那枚一块钱的硬币。
他只是个橱窗外的男人。他站直了身体轻轻对那个女孩歪了一下头,然后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地走开。
路过那个乞丐面前的时候,小西把那枚一直捏着的硬币扔到他的空碗里,硬币跳起来又掉了下去,在碗里打了个圈然后慢慢平息下来。
现在小西可以慢悠悠地穿过十字街,在破旧的公交车、出租车和摩托车的喇叭声中愉快地走着。街道两旁破旧的建筑上挂满了充斥着低级趣味的广告牌。路旁的地摊,满街的垃圾,各种一次性的用具,阴沟里的传单,这些都是这个城市肮脏的外衣。专卖店拍掌的声音,电器店杂乱的音响,人群的叫嚷,汽车的喇叭声都是这个城市的噪音来源。而小西对这种噪音说不出是讨厌还是喜欢,他已经习惯,这是让人无法负荷的噪音,比摇滚乐更刺激,确切地说是在摇滚里加上了兴奋剂,有着无法抵挡的魅力。这些城市噪音永远超越了那摇滚所拼凑出来的华丽噪音,是集体的欲望、痛楚和欢乐。
小西的对面有一个打扮很时尚的青春美女朝他走了过来,酥胸半露,红色的皮热裤和红色的皮长靴,上了银色眼影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盯着小西,充满诱惑的小嘴慢慢地吸着冰棒。她是火红的,狂野的,像这夏天的阳光。她高傲地抬着下巴,眼神充满了不屑与骄傲。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个女孩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想吃吗?〃回过头来,用笑和眼神挑逗小西,长长的眼睫毛像黑猫的爪子一样扑到小西的眼睛里来。她的脚步却没有停止,径直混入拥挤的人群,留下一个婀娜半裸的背影忽隐忽现。
〃想吃吗?〃小西又笑了。她那波浪式的头发让他想起了水里赤裸的水草,一层一层地缠绕。
今天是个奇怪的日子,他笑了很多次。
第一章狂舞青春(1)
今年是他的本命年,在过生日的时候,许完愿他就对小西说:〃我预感今年要出事。〃
人的预感有时候非常准确,准确得让人怀疑,让人有强烈的想去证实的欲望。
翅膀听到小西在电话那头笑了。
他也笑了,他喜欢听小西笑,轻轻的,有点冰柠檬的味道,那种冰爽像蓝色半透明玻璃上附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
翅膀叫益莫,喜欢他的人有的也叫他Mandy。因为他喜欢本田车。
他今年24岁,却已经有十几年的车龄了。他第一次爬上摩托车是在上小学的时候,那是他的第一个本命年,他看见一个陌生叔叔的〃建设〃牌摩托车停在家门口,一言不发就往路上推。
〃把奶奶急得乱叫,很好笑吧!〃翅膀问小西。〃其实你也知道,我跑到这个城市,为的是能过足车瘾,你以为是为了雨琦吗?傻瓜,我知道你一直这么以为的,不是吗?当然,能跟雨琦在一起,是我们最开心的事,好像,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是这样的吧,小西,你说呢?有些感觉我是说不出来的,你知道。〃
小西只是笑,看着微醉的有点兴奋的翅膀。翅膀是个大男孩,是个一兴奋就喜欢跟小西说话的大男孩。
翅膀喜欢叫小西傻瓜,翅膀一直觉得小西就是他的弟弟,翅膀总觉得自己有责任去照顾小西。
今年是他的本命年,在过生日的时候,许完愿他就对小西说:〃我预感今年要出事。〃
他和小西说话的时候透过烛光对着雨琦微笑。
人的预感有时候非常准确,准确得让人怀疑,让人有强烈的想去证实的欲望。
本来平常好好的都是在晚上才玩车,那天真的是鬼迷了心窍,大白天的,翅膀就拉了小西跟几个车行的哥们出去玩。那些人刚弄到一批组装车,其实都是走私的进口车,只不过把国产马达的标签弄到了这些黑车的马达上。他们叫翅膀和小西一起出去试车。车开到了路上,可以听到激烈磨合的声音,他们时快时慢,早已卸掉消声器的排气管愤怒地吐出黑烟。那天路上的车比较少,这就让他们有了逆风狂飙的念头。这念头让他们所有的细胞都兴奋起来,血液在太阳下沸腾,带着一声声尖叫和呼啸,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在寻找着飞离地面的感觉。
但这不是只有他们存在的世界,在出城的路上他们就被警察给盯上了,最要命的是碰到了那种刚刚警校毕业什么都不怕的小牛犊。翅膀和小西他们分开跑了,而那小警察就盯着翅膀一路狂追。翅膀开到170不敢再快了。玩车的人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最怕遇到〃鬼探头〃和〃天朦眼〃了,偏偏翅膀跑的那条路有两个隧道,中间只隔了大概50米。太阳很晃眼,黑夜与白天的交替让他失去了方向,压弯的时候撞上第二个隧道口,一个跟头就翻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翅膀在医院昏迷了3天才醒,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雨琦。雨琦是医生,比他大两届长他两岁,很坚强的一个女孩子。
翅膀睁开眼睛就看见雨琦在那里哭得眼睛都肿了,然后他看看床边的破头盔,摸了一下雨琦的头发冲她笑了笑,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有说。翅膀知道这个时候和她说安慰的话、保证什么根本就没有用。因为她看见了他看那顶破头盔的眼神,她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们彼此之间太了解了。
这次车祸翅膀断了三根肋骨,断了右手右脚。车子更惨,车梁都摔断了,这让翅膀觉得比身子还痛。
雨琦在医院一边工作一边陪着他。
那些车友都说他命很好,玩车的人谁没摔过啊,可是像翅膀这样有个女孩子在旁边整整照顾了3个月却没有说一句责怪的话,谁不羡慕啊。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小西,因为小西知道如果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的话,雨琦也会这样陪着他。雨琦是小西和翅膀共同的女朋友,他们自己常常这样打趣。女朋友,这是多么纯洁的词啊,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情谊。
但是小西知道,因为这次事故,三个月无微不至的照顾中,翅膀和雨琦之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朦胧情感,只是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无法说破。可能是一起呆在的时间太久了,总是把什么东西都放在心里,以为彼此心知肚明就可以了。而对于小西,雨琦给他的,更多的可能是女性生而有之的母性吧。小西每次去看望翅膀的时候,总是会在门口呆上一会,看雨琦和翅膀之间的那些默契,然后敲门,假装微笑。
〃小西,我有点被折磨的感觉。〃
雨琦不在的时候,翅膀常常这样对小西说。〃是不是因为我年纪太小的缘故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翅膀外在的行为永远比小西要叛逆得多。
雨琦说,〃小西,你知道吗?翅膀和你一直都是孩子脾气,你不喜欢说话,而他总觉得要照顾你,其实你们都还没有长大,都需要照顾。但是翅膀更让人担心,你不同,你总是那么乖。〃说小西乖的时候,雨琦就笑了。
小西看到雨琦笑的时候也对着她笑。小西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右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雨琦就喜欢看他笑,再大的火也会被那个小酒窝给融化掉。
〃小西,人家都说女孩子的酒窝才长在右边啊。〃雨琦不止一次打趣过小西。小西也只是淡淡地笑。
翅膀的右大腿上被刮去了一大块的肉,本来要从屁股上挖一块下来补植,可是雨琦不让,她说挖下来很痛而且会有伤疤。
翅膀笑得很得意。〃原来你这么在乎我的屁股啊。哈哈。〃
笑归笑,翅膀还是听雨琦的,没有再做补植手术。
现在翅膀就要出院了,看着雨琦在那边帮他收拾东西,他有说有笑地和旁边的小护士打闹着。说实话,在医院里呆了90天,手和脚都挂在那里,谁都会难受,现在终于要出院了,翅膀觉得所有的护士都长得那么迷人,像外面这夏天灿烂的阳光。
小西和另外几个朋友来了,他们在一起就说起了车,在哪个车行看到什么样的车啊,谁在车上加了什么样的悬挂器啊,看见谁的压弯帅啊,兴高采烈口沫乱飞,翅膀不自觉地朝雨琦看看,心里就又开始痒了起来。
第一章狂舞青春(2)
雨琦没有看他,只管在那里收拾他的东西,然后随口说了一句:〃你的驾照被吊销了,人家告你危险驾驶。〃
翅膀当场就傻了,他的那群朋友也傻了,只有小西微笑着和雨琦一起收东西。
〃琦医生,你家那匹小野马现在没有翅膀也飞不出你的五指山了,你可以整天把他拴在家里了吧。〃一个小护士很不解人意地在那里打趣,翅膀当场就丢了个白眼过去。
小西见到翅膀的时候,翅膀正一只脚点地,坐在吧台前的转椅上,右手的肘部顶在吧台上,身子斜斜地靠在那里,和旁边推销啤酒的小姐说笑着,眼神暧昧。不得不承认,翅膀是个很容易讨女孩子欢心的人。
〃今天是第几天了?〃翅膀轻轻地晃着手中的啤酒瓶。
〃28天。〃
小西似笑非笑地看着翅膀。
〃28天?好长啊。〃翅膀也笑着看着小西,做了个加油门的动作。〃手好痒。〃
其实真正算起来已经是28天加上90天了。
小西也要了一瓶啤酒坐在翅膀旁边,那个推销小姐很知趣地走开。
小西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仿古布扣衫,在紫外线的照射下格外显眼。
〃你不来泡马子,穿这么显眼干什么?〃翅膀跟小西碰了一下瓶子,一口气喝完了那瓶酒。
小西不理他,他的手指很有节奏地在吧台上敲着。舞池里有一个女孩一直朝这边看着,小西对她微微笑。
翅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做出枪手的姿势对准那个女孩,然后点着了嘴上叼着的烟,顺手在大腿上磕了一下又放到口袋里去。他转过身去对着吧台小姐吐了一口烟,那小姐挥挥手,装作很讨厌的表情,眼神却闪烁着被挑起的欲望。
翅膀把烟用力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溜下了转椅走进舞池,和那个女孩紧贴着脸跳起了热舞。烟灰缸里有一段细长的烟蒂,像男人下垂的欲望。
那个女孩跟翅膀跳舞的时候,眼睛还不时地朝小西这边看过来,嘴唇是闪着荧光的桃红。
原来翅膀坐的椅子上坐了一个穿着低胸吊带装的女孩。女孩细细的手指上有着长长的指甲,涂上了黑色的指甲油,和雪白的过滤头形成鲜明的对比。
香烟在指间燃烧。
她微微地抬起头,从嘟起的小嘴里缓缓吐出烟雾,把自己迷失在这氤氲里。
小西慢慢地喝着酒,好像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这些人又被他摘去了声音。他就像一个有魔法的指挥师那样骄傲地笑着,看到的是无数嘴巴在那里张张合合,像一只只临死的鱼,他们发出的是无关紧要的信号。
〃小西,这个是Night。〃翅膀带着那个女孩走过来。
〃Hi,你好。〃小西微笑着,轻点了一下头。
Night跟吧台的小姐拿了一支现挤的冰淇凌。
〃想吃吗?〃她转过头来问小西,眼睛里尽是闪烁的光芒。
小西很认真地看着她然后笑了,轻轻摇了摇头。〃我只在下雪的时候吃。〃
Night很疑惑地看着他,〃这个城市不会下雪啊!〃
翅膀和小西对望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所以我不在这里吃冰淇凌啊。〃
翅膀和那个女孩调情的时候,小西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微笑,静静地看着疯狂的人群,慢慢地喝着啤酒,眼睛里漂游着一缕迷离。
舞池里激光闪烁跳跃,从舞动的男男女女迷茫的欲望上扫过,诡异地吞噬他们,在他们的瞳孔里愤怒地燃烧,把一切理智化为灰烬。每个人都在心底嚎叫,在喉咙间释放,抛弃了大脑,只剩下潜意识控制着僵硬的肢体,机械、冰冷,像一具具被声音和灯光操纵着的木偶。
怒放,怒放,我要怒放,夜里的玫瑰发出绽裂的声音。
伤花怒放。
小西把整片的柠檬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着,苦涩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孤独的声音。
小西看着翅膀搂着那个女孩的腰钻进一辆的士。汽车喷出烟雾融入到那繁华夜景中,像一条冒着气泡的鱼慢慢地滑向水草深处。
潮湿的午夜城市就像幽暗的水底深处,水草漂浮,与无数的故事纠缠不清。
小西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是无际的黑暗。
刚下了一场雨,街道上很湿,水面折射出幻化的色彩。有一个车手骑着摩托车飞速掠过,溅起的水花向两旁路灯下的阴影扑去。
第一章空白房间(1)
其实这只是网络上的小西,地铁跳蚤只是他的一个名字。
就好像颓废和忧伤只是他性格的一方面。
这是一座真实的城市,霓虹灯在水的冲刷下显出病态的光芒。光影流泻在浅浅的水面,像无望的流年。
小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这是一个地下室,原先是个超市的小仓库,空间很大,就是光线太暗。那台巨大的吊扇在头顶上快速转动着,一盏瓦丝灯吊在斑驳的天花板上,一晃一晃,投射出一些摇动的阴影。这影子像是一个很大的旋涡,把这里的一切全都吸进去,杂糅在无边无际的时空黑洞里。
房间里只有一个小窗口,通向外面的街道,有路灯的光进来。
小西的房间里挂满了自己各种各样的自画像,有铅笔稿、油画,还有一个掉了鼻子的泥塑。
他打开了电脑,从放在那个大牛头骨上的一排CD里挑出一盘,点击了NineInchNails的《Eraser(Polite)》。慢慢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写给自己看的文字。
Needyou
Dreamyou
Findyou
Tasteyou
Fuckyou
Useyou
Scaryou
Breakyou
Lostme
Hateme
Smashme
Eraseme
Killme
……
房间很空,回音很纯粹,没有一丝杂乱,像是魔鬼的声音在午夜张开蝙蝠一样的翅膀,在房间里盘旋,然后通过那个小小的窗口飞进了城市,消弭在流火中不见踪迹。
QQ上一个人也没有,百无聊赖,小西把一长串名字拉上来,拉下去,然后停住,突然间看到了一个女孩的头像。
小妖精。小西嘴里发出梦呓,他睡着了,有一滴眼泪凝在他的眼角,始终没有滚落下来。
小西:好吗?
呵!有没有梦到美丽的姐姐?
夜深人静了,窗外稀稀拉拉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还是新年呢!小蛮姐姐正在灯下给你写信。
远方的你画出姐姐的容颜了吗?
狄金森有一首诗,记得吗?
如果我能解除一个生命的痛苦
平息一种辛酸
帮助一只昏厥的知更鸟
重新回到巢里
我就不虚此生
小西,也许我就是那只知更鸟,茫然无措的知更鸟,我每天都守候网上,希望可以碰到一个知己,可以诉说我云淡风清的日子。
可花开花落了几回,你依然渺无音讯。直到那一班地下铁不小心路过,小妖踩上了一只不会吸血的跳蚤,这只跳蚤却一不小心就钻到了她的心里,把她的内心世界细细描绘。
古人云:得一知己足矣,而小蛮这一生足矣。
我养在窗下的兰草本已枯萎,昨日却开出朵朵小花,幽香飘弥。原是:幽兰旋老,杜若还生。
第一章空白房间(2)
20岁的小西怎么可以那么的才华横溢?小蛮自知不如,不再坚持,自恃清高,该对自己有个新的开始了,谢谢你,小西。
知己不止红颜,尚有小西,不是吗?
远方的小蛮从此不再孤单。
因为有你。
没有更多的奢望,姐姐但愿是你的知己。
静(小蛮)
小蛮是我的小名,静才是我的本名,小西,你不介意小蛮姐姐没有告诉你我的本名吧?其实8年前姐姐一直用的是小蛮这个名字,后来读书的时候换了一个名字,因为雍和宫的老和尚说小蛮这两个字会让姐姐的心苦一辈子,我是不信的,你信吗?
有人问小西为什么要起地铁跳蚤这个网络ID,小西从来不说,于是他们就开始猜测。因为他们喜欢他的文字,喜欢他的那些颓废、狂热、绝望和奢靡。他的文字能和他一起穿越空虚,抵达那些疼痛和幸福。
其实这只是网络上的小西,地铁跳蚤只是他的一个名字。
就好像颓废和忧伤只是他性格的一方面。
他是地铁跳蚤,她是小妖精。他喜欢写,她喜欢看。他们在网络上相遇。
小西又开始写自己的日志,他的日志总是会有一个像诗歌一样的标题。
空房间
生活并不美好,
只是我们努力感动着。
或者是假装努力,
假装在意和不在意。
我们就像走在空无一人的小镇。
每一座房子都房门紧闭,
让人觉得里面藏着很多的东西。
可真的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是空的。
就像我们的心。
我们有着不同的外表,
不同的表情,
简单的手和脚,
可是我们的心是一样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们把自己关在里面想让它充实。
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只能听见自己的回音。
那么空洞。
一直孤单,一直寂寞。
其实,我们一直在行走。
其实,我们一直在自己的心里。
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我们希望有一天有人敲门,
或者直接推门进来,
带来一些阳光和风。
为了这些,我们等待。
等待那突然响起的声音,
在心口上拉开一条裂缝。
我们可以一起走在这个小镇上,
拥抱,哭和笑。
第一章千年轮回
打了一个盹,就好像过了千年,带着天生的迷茫,从前世来到今生。那小西在这里洗过多少次头,打了多少个盹,经历了多少个轮回呢?
小西隔天就会去小白宫洗一次头。小白宫不大,只有五个主理理发师、十个洗头女郎和一个坐柜台的老板娘。老板娘身材发福,眉心一颗朱砂痣,笑起来倒是有一副女菩萨的风韵。
这家美发厅地处步行街的一个拐角处,格调不错,最好的竟然是房子里面长有一棵榕树。而且这里的理发师年轻却没有其他地方理发师的那些胭脂味,洗头妹也颇自觉,不会有意无意地用近距离接触的暧昧动作去勾引别人。虽然不合一些顾客的心理,但是也不会使那些真正想放松的人感到尴尬,因此这里的生意总是不温不火。小西从来没有见过这里的老板,只是听说原本也是搞艺术的,后来转了行做了生意。这也只是听人家说说罢了,其实小西觉得,人做什么都好,都是一种过程。其实,小西对那个专门帮人家画肖像的哑巴老头没有什么恶感,反而有时觉得挺亲切的,只是内心里不免为自己感到悲哀。
自从雨琦带他来一次以后,小西就成了这里的熟客。
小西喜欢这样仰面躺在按摩椅上,双手放在胸前,整个身子都陷在柔软之中。每次都是那个叫忧子的女孩帮他洗头,小西也习惯了她的力度,如果不是她,小西反而会觉得不自在起来。
忧子总会不自觉地赞叹他的头发,而小西也总是不说话,闭着眼睛。水从她的指间温柔地流到他的额头,像她柔软温暖的手指慢慢流入他的发隙。她手势轻柔,有微热的蒸汽扑面,暖暖的,毛孔全部自然地打开。她轻轻地按摩他的头皮,这种感觉让他像是整个人都泡在了水中,身边充满了气泡和水草,有着水底沙石和黏土的味道。小西也常常会想,这样一双小手,握在手里,会是怎么样的感觉呢?小西想起雨琦拉着他的手,满山遍野地跑,寻找那只总也捉不到的蝴蝶。
小西又不自觉地陷入到自己的幻想之中。他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幻想的人,而这个时刻是他最放松的时刻,他让自己自由自在地飞翔。他曾不止一次想过,到了他必须离去的时候,他一定会选择来到这里,安静地躺着,慢慢地闭上眼睛,然后静悄悄地离去,没有任何瓜葛和牵挂,无声无息地在无限温柔中沉溺。
他开始在自己的脑中构思一个故事,和爱情有关的故事。小西是个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因此,他不会受到经历的约束,可以放任自己想像爱情。而他,其实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只是觉得应该很美好,不过他也怀疑过爱情的存在,他不知道,爱情会不会像他和雨琦之间的关系那么纯洁。
小西在自己虚构的爱情中慢慢地睡着,嘴角还挂着自然的微笑。这种微笑是迷人的,忧子就因为他这安详而不带一丝防范的微笑而入迷。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大男孩啊?年轻而忧郁,却不带任何的愤怒和伤感。这种忧郁是内在的因素,是自我的陶醉,他的内心深处一定隐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怀。
忧子慢慢地帮小西洗头,带着少女那种年少不经事的情感,这温柔的动作和表情,都显示出她的认真来。而她不知道此刻的小西正在他的梦中和她约会,导演一场只有自己观看的戏。永远没有结局,因为总是在不断地推翻和演绎,一时是悲剧,一时是喜剧,不悲不喜,亦悲亦喜。
这些情感在穿越着他的记忆、他的神经。
时间过去很久了,忧子不得不唤醒小西。
小西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缓缓醒来,睁开那双朦胧的眼睛。
打了一个盹,就好像过了千年,带着天生的迷茫,从前世来到今生。那小西在这里洗过多少次头,打了多少个盹,经历了多少个轮回呢?
该吹干了,忧子的声音很轻很温柔,眼里充满笑意。
小西其实最享受的就是这么一个打盹的时间,他现在全身舒畅,坐在椅子里,对着面前的镜子微笑,那种自恋的小男生的微笑,单纯中略带羞涩。他和站在他背后帮他吹头发的忧子随意地聊着天。这个女孩可能是因为天天呆在房子里的缘故,皮肤细腻白嫩,化着淡淡的妆,不过依然掩饰不住她那不是很明显的苍白,因为一天一天单调而无聊的生活所产生的疲惫。她站在小西的背后,肩膀微耸,神情认真。小西刚好可以看到她的脸,疲惫中带着女孩的柔弱,似乎流露出一种自然的喜悦。她一只手慢慢地拂弄他的头发,一只手拿着电吹风很温存地把小西的头发吹干,再很细心地帮小西绑好头发。可能这是小西喜欢让她帮他洗头的真正原因吧。
在小西结账要离开的时候,那个像菩萨一样的老板娘叫住了他,说有个人想和他商量件事,然后就带小西七拐八拐拐到了一间纹身店。小西也不问她,只是跟在后面走着,并不担心太多。他原本就一无所有,他一直这么觉得。
〃你就是小西吧?你好,我是阿文,这家纹身店的老板。〃一个穿着牛仔服的精瘦男人过来和小西握手。
〃你好!〃小西带着略微有点疑问的口吻。
〃哦,呵呵,瞧我,来,过来喝杯茶。〃那个男人引他进入隔壁的一个小房间,是一间独立的茶室。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很会享受生活,从他那一整套的茶具和整个房间干净典雅的装修,你完全无法和面前这个手臂和脖子都纹满彩色刺青的男人联想到一块。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了一个业务,是一个迪吧的走秀活动,他们要我们在明天7点前帮他们一百多个人进行人体彩绘。可是我店里的人手不够,而且这些人平常只是刺青,没有真正地画过这种人体彩绘,他们只会临摹,速度肯定跟不上,我知道你是画画的,我也看过你的画,一直很喜欢,只是没有认识的机会,这次突然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他边给小西倒茶,边说出找他来的原因。
旁边那个美发店的老板娘也说:〃是啊,小西,大家都是熟人了,你明天没有什么事,就去帮个忙吧,阿文也是画画的呢,怎么说,也是同行啊。〃
小西端起茶杯,不喝,就闻凝集在杯沿的一股香气。这是上好的铁观音,加上仿建窑的黑瓷,茶香清新入脾。
小西不懂得拒绝别人。
和老板娘一起出来,小西才知道,那男人是她的丈夫,只是早已经分居了,性格不合,但是他们却没有离婚,偶尔还会在一起,因为他们还有一对儿女。他们对彼此的生活互不干涉。
小西觉得这样很好。
第一章对视相忘
这个外表刚强内心柔弱的女人,他发誓要对她好一辈子的女人,现在就十分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眼泪垂在他发热的胸膛,像硫酸一样灼伤他的心口。
翅膀打电话约小西去了那个他们经常去的酒吧,他跟小西说他和雨琦吵架了,吵得很凶。
每一次翅膀和雨琦吵架,都会找小西出来喝酒。自从翅膀上次发生车祸以后,就和雨琦同居了,小西虽然还是经常跟他们在一起玩,但是明显有了一种说不清的隔膜。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应该会发生一点故事的,起码,他会和翅膀经过一次竞争,最后是两败俱伤也好,一方妥协也好,都会是一个值得回味的故事。他会用以后的日子来写一本小说,他们,小西、雨琦、翅膀,三个一起从农村里走出来的孩子,他们青梅竹马,本身就会让小说充满悬念,情节也必定曲折。但是生活毕竟不是小说,不是由小西来掌握的文字。小西觉得,这种平淡的方式比他所有的文字都要让人忧伤。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这一段时间似乎过得很平静,翅膀和雨琦吵架也只是斗斗嘴,出来和小西喝喝酒也就好了。但是这次很明显,他们之间出了很大的矛盾。
小西从来没问翅膀为什么放着雨琦那么好的女孩子不好好珍惜,小西从来不会去责怪翅膀,小西只是很为雨琦伤心。
一直,雨琦就知道翅膀很花心,会在外面拈花惹草,但她没有说过什么,只要求翅膀每次要自己把事情处理干净,不要让她知道。
翅膀跟雨琦同居后曾经跟小西发誓:〃我真的喜欢雨琦,我保证一辈子对她好,但我不保证我不会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
翅膀发誓的时候,语气很坚决。小西觉得很可笑,又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知道翅膀为什么对他发这个誓言。翅膀一向不是这么认真的人,但是小西喜欢的就是翅膀的真实,他从来不会对小西隐瞒什么。
小西知道雨琦是个很好的女孩,看到雨琦那阳春白雪的微笑,小西就想起那场大雪,一个人走在铺满落雪的小树林里,树枝被那大雪压得很弯。他一个人静静地走着,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掩盖。
翅膀没有工作,天天在家里上网和人聊天,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单调无聊的生活,他找人去外地买了一本假驾照,趁雨琦上夜班的时候悄悄跑出去玩车。开始雨琦只是摘去两个火花塞,给他警告,可是这不管用,翅膀想出去玩车没人能阻止得了。
雨琦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她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和翅膀说清楚。那天雨琦和翅膀聊了很久,在做完爱后,身体和精神最虚弱的时候,她问翅膀,〃你是喜欢车还是喜欢我。〃
翅膀假装疲劳。
〃如果你就这样醒不来怎么办?〃雨琦哭了。这让翅膀很震撼,他知道雨琦是喜欢他的。但他从来没有看见雨琦哭过,这个外表刚强内心柔弱的女人,他发誓要对她好一辈子的女人,现在就十分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眼泪垂在他发热的胸膛,像硫酸一样灼伤他的心口。他不懂得如何对这样的女人撒谎,他爱她,但是不能给她所需要的,甚至他的生活还要她的照顾。翅膀恨恨地抽着烟,紧紧地搂住雨琦。
〃翅膀,你要我怎么办?我怎么跟你妈妈说?说我比你大管不了你?说你又去玩车你摔死了?你要我怎么办?〃
妈妈。雨琦又说起了他妈妈。
翅膀是个很容易烦躁的男人。他讨厌雨琦说到他的妈妈。
翅膀开始疯狂地一次次赌车,一次次地输。这些小西都知道,可是小西无法对翅膀说出什么,他明白翅膀心里也有自己的苦痛和悲伤。
后来雨琦的朋友告诉她,翅膀为了几千块钱在外面和别人玩命。
那个晚上雨琦请假没有去上班,一个人呆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天花板静静地流泪。当翅膀疲惫地回到家中的时候,她狠狠地煽了翅膀一巴掌。
〃翅膀,走吧,和你的车过日子去,我不会再为你这样的男人伤心!我知道你小孩脾气,有些事我让着你,不和你争,可你为什么要拿你的命开玩笑啊?你什么时候才会长大?翅膀,我觉得我对不起你,我对你很失望,我对我自己很失望。〃
那一声巴掌拍在脸上的声音消失后,突然间什么声音都跟着消失了,雨琦和翅膀就这样站在黑暗的房间里。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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