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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胜男眼睛死死地盯着丁秋山,过了好一会才问:“他是谁?”
“我只知道他姓陈,你娘的遗物我放在家里,你走时警察会给你钥匙,你回去打开看看就全知道了。”
丁胜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父女俩人隔窗对视,良久良久,丁秋山说你回去吧,往后别来看我了,你要看看小涛,多开导他,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个。丁胜男默默点头,俩人又是长久的沉默对坐。这时探视的时间到了,狱警要丁胜男离开,丁胜男站起身,将脸贴近玻璃几乎是嘶喊着对丁秋山说道:“你就是我亲爹,他是个畜生,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早日出来。”
“你快走快走,”丁秋山在里边泪流满面,挥手让丁胜男快走,自己也转身离开了会见室。丁胜男把带来的东西交给狱警,从他手中接过一把钥匙走出了会见室。
来到白花花的大街上,丁胜男顿感浑身无力,身子软软地瘫坐在街边上。她明白老爹的心思是不想让她为他担心,但她能不担心吗?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大过天。我生下来睁眼看见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你,第一个抱我的男人就是你,你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要比以前更加亲你,我要给你养老送终,我姓丁,我下辈子还姓丁。
丁胜男靠墙坐着喃喃自语,旁边卖冷饮的大婶看她的样子,关切地问她咋了,哪儿不舒服吗?丁胜男说没事,掏钱买了瓶纯净水,大口喝着,看着四周街边或站或坐挤满了人群,大都是衣着朴素的乡下人,不解地问探监的人咋这么多。大婶笑了,说哪里是探监的,这里是劳务市场,都是等活干的。丁胜男看看了一阵,果然见不时有开车或骑摩托的人过来停下找人干活,谈好了价钱就领几个人走了。丁胜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阵,这才拖着疲软的身体沿街边慢步离开。
回到家中,梁丽雯上班去了,丁胜男迫不及待地用钥匙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木盒,里边放着一枚塑料的蝴蝶型胸花,一枚小小的银戒指一个南京大学的毕业证,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还有一个信封。丁胜男打开毕业证,有些发黄的纸张上贴着一张两寸的黑白照片,那是她年轻的娘亲,梳两条辫子,明眸皓齿,青春靓丽,美丽的大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丁胜男不禁又流下泪来,她的亲娘,年轻时是如此美丽,竟然还是南京大学的毕业生。丁胜男放下毕业证,从信封中掏出信纸打开,那是红色的双格信纸,上边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字迹娟秀整齐:
三十四岁生日告天地书。
小女子钟云秀顿首再拜,祷告于天地之间,言之肯肯,不持非议,不出怨言。唯愿痴语心声,下通幽冥,上达天听,使十方天地,万法神明,知我矢志之坚,纵死不悔耳。
吾金陵钟氏女,幼承家学,聪慧自持,狡黠灵动,于高考恢复第三年考入金陵大学,习练中文。其时国运渐隆,文学昌盛,小女子不才,日思夜想,唯以顾城、舒婷、卢新华辈为楷模耳。于毕业之际结识山东陈氏云飞,彼此年貌相当,志同道合,倾谈之下,逐成莫逆,孟浪随心,珠胎暗结。其时家父弃文经商,聚资累万,家道日盛,知子家贫,甚为不喜,只思以女为桥,攀附富贵,言语之间,颇有怠慢。云飞孤傲,愤而离去,吾惶惶之际,孤身相追,于山东泰安车站轻信人言,辄遭骗卖,货于河北阜安村丁氏秋山,其间横遭玷污,羞愤无可细言,遂抱死志,抵死不从。秋山真仁人也,知吾心迹,倾囊相赠,放吾还家。奈何清白遭毁,纵洗千遍亦不能复矣。云飞嫌吾,闭门不见,父母兄弟,交相迫逼,让吾堕胎,复嫁豪门。世道人情,如此不堪,吾万念俱毁,无可奈何,重回阜安村,秋山仁厚,慷慨收留,腹中胎儿,幸得临世。秋山欢喜,视如己出,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矣。然前事难忘,岁月留痕,每每思之,锥心蚀骨。郁郁于心,逐成顽疾。临死方知,雄心壮志,梦幻泡影,相濡以沫,幸福真谛。然自知去日无多,追悔已是晚矣。唯愿诸天神明,怜吾诚恳,护佑吾女盛楠,吾夫秋山,使之健康康泰,快乐幸福,不思过往,一世足矣。吾纵坠阿鼻地狱,亦是哈哈一笑,欣然前往。此情此志,敬祈天鉴,叩首,叩首,再叩首。
壬申年农历四月十五,小女子钟云秀于三十四岁生日之际泣血手书,言不尽衷,唯表心意耳。
“娘,”丁胜男流泪看完,大喊一声,晕倒在地。
第四十九章 抓小偷
醒来时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臂上扎着输液针,梁丽雯在床边守着。丁胜男问我是怎么了。梁丽雯说没事,医生说你最近思虑过度,饮食无常,突发了低血糖,吊瓶葡萄糖就好了。丁胜男说谢谢你,我一来就给你添麻烦,我会赶紧找房子,尽快搬走。你说的是屁话,梁丽雯语含关怀:你搬走?你搬到哪儿,你拿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是啥样子,你不是能打人吗?可现在一阵风也能把你吹倒,乖乖地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
丁胜男强忍眼泪把头转向一边,梁丽雯叹口气说道:“其实你就是自找苦吃,你婆家又不缺钱,你在家安心地等着多好,谁也不能把你撵出去。”
“我不,”丁胜男说道:“在家里我就是个笑话,老公老爹都进了监狱。人们都以为是因为我的缘故,公公婆婆虽然没说,心里谁知道咋想。”
“那你咋办?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梁丽雯问道。、
“我也不知道,”丁胜男说道:“反正等我老公出来再说。”
输完一瓶葡萄糖,丁胜男感觉身上舒服了许多,出院和梁丽雯回家,已是傍晚时分,丁胜男对梁丽雯说谢谢你救了我,不如我请你吃饭吧。梁丽雯连说好啊,我们去吃麻辣烫。丁胜男说你有点档次好不好,好歹我还是豪门家的儿媳,缺啥也不能缺钱啊,你不用替我省,我现在可是单身贵族,非你小女子可比。
“我也是单身,”梁丽雯说道:“而且我挣钱比你多。”
“你是光棍,”丁胜男故意取笑她。“你挣钱要攒起来嫁老公,我不用,我已婚啊,我挣钱自己花,我老公吃饭不花钱。”
“那你也没开过工资,还是吃麻辣烫算了。”梁丽雯知道丁胜男的性子,但又不忍心她多花钱,坚持吃麻辣烫。
丁胜男不让她再说,拉她进了一家火锅城,俩人点了肥牛肥羊,点了几瓶啤酒,俩人开始大吃二喝。丁胜男大口喝酒大声说话,精神极是兴奋,梁丽雯担心地看着她说你心里不舒服,别硬撑着,女人软弱一点没人笑话你,我要遇上这事儿,死的心都有。丁胜男说没事,我今天解开了一个心结,高兴的很,你就让我喝痛快了吧。
的确,一直以来,丁胜男总认为老爹丁秋山强买母亲,致使母亲英年早逝,自己幼失母爱,虽然不说,但总有一点隐隐的不满在心头藏着。今天看了母亲的手书,才知道多少年来自己一直冤枉老爹丁秋山,若非有他,自己怕是不能来到这个世上。就凭这一点,他就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好父亲,亲生父亲。那一个什么陈云飞,让他见鬼去吧,若有一天真见了面,不但不会认他,还要吐他一脸口水。
丁胜男第二天又在家休息一天,第三天上班。她是十一号上的班,算半月,假期算是休完了,再歇要等到下个月,所以不能看刘华涛了。她也不着急看他,心里说你自作自受,跟坏人混一起,这回混进监狱去了,活该。丁胜男安心上班,心里有盼望,过得就充实有劲,慢慢熟悉了售货员的工作,无非就是心细嘴甜耐心,每做成一桩交易,丁胜男心里就有一丝成就感。
这座年轻的城市是火车拉来的城市,京广铁路穿城而过,把城市分成东西两半,此处是桥东,整个城市的经济中心,附近有两座体育场,有北国和先天下两座商城,有河北师大和河北医大两所大学,还有艺校京剧院等文化场所,整日价人流涌动美女如云,很是繁华。
这天丁胜男在店里忙着招呼客人,这时进来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一点的女孩子,下身穿一件短的不能再短的牛仔热裤,上身却是一件宽大的纯棉衬衣,细胳膊细腿,胸部却异常高耸,典型的南方人面孔。进来也不买东西,只是瞎转,俩大眼不时地往买东西的顾客身上逡巡,丁胜男不免多看了几眼,也没在意,只是忙着招呼顾客。
两个穿戴高档入时的中年男女在给儿子买健身器材,一看就是有钱人,进门就看上了一台高档的跑步机,丁胜男忙着招待,这一单要是做成,光提成就有一百多块。丁胜男热心地给他们演示机子介绍性能。中年男子对机子相当满意,对丁胜男说优惠一点,有优惠我就买,丁胜男面露难色,说我给你的就是最低价,再优惠我做不了主,得老板点头。那叫你们老板来,中年男子说,丁胜男说老板不在,问干啥去了,说不知道啊。中年男子说姑娘你和我演小品啊。说着大笑,丁胜男也陪着笑。中年男子说你不优惠这生意就做不成了,我们到别处看看,丁胜男暗呼可惜,脸上仍堆着笑意说欢迎下次再来。
中年夫妻转身要走,这时小女孩下手了,动作轻巧地从中年妇女的包中掏出一个红色的钱包,鼓鼓囊囊的显然钱不少,往衣服里边一塞就往外走。整个过程也就一两秒时间,就在丁胜男眼皮底下进行,全当她看不见,这也太他妈不拿人当回事了,丁胜男大喊一声:“站住,别走。”
中年夫妇闻声站住,回头吃惊地看着丁胜男,:“怎么?不买不让走啊。”
这时小女孩已走到门口,闻声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出了大门,丁胜男一个箭步越过中年夫妇,冲上去抓住小女孩的宽大上衣把她拉了回来,嘴里说道:“离开两年,现在的小偷改明抢啦。也太不把老娘当回事儿了吧。”这时中年夫妇醒过味来,忙检查自己的包和身上,中年妇女呀地一声,说我的钱包没了。
丁胜男笑着对中年妇女说道:“大姐你搜搜她的怀里,看有没有。”
中年妇女依言上前,从小女孩的腰间皮带上掏出自己的钱包,看一下啥也不少,这才放心地放进包中,嘴里骂着小偷可恶,扬手就要打。丁胜男忙拦住,说既然没丢那就算了,这种人你打她不值当,白丢了身份,让她走吧。说着松开手,小女孩迈步想跑,中年男子伸手抓住她:“想跑?没那么容易,对你们这些小偷我恨死了,前几天刚掏了我一部手机,今天又来了,说啥也要交给警察。”说着掏手机打电话。
丁胜男不再说什么,毕竟她不是事主。不一会110赶到,录了笔录,把小女孩塞进警车离去。中年夫妇对丁胜男千恩万谢,说现在这社会,热心的人太少了,都成了稀罕物了,所以小偷才敢这么猖獗。丁胜男说老板不用多谢,应该的,你要是真心想谢,就在我这买,不用往别处跑了。
中年男子爽快答应,让丁胜男开票付款,满口感谢地提着机子离去。
这也就是一件小插曲,过了就算了,丁胜男根本没往心里去。可谁知第二天一上班没多久,丁胜男就见昨天被抓走的小女孩又出现在店里,俩大眼睛做出凶狠的样子盯着丁胜男。丁胜男惊讶地说道:“咦,你咋这么快就出来了?警察也不关你几天?”
“哼,警察才没你这么事儿多,”小女孩皱着鼻子冲丁胜男扮狠相。“多管闲事多吃屁,挡人财路,不得好死。”
“只要不在我这下手,我就不管。”
“我就在这下手了,你能咋样?再把我送进去?你前脚走,我后脚出来。”
“见一次我逮你一次,不信就试试。”
小女孩和丁胜男对视了一阵,跺跺脚走了,过了一会又转了回来,冲丁胜男发狠道:“我记住你了,走着瞧。”
丁胜男心里一笑,这一年多架打过不少,被一个小女孩威胁还是第一次。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晚上下班到家已是八点多钟,进门就见梁丽雯兴高采烈地在客厅收拾茶几,把电磁炉放在茶几上,坐锅加水,摆放碗筷小料,嘴里哼着小曲。刚想问她有啥好事,就见从厨房里走出一个年轻的男子,高高瘦瘦的,脸有些黑,十分精神,手里端着洗好的青菜,嘴里喊小雯快到冰箱里拿肉,咱们开涮,抬头看见丁胜男,怔一下,梁丽雯赶紧给俩人介绍。
原来他是梁丽雯的男朋友,名字叫康健,一个大型泵业集团的销售外勤,常年驻外,今天刚从南方的销售点回来。听完介绍,康健忙热情地和丁胜男握手,嘴里说知道知道,小雯常提起你,说你是她大学最好的朋友,你的情况我也知道了一些,你很坚强,我很佩服你,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梁丽雯捅他一下,说你那壶不开提那壶,专找人家不爱听的说,康健忙说怨我怨我,跑业务的都是碎嘴子,说话没谱,你别介意,咱们吃饭。
丁胜男看看俩人,说我在这不好吧,你们先吃,我出去吃。梁丽雯一把拉住她让她坐下,说没事,人多热闹,一起吃。于是三人围着茶几开始涮锅喝酒,吃饱喝足已是九点多,看康健没走的意思,丁胜男就站起身,说吃饱喝足了,就不打搅你们说悄悄话了,你们聊,我出去睡旅店。梁丽雯说没事,你就睡沙发吧,我俩睡屋里,你都是已婚妇女了,啥没见过。丁胜男说正因为已婚才受不了那份刺激,未婚啥也不懂倒好了,我走了你们好好恩爱。说着冲康健点点头转身出门,梁丽雯送到门口抓着她的手小声说对不起,丁胜男摇摇她的手臂,说是我不好意思,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我走了,你赶紧回去恩爱甜蜜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我是过来人,理解理解。
第五十章 让我来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钟,丁胜男还在大街上瞎转悠,连看了好几家旅店,最便宜的也要一晚五十多,那是她一周的生活费,她舍不得花,心想反正天热,大不了就在街心花园的椅子上睡一晚,当初下着大雨,她和刘华涛在山顶上连睡两晚,好熬的很。不知不觉走到民心河边上,见街边是一座停工已久的烂尾楼,楼边四周的杂草有一人多高,丁胜男想了一下就转身离开,在一个书报亭买了俩份报纸返回来,走进楼里。她决定今晚就在此安营扎寨了,现在到天明也不过五六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楼里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丁胜男打开手机照着亮,摸索着爬上三楼,找了一个黑暗隐蔽的角落,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把地上的碎石碎砖清理了一下,铺好报纸靠墙角坐了下来。渐渐地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清楚了四下的情况,地面很宽敞,看来不像住宅楼,透过没封堵的墙体望出去,可以看见大街上来往的车流。丁胜男并不害怕,背后坚硬的墙体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静静地坐着闭上了眼睛。
可无论如何睡不着,她有些后悔,觉着应该买包烟带着,刘华涛说过,蹲坑熬夜,香烟是最好的耗工夫的物品。想起刘华涛,丁胜男心里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暗骂刘华涛你个孙子,把老娘害成这样,你他妈在里边吃喝不愁,等你出来,看我咋摆置你,我一定让你跪在我脚下舔我的脚趾头,从下往上舔遍全身。就为你的贪小便宜,老娘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要不这会儿俩人躺在舒舒服服的床上,吹着凉飕飕的空调,他妈的干点啥不好。心里胡思乱想着,渐渐困意上涌,于是紧紧衣服缩身躺下,枕块砖头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见声响,睁眼一看,丁胜男吓得魂飞天外,只见黑暗里四五个男人或蹲或站围在她身边,来不及细想,抓起块砖头就要起身开战。可没等她站起来,一把手枪就顶在她脑门上,一个低沉的声音小声喝道:“不许动,放下砖头,警察。”
一听警察俩字,丁胜男没来由的就有一股亲切感,心立时落回肚子里,乖乖的扔掉手里的砖头,一人掏出手铐把她俩手铐在了一起,低声命令她坐下不许动不许出声。丁胜男乖乖地坐下不动,一声不吭地看着来人。一只微型强光手电亮起,照在丁胜男脸上,打手电的人惊讶地说道:“张所,是个女的,情报有误啊。”
“别说话,关了手电,看住她,”被称作张所的人显然是个头儿,低声说道:“有人来了,大家散开。”众人四下散开,说话的年轻人忙关了手电,伸手死死抓住丁胜男的胳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黑暗中就见三个人走了进来,走到大厅中间,其中一人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不许动、不许动,”在一声声喝喊声中,三四束强光手电的光束对准了来人,警察抓坏人,往常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场景现在就在眼前,丁胜男也好奇地看着。这一看,不由地血撞脑门,暗骂畜生。
被推倒在地上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子,此时光着上身,嘴里塞着她的胸罩,满脸的惊恐,早被吓得尿了裤子。两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站在她身边,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刀子。四周蹲坑的警察嘴里喊着不许动,放下刀子,朝三人围上去,拿刀子的人显然也是狠角色,伸手抓住女子的头发把她提起来,手中的刀子顶在她的脖子上,厉声对围上的众人喊道:“都他妈不许动,上前我就捅死他。”
包括张所在内的四名警察,忙停下脚步,张所高声说道:“你冷静点,放了人质,我们放你走。”
“你们都退后,放我们出去,我不杀她。”拿刀的男子拉着光身子的女子,和另一人慢慢朝楼梯处退去,警察慢慢跟上,“都他妈站住别动,不然我下手了,”拿刀子的男子又是一声高喊,手下用力,女子的脖子上流下血来,警察不敢上前,只好驻足看着他们退向楼梯,这时控制丁胜男的警察和丁胜男都已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体,随着众人向前,丁胜男低声对抓着她胳膊的年轻警察说你们别动,让我来。话音未落就在他一怔之间窜了出去高声对那两人喊道:“两位大哥行行好带上我,我也是被抓的,”说着举双手晃着,让他们看胳膊上的手铐。
“你他妈是谁?站住,不然连你一块杀了。”拿刀子的男子嘴里喊着,脚下不停。丁胜男嘴里喊着大哥救救我,我和你们一起走,就已经冲到他的身前。你是干啥的?滚开,拿刀子的男子嘴里急喊,就觉着眼前一花,一只眼珠火辣辣地疼,脑袋下意识地一躲闪。
丁胜男右手一招翻子拳的拂云手又叫上步高掠掌使出,并不停歇,就势屈肘下沉,双手抓住男子拿刀的手腕用力外翻,迫使他手中的刀子离开女子的脖颈。本来这一招是左臂高抬外拨,削打来袭的敌拳,右手斜扬,以手背指尖掠击敌人的面部双眼,迫使敌人仰头或歪头躲闪,露出胸腹间的空挡,紧接的招数就是前踢腿,脚掌直踢敌人的肚腹或小腿膝盖。
但丁胜男双手被铐在一起,又加上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光身子被吓傻了的女孩子,丁胜男只有分步使出,在侧面攻击。把刀子掰离了女孩的脖子,右肩斜靠,一招斜身靠把女孩子顶了了出去,和男子离的太近,抬不起腿来,急切之间来不及后退,直接提膝猛顶,就听嗷地一声,拿刀的男子缩在了地上。丁胜男更不停歇,右膝放下,上身前伏,右腿直接向后踢出,结结实实地踢在另一人的小腿之上,那人也是抱着腿倒在地上,鬼哭狼嚎。丁胜男这才后退一步,护在女子的身前,眼望倒地的二人,嘴里恨恨地骂道:“该死的畜生,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
这也就十几秒的时间,被惊呆的警察醒过味来,一齐涌上把两人控制,为首的张所吃惊地看了丁胜男两眼,也没多说话,脱下身上的衣服给女孩子披上,招呼众人把包括丁胜男在内的四人押下去。被丁胜男踢中小腿的那人嚎叫着站不起来,只好由俩警察驾着,一伙人下了这座黑暗的烂尾楼,来到大街上。
张所拦了三辆出租,让司机把他们送的河东派出所。原来这五名穿便衣的警察是长安区河东派出所的民警,今晚出来蹲坑是想抓一伙以建筑工地为目标的小偷团伙的,谁知道却歪打正着,抓住了俩拦路强Jian抢劫犯。
到了所里,所长张国良吩咐刚才给丁胜男戴手铐的年轻警察道:“小许,先把受害人和受伤的疑犯送医院检查,派人看好了,我这儿趁热打铁,先突审一下摸摸情况。”说着带人把拿刀的男子提到问讯室审问,小许警察答应一声,拉着丁胜男把她带到值班室,说你就在这老实呆着,不许乱动,一会儿我回来再问你情况。说完转身出去把门锁上。带人送两人去医院。
张国良带人审讯疑犯,越审越是心惊,那男子倒也光棍,以为警察就是冲他来的,没等张国良细问,就干脆地说道:“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对,都是我们干的,今晚要不是你们下的套忒狠,明天就又多一个。”张国良说道:“我们知道是我们的事,现在是让你说,你最好老实点,交代清楚,为了对付你,我们可是专门请了高手,可以告诉你她不是警察,要不把她再叫过来,再练你几招试试,我们只当是没看见。”
“她是谁?”男子问。
“她本来是给你们准备的诱饵,没想到你们也太沉不住气了。”张国良是何许人也,在基层工作多年,三教九流啥人没见过,可谓老奸巨猾,察言观色之间就知道有大事,掏颗烟点上,靠在椅子上大伸着两腿,一脸逮的就是你的表情。那男子神色颓然,说不用问了都是我们干的,仨人都是我们杀的,今天是第四个。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枪毙我吧,老子活够了。接着竹筒倒豆子,一件件交代了起来。
张国良惊得浑身发抖,故作镇定地问了一阵,吩咐关起来看好了,起身出屋,赶紧给长安分局打电话,不一会,分局刑警队就来人把那男子提走了。张国良这才瘫坐在椅子上,拿烟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这时小许回来了,告诉他受害人没大事,就是吓坏了,啥也不会说,就知道哭。张国良说让她哭吧,她是捡条命啊,那个疑犯咋样了?小许说有点麻烦,小腿骨折了,还得给他治。小姑娘下脚够狠。
“治吧,”张国良说,“治好了再挨枪子儿。这俩小子有命案,咱市里一起,就是春节前北宋小花园那起,外地的两起,也可能还有,专杀歌厅的小姐。”接着把事情对小许讲了一遍。
“我操,”小许爆句粗口:“这么说咱们逮着大鱼了?这回立大功了吧?”
“立大功?”张国良心有余悸地说道:“我现在是一阵阵后怕,咱们派出所的人,抓俩小偷小摸凑合,那办过这么大的案子,我早报告分局了,人被分局的人带走了,”
“那案子也得算咱们破的,好歹闹个集体三等功。”
“有功劳也是那姑娘的,要不是她帮着出手,还真不知道今晚会出啥事,对了,那姑娘呢?”
“哎呀我忘了,”小许哎呀一声,赶忙朝值班室走,张国良也跟着。开门进了值班室,张国良不禁笑了,就见丁胜男歪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鼾声。小许就笑道:“这姑娘心真够大的,在这儿也能睡着。”
“这就是心底无私天地宽吧,”张国良说道:“这说明她是好人,好人心里亮堂,到哪儿都睡得着。”
“那我叫醒她问问,问清了让她走。”
“让她睡吧,可能真困了,明天再说,她今天是真帮了咱们大忙。”张国良说道,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床值夜班时盖的毛巾被,轻轻盖在丁胜男身上,熄了灯,和小许轻轻地出了门。
第五十一章 遭陷害
丁胜男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七点多,从沙发上爬起来觉着脖子有些酸,想用手揉,才发觉还带着手铐,心里不由苦笑,找了个当过警察的老公,可两次进公安局却都是被铐进来的,这是啥命啊。
这时张国良手里提着一袋油条和一大杯热气腾腾的豆浆进来,见她醒了就热情地说姑娘你醒啦,饿了吧,快吃点早餐。丁胜男冲他晃晃手铐,张国良连说忘了忘了,对不起。说着赶紧给她打开,俩人就在办公桌边吃早餐,边吃边问她一些情况。当知道她是舍不得花钱住旅店时,又可气又好笑,说往后可不敢这样了,一个姑娘家,胆子比男人还大,万一出点事咋办?不过你的功夫够强,估计三五个男人也不是你的对手。
吃完早餐,小许过来给她做了笔录,让她按了手印,说你可以走了,昨晚谢谢你,往后没事常来玩,咱们切磋切磋。丁胜男笑着说我可不敢,我怕你拿枪顶着我的头,误会误会,小许连说误会,说不那样你一砖头下来,我的脑袋就开了花了,说笑着把她送出派出所大门。丁胜男看看手机,快九点了,于是就直接去店里上班。
店铺九点开门,丁胜男还没接待几个顾客,就看见那个偷钱的小女孩又来了,在卖场里转一圈,示威地冲丁胜男呲牙咧嘴怒目而视一阵,然后离去。小丫头还挺有性格,就你的一把小骨头,不够我俩指头捏的,还向我示威。丁胜男心里好笑,觉着小丫头要不是个小偷,倒有几分可爱,小鼻子小嘴大眼睛,一副典型的南方人面孔,加上细胳膊细腿小个子,显得古灵精怪,让人有一种想在她头发上抚摸两把的冲动。丁胜男就有此想,自从家里有了李天语姐弟以后,她很享受做姐姐的感觉,那种说话有人听,被人崇拜信任的感觉确实很爽。
自此以后,那个小女孩就和丁胜男对上了,就像上班一样,几乎每天上午都要到丁胜男的店里转一趟,和丁胜男对两眼,做几个没啥威慑力的愤怒小表情,然后离去,但慑于丁胜男的威严,终究没再在店里下手。丁胜男也不管她,甚至盼着她来,如果有一天她没按时来,丁胜男甚至会有些不安地朝门口不时张望,心想她不会是又被抓进去了吧,要不是被人逮着揍了?小偷吃肉时风光,可小偷挨打时可不是一般的惨啊,就连个拉架劝说的都没有。直到她的身影在门口出现,丁胜男这才安心地开始一天的工作。
下班后丁胜男就忙着买报纸跑中介地找房子租。按她心中所想,她希望也能像梁丽雯那样能在离市中心不远处租到一处一室一厅,但房子不好找,两室一厅倒挺多,她一来住不着,二来房租太贵,的五百多,差不多快赶上她一小半工资了,她舍不得,最后在市北出市口附近的城中村里租了间几平方的小平房,房租倒不贵,才一百多,就是和房东住一个院有些不方便,也只好先凑合住下慢慢再找了。
这天是八月二十号,丁胜男终于盼到她休息的日子。一大早起来,她梳洗打扮一番,买了些香烟水果,就去四监狱探视刘华涛。住处离监狱不远,她就慢慢步行,心里想着见面和他说啥。她觉着俩人都挺傻,在细节上纠缠不清,结婚了也没尝着男女欢好的滋味,空担了已婚的虚名,这回可好,就是想也白搭,还得苦熬一年多。心里想着就一阵烦躁,暗骂刘华涛伪君子不是东西,见面我先骂你一顿解解气。
但刘华涛没给她机会,排了半天队,好容易进去了,刘华涛并不见她,只是让看守给丁胜男捎出一封信,是他的离婚申请书,让丁胜男拿着到法院起诉离婚。丁胜男心里骂了一阵混蛋,无法可想,只好让看守把东西给他拿进去,自己心头郁郁地离开。
天气闷热难耐,丁胜男心绪烦乱,也不想回家,于是坐车到城市东南部的天山海世界去玩,到了一看,票价又涨了,舍不得花钱,就坐车又往回赶。在谈固车站换车的时候,她又看见了老熟人,那个小女孩也在候车,她就冲她笑笑,说是你呀,准备在这儿下手?当心别让我抓住,还把你送局子里。
小女孩看她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上车,丁胜男也上车,眼睛余光不时地瞄向小女孩,注意着她的行动。天气很热,车里人挤人,丁胜男的旁边站着一个比她矮一些,大概有一米六五左右的年轻小伙子,瘦瘦的,稍圆的娃娃脸,不大的眼睛上戴着眼镜,身着干净挺括的半袖白衬衣,背着一个仿皮的男式书包,衣冠楚楚,大热天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丁胜男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时车子到站停车,那个小女孩在人群中挤过来故意撞了丁胜男一下,然后下车,下车了还回头冲丁胜男咧嘴一笑。丁胜男也不理她,车子重又发动,这时车里突然有人高喊我的手机,我的手机没了,车里有小偷。车厢里一片混乱,有人说报警,有人说把车开进派出所,有人说快打电话,看还在不在。
有人拿出电话让失主拨打自己的电话,丁胜男心想还打个屁,小偷刚才下车了,却突然听见铃声从自己的裤兜里响起来,伸手一摸,就掏出一部诺基亚n95手机,心里想起刚才那小女孩在车下的笑意,立刻明白自己被人下套拴住了。在车里众人的鄙视目光下,把手机还给失主,有人喊着司机别停车,把车开进派出所,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竟然不学好,当三只手。我没有,丁胜男无力地辩解,我是被人栽赃了。但那有人信她,车子在众人的要求下,开进了民心河附近的河东派出所。失主扯着丁胜男进派出所,那个小伙子也在后边跟着。
所长张国良亲自处理,看一眼丁胜男,吃惊地说道:“是你?”
“我倒霉呗,”丁胜男咧嘴苦笑,“管闲事落不是,今天让人陷害了。”说着把事情讲述一遍,失主兀自不信,说她就是小偷,拘留她,罚她的款。
张国良已经先信了丁胜男,但失主盯得紧,只好认真地给俩人做笔录。这时那个衣着整齐的小伙子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张国良,张国良接过念道:“为民律师事务所,李辉。”看了他两眼问:“你是律师?那你来干什么?”
“我也是闲着没事,就免费做个证。”李辉说道。
热情的阳光从敞开的窗子照射进来,温和又持着地叫醒了熟睡的李辉,看一下手机快八点了,急忙起身,手忙脚乱的洗簌完毕,对着门边特意安装的大穿衣镜,十分细心的扣好扣子,冲着镜子握握拳头,嘴里说道:“李辉加油,你是最棒的,你将成为中国最出色的律师。”做完这每天必修的功课,冲镜中的自己送个飞吻,然后背上书包出门,满怀信心的开始了新的一天。
李辉今年二十二岁,祖籍张家口赤城县。2002年,十八岁的李辉高考失利,没能考上本科,就只好上河北政法职业学院这所大专院校,好在仍是他喜欢的法律专业,所以学习很努力,毕业后就在学校的老师办的为民律师事务所实习,今年刚拿到律师资格证,正式成为所里的一名提成律师,就是没有底薪,完成所里指派的工作拿提成,余暇时间就在所里守电话,做咨询服务,服务费归自己。有时大佬律师有活忙不过来,也跟着帮帮忙,分俩零花钱。
所里的业务并不多,自己又没啥人脉资源,不能独自开展业务,所以在所里守电话的的时间就多,虽然穿的光鲜体面,可不挣钱。好在所里有免费的午餐供应,还饿不着。李辉对眼前的状况并不满意,但也不气馁,他才二十二岁,刚刚出道,没人知道揽不上案子是正常的,将来一切都会好,他对未来充满信心。
李辉来到所里。所里平常没几个人在家,就会计出纳还有一个处理日常事务的挣工资的副主任,剩下的就是他和一个叫陈果的女律师,也是和他一批的。每天哪里有那么多的业务咨询,待到半上午,甚觉无聊,于是就拿上背包出了门,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转了半天,于是就准备坐车回所里吃午饭,在公交车上就和丁胜男站在一起,目睹了事情的整个过程,一时侠义心起,就跟过来做证人。
张国良对丁胜男说道:“你不错啊,用上律师了。”
“我们不认识,”丁胜男说道。
“那你给谁作证?”张国良问李辉。
“作为律师,我不想偏袒任何人,我也不能容忍歪曲的事实存在。”李辉说道:“我和这位小姐不认识,但是我和她一起上的公交车,我们一直站在一起,而这位先生坐在车的后部,中间相隔有四五米,我想不出这位小姐是如何偷这位先生的手机的。我不对事件做任何判断,我只陈述我看到的事实。”
第五十二章 谢谢你
张国良差点笑出声来,转头问失主:“你怎么看?”
“他们明显是一伙的,互相包庇,”
“这样好不好,”张国良说道:“你的手机也没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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