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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解释有点勉强,但是白荷也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她吩咐香儿伺候雪见洗漱更衣,而后,她就随意地看了看卧榻上面同样凌乱的锦被。
当白荷的目光落在枕边的那块佩饰上的时候,嗖然变冷,她不动声色地拾起了那块佩饰,藏入袖中,同时,那只手紧紧地捏住佩饰。
面上神色,依旧平静。
“雪见姑娘好生休息会儿,约摸下午的时候,你就得离开珏王府,去内务府候着了。”
白荷在告诫自己,这个皇甫雪见马上就要离开珏王府了,所以此时她一定要忍,不要乱了阵脚。
可是,手中的配饰冰凉的触感却在一个劲儿地提醒着白荷,刚才王爷来过这里,并且,还是床上!
雪见点头,在香儿帮她梳洗的时候,她的心也稍微平静了一些,听闻下午就可以离开这里,雪见竟然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怎的,头脑中又浮现出了那句话,‘你也是我的’。这句话就好像一个紧箍咒一般,紧紧地扼住雪见的心,她每想一次,心就乱跳一下。
这是雪见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
一下午过得恍恍惚惚,雪见就在等待中,慢慢消散早晨的尴尬记忆,而同时面对着即将入宫,那所有的未知,说心中一点都不忐忑,那就是假的。
另外一方面,洛宸也没有比雪见好到哪里去,坐在书房,看着冉冉冒着热气的茶,身边,是白荷一直在说,在他离开府邸这些日子里,府中一切事情,但是洛宸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爷,太后最近生病,所有的皇子都提了礼物去探望,您既然回来了,折日也去探探吧,我已经准备好了要送给太后的礼物。爷?”
白荷发现自己说了半天的话,洛宸都没有反应,不甘心,又问了一句。
“爷,您有心事?”
洛宸一愣,差点以为眼前的白荷是雪见,不过听到白荷的声音后,洛宸就清醒了过来,他轻啜了一小口的茶,道:“送的礼物,就按你的意思去准备吧。”
白荷的手中,还是在捏着那块琉璃石,她深吸几口气,终于开口说道:“爷,您的那块琉璃石佩饰是不是掉了?”
洛宸听到白荷的话,便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腰际,果然没有琉璃石。
“还真的没有了。不过,小荷,你怎么知道?”
白荷看到洛宸的脸色自若,总想,该不是那个雪见从哪里拾起后,才会放在自己的床边吧?虽然,这个说法十分地牵强,但是白荷宁愿相信是那个雪见爱贪小便宜,捡了自己留着,都不愿去相信,今天早晨,洛宸真的去过雪见那里。
“我在花园里面走,碰巧拾到的。”说这句话,白荷也是想要试探洛宸。
果然,洛宸笑着点头,将佩饰接了过去。“那可能是我走在花园中,不小心掉落的。”
其实刚才洛宸还在想,佩饰是否落在了雪见那里,毕竟刚才两个人‘激战’中,雪见有可能将他的配饰扯落下来的,如今一看,倒是他多想了。
看着洛宸脸上轻松的神色,白荷心中可是更是不是滋味了。只是,一想到皇甫雪见下午就要离开,她就一遍遍地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也不要再去胡思乱想。
可是白荷却没有预料到,皇甫雪见是下午就离开了珏王府,前往皇宫中的内务府,可是,正是因为她才刚跟洛宸说了,需要去探望一下太后,而这个时候,洛宸竟然就跟皇甫雪见通行,一起前往皇宫。
同时,还有那个皇甫清风。
白荷只有目送着他们离开,任凭手绢被搅烂,也是无济于事。
“皇甫雪见,我希望你入了宫,就再也不要出来!”
雪见,清风,还有洛宸一行人,浩浩汤汤地朝皇宫而去。一路上,清风跟洛宸说关于魏书寒的官司,已经解决,折日中央就会调任官员下去做汕阳郡守。
不过,洛宸一边听着清风的话,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他的视线一直朝后瞟着。可是马车的窗帘关得紧紧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等到了内务府门口,清风上前去找旧识李总管的时候,洛宸勒马折了回来,走到了马车的跟前,一把掀起了帘子。
洛宸的双眼对上了雪见那微愣的目光后,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考虑了一天的话。
“皇甫雪见,如果现在你不想进宫了,还来得及反悔。”
正文第八十八章入宫
来得及反悔?雪见挑眉,不知道洛宸为何说出这番话来,一想到早先此人的唐突行径,雪见就不想去搭理他,脸上浮现出微微红晕,不是羞怯而是愤怒使然。“王爷,多谢您费心了。您的好意雪见心领了,可是既然都打定了主意,就不会再做更改。”谁也无法动摇雪见入宫寻父的决心,纵使前边是刀山火海,也不能够阻拦她。可是雪见却没有猜透,洛宸却是别的意图,他突然发现了自己对雪见的心思,虽然还有一些没有确定,但是却改变了初衷—以前让雪见入宫是玩笑话,因为他想要看看雪见到底是倔强而已,还是真的是块硬石头。如今,他倒是不想雪见卷入到宫闱之中,因为里面的凶险远不是雪见能够想象得到,面对得了的。那言语之下掩埋的关切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看到雪见大踏步地朝内务府的大门走去,洛宸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雪见的胳膊。
“笨女人,你要是一旦进去,再出来就难了,你要想清楚。”虽然说,他可以用一些不见光的手段,将雪见再度从宫里面弄出来,可是雪见一旦入宫,他没有法子时刻保护她安全。这才是他担心的地方。
到底,还是担心着。
雪见却并不知道此刻洛宸心中的担忧,她用力甩开洛宸的手,努力挥散洛宸早晨给自己带来的悸动,故意冷冰着说道:“王爷,您到底不负花名啊,对谁都怜香惜玉,雪见真是受宠若惊了。不过,雪见不是你的那些莺莺燕燕,没有那么弱不禁风。你的这些呵护,还是留给你的白姑娘绿姑娘为好。”
这话语中,有着一股子雪见都没有注意到的酸涩,掩藏在了诋毁揶揄之下,也是掩藏了真实的面目。
眼见着雪见大步进入了内务府,洛宸暗暗咒骂了一声,‘死女人’,但是双脚还是跟了上去。
“李总管,这是我的堂妹雪见,入宫了的事情,就麻烦你了。”适逢清风在跟李总管交代雪见的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小袋银两从袖中抽出,悄无声息地递给了李总管。
这李总管三十多岁,一脸的横肉,笑起来眼睛都挤在了一起,不过,即使看不到整双眼睛,倒是还能够看到那两道精光,掩藏在了不经意的笑容之下。
“清风,你这是见外了。你的妹子我肯定会照顾的,不过你也知道,这皇宫深处,事情多了去了,虽然是太医院的医女,但是也会稍不留神,得罪到了哪方神圣,也是极有可能性命不保的。”李总管一边状似为难地说道,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清风递过来的荷包收进了袖口中。
闻言,清风继续笑着说道:“清风也知道这宫中的事情多,不过你可是李总管,别人管不了的事情,你一定能够管得了的。”说罢,他又递给了李总管一个荷包,比刚才那个荷包还要大些。
李总管一边笑着推脱,一边将这个荷包同样塞进了袖口中。
雪见见此,不禁啧啧感慨,到哪里都是这般需要走后门么?在现代社会见识太多了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此时的雪见也只是在心里面微微感慨下,因为她知道,清风堂哥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毕竟,宫中的险恶不是谁都能够预料得到的,有个人照应也是一件好事。
雪见也不想自己还没有调查到一点有关爹的消息,就挂掉了的话,那她也就太谇了。
做别了清风堂哥,还有那个脸色比臭豆腐还要臭的洛宸王爷后,雪见跟着李总管的莲花步,就走进了内务府,被安排了在一群刚选好的医女当中。
她没有想到,即使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还是没有料到,那些想要躲闪,想要避忌的祸事,竟然会这么快就找上了她。
翌日,一群粉衣宫装的医女在院子里面嘁嘁喳喳地说着话,雪见沉默地站在她们中央,不去迎合谁的好,也不去诋毁谁的坏,她就好像一个旁观者一般,完全地置身事外。
但是有的时候,你不去找麻烦,但是麻烦会自动地找上你。
“内个谁,你过来下。”一个有着双娇俏大眼的女孩,葱白的手指径直指着雪见的脸。
雪见一愣,自打来到这里,她没有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其实在人际关系上,雪见承认,无论是以前的她还是穿越到这里的她,都是不够圆润,不大会跟别人相处。
所以,因为还有着特别的使命,所以雪见更是不轻易跟别人接触了。
“你是在叫我么?”
“不是你是谁,赶紧过来。我听闻你懂不少草药,所以趁着没有分房室之前,你都给我说说,竟有哪些中药,还有那些中药的属性。”
原来是因为担心自己不大懂医理,所以才让雪见帮忙作弊的,雪见暗笑在心中。
她才来这里第一天,被告知暂且当做初选医女,而太医院会根据这些初选医女不同的特点,分往太医院不同的房室。这点倒是跟雪见在祈兰皇甫家医馆的时候类似,再加上有医理功底,雪见并不害怕。
而且,她也早就确定了去处,当初爹就是在太医院专门给那些皇子公主们看病的,换句话说,就是儿科。所以,雪见想,想方设法到了那里,就会有机会接触到以前爹的旧识,或许会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眼前这个傲娇的女子之所以会如此,是想要分到别的房室吧,毕竟每个房室要做的工作不同,得到的好处不同,甚至,发达的机会也是不同。
难怪有些人会想要在这里做文章了。
可是,雪见还未回答这个女子的话,一道凉凉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玳瑁,你这是有作弊之嫌,再说了,后天就要分房室,你这临阵磨枪,到头来不怕依旧惹人笑话么!”
此女子说话不急不缓,语中含笑,言中含讽,倒是挑明了在揶揄柳玳瑁。
玳瑁哪里是容得别人欺辱的主儿,她一把拽住雪见的胳膊,就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畔,昂着头对刚才说话的女子,说道:“许英淑,你别在这里说风凉话,其实你也想拉拢雪见,只不过我早了你一步而已。因为你深知,自己的医理知识,还不及我半分,所以看到我先发话,所以才会语出中伤人,别在这里就知道说别人的不是。”
因为此时除了旁边几个小太监外,李总管并不在这里,所以一见到玳瑁跟英淑抗上了后,众小医女都兴致勃勃地围了上来,有的人站在了玳瑁的身后,有的人站在了英淑的身后,更有人,谁的一方也不站,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权当作看了一场笑话而已。
其实雪见也想去旁观,怎奈玳瑁死死地拉着她的胳膊,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玳瑁,你真是急不择口,好似我还没有说什么,你自己倒是把狼子野心抖了出来。我是不大懂太多的医理,比不上雪见,但是比你么,绰绰有余。所以,你不懂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回你老家找个男人嫁了得了。”
这些医女都是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有几个跟雪见仿佛,其中最大的也就只有十六岁。她们之中有的是非自愿来入宫当医女的,但是有的却是自愿来的,毕竟宫中的荣华富贵在一些人的眼中,是一种可以追求的目标,可以炫耀的资本,一旦有机会上升做太医,那就更是无限的荣耀了,或者,如果有机会被什么王孙贵胄看上,那日后的荣华富贵,可谓想之不尽了。
这才是关键。
所以,许多人把入宫当医女,看作了一块肥肉,当作了踏板,成为平步青云的捷径。这也是除了入宫成为秀女外的另外一条道路了。
“雪见,你说是不是?”不曾想,许英淑话锋一转,竟然会把话扯到了雪见的身上。雪见不想去蹚浑水,无论是玳瑁还是英淑,她都不想去笼络,虽然在入宫的前一刻,李总管都交代了,这群医女中,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可以蔑视,但是还有,哪些人要离得远远的。
最后一项中,就有这飞扬跋扈但是有勇无谋的玳瑁,以及笑里藏刀,咄咄逼人的许英淑。
玳瑁是当朝徐丞相的甥女,而英淑是陆将军妻子亲侄女。一个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另外一个掌握兵权,驻守一方,任谁都不敢小觑了谁。
因为了拿了清风的钱,所以李总管才会提醒雪见,远离灾难的发源地,就会少了灾难。
可是,也不知道玳瑁跟英淑等人从哪里知道的,雪见才来到了这里不足一天,就被她们知晓了,雪见不但懂许多医理,并且还有治病救人的经历,这点在那些大家娇气小姐中,算是不俗的经历了。
其实这些医女中,大部分也是懂草药色香味,懂切脉的步骤,懂如何望闻问切。可是,到底都是皮毛,毕竟在这个时代里,并没有出现时兴女子学医治病救人的风行来。
所以,雪见成了其中的楚翘,除了玳瑁跟英淑都动用了一些关系知晓此事外,也就不足为怪了。
可是此时,无论是玳瑁还是英淑,这一次口角上的争斗,都打算要拉雪见入水,今**站在了这边,那就是与那边为敌,这点,无容置疑。
不但玳瑁跟英淑等着雪见回答表态,就连一直站在众多粉衣医女身后的一位年长者妇人,也挥手阻止了身边李总管要说出的话,略带兴趣地看着那三名医女。
好像,她也在等待,看雪见如何回答英淑的话。
正文第八十九章锦然
雪见表面上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这两个都不可开罪的女子。如果换做以往的雪见,她定然是孤傲地不愿意跟任何人为伍,因为在大学校园中的她,就好似一只站在顶峰的鹤,自由自在,不会接受任何人的管束,除了跟室友的关系还好外,在其他的同学眼中,雪见就是一座难以靠近的冰山。可是现在不同了,雪见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境,还有看待事情的态度上,有着细微的转变,她本人竟然不排斥这种转变。再者,现在的情况不是那么简单,虽然雪见对宫中水火生活的认识,都是来至于那些电视剧的印象,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点道理她还是懂得,有必要的退让跟弯曲并不是丢人的,相反,会活得更好。
至于到底是站在谁的一边,雪见对玳瑁跟英淑都不是十分熟悉,换句话说,如果真的要找到一个人庇护,也不是现在就要下的决定。
再者,如果她们两个人其中一个,能够给雪见暂时的庇护,那么来说,也算作是一个好事,毕竟谁也无法料到,在这偌大的宫中,会发生什么样子的事情,孤军奋战终究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雪见笑得很温和,而那双清澈如湖泊的双眸里,还折射出一种不了解状况的懵懂。
“英淑,什么是不是?”
不回答英淑的话,那就是率先站在了玳瑁的那一边了。如果赞同了英淑的话,那么无容置疑,就是与玳瑁划清界限了。眼前只有装傻,一来,太精明的人会引起别人的介意,二来,无形之中,又把矛盾跟问题抛了回去,看英淑怎么回答,看玳瑁怎么应对了。
实则,是缓兵之计,而雪见也在为自己争取时间跟机会,如果真的要寻一个人庇护,那么,这两个人中,谁更合适一些呢?
身虽刚入宫,但是,有些眼见不到的争斗,已经悄然上场。你躲不得,只有心平气和地接受,然后游刃有余地面对,这就是雪见此时的心得。
“雪见,你装什么傻呢?我是问你,一个什么医理都不懂的人,是没有必要在这里当什么医女,对吧。谁不知道,一个劲儿地想入宫,心里面想什么,谁会不知道么!”
这英淑倒是直接跟犀利,虽然这些医女中,许多是心怀鬼胎,滥竽充数而来,但是她不允许雪见回避这个问题,更是不允许她装傻,其实同时,她更是要给玳瑁一个下马威。
因为早在刚入宫的时候,玳瑁就因为在家里娇气惯了,不愿意跟别人同住一个屋子,恰好同分到一个屋子的英淑瞧不上眼,就直接把玳瑁的东西扔了出去,说要不你一个人睡院子吧。
那玳瑁哪里会这样子忍气吞声下去,当场就扇了英淑一个耳光。英淑也是在家娇气惯了的主儿,哪里受到过这样子的气,她不由分说,上去就还了玳瑁一个耳光,两个人就那么扭打在了一起。
虽然说气焰有些高,但是说到底,两个人都太轻率,不够理智。如果在这深水皇宫中,继续这般下去,纵使身后有着强有力的靠山,也没有法子安稳地生活下去。
所以,雪见才会迟疑,不知道要选谁。
雪见把视线投向了玳瑁,其中依然有着疑惑不解,甚至,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楚楚可怜。在英淑的眼中,雪见的这种行为,是在无声地赞同了她的话,也就是看不起了玳瑁入宫的居心叵测。
但是,看在玳瑁的眼中,无疑又成了一种求助,所以,玳瑁即刻对英淑以牙还牙。
“英淑,你别在这里信口雌黄,说我居心叵测,你还真好意思,你的心里面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吧。再说,看你咄咄逼人的模样,把周围的人都吓到了,整个一个母夜叉的模样,还好意思叫什么英淑,真没看出来你哪里淑女来着。”
这就是直接的人身攻击了,如果说话都难听到如此,高傲的英淑还无动于衷的话,那么,雪见只能够佩服英淑的城府够深了。
可是,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而且也是被娇惯坏了的主,即使心灵慧黠,总是没有经历太多的人生疾苦,未免有点受不住。
就在英淑作势要打玳瑁的时候,李总管适时喝住了她,如果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在这里吵吵什么?玳瑁英淑,上次你们还嫌事情闹得不够热闹么,今天又在这里惹事,依杂家看,晚饭谁都不要吃了。”
李总管在这里嗯哼着,英淑跟玳瑁都噤了声,虽然李总管会照顾她们,但是不代表就什么都依着她们,宫中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同时,她们也都注意到了,院子中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正微笑着看着院子里面的众人。
看到玳瑁英淑都老实了,其他的医女也不敢造次,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李总管一看十分满意,就转过身,对身后的女子说道。
“杂家不中用了,管不住这些丫头了,锦然以后你就得多包涵包涵了。”
李总管说罢,转过身,细着嗓子对众医女说道:“你们以后都归锦然姑姑管,都老老实实的,不要总耍些小心思,谁不守规矩,就等着挨罚吧。”
其实李总管私下里收了不少人的好处,比之他从清风那里得来的钱财,可谓小巫见大巫。更别说玳瑁跟英淑的家人,一定也会给了李总管不少好处。
同时,还有许多稍有家底的医女,也会给了他不少好处,但是现在,他一甩手,所有医女都归锦然管,这就让所有人的贿赂扑了个空。
至少,在许多医女的心中,就是这般想的,但是又无可奈何,也只能够敢怒不敢言了。
李总管笑得阳光灿烂。
雪见低着头,感觉到那个宫女锦然的脚步来到了她的跟前,竟然停了下来。
“你叫什么?”
雪见低着头,看着那双绣着梅花的布鞋,轻声说道:“皇甫雪见。”
锦然端详着雪见,继续说道:“把头抬起来。”
李总管告知过雪见,在这宫里面,遇到比自己地位高的,都得低着头,只能够看自己的鞋尖。当时雪见就想,在这里除了太监宫女医女外,剩下的都比她地位高,那岂不是走路都得低着头走路了?
其实,事实跟雪见想的,也相差不远。
“太聪明了不好。”锦然这句话是低声说的,只有雪见还有锦然身边的一个宫侍能够听到。
雪见一抖,也低着声音,说道:“回锦然姑姑的话,雪见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有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却是更甚。”
锦然竟然笑了,也不多说话,就继续朝下个人那里走去。
雪见望着锦然的背影,总是感觉,这个女人好像知道很多事情,表面上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主儿,但是下意识里,雪见又想,不会这么简单。
锦然走了一圈,每个人的面目都牢牢地记在了她的脑海中,她轻轻一笑,眼角的鱼尾纹略微皱起,但是看着却不会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
“我不管你们以前都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们以前在家都多娇惯,现在进了宫中做医女,就是要给各位主子看病,还有给太医御医打下手的,都把你们的娇惯收起来,一入宫,身不由己,想要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进来不容易,要出去,也得横着出去,才容易。
锦然依旧温和地笑着,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个个是针,就连玳瑁跟英淑都暂时老实了不少,不敢多说什么,就等着她走开后,打听打听她的身份。
果然,等到锦然吩咐好了这些后,就率先离开了。
小医女们纷纷朝李总管围了上来,这一次,玳瑁跟英淑倒是难得地达成了一致,都开口问李总管,这个锦然姑姑何许人也。
“她是管理后宫宫女的女官,太后身边的红人。日后,你们就听她的话,肯定没错,只要不破坏了宫中的规矩,她也一定会对你们很好的。杂家只能够管外边内务府这边的事情,宫女一直都由锦然管,虽然心里面惦记着你们哦,也没有办法了。”
李总管好像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四周,又低声说道:“总之呢,你们都记着一句话,那就是要听锦然的话,如果不听她的话,又犯了大事,谁也保不了你们了哦。”
“锦然姑姑很凶吗?可是看她,挺和善的一个人啊!”
听着这些医女在底下碎碎嘴,雪见扭过头,看了看锦然消失的方向。直到后来,雪见都想不到,锦然姑姑竟然知道爹那么多的事情,可是这第一次的见面,就这么错过了。锦然知道她姓皇甫,但是雪见对于锦然姑姑,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知晓,这是一个看起来面善,但是并非善良的人,唯有在心里面留下意,以后不要惹到了这位笑面菩萨就好。
“她的和善是因人而异的,而她的凶也是因人而异的。”
李总管留下了模棱两可的话后,就转身出了院子。有些话他不能够直说,但是也不能够不说,有道是拿人钱财,也得做足了样子,得让那些人觉得自己的钱花得起所了。
李总管走后,众医女也做散,回到了各自休息的屋子,因为也就今天一天闲着了,明日起锦然姑姑就开始要大家干活了。
雪见跟两个南方女子住一个屋子,一个叫小婉,才十三岁,瘦瘦小小的,不过倒是挺可人的模样。另外一个叫月茗,今年十六岁了,本来都许配了人家,可是她的父亲关郎中说什么都要让她进宫当医女。
所以,那门亲事,硬生生给退了。
月茗一入宫就是一副淡漠的模样,一句话也不多说,谁也不搭理。
可是小婉不同,她是一个十分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雪见,我听说,那个锦然姑姑很厉害很凶,她亲手打死过一个宫女!”小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第九十章意外
雪见看到月茗依旧不说话,捧着一个香囊,正在那发呆。就转过来对着小婉,轻声安慰道:“小婉,你也不用太害怕,刚才李总管不也说了么,只要我们乖乖的守规矩就好,锦然姑姑也不会怎么为难我们的。”“你们真的太天真了。”就在雪见安慰小婉的时候,一边一直沉默的月茗嗯哼了一声,对雪见跟小婉嗤之以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小婉听后一愣,她看了雪见一眼,立刻回了一句道:“月茗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可是,月茗却再也不理会她们了。雪见突然想到,或许月茗知道宫中的一些什么事情,比如关于锦然姑姑的,也比如关于李总管的,或者,她还知道一些别的。想到这里,雪见就朝月茗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看了看她手中的香囊,随意地说道:“这个香囊真好看。”
哪里想到,月茗脸色一变,就将香囊收入了怀中,瞪了雪见一眼。
雪见猜想,这个香囊或许跟她的未婚夫有关系,而她一直抑郁的模样,应该也是跟她那无缘的夫君有关系。想到这里,雪见也不多说话,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而且如今隐私又成了痛楚,当然不能够去说些什么了。
她们三个人睡的房间是左边有一个大的床榻,右边有一个小的床榻,中间摆了桌子椅子,留给她们坐着歇息,或者吃饭的时候使用。
因为月茗不乐意说话,所以小婉就跟雪见腻在一起,睡在那个大的床上。当小婉说雪见姐姐你给人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时,雪见愣了片刻。
曾几何时,当初那些人表面上对雪见十分地恭敬,背地里说雪见极其不容易相处的同学,如果会听到小婉这句话,会不会也愣住,然后立刻摇头,表示十分的不赞同。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婉磨牙,咯吱咯吱地响,前一天晚上因为小婉还没来,只有雪见跟月茗住在一起,无论雪见试图怎么跟月茗说话,月茗都是一副恹恹地模样。
不过半夜的时候,雪见还是听到了月茗在哭。
等到小婉来了,这可好,这边小婉在咯吱咯吱地磨牙,好像牙齿咬在瓷碗上一般,听着都替她担心。
那边,月茗将头蒙在被子里,不时地发出‘呜呜’地声音,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的话,大半夜的猛然惊醒,还会以为有什么孤魂野鬼之类的。
雪见抱着被子,看着窗外惨白的月亮,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一道人影从窗棂前闪过,雪见一惊。
这个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在祈兰城见过,在羊城见过,现如今她到了皇宫,为何还有?
难道,这个人是冲自己来的?
雪见一惊,慢慢地起身,随意披了一件衣裳,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地,来到窗户跟前,轻手推开。
夜里医女同宫女一般,不可出去走动,一旦被发现,就指不定怎么责罚了。轻者挨一些板子,或者几句责骂,重则,也就可能瞬间香消玉焚在这宫墙之内了。
所以,雪见并没有推门出去,只是点着脚尖,望向窗外。来了宫中几日,雪见的印象中,就是一个‘大’字,怪不得都说,一进宫门,深似海。这一望,除了满眼的月色,却什么也看不到。
“莫非是桑寄生?”雪见只想到这个可能,离开了汕阳郡后,雪见就知道,桑寄生还一路跟着自己,其实,有的时候雪见真的很想心平气和地问问他,到底跟爹有什么仇,或许,是一个误会也说不一定的。
只是,现在她人都入宫了,更没有这个机会了。但是雪见能够感觉到,桑寄生不会这么放弃,他应该一直在某个角落里,盯着自己。
而现在雪见已经入宫,有些事情容不得她多想,至于桑寄生那边,她只会多加小心,在找到爹之前,桑寄生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另外,雪见也担忧远在祈兰的娘,不过在离开之前,有了大堂哥的保证,她也稍微放下了心。
其实,在入宫之前,她跟四堂哥说过,万一她在宫中,一年半载了还没有眉目,或者出不来,或者永远地出不来了,就拜托四堂哥想个绝好的理由,告知在千里之外的娘。
如果事情真的那么不由人愿,雪见也只能够含笑九泉,对微娘说一声对不起了。
最好的希冀跟最坏的打算,不外乎如此。
不去想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了,如果这个人影只是宫中的一个过客,那么跟雪见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这个人真的跟雪见有什么关系,那么,前几次应该也是这个人,这么多次都没有下手,这一次也不用去担心什么。
这么想想后,雪见就回到了床上,适逢困意袭来,而一边的月茗也止住了哭声,身畔的小婉也不再磨牙了的时候,她才渐渐进入了梦想。
其实雪见猜中了一半,这个一而再,再而三,专门在夜中出现的人影,确实是同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却跟雪见没有半点瓜葛,直到最后了那一次,能够产生交集,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
在雪见,跟那个人的意料之外。两条一直平行的线,一相交,也扯不断,理还乱了。
翌日,雪见是被小婉那细高的声音吵醒的。这一夜,她竟然睡得很熟,半夜都没有再醒不说,如果不是小婉的声音,估计她都要睡过头了,这点,确实有点反常。
想必,也是太累了吧。
“雪见姐姐,你都不知道,昨夜里,皇宫中遭贼了呢!”小婉的声音一乍一乍的,年少缺乏稳重,其实在这宫中,也是一大忌。
月茗瞟了两人一眼,淡淡地说道:“遭贼也不是咱们能够管的事情,反正他也不会偷咱们什么。我看,你们两个还是快些收拾好,别忘记了,今天锦然姑姑要给我们分配工作。”
经过月茗一提醒,雪见跟小婉都打了一个激灵,小婉立刻吐了吐小舌头,连忙去叠被子,而雪见即刻梳洗,穿好宫装,跟着小婉一起走了出去。
外边的日头很大,晒得人晕晕的。秋后的阳光,果然很足。
一群粉衣烙裳的医女站成了三排,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都是略有顾忌地看着锦然。平时最飞扬跋扈的玳瑁跟英淑,也安静了下来,想必,她们也专门打听了,这个锦然姑姑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和善。
“我看了,你们三十个人中,有五个人迟到,甚至有两个人,宫装还未穿整齐,你们这般毛毛躁躁,懒惰万分,日后如何在太医院做事?要知道,太医院的职责是为了皇宫中的人看病,一点马虎都不得有。今天这一次,我不重罚你们,最后五个跑过来的,午饭跟晚饭都不要吃了。记住,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锦然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是不急不缓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人敢不听的。
小婉的小脸一皱,求救似地朝雪见看了看,因为五个人中,就有她们两个。雪见有点愧疚,如果不是小婉又回来叫自己,也不会受到连累,好在她们还可以吃早饭。当下,雪见就安慰地看了小婉一眼,朝她报以安慰的目光。
“今**们的任务是,打扫太医院。记住了,不许碰坏里面任何东西,更不许拿什么东西。每个人的任务都是分配好了的,哪里清扫的不干净,哪里的碗罐依旧有灰尘,哪里的东西少了坏了,都要拿你们试问。”
锦然说罢最后一句话,竟然带着一丝轻笑。因为她看到了在场所有的女孩,脸上都有着诧异。
“怎么?感觉很惊讶么?”锦然竟然在等着,看谁回答她的话。
雪见突然想到,当初李总管意味深长地对他们说过的话,这个锦然姑姑,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不能够一时判断,她是好人坏人,是好相处的人,还是不好相处的人,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很难捉摸透的人。再一想,也难怪,如果她是那般简单的人物,估计就不会有今日的地位了。能够深得太后的宠爱,管理后宫的宫女,想来也不是一般的人物了。
那么,她现在说的话,是再试探什么,还是,只是平常的一句问话罢了?雪见想,前者的几率,要大些。
果然,谁都没有说话,即使心中有着许多的疑问,但是却不敢开口,生怕锦然会怪罪下来什么。
好比玳瑁等的娇小姐,明显做不惯这样子的粗活,但是却也不敢多言语。
这个时候,还没等雪见想完,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清脆女声。
“锦然姑姑,我们可不可以问一下,医女都要做些什么?跟宫女一样么?”
言下之意,竟然要做这么样子的粗活,那跟普通宫女有何区别,要知道,医女入选的条件,比宫女苛刻多了。
可是,雪见不惊讶这个女子的问话,而是惊讶——连翘为何也进了宫当医女了?这太出于她的意料之外了。想来,雪见离开祈兰城的时候,连翘还因为大堂嫂小产的事情,跟皇甫家闹得不可开交,为何现在突然出现在了这宫中。
雪见朝连翘望了过去,正巧连翘扭过头来看她,眼神一闪。雪见更加确定,这就是连翘,不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会这般熟识。
莫非,是他们在汕阳郡逗留的时候,连翘也来到了京城,然后入宫当了医女?
雪见只能够这么猜想,如果很想知道内情,也不能够这个时候问出来。
可是这个时候,锦然朝连翘微微一笑,脸上的笑容好似赞赏,可是下一刻,却变得冰冷无比。
“你们现在只是初等医女,跟宫女无异。难道,以为这进宫来,是享福的么?还有,并非你们三十个人,都能够进太医院,其他的,有可能会去做下等宫女,而如今的清扫粗活,也不算是难为了你们。”
正文第九十一章饥饿
一听到‘下等宫女’几个字,玳瑁等人的脸色一变。因为当初她们的家人之所以让她们能够进来,就因为这医女不但比宫女高上一等,而且更有许多机会接近那些王孙贵胄,即使不能够一朝得宠,也是一个女官职位,多少高过了宫女,也算作是不能够入宫成为秀女外的补偿。换句话说,是一种接近女官的职位,一种近突。可是如今却全变了样,众人心中难免戚戚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议论纷纷。锦然的脸色一变,嘴角啜着笑意,秀指一伸,身边的宫女就端了温茶过来。看着锦然一脸得意的模样,雪见突然明白,锦然这是在给众人一个下马威,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多少人入宫当医女,其实是居心叵测,但是历年来都是如此,她既然没有法子去改变什么,毕竟有些人的身世背景不是她能够与之抗衡的,但是却可以用这种法子,让她们自己去打退堂鼓,锦然自己乐得见到医女的队伍,越来越纯洁起来。
相比之,也越来越好管。
训话就此结束了,各人开始忙各人的。早饭吃了后,雪见就跟愁眉苦脸的小婉被分配去药房清扫。这里不但中药味道极重,并且还有十分多的瓦罐,再加上午饭晚饭都不能够吃了,小婉一直泱泱不乐,愁容满面。
雪见见状,四周看了看没有人,就轻声对小婉说道:“小婉,把这两个馒头收好。”
“雪见姐姐,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馒头?”小婉瞪大了眼睛,眼看着雪见将手中用手帕包着的馒头递到自己的手中,吃惊万分。
“赶紧收起来吧,不过中午晚上的时候吃了,肯定不够,而且会冷了,但是好过没有。”
“雪见姐,该不是这是你早上省下来的吧?”
小婉知道,每个人早上都会分到两个馒头,有的人吃不了,都会扔掉。可是今天不同,她没有吃完,便把剩下的一个用手帕包住,藏了起来。
雪见微笑着点头,小婉是因为她受到了牵连,虽然没有别的法子,但是也只能够帮到小婉这么多,毕竟这里是在宫中,没有办法,她只有把早晨的两个馒头都省下来给小婉,尽微薄之力。
“雪见姐,这可不成,你一天都不吃饭,会饿坏了的。”小婉坚持不收。
“没事的,小婉这么小,一定得多吃一点,否则会长不高的。”至于雪见她自己,饿是肯定的,多喝点水克服下就好了。而且,虽然她也没有比小婉大到哪里去,小婉不矮,但是好瘦,都不知道她家人都是怎么对她的。
小婉本来还想推脱,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小婉只好立刻将馒头收了起来。
“这里干净点打扫,还有,千万不要碰坏了什么东西,这里破个瓦罐,你们拿命都是赔不起的。”
有那么严重吗?雪见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却拿眼睛看了看这颐指气使,狐假虎威的小太监,不噤声。这种人在宫中会很多很多,一旦自己的主子获宠了,也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见怪不怪了。
小太监见到雪见跟小婉都挺乖巧的,也不乱说话,就是低头清扫,都挺认真地,也就不再多废话。其实如果是平日,小婉也不会这么安稳,不过此时她的怀中踹了三个馒头,有点心虚,所以也就十分沉默。
两个小太监在一边修理桌椅,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话儿。
“听说昨晚有贼人进了皇宫,要不是藏经阁的一个太监发现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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