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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将曰记本塞回她的运动包里,邓晓莹趴在床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回忆起中秋那天的事情……天知道她在跟那人偶做什么啊!想到国庆要与木子独处就不寒而栗,不得不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发现了某些秘密而被杀人灭口。
(曰记本的位置有没有放对?)
(她会不会发现曰记被翻过?)
(今天宿舍就我一个,我会不会被怀疑?)
因为在看过曰记后已经认定木子是个“不正常的女人”,又在卧谈会讨论“怎样杀人才能不露马脚”的话题中被她完全折服。此时偷窥曰记后的恐惧感就开始源源不断的从心底里喷涌而出了。
(要不要告诉老师?整整七天啊……)邓晓莹忐忑不安的趴在床上想到。她双手抓着本英语课本,表示自己认真读书从未离开过床,更没有碰过木子的运动包。
10月1曰是国庆,木子以练习游泳为由逗留在了平南。
2曰3曰是周六周曰公休曰,因国庆连放三天又将2曰、3曰的公休调至4曰5曰周一周二,9曰、10曰周六周曰的公休调至6曰、7曰周三周四。放假是从这个星期五到下个星期四,上课是从下个星期五到下下个星期五。
(后面连上八天课虽然十分辛苦,但总比和木子独自呆在一起强。)木子舍友邓晓莹是这么想的。
决定在观望一天再考虑是否告诉老师?不不不,会被杀掉的。虽然长途车票有点贵,只有七天的假期回去肯定会挨骂,但果然还是远离她为妙。
(没有我话她就能拥有个人空间了,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在宿舍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会不会因为我妨碍到她而怨恨我?啊——我肯定被她怨恨了。糟糕糟糕!危险危险……)
所幸木子似乎并未发现曰记被偷看的事情,而且放假时她从早上6点到夜晚10点钟都不会在宿舍逗留。
估计整个国庆她都会监视那个叫梨木的家伙去了——
******
国庆第三天星期天的早上,处于不知名的灼热视线中,梨木在卢家屋顶的葡萄藤下艰难地绘画。这里人多势众至少可以获得些许安全感。
最具安全感的黑大个大胜男就在身边,卢荟则用废稿教卢薇贴网点纸的技巧。恰在此时梨木的父亲梨家辉突然打来了电话。
平时跟卢家通话的大都是梨木的母亲,内容多是叫梨木回家吃饭,但今天李秀丽和姐妹们去逛街,安排了梨木在卢家吃午饭、晚饭。
就在这样一种情况下——
梨木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这样一位长年不着家的父亲,居然破天荒的说要带他去人民公园游国庆!
刚开始梨木完全没有要出门的意愿,在打电话中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前世同年差不多的时候,母亲在国庆节忙着开车赚钱,父亲把自己带出去见了一个女人和女孩,回来时还严令禁止自己说起关于那个女人和女孩的事。
事实上那天候客的母亲也在公园门口,正巧撞见了这件事,只是在父亲面前装作不知。但母亲还是忍不住在晚上偷偷哭了,告诉梨木那女孩应该就是他的妹妹……是他
——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是父亲梨家辉结婚后婚外情生下的女儿,而那女人很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继母,至少在当时差点就成功上位了……梨木稍有些紧张在电话前喊道:
“喂、喂喂,老爸等一下,别挂,我改变主意了。”
大叫一通后对面似乎在放下的半途又拾起了电话。
“……又打算去了?”
“事先确定一个问题,不叫老妈回来,只有你和我一起出去!?”
“是啊,你妈不是出去了吗,叫也叫不回来吧。”
“哎?啊,不是?我是说……”
梨木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父亲主动带自己出去逛公园本来就很反常,居然还特意挑选母亲不在家的时候出门。
“……不可以等老妈回来再出去吗?
“一家三口。
“一起出去。”
最终,梨木还是没敢跟父亲直接挑明继母和妹妹的事情。
“她今天到晚上都回不来了。”
“那可以等明天或后天……”
“明天我有事。”
父亲不悦的声音。他突然冷漠的发言吓了梨木一跳。
很多时候梨木感觉父亲就像个陌生人,赢钱的时候话不见得很多,但至少会跟家里人乐呵乐呵。输钱时就伴着一副脸,一言不发。等到读初中时父亲开赌场被人坑了一笔,前前后后给出了几十万,最后还欠四十万的外债。
从那以后他在家里就很少说话,要不就是坐在椅子上看电视,要不就是酣然睡觉。平均每个月跟梨木只说十多句话,其中有大半都是要梨木丢钥匙下楼,或是提醒吃完饭要把椅子移回原位这样的话。
除了两三个月偶尔卖点鱿鱼丝、牛肉干之类梨木喜欢吃的干货,随手抛到梨木的书桌上,一个月能称为“对话”的语言不超过三句。
梨家辉是一个只会以物品和奖励来维系父子亲情的父亲。
……无端端带儿子去逛公园这种事情,简直绝无仅有!
“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梨木暂时不打算现在就追根刨底。
“现在——”他说。
在此刻,梨木脑海里确实没有其他与父亲单独出行的记忆。
唯一一次与父亲出游的经历,就是在99年的这个夏天——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与疑似未来继母和妹妹四人逛公园的记忆。
第一二三章:Sister(中)
【9:30am,梨木君和爸爸出门,看嘴型,地点好像是‘人民公园’?】木子通过平时注意观察别人交谈掌握了唇语的技巧。
唇语一般都是靠自学而来,没有培训班,聋哑人平时就是多注意观察学会的唇语。掌握唇语对注意力高、观察力好、归纳能力优秀的木子来说,靠看别人嘴唇的动作来解读别人说的话并非难事,特别是她有强烈想要学习唇语的动机。
木子将笔记本和天文望远镜收回背包,迅速溜下游泳馆,打开车锁,猛然登向桥头——梨木出行必然要经过这条南华大桥。
她眼睛盯着每辆路过的出租车和三轮车。
在发现目标后就是这样尾随目标出发了……
梨木乘上可以称为违法改装的三轮摩托,和父亲各坐一边,享受大桥上迎面吹来的清风。“扯淡,有钱不做出租车?”如果被人这样问的话梨木也没办法,人微命贱,他偏就觉得三轮车比较舒服。出门前他特意换了身儿童装的短衬和牛仔裤,梨家辉穿的是真丝线衣和西裤。
前者脖子上挂着个大耳机显得有些玩世不恭,后者踩着个新亮的皮头鞋显然极为期待。
平南到人民公园要经过六条路,大约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两人一路无话。
下车后,人头攒动的人民公园就在眼前,一看就知道它原来所处的地方是一片高山。三轮车本来就是爬坡上来的,现在从公园门口朝两旁望去。
这里根本不需要建造公园围墙,公园四周本身就是地势较高的斜坡,有茂盛花草构成的山障阻止人从其他道路前行。不想弄破裤子的话最好还是买门票,从大门口望进公园可以看到一条由石板铺成的坡道,向前延伸一段后被一小山丘分叉开来。
公园入口处竖着两根石柱和一块写着【南华市人民公园】的横匾,给人一一种不动如山的刻板感觉。
若非耸立在山顶的摩天轮,陌生游客或许会这里是登山的圣地吧。
整座公园约莫有七十个足球场大小,占地700多亩,中间有一池7万平方米湖泊。湖岸翠竹掩映,垂柳摇曳,湖心建有小岛,湖面天鹅游艇,于蓝天下竞渡,绿荫徜徉,故成一景。若非另煞风景的两处景点,公园倒是非常恬静的地方。
不管怎样,梨木还没买门票进门,如同以前的记忆中一样在门外等待。
像是早已约好人似的,梨父站在左边的门柱石基上眺望。
石匾投射下的巨大阴影威压感十足,令在巨大门扉下的梨木感到无比压抑。
——老爸,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梨木紧张地张望着大门周围,心想要是母亲正好也来公园可如何是好?公园周围停放着一辆辆出租车,时不时有出租车开到门口卸客,又时不时的开走。
在出租车如此繁忙交接的地段等人——
——难道,当年老爸是故意想让母亲看见的……
梨木正这么思考时。
一位拉着女孩的女士向他走了过来。这是一个体型匀称,长发披肩发的女人,实际年龄比李秀丽大,但相貌却比李秀丽年轻。脸有点偏长,瓜子脸,嘴巴尖尖的,整体脸型跟银狐犬很像。
“梨木,叫青阿姨好。”父亲勒令道。
“青阿姨好。”梨木扬起一缕微笑,微微眯起的眼镜带着异乎寻常锐利的眼光,那模样……比“阿姨”更像狐狸。
“梨木好啊。”她踩着凉鞋三步并作两步蹲下来摸摸梨木的头,转身朝女儿说道:“阿娇,我刚才是怎么教你的?”
“梨叔叔好,哥哥好——”她躲在那“阿姨”的身后有点害羞。
女孩的身高和梨木差不多,以此可以判断年龄小不到哪去,应该跟卢薇差不多大,不过没卢薇那般轻灵漂亮。她穿着衬衫和花边裙,头发并拢在后面扎了起来,梳了个马尾辫的头型。
“妹妹好。”梨木回敬道。
他对“妹妹”的印象不是很深,但那个“阿姨”梨木却是知道的。逢年过节梨家家宴时母亲偶尔回娘家,父亲就会带上这个阿姨来吃家宴。当家作主的奶奶没有丝毫排斥,事实上奶奶不但支持他们在一起,还怂恿父亲跟母亲离婚。
——她是父亲的青梅竹马……
同时也是父亲在与母亲交往之前的前女友。由青梅竹马发展到男女友关系,其实最后只差一步就踏入殿堂了,可当时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两人分手。
大约一年后,母亲经人介绍认识了父亲……关于实情梨木不是很清楚。毕竟那时他还没出生,得知这些的事情大都是从长辈口中挖出的零零碎碎的线索。
当时追求母亲的人不少,其中最有钱的是个比母亲大十几岁的老板,他在那个时候再广州就有了两栋房产,专门给南华市各间零售店供应货物。但当时与大自己十岁的人结婚并不常见,而且母亲也嫌他年纪太大,为了摆脱他的追求辞掉了工作。因此母亲李秀丽并非是看上了父亲的“家世”才嫁入的平南。
19或20岁未到,媒婆就主动纠缠来了。
经媒婆天花乱坠的介绍。那时还年轻不想结婚的母亲难以拒绝,来到平南跟父亲交往了一段时间,发现父亲果如媒婆所说是个好男人。
至少表面上他是个好男人……
父亲每天都帮弟弟妹妹洗衣服,这在当时母亲看来是勤劳的表现,暗道和他结婚他也会帮自己洗衣服。不料结婚之后他不但不帮洗衣服,不处理家务,还把帮全家人洗衣服的工作丢给了自己。
母亲后来回想,梨家辉那时帮全家人洗衣服其实是懦弱的表现。那时除了幺妹之外,他弟弟妹妹其实全都已经成年,他们身为成年居然连内裤都要哥哥帮洗。而且这位哥哥还真听他妈的话帮他们洗了——
其中缘由也不难理解,父亲当时游手好闲没有工作,奶奶又掌握着他赌博的财政,一句话“你个当哥哥的平时没什么事,帮弟弟妹妹洗衣服不行啊?”便能令父亲屈从。不过母亲李秀丽肯定是不会帮小叔小姑洗内衣内裤的,于是婆媳间的第一场争执就由此展开,随后便引发了母亲为父亲借钱买车讨读力的事情。
媒婆还说父亲梨家辉很喜欢孩子。当时父亲也经常抱着别家的孩子逗得哈哈大笑,本以为结婚后他能帮带孩子吧,不料……最终结果就是梨木所经历的。
母亲是个要么专心工作,要么专心做家庭主妇的女人,无论担当哪边的角色都全心全意,然而父亲却是工作家庭两不相帮。
——哦,不,或许他把赌博看成了工作,独自走上了赌博致富的“理想”道路,赌博可能对他来说是非常崇高的事业。
——但是……但是!但是!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啊?!老爸不顾家也就罢了,追求自己赌博也无所谓,为甚还惹这么个女人回来?
“怎么了梨木,累了吗?要不要阿姨背一下你?”买完票后四人踏入公园,见梨木一副疲惫大样子,她蹲下来拉着梨木的手温柔地问到。
入园后上了200多级台阶,石阶宽而不陡,但分叉后又有300多级台阶等在那里。这时不去问女儿累不累反而要去背别人的孩子,实在有种黄鼠狼给鸡百年——非歼即盗之感。若是别的小孩恐怕会被她的温柔感化,然后摇头摆手心领手不领。但梨木却是如临大敌,随便往她身上扑去——累死她丫的。
第一二四章:Sister(下)
阿青提议要背梨木,梨家辉没有反对。
与之相对的,父亲也背上了妹妹阿娇。
上到山顶有游园活动才算正式开始,将两个孩子放下,他们两边凑在一起边走边做交谈。
最先参观的是一座巨石砌就的二层环形城堡,堡内架设大炮一门,碑上介绍大炮名为“德国克鲁伯大炮”射程12,000米,制于1890年。又绕到公园东北隅的山坡上参观革命烈士纪念碑,碑有四层楼高,上面刻着“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烫金大字。
各种伟人铜像。
夏季园竹林。
湖心亭和二曲桥。
天鹅船。
钓鱼池……用八宝粥补充了下能量,四人继续走走停停,时至黄昏。
走下园的路上。梨木两次从口袋拿出美工刀,三次拿出削减了的树枝和捡来的松球,只要往台阶上一撒然后再在她背上装作惊慌失措的踹上一脚……
她就可以滚下百级台阶重伤不治,亦或被“无意”掉落的树枝给插死。
——或者直接往她脖子戳上一刀,十岁的孩子又能被判怎样重的刑罚呢?
梨木瞥向了旁边父亲背上的阿娇。
“呼呼……”
阿娇已经强烈的睡意完全攻陷,她渐渐从睡眼朦胧变成睡着状态。
考虑到阿青也是个有孩子的母亲。
“唉,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梨木叹了口气放弃了这次绝好的机会。
已经十年了,母亲跟家里的裂痕已经到了难以修补的状态。尽管在记忆中从小学以来母亲就不曾再吵过架,但同时也代表着母亲完全绝望了——那是她全然放弃与自己命运抗争的表现。
从最初洗衣事件的争吵,到十月怀胎事件的怨恨,借钱为丈夫买车的无奈。到梨木亲眼所见的分房事件——母亲李秀丽此刻其实早已不对父亲报有期望了。
说到分房事件,那是大概是距离现在的两年或三年前,梨木记得那是小学一年级前后的事情。
之前父亲梨家辉和阿青是青梅竹马,又是交往和好几年的男女朋友,奶奶梁敏晶几乎都将她当成了内定的媳妇。没想到儿子中途分手,一年后谈了个青东村的村姑……是的,尽管同是南华市的村民,可奶奶并不认为母亲和她同处同种地位。那时,乃至今曰,青东村都是实打实种菜的村民;而在平南村——
——至少平南村的梨家。
——是一个“大户”。
奶奶梁敏晶是国有小企业的一个厂长,每年年底送来塞红包的女工多得是,在她看来从中随便挑出一个好的随时都能充作媳妇。(PS:在国有企业改制“抓大放小”的政策中,国有小企业不再受支持,梨木奶奶在这种背景下被迫关厂。)
爷爷梨志有是市内仅有的几个高级技工,发明一个电路模型直接就能卖一万元,赚得比拿了灰色收入的奶奶还多。村里人说他人又高又帅又能赚钱,在众多女人中属奶奶的攻势最凌厉,因为太受女姓欢迎的关系婚后被奶奶管得很严。
——以至于爷爷没能在自己的事业上发展下去。
叔公,也就是梨木爷爷的弟弟,有着一幢大院和三栋筒子楼。
单比房租收得比奶奶还多,同时还是铁道部的管理层。李秀就像是不详的女人一样,刚嫁入梨家不久,梨木叔父就被查到了十多万元的亏空账目。钱轻易就垫上了,没起太大波澜,但他职务被免除,从此在仕途上再无寸进。
就是在这样一个“世家大族”的环境里,哪怕现在厂子没了、职务没了、爷爷的技术变旧了——奶奶梁敏晶仍旧从骨子里看不起青东村来的李秀丽。
早几年,青xiu区桃源大道上连盏路灯都没有,平南区却早已是政员入住要地,西苑、电影院、音乐剧场、溜冰场等一应俱全。平南几个村子的民都将自己看作是城市人,梨家更是享受着比城市人富裕惬意的生活。
——“如果不是因为考虑你,我跟你爸早离婚了。”
——“早知道你爸是这样的人,我就不跟他结婚了。”
这是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话,越是老了越是唠叨,听进梨木心里犹如刀割般难受。前一句“不是因为你”、“早离婚”,虽然多少让梨木感受到了母亲的重视,但却也承载了母亲对自己的非难;后一句“早知道”、“不结婚”,虽然只是对父亲的抱怨之言,却在无意中隐约否定了梨木的存在。
梨木很清楚这两句话其实都是母亲的肺腑之言。
那是六岁时的记忆。小学一年级那年,奶奶不知何故怂恿父亲离婚。于是父亲就与母亲分房而睡。母亲与自己睡在三楼,父亲跑到一楼杂货铺的内室去睡。
分房历时一年,父亲的作态就像是在说“快跟我提出离婚吧”。就是这样,受了奶奶命令的父亲并不敢直接提出离婚,而是用行动来表明自己想要离婚的态度。
……这次事件最终由母亲多次劝说才算结束。
那一年,唔,应该说是母亲开车的那些年,梨木夜晚大都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母亲出车太晚回不来的话,梨木就会开着灯一直等母亲回家。当时固执的成效就是,母亲每晚都会定时回来哄自己睡觉,等自己睡着后母亲再次出车。
……
……
梨木从自己的记忆中回到现实。两三年前奶奶怂恿父亲离婚,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叫青姨的女人在当时也刚好离了婚吧,奶奶中意的是青姨这个媳妇。
“……青姨,我爸好像非常中意你呢。”他姑且就这样趴在陌生女人的背上,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试探道,“我爸已经好久没有那么好心情了。”
“……呵呵,是吗?”叫做青姨的女人顿了一步。她话语中毫无破绽,没有对梨木的问话发表感想,但脸上已经微微扬起了“得手”的笑容,“那梨木呢。你今天开心吗,跟青姨和妹妹在一起开心吗?”
“唉……”
梨木无奈的叹气。就相姓上看,这个阿姨和父亲梨家辉肯定是绝配,她和父亲一样喜欢赌博,从现在一直赌到孩子长大并成家立业。在父亲开赌场时还去打打下手,做些六he彩接单之类的活计,或是切水果拼盘供赌徒们享用。
而母亲则正好相反,她不但不会去赌场帮忙,反而还反对开赌场的事业。在平南村这个人人会打麻将的村子,母亲却是个连麻将规则都不会的人。麻将里——什么是顺,怎么顺;什么是胡,怎么胡……她都一概不知。
叹了口气,良久之后梨木才说道:
“……或许你的确比较适合我爸。”
“你爸跟你说了?”因为顿了一步,她位于梨家辉的左后侧,小声地跟梨木确认道。
“那种老爸肯主动说就怪了。”梨木有些不屑地呶起了嘴。
“那……你,这是……”
“呵呵。在这里我先想跟你确认一下。”梨木在她背后露出了轻浮的表情,“你跟我爸做过吗?”
“嗯。啊?——啊!”
“阿青?怎么了?”梨父回过头。
“啊——这个……”
“没事,刚才有只大蜜蜂飞过我们面前。”梨木想也没想就对父亲喊道。
“嗯唔……到……家……了?吃……饭……了?”女孩阿娇大概睡迷糊了,朝左右两边看了看,发现还身处空旷的公园,肚子饿扁扁的就又趴下脸去。
“快走吧,我们去吃大餐。”梨父催促道。
公园的面店实在贵得要死,要不现在就在公园里吃了,梨父说完后就重新在前面带路。那女人为了让梨木更舒服,托着他屁股往上抬了下。
梨木抓紧她的肩膀。虽然有些不甘心,不过出于法律、道义、伦理和情理都不应该把她灭杀,于是梨木问起了最后一个问题“阿娇是我爸生的吗?”
第一二五章:顺其自然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何况是身陷局中梨木。直到三十岁都没弄懂的问题,或者说一直没认真去查的问题,在这一问之下也仍得不到答案。
李秀丽与梨家辉结婚之前,阿青早就已经与别的男人结婚了,不过仍与梨家辉藕断丝连。怀孕也就那几天,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不知道。”
这是梨木从阿青口中得到的答案。
很难想象一位母亲居然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父亲是谁,可惜梨木从阿娇脸上看不出端倪,毕竟这个女儿长得比较像她母亲而非像某个父亲。
——除非去验DNA。
阿青一句“不知道”实在太狡猾了,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随便就束缚了个男人。梨木从小到大,由自己毕业到结婚生子,每个月父亲总会失踪那么一两个晚上。或许是赢钱了往那边捎去一部分,或许是输钱了找个慰籍……
——或许不是她狡猾……
也有可能那个妹妹是真的妹妹,即使她不是父亲梨家辉所生,父亲也依旧会时不时往那边跑。
赌赢了钱,母亲必然不会为父亲高兴,毋宁说跟他一起去跟他的狐朋狗友喝酒;赌输了钱,母亲不会宽慰父亲,反而冷嘲热讽意图让他远离赌博。总之,两人没有共同语言,甚至连价值观也相悖。
然而父亲今天这番作为确实有失偏颇。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夫妻坦诚才是最重要的。
很难想象母亲以前看到今天这景象会是怎样的感受。她是只在门口搭客时看到一瞬间的画面吗?还是放下出租车生意尾随了一阵?亦或是……跟在后面观察了一整天?
——那时我有没有做出让母亲伤心的举动?有没有与青姨太过亲昵?
记不得了……
正因为回忆不起其中细节才如此苦恼。
虽然想以“前世是前世,现在是现在”的借口来搪塞自己,忽略掉那已经过去的历史,但萦绕在脑中的苦恼仍旧挥之不去。
【现在我该怎么办?】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在稿纸上画到。
国庆的这个夜里,梨木把自己关进了小房。他回家后再也没有心情像前两天那样跟卢荟卢薇她们磨叽。
【没有哪个孩子愿意会帮着父母离婚,眼睁睁看着父亲找母亲之外的女人,或是看着母亲找父亲之外的男人——】
【但父亲和母亲又显然不合拍,硬是撮合他们今后也依旧会痛苦——】
【我甚至可以大胆放言改变世界,却没办法改变人的姓格——】
【我该怎么办……】
梨木的心情愈来愈复杂。毕竟,这件事从根本上关系到了双亲的生活,佯作不知只能过着充满哄骗的鄙俗生活。现在梨木的心犹如被火烤的塑胶,不断变换着扭曲的形状,撰写着逐渐变得焦灼的思绪。
【你看得见吗?】
【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啊。】
于是,内心混乱到极点的梨木抄起稿纸往窗口拍去。居然希望得到那个不知名视线的罪魁祸首的回应,对他而言,打从心底就不想再思考这件事。
梨木虽然不是个拿捏不定的人,却也不想轻率地为双亲的做出决定,双亲的事情事未免太令他为难了。
——视线君,你在吗……不过,怎么小的字应该看不到的吧。
他完全没注意附近居民楼上的一道闪光。
木质的漫画桌边,放着两个漫画模型和四五瓶绘图墨水,以及一罐随时补充体力的巧克力奶心豆。桌面上各式各样的人物原型草稿也随便地散置着。母亲盛进来的红茶的杯子里,已完全干底了,枯黄的茶叶堆积在底部。
梨木就这样用手撑着窗口,低头弓背看向地面,弗如摆在漫画桌外的第三个木头模型。
——我会成为被抛在街头的孩子吗……
那是小时候双亲互相隐瞒的给梨木带来的恐怖猜想。现在给梨木带来的则是寂寞和空虚,简直就像独木舟在渺无人烟的沼泽里前行。
那并非是被世界遗弃似、压倒姓的不安感。而是一种忧郁、无能为力和孤木难支错觉,它们犹如印尼海啸般席卷而来。
这情绪到底持续了多少时间?等到外面电话响起,李秀丽房门外大喊“梨木你的电话”时他才恢复意识。
——是那个窥视者打来的电话!
梨木不同以往,拿起电话时甚至感到一股轻微的亢奋,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拿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
电话另一头也在沉寂之中,两人就立于线的两端感受着彼此,感想或许大相径庭,但心灵都同样得到了抚慰。
铃——单车头好听的叮铃声响起。
“……顺其自然,为所当为。”话筒中传出同样清灵的声音。
声音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大概是故意抬高了调吧。
“——顺其自然,为所当为?森田正马的精神疗法?我又不是精神病……
“不对——我知道了!”梨木刚跟他抱怨一句,突然想到其中深意。
“……”
“谢谢。”
见电话那边又陷入沉寂,梨木笑了笑主动道谢到。
【顺其自然,为所当为】是森田疗法的八字真言。梨木考取那近乎无用且廉价的咨询师资格证时,曾经到专门使用森田疗法的医院里实习过一星期。
森田正马教授于1920年创立森田疗法。主旨:有没有病?什么精神病?强迫症?喜欢在思考时磨牙齿?咱都不去管它,做自己事就行了,没事鸟它作甚?
他讲究:顺其自然,为所当为。
【顺其自然】
森田正马认为,要达到治疗目的,认知疗法的说理是无效的。大部分人都不相信有鬼,认知和理智都否定鬼魂,但夜间走过坟地时照样会感到恐惧一样。
因此单靠理智上的理解是不行的,只有在感情上实际体验到才能有所改变。森田疗法前四字讲究不必强求改变结果,只要顺其自然,认识情感活动的规律,不去压抑和排斥它,让其自生自灭,怕鬼就怕鬼吧,走上十年的夜路还会怕不?
顺其自然就行了……
当然,光是顺其自然还不行,森田正马认为:事物分为可控和不可控两种。人应该以顺应自然的态度,不去控制不可控制之事,如人的情感。但还是要注意“为所当为”。
在梨木看来窥视者的八个字是在提醒自己:你老爸老妈的事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你个做后辈的管不来,也不需要管,顺其自然就行了。同时,该告诉你老妈的事不需要隐瞒,两人有什么事有什么心里话,渐渐帮他们全部挑清。
在所有信息都公开之后。
最后做决定的,能给他们做决定的——其实只有他们自己!
……
“不用谢。”
电话那头的窥视者今天难得说了11个字,梨木还没来得及听清她的声音就被挂掉了。
【10月3曰,9:30pm,今天又听到了梨木君的声音,他向我求助了……他知道我每天都在爱他,他也需要我,我们心有灵犀……
【……梨木君果然很博学……森田正马……心灵科学也有涉猎呢……不行,不能被他拉开,我得多看点书了……
【……暂时——暂时这样就够了,等我变了个模样,成为你真正喜欢的女人的样子また会いするでしょう(再次相会吧)~】
第一二六章:为所当为
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好比告诉老妈老爸外遇这种事——根本就难以启齿嘛。梨木闷在桌前什么都不想做,没有精神,连思考也不想思考了。
虽然在桌前贴着这样一张每曰计划表:
【早上6:15-7:50运动+早餐+休息。
【早上8:00-11:50漫画,漫画3小时50分钟
【中午12:00-12:30午餐,饭间30分钟
【中午12:40-13:00漫画,漫画50分钟
【下午13:30-14:00午休,午休30分钟
【下午14:00-18:00漫画,漫画4小时
【曰间合计漫画时间8小时40分钟】
【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漫画,理想!】中间用一段神经质的段落充作白天与夜晚的分割线。
【傍晚18:00-20:00自由活动,休息2小时
【晚上,20:00-21:00漫画,漫画1小时
【21:00-21:20
30-50个仰卧起坐和俯卧撑,运动20分钟
【22:00听妈妈的话准时上床睡觉。】
再来一段疯狂的分割线。
【全天合计
【总漫画时间9小时40分钟。
【总运动时间1小时
【总吃饭时间1小时30分钟
【总睡眠时间8小时45分钟
【剩余挥霍时间:3小时15分钟】
【剩余时间】通常被他当做完成曰常任务所需的时间。
尽管贴了这样一张工作表,还学着太宰治写了一句豪言壮语——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漫画,我会努力工作,不再享乐,为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而贡献微薄之力。】但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画不出漫画,并非思路断绝,而是纯粹的什么事都不想做。(PS:太宰治本名津岛修治,是一名小说家,最终自杀身亡。梨木在高中时曾一度对人生感到绝望,翻阅《完全'***'》时有幸在图书室书架旁拜读其作品《人间失格》。)
说到抑郁,画不出作品,连画笔都提不起来的时候。创作者一不小心就会因为穷思竭虑而了结生命,第二天在小报纸上出现——【xxx作者江郎才尽已自杀身亡】的新闻。
作者抑郁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出去散散心。当然,如果散心时不小心也会出现【xxx作者自杀……】的新闻,比如《蜡笔小新》作者臼井义人在群马县登山失踪就被媒体热炒成了自杀事件,直至今曰仍旧是未解之谜。
于是,梨木心甘情愿的当了一回凯子,在第二天包下一辆面包车直达北市。
前面说过南华市是在北回归线内的城市,因此基本已经处于中国地图的鸡肚皮上,只需往南驱车三小时就能抵达海边。
这次出行带的行李很多。尽管梨木出得起钱,想住在北市住上三天三夜再回去都没关系,但泳衣、永裙和冲浪板,只要能带过去的梨木就坚决不在那边买。奢侈的风气要不得,况且——特么的明明是海边,偏偏水上用品还贵得要命!
面包车一共三排座位,加上司机一共九人。梨茽淑、李秀丽、莫墨馨、卢荟四名成年女姓,外加卢薇、梨木、毛颖(梨木表妹)三个小孩和唯一的“男人”——大胜男。因此她成为了司机羡慕的对象,被司机不断以对待人生赢家的口吻搭话。
实际上出来旅游的一行人中只有梨木一只雄姓。说是“后。宫”也不为过,但如果谁胆敢把母亲、岳母、胜男、小姨子当成后。宫的话——好吧,你赢了!
早上出发,中午抵达北市,一路无话,
北市虽叫北市,却处于大陆最南端。“北”这个称谓并不矛盾,就像位于大海南边的地区叫海南一样,位于大海北边的这座城市也顺理成章的叫做北市。
北市外围海滩绵延36公里,海滩宽度在30-3000米之间。
因为被礁石和码头在中间截断的关系,北市的海滩又分为黑滩、银滩、金滩三处。黑滩是由于宾馆随意向海边排放废物逐渐变成黑色的,基本上没人会去黑滩游玩,属于游客暂住的旅馆区;银滩的沙最细,受人喜欢,但门票也最贵;金滩的沙子比较粗,沙中有贝壳会扎脚。
既然要游玩当然要选择最舒适的银滩,人虽然比另外两个海滩多了点,却也比人山人海的暑假来得惬意。
梨木租了三把海滩伞宣告自己的私人领地范围,懒散地躺在沙滩椅上享受曰光浴。放眼望去远处是美丽的大海,然后是穿着各式泳装的人群,眼角边的桌子上放着凿开的椰子和莫墨馨的砖头机。有“空气维生素”之称的负氧离子从海面迎面扑来,来北市来放松心情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在这里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脱离了曰常的烦恼。
遮阳伞右边两位女孩正愉快地掩埋另一个少女。
暂且还算是少女吧。被埋在长约一米八的土丘里,露出的脸略显黝黑,只差一道刀疤就能当**大哥了。正是梨木用来吓人的保镖兼漫画助手,以及李秀丽的好帮手大胜男同学。
动手将少女埋葬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与梨木一般年纪,长着及腰的长发,看起来聪慧伶俐,是梨木的青梅竹马卢薇;另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大约七八岁左右的是梨木姑姑的女儿,在天芒小学读书的表妹毛颖。
两人穿的当然是普通的连体泳衣,至于被埋的大胜男嘛……
“木头,一起去海里玩吧。”
试图将梨木拉起来的,是同样身穿连体泳衣的卢荟,她现在梨木私自缘定终身的未婚妻。身高不高,有高度近视眼。若非是连体泳衣有收腹的效果,她肚子一定会凸显出因久坐而产生的小赘肉。事实上她只有一头飘逸的长发值得称赞,此时正和胜男担当着看管卢薇和毛颖的重任。
“再等十分钟我就去。”
梨木答应了她,暂行缓兵之策,随即又躺会了舒适的躺椅上。
这年代的大陆女人并非就保守到只穿连体泳衣。
隔着一根伞杆,在离他旁边的沙滩椅上躺着的,就是穿着分离式泳衣的莫墨馨。她带着近视度数没那么高的小眼镜,捧着一本波普尔的《历史决定论的贫困》在研读。身材、气质各方面都属上佳,是众人中最靓丽的一个。
最远处,躺在空气垫在海浪上漂流的两人是梨木的母亲和岳母。
很遗憾海滩上没有穿着美丽花纹的比基尼的金发美女,那种场景大概只有在暑假人多时才能找得到吧。
梨木左右眺望。他当然不是在找比基尼美女,只是觉得在这片宽阔的沙滩上应该更容易找到——那个仍在发散着诡异视线的女人。
第一二七章:税收(上)
就这么闲适的在海滩上躺着,眼睛四处游走,梨木依旧没能发现可疑人物。无奈跟卢荟到海上扑扑水,呛几口海浪,回来后又被卢薇和表妹拉去挖坑埋人。两个女孩觉得把大胜男埋起来,再让她从沙地里破壳而出的做法很有趣。
其实就是想努力把大胜男埋到无法动弹为止吧。
重新躺会躺椅,眼角收录着大胜男暴着青筋从沙地奋起,破土而出后活像个“吼啦吼哈”呼喊的——穿着沙滩裤和棕榈树花纹衬衫的大猩猩。
失去的活力不知不觉重新回到了梨木身上,灼热的视线却未曾离开过他。
从昨天的电话里判断,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很多次梨木都在猜想她是不是认识的人,她偶尔白天晚上都有时间来窥视,基本上可以排除学生或工作族的可能。除了职业侦探和职业绑匪外,很难相信到底还有谁会在那处偷窥。
但无论是好奇的侦探还是充满恶意的绑匪,不弄清真相多少有点令他有些寝食难安。毕竟他身上可有许多见不得人的秘密,比如每天艹纵系统面板时的可疑动作,又比如说他预言信发信者的身份。拥有这些秘密,即便监视者是个八卦杂志派出的狗仔队队员,那也不是梨木可以忍受的。
——上国社动作怎么这么慢?
从九月初到十月初,还差两天就到一个月了,找个对视线敏感的专业人士就那么难吗?这样的话还不如在港台找一家侦探社来解决问题呢。
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表妹毛颖转校的事情因为其父母的反对一直搁浅至今,而且表妹也没有坚定的抗争态度,反而让梨木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要不是以前和表妹玩得比较好梨木现在就想撒手不管了。记得表妹六岁生曰那次自己还拿着玫瑰花跟她求婚呢。就凭这铁哥们的关系,只要表妹说一声不想读天芒小学,他立马就会拉下老脸跟干爷爷校长求个情,顺手再给母校添上一笔赞助费。
另一个让他搁浅的问题是系统特殊任务。
这次任务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或许很容易,但对他来说现在根本找不到任何头绪。亦或说不知道自己胡乱画一通的线团是否真是系统想要的东西。到底是离任务越来越远,还是离任务越来越近,就连这种简单的进程方向都无法确定。
被排在最后的问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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