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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书记既然能亲自找你,就说明他手上也有切实的东西证明,刚抓那个逃犯的口供具有真实性,对吗?”
冯林仰头长叹一声说:“太突然了,我真的没法相信,自己错办了人!”
回到桑榆,冯林什么也没说,挥挥手就走了。
孟谨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能理解冯林此刻的糟糕心情,并不仅仅在于是不是扒衣服,而是事实真相如果真如逃犯所言,被冤判了八年的案犯将成为冯林永远的阴影。
无论冯林是不是真办错了案子,都必须先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以便作出适当的应对。
他到办公室给蔡匡正打了电话,岂料蔡匡正的态度是大为意外,“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会不会事情没汇报到你这里?”孟谨行不了解公安局内部的程序,犹豫着问。
“谨行,冯林的事交给我处理吧,你就不要操心了。”蔡匡正想了想说,“我只问你,万一,最后确认是冯林办了错案,章广生坚持要扒冯林衣服,你能不能给冯林找条路?”
孟谨行心情立刻沉重起来。
蔡匡正虽然没把话往明里说,但孟谨行强烈地感觉到,在蔡匡正的意识里,所谓的错案很可能只是一个借口。
他觉得自己突然站在了十字路口。
他不可能亲自去追查这个错案的真实性,也非常不愿意把这个突发状况当成姜忠夏一事的后续反应,尤其这个反应来得如此迅速和顺理成章。
但是,蔡匡正强烈的暗示,让他不能不面对冯林可能要面临的处境,并且必须拿出一个正面的态度给他们。
“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孟谨行最后说,“但如果真到了这一步,为他找一份有保障的工作,我应该还能做到。”
……
隔日一早,桑榆乡政府门外又传来喧天的锣鼓,老邹头带着五一村的一帮村民,又一次浩浩荡荡地聚焦到乡政府。
不同的是,这回响彻天空的,是喜庆的锣鼓。
何其丰、姜庆春代表乡党委在会议室见了老邹头一行,当何其丰从老邹头手里接过书有“为民作主好政府,党的恩情永不忘”的锦旗时,心情有说不出的复杂。
姜庆春更是心中恨得不行,脸上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大义灭亲的凛然来。
孟谨行这个时候正召集乡国建办的人开会。
孙飞果然不负孟谨行所望,找同学帮忙,结合长丰旅游开发规划,已经拿出了桑榆旅游开发的规划草案。
听完他的汇报,孟谨行讲了昨天从楚远那里了解的相关政策,要求孙飞等人在政策框架内进行下一步的规划。
他把李蒙和楚远的联系方式交给孙飞,让他全权负责与他们的接洽。
孙飞这么多年终于能一展所长,工作干劲空前高涨,接了指示就领着人去忙了。
何其丰就在这个时候送走了老邹头等人,走进孟谨行的办公室。
“都走了?”孟谨行给何其丰泡了一杯茶,递上烟。
何其丰点了烟道:“这件事冯林真做得欠考虑,怎么可以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这样捅给报社?”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一边咳一边说,“多事之秋啊!桑榆三番五次闯祸,撤乡并镇以后,我俩就准备靠边站吧。”
“冯林跟我通过气。”
冯林目前处境堪忧,孟谨行不想让他再背这个黑锅。
“你知道这事?”何其丰手一哆嗦,烟差点失手掉落。
“不然云谣怎么可能事先跟县里打招呼?”孟谨行道。
何其丰眯眼,目光深邃地望着孟谨行,他越来越发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原以为孟谨行与自己一样,对冯林的举动一无所知,此刻才明白孟谨行不仅知道,而且是通过雷云谣作了事先安排。
那么这种安排的背后,应该就不仅仅是替老邹头伸张正义这么简单,孟谨行此举应该还旨在破局。
他用脚趾想想都知道,以姜家养殖场的规模,姜忠夏根本没必要行此下三滥的手段去算计老邹头的那些猪,只有那些不了解内幕的村民才会当作是竞争所致。
姜家人此举的真正用意,应该是想在县乡两级同时制造麻烦,逼迫郑三炮或肖云山在某些方面让步。
冯林捅给报社的一则消息,却让本来放在桌子底下的暗战,直接升格为台面上的明战,昨天县委会议室郑三炮与姜德才的你来我往就是最好的证明。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何其丰猜想,此一战,肖云山应该就是那个渔翁了。
何其丰不由暗叹自己老了,到桑榆两年多,身边不但一直没有聚集起可信的人手,即使和孟谨行一样觉得死猪事件蹊跷,也没有一探究竟的勇气,更不要提为领导创造有利的形势了。
但他认为,孟谨行这么做,等于站到了姜家人的对立面,“你就不怕庆春他们一大家子人记下这笔账?”
孟谨行笑笑,弹了一下烟灰,“我问心无愧。老姜和姜家其他几位领导的思想高度肯定都在我之上,孰是孰非,他们心里应该比我更明白。”
俩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这种沉默,孟谨行接了电话,传来钟敏秀的声音:“老何不在乡里吗?”
“在我这里呢,要他听?”
“算了,跟你说也一样。”钟敏秀在电话那头斟酌了两三秒,“市里的文件下来了,佘山、龙平、桑榆合并为凤山镇。”
“凤山镇?”孟谨行难掩声音中的激动,如果市里不把工作重点放在桑榆的话,是不会以凤山镇来命名这个新镇的。
“文件很快会下来,接下去三个乡的工作重点会放在人员稳定上。县委再三强调,千万不能因为分流出乱子,尤其是桑榆!”
孟谨行放下电话,何其丰就紧张地问:“合并批下来了?”
“批了,凤山镇。”孟谨行说。
何其丰喃喃重复着“凤山”二字,脸上的表情极度复杂,他来回走动几圈后,朝孟谨行挥下手,走了出去。
肖云山的电话随即也到了,“小孟,肖云山。”
“肖县,您好!”
“三乡合并成立凤山镇,你对接下去的工作有什么打算?”
孟谨行吸口气道:“如果站在一个镇长的角度,我会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继续贯彻推进桑榆旅游开发,争取在三年内让桑榆脱贫,五年让桑榆经济翻番。”
肖云山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问:“如果站在非镇长的角度呢?”
孟谨行稍稍一愣便道:“遵照镇里的工作安排,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为凤山镇的发展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肖云山赞道:“能有这样的认识不容易。我希望你记住自己今天对我说过的话,准备挑起更重的担子!”
“我不会让您和组织上失望的!”孟谨行道。
……
孟谨行先后接到钟敏秀、肖云山电话的当晚,长丰县委的常委们又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有关三乡合并后的人事安排,在会上争得不可开交。
第087章以退为进
郑三炮这两天头发稀疏许多,而且白发增加不少。
由于姜德才的坚持,肖云山的支持,再加上高长明的过问,因为配合调查被魏忠奎带走的鲁大勇和沙玉梅、沙玉海姐弟,一下成了桑榆兽医站疫苗案的关键人物,监察局和畜牧局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专门调查此事,这俩姐弟一下被转到监察局长包天龙的手里。
包天龙在县纪委有个绰号——“包龙图”。
这个绰号的得来,并不只是因为他姓包,名中又带龙,而是缘于他的铁面无私。
无论谁在他这里都没有人情可言,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妻儿老小从农村老家接出来,但为了能公正办案,硬是不让他们进城,一个人常年住在十平米的单身宿舍内,杜绝一切可以左右他办案的因素。
当年轰动申城的贾天德案就是由他一手经办,涉及大小官员二十多人,让长丰百姓拍手称快的同时,也为他自己制造了一身的麻烦,类似于自行车胎被扎破是家常便饭一般的小儿科,被贾天德保护的漏网黑道人物甚至还绑架过他,砍了他一截小指,也没能把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吓住。
在长丰百姓和官员心中,什么贪腐案子只要到了包天龙的手里,那就必破无疑!
郑三炮和姜德才心中都有数,一个疫苗案就算查清也没有多大问题,大不了把沙玉梅踢出事业编,罚桑榆兽医站一点钱,再治沙玉海、鲁大勇一个渎职,事情就可以划上句号。
问题的关键是,这三个人的嘴巴到底有多紧,他们的抗压力有多强?
郑三炮不敢想。
石男生通过魏忠奎的考验,的确让他当时狠狠兴奋了一把,但另外那几个人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尤其那个刘明学,被带回来后整个人像筛糠一样,闭着眼睛什么都说。
虽然刘明学与疫苗的事没牵扯,但郑三炮听说,沙玉梅到包天龙手里不足两小时,就老实交代了承包兽医站经营部期间所有的非法经营活动,以及打点相关领导的时间地点等等,刘明学也被牵连在内,包天龙因此已经向魏忠奎提出要与刘明学谈话。
此外,郑三炮得到消息,冯海洋最近与包天龙见面频繁,更让他觉得心惊胆颤。
当年柳思涵的事,他差点被冯海洋整下台,冯海洋的不甘心他是最清楚的,何况现在……
郑三炮思前想后,再三权衡,他觉得只有釜底抽薪这一招,才能让他在劣势中脱困。
常委会上,他提出了凤山镇镇长的人选——包天龙。
他的理由是冠冕堂皇的:桑榆这段时间接连出事,佘山、龙平两乡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三乡合并虽然有利于减轻财政负担、有利于长远发展,但必须要有政治素质绝对过硬的同志去坐镇,才能让县委放心大胆把凤山镇未来的发展大计压下去,放眼整个长丰县,只有包天龙同志是最合适的!
肖云山下决心要让孟谨行担任凤山镇的镇长,因而在书记的人选问题上,他早就打算好在原则框架内向郑三炮做适当让步,让他大感意外的是,郑三炮并没有先提书记的人选,而是先讨论镇长人选,并将包天龙推了出来。
包天龙当镇长,在肖云山看来弊大于利。
从个人角度来讲,肖云山打心眼里佩服包天龙的为人,但佩服归佩服,放到具体工作中,他认为像包天龙这样的人过于刚硬,一名不知变通的政府一把手,对于将要大发展的凤山镇来说,有可能就是一头领着大家一条道走到黑的蛮牛,勇气有余谋略不足。
最为关键的是,郑三炮此时提名包天龙,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好在按发言顺序他不必第一个表态,其他常委表态的过程,让他可以进一步结合形势作出更清晰的判断。
三巨头中的姜德才也在快速盘算。
他掂量过姜庆春的份量,在三个乡的党政领导中资历不算最老,但胜在从未犯过任何错误,算是除去何其丰外最稳重的书记人选。
所以,他的想法是先给何其丰找个位置安置了,姜庆春才有资格和其他人一争高下,死猪事件中有一环就是为姜庆春所备——拉下石男生、顶上何其丰。
肖云山要想让孟谨行上位当镇长,必然要和他联手才能压住郑三炮。
郑三炮目前焦头烂额的状况下,姜德才觉得自己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
但是,郑三炮没按常理出牌,不但暂时压下书记人选的讨论,还直接扔开三个乡原有的党政干部,把包天龙抛出来,让姜德才有点猝不及防。
包天龙出任凤山镇镇长,姜德才无论如何不能同意。
姜家整个一族的利益重心都在未来的凤山镇,如果包天龙当了镇长,未来无论凤山镇的书记是谁,都镇不住这个人,姜家人的日子就只能如坐针毡了。
这样的理由,他不能拿到台面上说,那么唯一可以作为反对理由的,自然是包天龙不懂经济。
这种时候,他不能再坐等肖云山先支持姜庆春成为书记人选,而是必须抢在众人发言前先定下自己一方和肖云山一方的调子,把孟谨行先推出来,表明自己与肖云山联手的态度,才有机会让肖云山和他***消郑三炮这个念头。
他顾不得发言顺序,抢先发言:“我先来说两句!”他清了清嗓子,无视众常委中某些异样的目光,“我们合并三个乡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在座的同志都很清楚,郑书记也在会上强调过,那就是减轻因为这三个乡给长丰带来的财政负担,让未来的凤山镇借助长丰旅游开发的东风,大力发展地方特色经济。”
他故意停下来,环视在座众人一圈,才继续说:“不错,我与郑书记一样,认为包天龙同志绝对是个政治素质过硬的干部!但是,”他把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同志们,我想请大家注意一点,郑书记现在提出来的是镇长人选,包天龙同志从参加工作以来,从没有从事过政府部门的工作,一直奋战在党的思想教育战线上,近些年更是主要担任纪律监察工作。由他带领新成立的凤山镇,我觉得思想建设上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能不能让经济有所起色,我有点担忧……”
姜德才发了言,常委们的发言顺序自然就换了个,施琳琳没等他把孟谨行推出来,就点着头抢过他的发言表态道:“德才讲得有一定道理。”
她此话出口,不仅肖云山和姜德才同时把目光扫到她脸上,所有常委也都极为意外地看着她。
施琳琳和梅芸这两樽大花瓶,平时开会就是郑三炮的应声虫,有谁在哪里看到过她们跟郑三炮唱反调?
她这句话虽算不上反对郑三炮,但也多少与郑三炮的提议有些相左,似乎在透露着某种信号。
姜德才猛然在心里大呼上当,郑三炮这是以退为进啊!
其他常委也都立刻反应过来。
梅芸平时与施琳琳争风吃醋,这种时候却拎清得很,“我也赞成德才的说法!尤其他刚刚说到天龙同志历年的工作时,我产生一个想法,大家看看是不是这样更好一些?”
“常委会就是让大家一起讨论的,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郑三炮很适时地接口。
“那我说了。”梅芸笑笑,“既然包天龙同志的政治素质是大家一致公认的,他又长期从事党委线上的工作,我觉得应该让他挑起更重的担子,做凤山镇未来的舵手,带领整个班子前进!”
章广生接道:“这个想法我赞成。天龙同志的长处是显而易见的,有他掌舵,可以确保凤山镇在经济大潮中始终航行在正确的思想航线上。”
钟敏秀偷眼看了肖云山一眼,只见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皮紧合,没有任何一点表情提示。
包天龙这个人选无论出现在书记还是镇长人选的举荐上,对钟敏秀、肖云山来说都是个意外。
钟敏秀不知道肖云山现在怎么想,她只能用最快的速度估算接下来的形势。
她相信,无论包天龙担任镇长还是书记,都不是姜德才想看到的结果。
这种情况下,如果她和肖云山同意梅芸的提议,就意味着可能会失去接下来姜德才对孟谨行的支持,这一点不可取。
但如果,她和肖云山反对梅芸的提议,郑三炮还可以继续退一步坚持让包天龙担任镇长,即使姜德才与他们联手推选孟谨行,郑三炮照样可以一票否决,理由还相当堂皇。
她手上的笔不停旋转着,快得像她高速运转的思维。
“敏秀,你们组织部是什么想法?”郑三炮终于点了她的名。
“郑书记是指书记人选呢,还是镇长人选?”她装糊涂拖延思考时间。
“我们现在就说包天龙同志,该推他当镇长还是书记?”郑三炮道。
钟敏秀忽然眼睛一亮,抬头看着郑三炮道:“我看哪个都不适合!”
肖云山紧闭的眼睛“刷”一下睁开,炯炯地看着钟敏秀。
郑三炮脸上赫然变色,姜德才心里大喜过望,众常委惊讶得合不上嘴。
第088章云山太极'鲜花加更
“钟敏秀,你什么意思?”梅芸的战斗意识很强烈,察觉到郑三炮脸色有异,她就立刻进入战备状态,“照你这说法,书记们都没有眼光喽?”
“梅书记,不要歪曲我的意思!”钟敏秀不客气地回敬她,“我只是从组织工作的角度出发看待这次的推荐。包天龙同志的强项是办案,不是做思想工作,也不是经济工作,他继续待在纪委或监察局的作用,一定远远大于他去凤山镇的作用。”
“咳咳……”章广生连咳数声后说,“天龙在纪委的时间不短了,难得有他这样政治过硬的同志,我倒觉得敏秀不必拘泥,可以让天龙下去试试,说不定他能让我们耳目一新呢?”
“我不同意你这个说法!”钟敏秀一步不让,“什么叫试试?那是关系到近两万人口未来的重要岗位,你让他去试验自己有没有经济特长,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
“小钟,你这么说就极端了!”魏忠奎插了进来,“我们考察干部首要原则是什么?不就是政治素质吗?其他的东西,完全可以先放一放。再说了,如果天龙去当书记,主要还是把控方向,经济建设还有镇长和一班班子成员,你担心什么?”
钟敏秀根本不往魏忠奎的套里转,而是坦然地看着郑三炮说:“我建议由原桑榆乡党委副书记姜庆春同志、孟谨行同志分别担任书记和镇长。”
“小钟部长,你这个提议也有点问题。”常委会上几乎不太发言的人武部政委谈培突然开腔,令郑三炮大有意外之喜的感觉。
谈培是在座常委中年纪最大、资格最老,也是最不爱说话的人,每次只要他开口,立场都处于不偏不倚的位置,所以各方都会给他面子。
他今天直指钟敏秀的提议有问题,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不知道钟敏秀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把这老家伙给得罪了。
往往话少的人,都很善于观察,谈培就属于眼睛很毒的那类人,大家此刻目光中所透露的含义,他更是一看便知。
他道:“天龙是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的,我看他一路成长,办了不少大快人心的案子,也得罪了不少人,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对于这种刚正不阿的干部,我觉得组织部门应该多从人性化的角度考虑,适当的时候也给他们挪挪地方,干点别的工作。我们的政策和法律都没有硬性规定,政工干部不能抓经济,小魏刚刚提到抓经济要靠班子的决策,我觉得有道理。退一步说,小钟提的这个姜庆春,同样不是没搞过经济?从政治素质来说,包天龙应该还要优于姜庆春吧?”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孟谨行那个小娃子很有胆魄,他当镇长合适!”
郑三炮哭笑不得,搞半天,谈培还是各打五十大板,对他和肖云山不偏不倚,他要让包天龙当书记,但他可没想过要让孟谨行当镇长。
“咱们一项一项地讨论吧。”他斟酌后说,“既然大家都觉得书记人选关系到凤山镇今后的方向把控,那我们就把镇长人选推荐先放一放,着重讨论书记人选。不过,今天时间有限,每个人选都这样漫无边际地讨论也不是个事,还是举手表决吧。同意推荐包天龙同志为凤山镇党委书记的请举手!”
他说完先把手举了起来,章广生、梅芸、施琳琳、魏忠奎、谈培先后举了手,十三名常委,他拿到六票。
郑三炮有点气结地看向肖云山,暗想,好啊,你是要明了与我作对呐!
哪知肖云山毫无愧色地接住他的目光,沉着地说:“我弃权。”
会议室立刻全部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肖云山的弃权意味着姜德才对姜庆春的提名也不能落实,每个人都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肖云山坐正了身子,用笔在桌上轻敲一下道:“我来说说想法吧!这三个乡呢,一直是我们长丰经济的老大难,县委和县政府动了不少的脑筋,一直没能很好地改变它们的面貌。把他们合并起来,固然有减轻财政负担的考虑,最重要的还是想借长丰旅游开发的契机,推动凤山新镇的发展。所以,无论是凤山镇党委还是政府的班子成员,都应该由政治素质过硬、具有开拓精神和敏锐经济头脑的干部来担任!”
他点起一支烟,吸了两口,吐出一团烟雾后,眯着眼又道:“要同时具备这几个要素的干部,我相信在咱们长丰是有的,但不会很多,而且一时三刻不可能就位。那么,我们就束手无策了?我的回答是不!班子,班子,说的就是团体。我们不能让咱们每位干部变成一专多能的超人,却可以让咱们各具特长的班子成员聚到一起,发挥他们各自的作用,共同推进凤山新镇的开发建设!”
他用手指关节在桌面上轻敲两下说:“所以,我认为未来的凤山镇党委书记不懂经济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具体到到包天龙和姜庆春两位同志,都是政治上过硬的好同志,无论他们谁来担当这个职务,我觉得都可以胜任有余。”
众常委听到这里都领悟过来,肖云山在打太极,他根本就不想在这俩人之间做选择,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态度。
果然,他最后说:“市委市政府对凤山镇的设立工作也非常重视,作为申城第一个撤乡合并而成的新镇,市领导对干部的任用一再要求我们谨慎细致。出于对凤山未来的负责态度,我建议把天龙和庆春同时上报给市委,请市委给予正确批示!”
会议进行至此,郑三炮、姜德才谁都不可能再打破僵局,肖云山此举对他们二人来说,反倒又成了一个会外下工夫的机会,当下都不再表示异议。
在讨论镇长人选时,郑三炮认为孟谨行太年轻,从他上任乡长以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件就证明,这个年轻人还需要假以时日的锻炼,可以考虑让他担任副镇长,正职他建议由佘山乡党委书记彭天赐来担任。
形势似乎调了个,郑三炮、肖云山各自推荐了彭天赐和孟谨行,姜德才的态度成了关键。
姜德才明知肖云山刚刚的态度实际是给了自己机会,但他还是认为肖云山不识时务,郑三炮如今在长丰已是强弩之末,肖云山完全应该和自己充分联手,直接阐明立场,而不是继续充当和事佬明哲保身。
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他想也不想就采取与肖云山相同的做法,把推荐镇长人选这件事同样推到了市委。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郑三炮要想同时在市委为包天龙和彭天赐争到位置的可能性很低,在二者保其一的情况下,姜庆春的胜算就会加大。
接下来的讨论相对顺利许多,三个乡除了年龄到限的,其他没被提名为正职的几名原正职干部,年龄大的被提议安排到人*大和政*协,年纪轻一点的,都安排了副职,考虑到干部思想稳定,这些人又都保留了原有的正科级别,但总体来讲,表面上都降了职。
唯有何其丰,似乎被所有常委遗忘了一般,没有任何人提及他的安排问题。
会议一直开到凌晨四点多才散会,常委们疲惫不堪地离开会议室后,县委三巨头的小车先后悄悄离开长丰,相继去了申城。
肖云山此番前往申城是去见市委书记葛云状单独汇报工作。
他一上车就利用有限的时间打盹,荀志刚早就替他备了毯子,看他钻进车就闭目养神,立即帮他把毯子轻轻盖上,然后才去开车。
离申城还有二十多公里时,肖云山醒过来,开始整理思路,盘算着该如何向葛云状汇报长丰的现状。
他很清楚,葛云状在申城的处境不比他在长丰好多少,翁灿辉虽然不像郑三炮那般跋扈,但这位市长的强势,再加上汪秋实、姜佑才等人的花样百出,葛云状并不能百分百掌握申城的话语权。
这个时候,他如果把郑三炮的问题摊到葛云状面前,葛云状是否能狠下决心拔掉郑三炮这棵烂了芯的朽木?
肖云山猜不到结果,因此对此行充满忐忑。
他睁开眼问荀志刚道:“老郑提名包天龙当凤山的书记,你怎么看?”
这已经不是肖云山头一次问荀志刚这种问题了,荀志刚比谁都明白,每到这样的情况,都是肖云山内心犹豫不决的时候,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坚定内心的想法。
荀志刚轻声说:“说不好。不过,包局在监察线上干得好好的,现在又在亲自负责案子,匆匆忙忙调走,案子能放下?”
“是啊,案子才是包天龙的强项呐!”肖云山长叹一声,重新闭上眼,低声说,“到了叫我。”
初升的阳光穿过晨雾,照在车窗上,淡而无力,却又给人一种温暖的力量。
荀志刚相信,肖云山一定会作出对长丰最有利的抉择。
第089章桃色人命
李红星突然来桑榆,把孟谨行叫到冯林的办公室,关起门放了一段录像给孟谨行看。
看完录像,孟谨行没有说话,而是静等李红星的下文。
“本来是想直接找景田秽气的,但那天柳思涵冲出去后出了事……”李红星有点说不下去,他也没料到郑三炮竟然无耻到这种程度。
孟谨行心里抖了一下,伸手拿了遥控器倒带,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拍摄时间后,那种不好的预感变得清晰起来,“那天跳河的人是柳思涵?”
李红星点点头。
“姜忠华查得怎么样了?”孟谨行进一步问。
“有人看到柳思涵是从广汉跑出来的,但是闻鸣一口咬定当时夫妻俩在广汉吃火锅,吃着吃着为琐事吵了架,柳思涵想不开跳了河。”
孟谨行点了支烟道:“我那天遇到姜忠华,他说跳河的人死前曾被**过,闻鸣对这点怎么解释?”
“他说自己这方面向来要求强烈,去广汉前,俩人刚刚做过。”李红星回道。
“简直是猪狗不如!”冯林“嘭”一拳砸在桌上,“郑三炮和闻鸣都他妈不是东西,这种人要是还让他在台上坐着,就是老天不开眼!”
孟谨行心里感到堵得慌,他清楚看到录像中景田拿给郑三炮那瓶药酒,正是自己交给胡四海的那瓶。
虽然,柳思涵自甘欺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也不是这一瓶药酒导致她自杀,但他总觉得自己对柳思涵的事也是有责任的。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孟谨行的沉默像一张网笼罩着冯林的办公室,李红星和冯林分明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像一个不断鼓胀的气球,随时都有爆破的可能。
冯林不敢出声,一个劲地拿眼睛瞟着李红星。
李红星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问孟谨行:“还要不要找景田?”
孟谨行吸了最后一口烟,依然低垂着头,“不要找她了,会打草惊蛇。知不知道郑三炮后来接的那个电话是什么内容?”
“不清楚。”李红星摇头,继而又问,“那要不要把这个录像给姜忠华?”
孟谨行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李红星说:“金丝边的事后,我不敢再相信这个人。”
冯林急了,“难道就算了?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孟谨行叹口气站了起来,眸色深沉地看着李红星道:“这个由你处理吧!”他说完在李红星的左臂上重重拍了两下,大步离开。
“哎……他这是什么意思?”冯林莫名其妙地指着孟谨行的背影问李红星。
李红星若有所思地枯站许久道:“我得去找蔡头!”说完取出录像带,也急匆匆地走了。
……
蔡匡正看完李红星拿来的录像,怔了许久才问:“孟谨行真什么也没说,就是让你看着处理?”
李红星郑重地点头说:“他现在不相信姜忠华,冯林又刚刚被章广生揪住辫子,我是经侦的碰不了这案子,所以我的的理解是他让我来找你。”
“如果仅仅让你找我,从正常渠道插手这个案子,以我们和他的关系,他完全可以直说。”蔡匡正瞅着李红星的脸问,“他为什么不明说?”
“这……”李红星一路回来也再三想过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想明白。
蔡匡正在办公室里抱臂踱步,陷入了沉思。
李红星喃喃发问:“会不会是我想多了,他其实没别的意思,纯粹让我看着办?本来他是想通过景田让谭宇把桑榆的扶贫项目报上去,但我听徐旸说,这次常委会上吵得挺凶,他可能轮不上正职的位置,毕竟年纪还轻,想想做那么多最后可能是帮他人做嫁衣,有点心灰意冷了吧?”
“鹿死谁手未可知啊!你不要忘了他的女朋友是谁,他又救过谁的命,有这两个女人站在他身后,就算他这次做不了正职,那位置迟早还是他的!”
蔡匡正走到录像机前取出带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这个东西如果没有摊上命案,对郑三炮来说不会成为致命武器,最多只是形成一个政治污点,只要郑三炮无意于往仕途更高层发展,安于在长丰当土皇帝,那么这种污点甚至还会成为郑三炮夸耀自己雄风万丈的资本。
但是,柳思涵死了!
不管她是自杀他杀,是投河嗑药,哪怕柳思涵的命贱如稻草,这棵草也足以把县委书记的宝座彻底压塌。
蔡匡正的眼中迸射出凌厉的寒光,他不想再去猜孟谨行留下的哑谜,采取行动才是他现在最该做的。
“红星,把这个盘子再拷一份妥善保管好!然后找人将东西送给冯海洋。”他说。
李红星立刻瞪大眼睛问:“你觉得他是这意思?”
“猜心是最困难的!”蔡匡正道,“与其浪费这种精神,不如干点实际的。冯海洋不是一直在找郑三炮的毛病吗?这回有了!”
……
姜琴芳在楼梯上遇到从派出所回来的孟谨行,立刻调头跟着上楼,一边走,一边就悄声问孟谨行:“乡长,撤乡并镇的事你知道吧?”
孟谨行放慢脚步让她跟上自己,同时回她:“你哪儿听来的?”
“家里人都在说这事。”她低低地说着,跟孟谨行进了他的办公室,回身一下关上门。
孟谨行皱皱眉道:“把门开着吧。”
姜琴芳愣了一下,脸“刷”一下涨得绯红,回身把门重新打开,嘴里却嗫嚅着辩解:“我是担心有些话让别人听见。”
“没关系。”孟谨行道,“撤乡并镇的事已经批下来了,大家迟早都要知道。”
“我不是说这个。”姜琴芳立刻说。
孟谨行苦笑道,“那你想说什么?”
“我……”她很犹豫,内心的挣扎清晰地写在脸上。
“你是不是想问问自己今后的岗位安排?”孟谨行猜测着给她递上一杯水。
姜琴芳没接杯子,而是拼命晃动着两只手否认,“我不是为自己,是为……”
孟谨行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不明白她究竟想说什么?
“我……我……”姜琴芳很是纠结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眉头打成死结一般,两根手指反复绞着衣摆。
孟谨行终于有点明白了,试探着问:“是不是和我有点关系?”
姜琴芳抬头对着他重重地点了一下。
“呵呵,看把你纠结的!”孟谨行笑道,“在哪个岗位都是工作,我很想得开,你不必为我担心。”
“不是!”她急了,“我听庆春哥的意思,县里讨论了书记和镇长的人选,吵得可凶了,好像,好像……”她一跺脚道,“我二叔他没同意你当镇长的事,现在要等市里决定呢!”
“这不就是一个意思吗?”孟谨行道,“琴芳,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去忙你的工作吧。”
“乡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姜琴芳觉得孟谨行舍命救人的时候明明很男人,怎么一到了争位置的时候反而怂得像脓包呢?
她咽了咽口水快速地说:“庆春哥为了当书记跑得腿都细了,你却整天忙着乡里的大小事务,就是不忙自己的位置!我听说邬经理就要嫁给翁市长了,放着这么好的大腿你不去抱,整天瞎忙乎,哪天位置成了别人的,你这些忙乎还有啥意义?”
“琴芳!”孟谨行正色看着她道,“我当乡长一天就得对得起自己的工作一天,这绝对不是什么瞎忙乎!由谁来当凤山镇的书记和镇长,是上级组织该考虑的事情,轮不到我个人挑拣,我也不能因为这而放下当前的工作,那是对桑榆老百姓不负责的表现。还有你,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该干吗就干吗去,如果我发现你工作没干好,当众批评你,你到时候别哭鼻子!”
“你!”姜琴芳脸上当场就挂不住了,转身冲了出去。
孟谨行轻吐一口气,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满脑子都是柳思涵愁眉深锁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在佘山别墅的时候就有机会拉她一把,却偏偏坚定地当着一名旁观者,看着她从思想到**都受着不同男人的羞辱,最终走上不归路。
即便他无心伤害她,但还是在无意中做了帮凶。
冷漠,有时候就是一把杀人的利刃,他心中叹息道。
得知柳思涵就是那个投河的女人时,孟谨行有一刻像冯林一样愤慨,恨不得立刻冲到郑三炮面前揍扁这个衣冠禽兽。
但是,惯有的冷静告诉他,打郑三炮一顿只能解一时之气,还会令与自己已经产生各种关联的人同时陷入危机。
拳头的确能解决一些问题,但仅仅是限于那些信奉暴力的人,对于郑三炮这样的人,暴力不会让他屈服,只会让他生出新的坏水。
他慢慢地点起烟,推测李红星拿着录像带会去干什么?
很快他就放弃了这种推测,他觉得无论李红星走哪一步,应该最终都是把郑三炮从台上拉下来的节奏。
牵一发动全身呐!一个桃色事件,一条人命,再加上梁敬宗案上那些欲盖弥彰的举动……
好好由纪委的同志去查吧,他的嘴角斜斜地翘起来,露出冷冷的笑意。
第090章乡长真牛
市旅游局和市建设局果然搞了一个服务送下乡活动,专门成立一个活动小组到长丰开展为期十天的服务。
楚远并没有出现在这个小组中,姜忠义和崔牛分别为小组正副组长。
孙飞带着做好的方案前往长丰找到李蒙,并由李蒙陪着报给服务组办理相关申报手续,崔牛还没有看到方案文本的一个角,姜忠义就以方案不符合市里的控规为名,把申请手续全都扔了出来,孙飞气得饭都没吃就直接回桑榆找孟谨行汇报。
孟谨行听完孙飞的汇报,只问了一句:“姜科所言是否属实?”
孙飞很肯定地回说“子虚乌有”。
他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找出徐非凡的名片,按上面的电话打过去,“你好,徐秘!”
“我在开会,孟乡请长话短说。”徐非凡的声音很轻。
“请帮我跟市长安排一个时间,我想向他当面汇报一下桑榆旅游开发的规划方案。”
徐非凡那边沉寂了大概数十秒,孟谨行便听到翁灿辉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小孟?”
“市长!”
“规划方案中有超越政策的新内容?”
孟谨行越级向市长汇报方案,任谁都会觉得方案中有让地方部门感到棘手的地方,才需要更高层的领导来拍板,他在打电话前就料到翁灿辉无论见不见自己都会有此一问。
所以,他直接说:“桑榆的规划是严格按照市里的控规来操作的,我想向市长当面汇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这个在长丰先行一步的旅游开发项目,能更多地受到市级各部门的支持,让它可以在各方的努力下顺利实施。”
翁灿辉沉吟一阵说:“我最近不一定抽得出时间。这样吧,我让小徐安排一下,组织和这个项目有关的各部门到市里开个专题会议,你们尽一切可能把这个方案的亮点在会上展示出来,让大家了解这个项目的可操作性。我到时候尽可能抽几分钟露个面,对你们的工作表示一下支持。”
“太感谢市长了!”孟谨行道。
“你把这个项目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具体的事情,你和小徐商量着办吧,他有经验。”
“哎!那您忙,我回头跟徐秘再联系。”
徐非凡的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具体跟孟谨行商量邀请的部门名单,他重点让孟谨行事先与肖云山做好沟通,到时候肖云山一起参与这个会议,效果会更好。
与徐非凡商量妥当,孟谨行挂了电话,让孙飞立刻与设计单位开会,进一步完善方案,争取到市里汇报前,先在乡里和县里开会讨论一下,多征求各方意见。
孙飞兴奋地从孟谨行办公室里出来,正遇上刚下乡回来的穆添,瞧着他一脸的灿烂,笑问:“干吗,捡到宝了?”
孙飞嘿嘿笑着凑近他说:“我发现咱乡长真不是一般的牛!”
“你才看出来啊?”穆添笑着递上一支烟。
“是啊!”孙飞一点不介意穆添善意的嘲笑,悄声说自己今天被市里那个规划科长批得不能见人,以为方案的事麻烦大了,谁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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