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谋 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hebing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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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云状举着酒杯说了几句祝酒词,无外乎欢迎付成名来申城投资等等之类的套话,但第一口酒喝过后,他倒是说了句大实话,“享受这么繁琐的服务后,任何身份的客人都会变得矜持起来,这就难怪外国人喝酒喜欢慢慢来了。”

    这话不确切,也算不上幽默,但因为说话的人是一把手,陪同人员立刻都哈哈哈地开始陪笑,同时举杯喝酒的姿势都不约而同地优雅起来。

    孟谨行此时却想起李蒙说的一个酒桌顺口溜:“乡镇干部喝黄酒说黄话看黄碟,县级干部喝白酒摸白腿打白条,地级干部喝红酒亲红唇收红包……”

    他此刻想想自己参加工作以来所见所闻,这个顺口溜虽然有点以偏概全,但也确实从侧面反映了部分现状。

    主宾按着顺序轮流敬了酒,话匣子也就慢慢打开了,葛云状的态度始终很矜持,说话斟字酌句,但大致意思始终是希望付成名能把买地的事情定下来,政策方面肯定是能给予最优惠的待遇。

    付成名三句不离孟谨行,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明确,他这次重新来申城就是冲着孟谨行来的,吹捧得孟谨行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才好。

    在座的除孟谨行外,个个都在官场摸爬过一定年头,看人辨色的眼力自然是毋庸多论,付成名如此旗帜鲜明的态度,他们更是了然于胸了。

    葛云状自然是不会作任何导向性的表态,但高长明还是说了颇有含意的话:“……桑榆作为此次凤山新镇开发的排头兵,小孟他们已经作了相当具有前瞻性的规划方案,市政府方面还准备在最近召开一个专题会议,听取他们的汇报。付老板到时候不妨也到会听一听,看看咱们凤山新镇未来的领导向你展示怎样一幅蓝图!”

    “哦,那我到时候洗耳恭听了!”付成名笑道。

    葛云状席间冷不防问了孟谨行一个问题:“小孟啊,你既然向付老板推荐了佘山和龙平,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两个乡的特点在哪里,今后适合往哪个方向发展?”

    肖云山、荀志刚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偷眼看向孟谨行,心里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孟谨行在付成名一再吹捧自己时,就在想,如果换了自己处在葛云状的位置,必定得好好考考这个被投资商捧上天的乡长,就算不出一个难题刁难,也得让这位手下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所以,当葛云状把这个问题向他抛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肖云山他们那种紧张,更重要的是,他从知道三乡合并开始,就一直在有意识地收集佘山和龙平的资料,也利用空余时间去这两个乡转悠过几次,手上还是掌握了一些一手资料的。

    但他知道,就算他掌握这些资料,也不能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卖弄,简单直接地回答领导的问题,留有余地才是适合的分寸。

    他坐正身子,面向葛云状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佘山人杰地灵有历史底蕴,龙平山清水秀藏龙卧虎,它们与桑榆结合在一起珠联璧合重点发展旅游业,以我不太成熟的眼光来看,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葛云状眯眼看着他微笑道:“你用了一个词——‘不太成熟’。”他的手指朝其余人划了一圈,“这里在座不少是你的领导,你这么评估自己的想法,会让大家觉得你不太自信哦!”

    孟谨行暗道,您就算考我也不用这样断章取义吧?

    但这话不能说啊,他捏了捏鼻子道:“我之所以说自己的眼光不太成熟,是因为我现在仅站在桑榆看这两个乡,角度可能有偏颇。凤山新镇未来究竟应该怎么发展,我相信市县领导胸中都早有丘壑,一定能带领我们把眼光锻炼得更纯熟。”

    “哈哈哈……”葛云状笑起来,指指肖云山说,“云山,他这是把我们都架上了,万一哪天凤山建设得不好,那可是我们的责任呐!”

    孟谨行心里一阵发颤,怎么这话听上去那么不是味呢?

    肖云山赶紧接过话茬:“要说真有什么建设责任,那也是我们县政府的问题,在领会市委决策方面做得不够到位所致。”

    高长明这时打起了哈哈,“呵呵,书记,再说下去啊,他们一大一小就差要开自我批评会啦!”

    葛云状闻言放声大笑,肖云山、孟谨行心有尴尬,但也只能跟着陪笑。

    付成名到这个时候总算是回过味来了,政府虽然欢迎你来投资,但你想用自己手里的钱来谈条件,甚至左右官场人事安排,那就大错特错了。

    葛书记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足以让下面的干部冷汗直流。

    直到离开长丰,葛云状都没有再提起土地的事,付成名心里反而打起了突。

    送走葛云状、付成名一行,肖云山与荀志刚同时留了下来,荀志刚安排了一个单间,让肖云山和孟谨行单独谈话。

    肖云山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谨行啊,凡事过犹不及!”

    孟谨行知道他指的是付成名今天在葛云状面前的言行,不由苦笑一下,没有作任何辩解。

    其实他与付成名的关系根本谈不上亲近,付成名何以会如此抬举自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但有一点他是明白的,由于付成名的举动,他今天无疑成了葛云状面前被捧杀的对象。

    肖云山主动递了支烟给他,“市里那个专题会议,是你向翁市长建议的?”

    孟谨行心头一沉。

    看来,今天葛云状的态度,并不仅仅缘于付成名,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肖云山心里只怕也有芥蒂。

    他想了想,觉得在肖云山面前与其搪塞,不如坦白。

    当下,他拿着烟,把自己与姜忠义之间起过节的原因,以及姜忠义在桑榆旅游开发上的刁难、翁灿辉对桑榆旅游开发的态度,等等,都向肖云山一一道明。

    他说:“……越级向翁市长请求支持是我不对,我愿意向您检讨。但是,我始终觉得,这样更利于快速解决问题,也避免您因为我和姜忠义的个人恩怨影响工作。”

    第095章强势市长

    孟谨行的坦诚让肖云山很欣赏,两人随即就桑榆的规划方案具体谈了一下看法,肖云山又把荀志刚叫来,根据市里那个专题会议的时间,调整了自己近期的工作安排。

    确定肖云山能参加专题会议后,孟谨行才正式告辞离开。

    ……

    桑榆旅游规划方案专题讨论会于四天后在申城市政府一号会议室召开,孟谨行提前一天带着孙飞到申城,最后再与设计人员、县建设局相关人员一起开了个碰头会,就有关细节进行最后调整。

    会议当天,市计委、市财政局、市建设局、市旅游局、市招商局、市侨办,以及水电交通等部门的主要领导都参加了会议,付成名没有出现在当天的会议上。

    孙飞看着偌大的会议室里一个个油光锃亮的脑袋,他的小腿肚子就一阵阵地发紧。

    工作那么多年,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合,而且还要担当方案介绍人,他真担心自己怯场把事情弄砸了。

    孟谨行把孙飞的紧张尽收眼底,适时将一杯热茶推到孙飞面前,并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会议由市计委项目办主任朱东升主持。

    徐非凡代替翁灿辉参加会议旁听,虽然没有作任何发言,但他身份的特殊性,令所有参会的各单位领导都调起十分精神对待会议的议题。

    孙飞有了孟谨行的鼓励,正式开讲后逐渐镇静下来,并且越说越进入状态,很好地向所有参会领导展示了方案的特点。

    就像孟谨行向翁灿辉汇报时说的那样,整个方案是在长丰旅游开发的控制性规划内展开的,各项设计也符合申城现阶段的政策,因而到具体讨论阶段,各相关单位都对方案予以了充分肯定,纷纷建议尽快进了下一步各项手续的申报工作。

    唯独电力局副局长程鸿提出一个问题,也是方案中提到的,有关整个桑榆的电力建设问题。

    他说:“我们局根据市里的九五规划和省局的总体安排,确实有计划利用长丰的水资源优势,开发建设水电站,解决长丰部分地区至今无供电的现象。但是,到目前为止,前期选址工作尚未完成,类似桑榆乡这样交通闭塞的乡镇,还暂时未被列入考虑范围。我希望这一点能请桑榆乡给予谅解,短期内我们还解决不了该区域的供电问题。”

    程鸿刚发完言,翁灿辉恰好走进会议室。

    一阵小骚动后,翁灿辉落座听徐非凡小声简要汇报了情况后,直接指着程鸿说:“桑榆这个项目会是今后几年市里的重点项目,电力部门还是应该大力支持的!如果和省总局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地方,你约个时间,我亲自和你一起去一趟。据我所知,你们那个计划安排还是有调整余地的。至于说到交通闭塞的问题,正好,交通上老赵也在,你可以问问他,申桑公路的建设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交通局局长赵丰收立刻接道:“立项、建设审批手续都已经完成,目前正和银行谈贷款,长丰和桑榆方面自筹的资金均已经到位,农历年后马上可以开工建设。”

    翁灿辉马上又指着孟谨行问:“你们不是要搞乡村公路建设吗,进展如何?”

    孟谨行没法在这样的场合说县财政向市里虚报了这个项目,而且翁灿辉的用意旨在说服电力部门先行在桑榆选址建电站,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明年市里的扶贫资金一下来,项目马上就能动工。

    “怎么样,程鸿?”翁灿辉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交通问题的解决只是时间问题,你们建不建电站则直接关系到桑榆接下去的开发能不能顺利进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电力部门针对长丰制定的九五规划是要在2000年底前完成5。3万千瓦的小水电装机容量,年供电量要达到1。28亿千瓦时,对不对?”

    程鸿略显尴尬地朝翁灿辉点了点头,“是。”

    “那么,现在九五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你们完成了多少?”翁灿辉停顿了一阵,见程鸿不吱声,就又接道,“侨办的同志正好也在,你可以问问他们,荷兰的投资商是不是有意向投资凤山新镇。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你们电力部门不肯跟上节奏,导致招商工作完不成,我就唯你是问!”

    被翁灿辉步步进逼,程鸿有点受不了啦,开始叫屈:“翁市长,这事情得一分为二来看。首先,不是我们不想建!其次,说交通问题是时间问题,那我们建电站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如果我们和交通部门同期建设,从高电压等级拉下来的设备线路等等投资成本,肯定与交通建成后有所不同,我们不计成本投入的结果就是最后的农村电价怎么定,您是不是也能这样当场拍板?”

    参会众人此时已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翁灿辉在推进桑榆开发的问题上,态度会变得如此积极,更没想到的是,申城一直以来的农电矛盾问题会因为这次会议被一下翻到桌面上来。

    翁灿辉对程鸿的态度似乎是早有准备,“行啊,趁今天大家都在,那干脆就扯扯这个问题。”但他并不回答程鸿的问题,而是指一下肖云山问,“云山,如果由你们县自行投入建设这个水电站,行不行?”

    他此言一出,程鸿彻底急了,“翁市长,我也没说不建,用不着搞成这样吧?”

    肖云山倒是乐了,趁火打劫挤兑程鸿,“只要市里支持我们,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建电站!”

    “是嘛!”翁灿辉道,“县里出部分钱,哪些乡、村要用电的,自己再筹措一部分,长丰那么丰富的水资源,会建不起电站?”

    程鸿蔫了,懊恼地点起烟来,吧嗒吧嗒吸着。

    孟谨行实是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也没整明白,翁灿辉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要这样近乎不讲理地逼迫程鸿,而肖云山又为什么在听到翁灿辉让县里投资建电站时如此高兴?

    就算长丰水资源丰富,但长丰各乡分散,又大多是山区,整体投资绝对不会是小数目,一个靠扶贫资金过日子的贫困县,孟谨行真不明白,肖云山哪来的底气砸锅卖铁?

    让他意外的是,程鸿抽完一支烟后,态度就有了改变,表示这件事他回去就向局党委和省局汇报,争取更改明年的计划安排,先上桑榆水电站项目。

    翁灿辉并没有让步,而是让肖云山回去正式商讨长丰自行投资建水电站,必要的情况下,市政府也可以参与投资,他希望和电力部门双管齐下,确保桑榆的旅游开发能顺利推进。

    会议结束前往酒店吃饭,孟谨行与肖云山同车,终于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肖云山呵呵笑着对开车的荀志刚道:“志刚,你跟小孟说道说道。”

    荀志刚便道:“谨行,你有所不知。咱们省凡是水利资源丰富的城市,在农电这一块上基本都是自发自售,申城许多经济好的县都是这么干的,每年这一块的财政收入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咱们县一直以来没有投资资金,小水电这块就始终没能跟上,吃了不少的亏。县供电局每年向省里买了电过来倒腾,一进一出赚得流油,县里只能拿点税收,用电紧张的时候老板还得好言好语跟他们商量,下面的老百姓还因为电价骂娘,那叫一个令人气愤!”

    “说这些干吗!”肖云山马上截住荀志刚,“前阵子葛书记的一位老朋友来长丰看我,谈到了小水电建设的问题,他有意在这件事上帮县里一把,今天翁市长恰好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机会,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对孟谨行道:“你应该跟周老板见过了吧?”

    “周老板?”孟谨行稍稍一愣后突然想到雷云谣经常提及的周叔,“哦,您说的是周伯韬周老板?”

    “对,就是他!”肖云山说,“省内不少水电站都有他的投资,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可谓相当丰富。”

    孟谨行直到此时才明白,小小一个电站,本是惠民的一项基本建设工程,背后却牵扯到这么多实际问题。

    晚上这顿饭,虽然摆在申城,作东的却是长丰县政府,宾客自然是当天参加专题会议的各位领导,翁灿辉没有来,派徐非凡作了代表。

    孟谨行跟在肖云山后面一一敬酒,听着那些云里雾里的褒奖,直喝得天旋地转,最后怎么回的酒店他都全然不知。

    第二天醒来,看着旁边床上俯趴着不停干呕的孙飞,他苦笑着伸手往兜里掏烟,烟没摸着却摸出一把名片来,细一看,全是昨天参会的领导们不对外公开的名片,清一色“9”字当头的模拟手机号码,意味着孟谨行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找到他们。

    翁灿辉的影响力果然是强大的,昨天之前,孟谨行无论走进哪个部门都和这些领导搭不上话,昨天以后,他却拥有了与他们直接联系的资格。

    所以,官场之上,将才自身本领强固然重要,能在适当的时候遇上明主也极为重要。

    当然,翁灿辉算不算明主,孟谨行也不敢肯定。

    第096章白楼探谣

    孙飞被留在申城趁热打铁办理相关手续,孟谨行到市政府取了自己的车,本想马上返回桑榆,但想到雷云谣说过这几个周六都在报社值班,立刻往报社开去。

    到报社门口,他从传达室打电话进去,结果出来的是钟辉。

    “钟老师今天没休息?”孟谨行以为雷云谣在后面,一边问,一边向大门里面探头张望。

    “别看了。”钟辉说,“小雷请了几天假,好像是病了。”

    “病了?”孟谨行自那晚在创天国际与她分开后,一直没联系上她,知道她生了病,心一下慌了,“要请几天假,那是病得很重?”

    “具体我也不清楚,是她妈妈帮她请的假。”钟辉说。

    “谢谢钟老师,我去看看!”

    孟谨行说完转身就跑,钟辉似乎在他后面说了什么,但他一句也没听见。

    市委领导大部分都住在位于东郊的“小白楼”,那是建于九十年代初期的一片别墅区,十六栋建筑通体白色,故而得名。

    福特在小区门前被拦了下来,门卫大爷很认真地查询孟谨行的身份,他在手套箱里一顿翻找,才把上次来时雷云谣给的小白楼专用出入证找了出来。

    “年轻人,你很少来啊,我们年纪大了记不住脸,还是把证贴在玻璃上吧。”大爷把证还给他,善意地提醒道。

    孟谨行嘿嘿笑着应了,依旧把证放回手套箱,他还是觉得贴玻璃上太张扬。

    谢过大爷,他缓缓把车开到三号楼前停了下来。

    据说,一、二号楼是前两任市委书记住过的,作为申城人民对他们所作贡献的感谢,这两幢楼一直没有被收回,但也再没人来住过,两位老领导即使来申城也是住宾馆。

    孟谨行关上车门,快步跑上台阶,直接摁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位四十出头的阿姨,腰上系着花围裙,头发往后梳成干净的发髻,上下打量着孟谨行礼貌地问:“请问找谁?”

    “您好!”孟谨行欠欠身说,“我叫孟谨行,是云谣的朋友。听说她病了,特意来看看她!”

    他说话的同时,将刚刚路上买的水果篮拎到阿姨面前。

    阿姨的脸上现出了狐疑,并没有接孟谨行递上来的果篮,而是说:“请稍等。”说着还把门重新关上了,差点磕了他的鼻尖。

    孟谨行愣愣地站在那里。

    当年孟家也有过阿姨,他不知道是否也曾这样对待过上门的客人?

    足足过了有四五分钟,门开了,阿姨面无表情地看孟谨行一眼说:“请跟我进来。”

    冰冷的语气令孟谨行不由自主背生寒意,他轻轻吸一口气,举步跟上,并顺手关了门。

    穿过宽敞的玄关和内廊,跟着阿姨刚拐进客厅,孟谨行就看到沙发上开心说笑的雷卫红和一名中年妇人,在她们的身边分别坐着雷云谣和姜忠义。

    雷云谣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满是雾霭,孟谨行从里面读到的尽是难过与无奈,让他稍感宽慰的是,她看上去并无病容。

    姜忠义得意地跷着二郎腿,双手平伸搁在沙发背上,小眼睛里尽是不屑与鄙夷。

    “阿姨,我听说云谣病了,来看看。”孟谨行上前将果篮放到茶几上,然后交手放在襟前,直立于雷卫红面前。

    雷卫红看都没看孟谨行,而是对站在沙发外围的阿姨说:“小毛,帮我打个电话到门卫问问,现在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放进来?”

    小毛答应一声正要走,雷云谣一把握住雷卫红的手说:“妈,你别为难人家大爷,是我给了谨行出入证。”

    雷卫红闻言,冷冽的目光终于落在孟谨行脸上,“进小楼的出入证是要到机关事务局办理的,我们每家都是按人头领的。云谣把她的出入证给了你,哪天门卫换了人,她就有可能回不了家。所以,小孟乡长,你懂的!”

    孟谨行从小听惯母亲与姐姐的温言软语,即使过去忙于读书不太接近其他女孩,但凡是认识他的人大都愿意与他亲近,从未碰到过像雷卫红这般态度的,如果对方不是雷云谣的母亲,他肯定自己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我一会儿走的时候会把出入证给云谣留下。”他说。

    “也别一会儿了。”雷云谣道,“你也看见了,云谣很好,没什么病,你直接回吧。”

    她说着就吩咐小毛:“小毛,你跟他出去拿一下出入证。还有,让他把这水果拿回去,我们家没人吃这个。”

    孟谨行的心脏一阵紧似一阵,双手指关节用力绞在一起瞬时变得惨白,他用自己的教养努力维持着礼貌:“阿姨,那我先告辞了。”

    他伸手去提那个果篮,余光扫到姜忠义幸灾乐祸的笑容,一口钢牙不由咬得生疼。

    就在他的手握住篮把的时候,雷云谣温软的手覆到他的手背上,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地对着雷卫红说:“这些水果都是我喜欢吃的,不需要再提回去!出入证我既然给了他,当然也会给自己另外办一份。”

    雷卫红保养得体的脸上立刻布满了黑云,当着外人的面她不便发作,只能按着怒气道:“云谣,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雷云谣已经走到孟谨行边上,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朝他看了看后,面对雷云谣说:“妈,我不清楚你为什么非得这样,但我很清楚自己要选择什么样的男人,我爱谨行,谁也不能改变!”

    “雷云谣!”雷卫红终于按捺不住,一下站起来,伸出手指着女儿,“你不是我的女儿!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让啸天的脸往哪儿搁!”

    中年妇人和姜忠义同时窘迫得无地自容,姜忠义恶狠狠瞪着孟谨行,满腔不甘全都撒在孟谨行身上,中年妇人倒是很快调整了情绪,到雷卫红面前,把她一直伸着的手按下来,扶她坐下,充当起和事佬:“雷部长,消消气!现在的年轻人啊,都这样,说起情啊爱的,嗓门都比我们大!等你过一阵再问他们呢,说不定连谁谁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和我们那会儿是大不一样了!”

    雷卫红对女儿当着外人忤逆自己,实在感到难以容忍,而这个一向听话的女儿之所以敢于这么大胆,自然全是孟谨行的功劳,这更让她所有的新仇旧恨都涌上心头,她绝不能便宜这小子!

    但是,雷卫红不是普通的妇人,这个经历过人性沦丧年代的中年女人,今天不仅仅是市委书记的夫人,也是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更是都江市委书记慕新华的秘书葛红云的母亲。

    她大半辈子致力于塑造一个权力家庭,自然也深谙如何打击敌人才是最正确的。

    孟谨行正为雷云谣的勇敢既高兴又担心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刚刚还暴怒不已的雷卫红,快速的,在中年妇人的安慰下重新变得从容平静。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但语气已经有了缓和:“不是我棒打鸳鸯,实在是咱们和老慕一家早就默认了云谣和啸天这小俩口,突然闹出这样的事来,我跟老葛怎么向老慕他们俩口子交代嘛!”

    “妈,那本来就是我们小时候大人开玩笑的说法,哪家没有过这样的事?说不定他们自己早把这回事忘了,你倒还记着!”雷云谣看母亲口气有所松动,立刻回了过去。

    孟谨行心头并没有因为雷卫红这番话而轻松起来,反而变得更为沉重,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慕啸天。

    似乎孟家父子与慕家父子上辈子有仇,多年以前慕新华挤垮了孟清平,大半年前慕啸天抢走了孟谨行的留校名额,如今居然连这个女朋友都是被慕家预订的!

    雷卫红瞟了孟谨行和自己的女儿一眼,长叹一声低头摆手道:“算了算了,你傅阿姨说得对,你们现在这帮年轻人啊,我们是看不懂了!我也懒得管你们的事。”她说着忽然又抬起头来,严厉地看着他俩,沉声说,“无论你们多不理解我们大人的心情,我都希望你们记住,我们和慕家都不是普通家庭,如果你们要坚持在一起,就必须获得慕叔叔俩口子和啸天的谅解!否则,我死也不会同意你们的事!”

    孟谨行的手变得冰冷,寒气一点点透过他的手指往上行走,钻入血管深处。

    雷云谣一下放开孟谨行手臂,跑到母亲身边重新坐下,晃着她的臂膀,开心地问:“妈,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慕家人没意见,你就不会反对我和谨行的事?”

    雷卫红目光阴恻地划过孟谨行的脸,落到女儿脸上时,却充满了慈祥,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雷云谣的面颊,“傻姑娘,当妈的谁愿意为难自己的女儿?但你也得为你爸、为你哥想想,是不是?”

    雷云谣重重地点点头,即便她再聪明,也绝想不到母亲会对她耍心思,在她心里,妈妈到底还是爱她的妈妈。

    她抬起脸,充满憧憬地望向孟谨行,“谨行,你下次回都江时,我们一起去见见慕叔叔吧!”

    第097章暗自神伤'鲜花加更

    姜忠义越来越觉得无趣,皱眉对中年妇人说:“老妈子,我们回吧。”

    “亚芬,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雷卫红拉着已经站起来的傅亚芬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送这母子俩。

    雷卫红返回的时候,孟谨行礼貌地说:“阿姨,我也告辞了。”

    “不送。”雷卫红淡淡地回他,看着女儿跟孟谨行一起到门口,又扬声说,“云谣,一会儿还要赶飞机,少说几句。”

    “知道了!”雷云谣应了一声,推着孟谨行一起到门外。

    “你要出去?”孟谨行问。

    “嗯,妈妈同学的女儿嫁了个港商,我们去香港喝喜酒。”雷云谣仰脸看着他,“我香港回来后,我们就去趟都江吧?”

    孟谨行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看情况吧,我最近很忙。如果不是听说你病了,我早该回桑榆了。”

    “工作重要,人生大事也重要啊!”雷云谣这会儿心情很好,没有注意到孟谨行的强颜欢笑。

    “以前从没有听说你和慕啸天认识。”他说。

    雷云谣咯咯咯笑起来,“故意不告诉你的。”

    “为什么?”他诧异地看她。

    “因为你们是同学啊!”她笑得很灿烂,“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时,你问我怎么知道你是燕大高材生的事吗?”

    孟谨行点点头,依旧看着她。

    “你一定以为我是因为我爸才知道的。”她说,“其实,我开始仅仅知道你是燕大的,向慕啸天打听以后才知道你读书的时候是风云人物,燕大不知道你的没几个,而且你还是自愿回西南的。”

    孟谨行苦笑一下,是啊,他是自愿的,慕啸天说得真贴切。

    “你怎么这表情啊?”雷云谣终于注意到他的神情,“是因为要去跟慕叔叔说明情况吗?别这样,反正你和啸天是同学,慕叔叔为人和蔼,他会理解我们的。何况,我和啸天本来就没什么!”

    孟谨行咬了咬牙,直视着雷云谣道:“云谣,我和你的感情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尤其是不相干的人。”

    雷云谣一愣,“你什么意思啊?”

    “我……”他狠了狠心,快速地说,“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向慕新华作任何说明。”

    雷云谣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喃喃地问:“你难道刚才没听见我妈说什么吗?”

    孟谨行点了点头。

    “既然听到了,你就该知道,这不是向慕叔叔作交代,说穿了是为了让我妈心安!”雷云谣陡然提高了声音,她完全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孟谨行居然不愿意做。

    孟谨行吞了吞口水,拉着她的手说:“云谣,我说过,只要你爱我,我们迟早能感动你妈。虽然她今天提出这个条件,但比起原来一味的反对不是已经有松动了吗?我们再耐心点,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无条件接受我们的爱情。”

    雷云谣一下甩脱他的手,委屈地说:“不就去跟慕叔叔说一下吗,你至于这么坚持?我妈都肯退一步了,你为什么就不肯退?孟谨行,我真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

    “云谣……”孟谨行向她走近一步,想再度拉住她。

    雷云谣快速地后退着,“你不要靠近我!明明我们可以更快地,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不愉快,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孟谨行咬着嘴唇仰头望天。

    他不知道该怎样向她解释他和慕家父子的过去,一些能够清楚感知,却始终摸不着看不透的恩怨。

    他的沉默让雷云谣更加难过,气恼之下,索性扔下他转身回家。

    “砰——”

    重重的关门声砸在孟谨行心上,令他胸口隐隐作痛。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车上,开着车窗,默默地抽了一根烟,发动车子,驶离小白楼。

    福特在申城兜了几圈后,停在了仿古街,街口正有一对年轻人旁若无人地相拥着喁喁私语。

    孟谨行看着长长的巷子,和那对你侬我侬的年轻人,心里生出些许伤感。

    人家谈恋爱,他也谈恋爱,情境竟是如此天差地别。

    细细想来,他和雷云谣相识以来,一切就像水到渠成一般走到了一起,他有为她心动,更多的却是她主导着他们感情的进展,在这个过程中,又似乎争吵总是多于甜蜜。

    他这么想着发呆,许久才听到有人在拍车窗,转过脸来发现,刘爱娇焦急的脸映在车窗外。

    他立刻放下车窗,就听到刘爱娇急切地问:“我拍了这么久,你都没反应,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想些事情入了神。”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透出疲惫,“你从外面回来?”

    “嗯,去了趟卫生局。”刘爱娇再度细瞧他一阵,直起身子说,“进去坐会儿吧,我接手到现在,你一回也没来看过。”

    孟谨行点头关上车窗下车,锁了车门与她并肩同行。

    “还习惯吗?”他没话找话。

    “挺好的。”刘爱娇朝他笑笑,“雅沁姐常会回来转转,教我一些经营之道,我自己也报了卫生局的培训班,正在学习中医课程。”

    “看来挺充实的。”孟谨行欣慰地看她,正遇上她晶亮的目光。

    “这都得感谢你和雅沁姐!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这辈子就废了。”她真诚地说,“上天也算待我不薄,有所失去,也有所获得。”

    她的话让孟谨行高兴起来,“你能这样想,说明你已经放下了,我为你高兴!”

    “呵呵,那一会儿,我做几个菜,我俩喝一杯,算庆祝我重生?”

    “好啊!”

    俩人说话间已跨进山氏药房,员工们和刘爱娇打着招呼,对孟谨行只是投以淡然的目光,刘爱娇意欲招呼众人介绍孟谨行,立刻被他拦住,“这样很好,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手上有这么一摊生意。”

    刘爱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坚持,把他领到她的办公室,泡了茶让他自己随便看,她去做饭。

    “我跟你一起去吧。”孟谨行环视一眼办公室,心里毫无归属感。

    “你去干吗呀,碍手碍脚的。”刘爱娇笑道。

    “你还别小看人,”孟谨行卷起袖子道,“我做菜还是很有一手的。”

    “真的?”刘爱娇抬起有些婴儿肥的脸看他,鹿眼中闪出俏皮的笑意,“那我给你打下手,今天你上灶,敢不敢啊?”

    “嘿,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啊,说话明显胆大了嘛!”孟谨行笑着往外走。

    刘爱娇跟在后面柔声道:“不然重生啥子嘛!”

    二人进了山氏药房后院的小食堂,这儿原是邬家人的厨房,刘爱娇接手后,与边上两间厢房打通改造出一个员工食堂,每天亲自下厨给大伙儿做饭。

    俩人说说笑笑地洗菜做饭,看着刘爱娇一扫过去的阴霾重拾欢笑,轻盈的身子在眼前跑来跳去,孟谨行突然就有了一种温馨的感觉,没有强烈的心情起伏,却有淡淡的温暖流淌。

    为药房的员工做完大锅菜,二人弄了几个小炒,带着两瓶大曲重新回到办公室。

    刘爱娇不会喝酒,但也拿了个杯子倒了一些,陪孟谨行喝两口,主要还是为了敬他,表达一直藏在心里的谢意。

    孟谨行心里装着事,不喝酒还好,一喝酒,所有愁绪被勾起,大有愁肠百结之感,喝到后来,硬是要拉着刘爱娇到屋顶上去对着月亮喝。

    刘爱娇在巷口敲车窗玻璃时,就感觉孟谨行今天恍惚得厉害,现下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便二话不说陪他上了屋顶。

    邬氏父女是很懂享受生活的人,无极草堂装修的时候,整个屋顶都被他们改造过,假山亭台水榭一应俱全,颇有些江南园林的风格,刘爱娇接手以后虽然很少上来,但因为实在喜欢屋顶的别具一格,故而这部分的装修被她原样保存了下来。

    孟谨行手握酒瓶坐在亭子里,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任辣辣的酒液一路烧过喉咙,直落到胃部,掀起火烫火烫的烧灼感。

    刘爱娇看他如此喝法,有点慌了神,忍不住上前握住瓶子,劝道:“你要是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可不能这样灌自己,会喝坏身体的!”

    他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刘爱娇,想像着,如果此刻雷云谣站在眼前,她会不会也这样劝自己?

    会的,一定会!

    他这样想着露齿一笑,轻轻挣脱刘爱娇的手,又大大地喝了一口。

    “乡长,你真不要喝了!”刘爱娇双手同时握住瓶子,使出浑身的劲把酒瓶从他手里夺了出来,“你不知道越喝越愁啊?”

    孟谨行被夺走酒瓶,倒也没有要抢回来的意思,挥挥手站起来,晃到屋顶扶栏边,抬头望天长吐一口气,久久不语。

    刘爱娇看得揪心,放下酒瓶走到他身边,犹豫再三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愁肠百结,她也不是会说话的人,不懂如何开解他,除了握着他的手传递自己的安慰,她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当刘爱娇的手触碰到他的手背时,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邬菡来桑榆的前一晚,这双温和的手就曾扶着他度过酒醉的夜晚,他几乎以为那是邬雅沁的手……

    第098章冯林辞职

    刘爱娇陪孟谨行在屋顶坐了大半夜,近天光的时候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东方渐亮的时候,孟谨行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心里已经敞亮许多。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有太多精力放在感情上,他更相信自己不会看错雷云谣,只要给她些时间,她一定会慢慢明白,他俩自己坚持携手,家人终有一天会送上祝福,除此之外的人,只要他们的感情没有去伤害谁,就无需对谁做任何交代。

    他在山氏药房吃了早饭,刘爱娇送他出来时,他笑着说:“你也不小了,村里很多你这个年纪的女娃屁股后面都跟着一排的娃了!在申城要是有对眼的,就好好谈场恋爱把自己嫁了,到时候,哥送你一份大礼!”

    刘爱娇抬脸也笑着回他:“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倒是这药房,你总得找个日子正正你自己的身份啊,再这么下去,别人都当我是老板了。”

    “那就你当老板呗。”孟谨行笑道,“学姐这份礼送出来,她自己心安了,我收着却不安。我心里有个想法,希望以后把这个药房变成公益性质的,除了养活你们这些工作人员外,其他的都用来帮助孤老贫病。”

    “你怎么会有这想法啊?”刘爱娇惊讶地望着他,“这个药房值老多钱了,你都捐出去也不心疼?”

    “学姐给我的时候也没心疼啊。”

    “那不一样呀,你那是用命换来的!”刘爱娇正色道。

    孟谨行呵呵笑道:“我救她可不是为这。不过,具体怎么操作我还没有相好,所以暂时你就当这个代理老板吧,反正我自己是不会来管的。”

    刘爱娇低着头绞着两个大拇指,等孟谨行上了车,她才扶着车门说:“你如果真不想要这药房,不如就转给我们家吧,我觉着正好可以把外公祖传的药酒都推出来。”

    孟谨行也有过这想法,但因为这里曾是无极草堂的总部,不是自己的原因,邬雅沁绝计是不会把它剥离出来,她把刘爱娇找来管理,目的也是希望孟谨行把这里一直保有下去。

    但是,这个资产在孟谨行手里,还是在其他人手里,在邬雅沁心里的性质肯定是不一样的。

    孟谨行让药房发挥公益作用不会引起邬雅沁的反感,但如果他把这里转让了,无论转给谁都是对邬氏父女的不尊重。

    “爱娇,如果你想扩大山氏药酒的知名度和经营,我可以答应你三年内不把这里转作公益,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打好基础积累资金,然后开山氏药房的分店。但这家药房,是你雅沁姐送的,我得尊重她的一番心意,可以用它作公益,却不能随便转让,你明白吗?”

    刘爱娇不太理解孟谨行的想法,但她没有再坚持,“你是老板,当然你说了算。”她展颜朝他摆摆手,“路上慢点开。”

    二人道了再见,福特瞬间消失在巷口。

    ……

    周一才上班,孟谨行刚跨上三楼的走廊,就看到冯林在自己办公室门外徘徊,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早就来了?”孟谨行走过去开门。

    “睡不着就早点过来等你。”冯林说着跟进门,拿了扫帚、畚箕出来把烟蒂都给扫了,才重新回进孟谨行办公室,拍拍手在孟谨行对面坐下。

    “是有重要事要跟我讲吧?”孟谨行看他的样子,料是内心纠结不轻。

    冯林点头道:“我辞职了,周五那天下午递的报告。”

    “什么?”孟谨行吓了一跳,“不就调个地方嘛,干吗辞了呢?”

    “局里谁都知道,调自行车管理所那地方,就等于是边缘的边缘,基本就属于猪鼻子插葱——装相。我都这岁数了,往那地方一蹲,跟提前退休没两样,收入还低得能让你哭。与其不死不活的,倒不如辞职下海,说不定倒有点奔头。”

    “你准备下海?”孟谨行再度 ( 宦谋 http://www.xshubao22.com/6/69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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