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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的掌控力有问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使尽浑身的定力,若无其事地去了储丰的办公室,将他与孙凌凯草议的、有关省二矿参与投资老熊岭金脉探采一事,向储丰作了详细汇报。
储丰一直心不在焉地听说孟谨行的汇报,眼睛不时地打量着孟谨行,心里对孟谨行的镇定自若感到惊讶不已。
走出储丰办公室的一瞬间,孟谨行有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他将背重重地靠在墙上,摸出一支烟点着,双颊紧收,深深地吸了一口,将带着淡淡焦油味的烟全数吞进肺里。
半支烟燃去后,他才站直身体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
邬雅沁坐在孟谨行的办公室,不时地抬手看一眼坤表上的时间,陪着说话的江一闻则时不时起来帮她续杯中的茶水。
马民一身黑西服站在门口,宛如港片中的保镖,忠实地尽着自己的安保职责。
孟谨行从楼梯间转到走廊上,一眼就看见办公室门口黑塔般的马民,心头涌起一丝惊喜,“马民?”
听到叫声,马民立刻转过头来,“孟头!”
“你怎么在这里?干吗不进去?”孟谨行快步走到马民跟前,双手拍着对方的肩膀,连声询问。
“我现在给邬总当保安,专门负责她的安全!”马民笑着说。
“雅沁在里面?”孟谨行欣喜地拉着马民就要进办公室。
马民像个桩子似的定在那里,“嘿嘿,我还是站这儿,现在算是上班时间。”
孟谨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呵,好吧,随你。不过,我们可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你可不能再这样杵在那里!”
马民点了点头。
孟谨行推门而入,一眼看到邬雅沁手捧茶杯,浅笑着与江一闻说着话。
“雅沁!”
“回来了?”邬雅沁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迎着孟谨行的目光灿然一笑。
江一闻很识趣地告退,办公室中只留下了孟谨行和邬雅沁。
隔着半米的距离,二人站在屋子的中央,都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良久,二人同时扬起嘴角,弯出一道淡而远的笑意。
孟谨行走上前,迎着她韵味深长的目光,轻声道:“直接赶到兰芝,是有事吧?”
邬雅沁抿嘴点头,“我刚下飞机就接到爱娇的电话,说云谣被纪委带走了,所以就直接赶了过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孟谨行却是心头一紧,低声说:“谢谢!”
邬雅沁的笑意渐渐隐没,眼神中充满担忧地问他:“知道原因吗?”
孟谨行摇头点烟,一边吸一边说:“事情应该是冲我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邬雅沁蛾眉轻笼,伸手抽走他手中的烟扔进烟缸。
孟谨行tian了下嘴唇,吐出沾在唇上的烟丝,“我刚刚被叫去谈话,看到了举报信。信上虽然说云谣收钱,但却认定是我主使,我估计是有人故意拿云谣做文章。”
邬雅沁犹豫一下问:“云谣真收钱了?”
孟谨行吞吞喉结,捏着眉心道:“我和她聚少离多,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事。”
“如果这样倒是有些麻烦。”邬雅沁想了想说,“你有什么打算?”
孟谨行走到办公桌边,靠站桌子叹道:“现在,我什么也不能做。”
邬雅沁跟了过去,伸出手去握住孟谨行的手,轻声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孟谨行回握一下她的手,轻轻放开后道:“你不要掺和进来,在云谣回来前,做什么都不妥。”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头却沉重得像压了巨石一般,雷云谣一贯任性,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能应付吗?还有她七个多月的身孕!
想到她正怀着孕,他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转身一拳砸在桌上。
邬雅沁心头一震,脸微微有些泛白,思虑半天后说:“农机厂的投资合同已经签好,我们的资金也已到位,再有三天,中心公园的主题景观就能完工,可以赶在春节开放。我打算把省市报刊、电视的记者都请过来,隆重地搞个开放典礼,把你推出去亮亮相!”
孟谨行闻言重新回身看着她,“这个跟纪律检查两回事,太虚了,没必要。”
邬雅沁闪了闪睫毛,叹息道:“谨行,虽然两件事风马牛不及。但你想想,现在的干部升降起主要作用的是谁?你还真以为是老百姓,是你拼死拼活替地方建设做的贡献?”她边说边摇头,“是领导!只要领导觉得你行,就算你是一摊泥,你也是一摊闪闪发光的金泥。”
孟谨行不说话,他不能否认她说的是事实,但他不想认同的这样的事实,此刻也没有心情就这个问题与她展开讨论。
“你现在的情况是,省委领导觉得你是苗子,县里班子的一些成员想要借助你的能力打翻身仗,你缺的是中间那一层——市领导的支持,我没说错吧?”
孟谨行看她一眼道:“我现在不是要升迁,而是有可能面临调查。”
“关心则乱!因为云谣,你完全不在思考的状态。”邬雅沁嗔怪地瞪他。
孟谨行双手搓着脸道:“可能吧,她怀着孕呢!这帮孙子!”
“我这就回都江,联系好记者后一起过来,你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配合采访。只要你走进邓琨的视线,其他一切都好说,我相信创天对他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孟谨行抬起脸来看着她,心里充满矛盾。
雷云谣虽然聪明任性,但本质单纯。
邬雅沁不同,她总是有意不无意地将资本与权力结合,使之产生带有浓重资本意图的金融政治,使之为自己手中的资本服务。这是一种典型的西方政治思维。
自他们二人认识以来,今天算得上是邬雅沁说话最多的一次。
更多的时候,她都是一个行动派,让结果告诉他,她是怎么想的。
无疑,今天她更是用的语言证实了他一直以来对她的猜测,她并不是对谁都用干净的方式在进行交往。
他在心底苦笑,他是何苦有幸,得她如此高看?
邬雅沁看不到他此时内心的想法,阐明她这样安排的原因后,她便匆匆离开返回都江,孟谨行也没能与马民对饮聊聊别来近况。
尽管孟谨行深知此时宜动不如宜静的道理,但只要一想到妻子怀着身孕接受调查,他便有一种百爪挠心之感,恨不得立刻去把她带回来,他没办法让自己理智地坐等妻子回家!
坐立不安地在办公室待到天色大黑,他终于打电话给曹萍,问她人在哪儿,能不能接他去趟都江?
曹萍恰与朱意一起请唐浩明、闻辉吃饭,接到电话撒了个谎,立刻赶到县政府,接上孟谨行直奔都江。
路上听明孟谨行前往都江的用意,曹萍惊讶不已,“谁干的?”
“不想猜,我只想先确保云谣和肚子里的孩子安然无事!”孟谨行咬着牙恨恨地说完,在车窗上又重重地砸了一拳,本田的车窗玻璃立刻一点点裂成蛛网一般。
第342章道理不能代替感情
曹萍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看到裂成蛛状的玻璃,故作心疼地说:“你不痛快也不要拿我的车出气啊!”
“不好意思!”孟谨行搓搓脸说。。
曹萍嘴动了动,还想说些转移他注意力的话,但看他神情焦躁,知道说什么都未必能排遣他心的忧虑。
她想了一下问:“你到都江准备找谁?要不要让我公公出面过问一下?”
孟谨行摇头,“现在具体怎么回事都不清楚,还是不要这么做。我还是请付晓洋、陈前进先出面了解一下,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也好。”曹萍说,“他俩虽说是省纪委的,但平时与都江纪委的人来往频繁,应该能够摸清情况。”
二人沉默了一阵,曹萍一忍再忍还是把话问了出来:“你老婆不会真收人家钱?”
孟谨行看着窗外的夜sè,淡淡地回道:“不会的,云谣不是这样的人。”
曹萍暗叹一口气,彻底闭上嘴,专注开车。
临近都江,孟谨行给陈前进打了电话,约了见面的地点,让曹萍去郁林路的将夜。
将夜,一个很艺的名字,却是一家酒的名字。
民国时期的西洋门头小院落,掩在两棵不知年代却历久苍劲的梧桐树下,坐拥都江化、艺术界各路人群。
孟谨行想不到极度入世的陈前进会约自己在这样一个化氛围浓郁的地方见面。
及至见了面,孟谨行才知道,陈前进迷上了都江电台的一位女播音,而此女则是将夜女主人的忠实影迷,故而常把陈前进带到将夜。
孟谨行无暇理会陈前进的婚外情,在短暂的客套之后,他与陈前进抛下曹萍和女主播,坐到一个角落,开始讨论雷云谣的事。
“……你确定这事是冲你的?”陈前进并没有因为愿意与孟谨行深入结交而放弃职业的谨慎,一边追问一边仔细观察孟谨行的言行。
“她此前一直在燕京读书,前几天才回到都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怎么能够替我作出决定收下贿赂?”
陈前进看着孟谨行的眼睛道:“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授意她收下?”
“我想,这就是cāo纵这件事的人希望的结果。”孟谨行道。
“谨行,我可以先问问情况,但不能向你保证什么。”陈前进说,“我相信你的为人,但与你老婆毕竟不熟悉,我不能凭你的几句话,就断定她一定没问题。你能理解?”
孟谨行苦笑着点点头,“我不是想妨碍纪委的正常工作。但我相信我爱人的品xing,而且眼下她正怀着身孕,我担心她和肚子里孩子的健康,所以才请你出面帮忙了解一下情况。只要大人孩子都无恙,我就安心许多。”
陈前进听孟谨行如此说,皱着眉喃喃道:“怀着身孕倒真是大意不得。”
他立刻掏出手机,朝孟谨行做了个禁言的手势,开始打电话找人询问雷云谣的情况。
孟谨行坐在陈前进对面,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眼睛一瞬不瞬看着陈前进,耳朵支楞着一字不落地听着陈前进说的话,拼凑着完整的对话内容。
当陈前进挂下电话时,孟谨行已经大致听出了梗概。
陈前进将手机放到桌上,定睛细看孟谨行,“你们兰芝还真是有点奇怪!”
孟谨行知他所指,便道:“县委领导相信我,但我估计纪委内部意见不一致,有人要证明我的清白,也有人想力证我有问题。”
“这就是了。”陈前进道,“能让你这么ziyou地来都江,说明兰芝县委不认为你真有多大问题。蓝向东这个人与你是不是有过节?”
“蓝向东?”孟谨和想了一下道,“我只知道他是纪委副书记,具体和他没有接触过,应该谈不上有什么直接过节。”
“人现在在他手里,已经带回兰芝了。”陈前进整理了一下措词,“另外,孙季维好像亲自过问了此事。”
孟谨行一震。
孙季维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这就难怪杜方华敢于在举报信上作批示了,原来早与孙季维有了沟通。
“你也别太担心!我跟顾建坤虽然关系泛泛,但付晓洋与他来往颇多,帮过他不少忙。付晓洋答应过问一下,应该一会儿就会有……”
陈前进还没把“消息”二字说出来,桌上的手机屏幕闪动不停,付晓洋的名字在上面随着震动跳跃。
“来了!”陈前进立刻接起电话,嗯嗯啊啊地听了十来分钟,终于挂下电话,冲一脸紧张的孟谨行说,“顾建坤的确不知道蓝向东的行动,但他马上找了蓝向东,对方也承认人在他手上正接受调查,在没有调查清楚前,不会透露任何细节,也不会告诉顾建坤具体的羁押地点。”
孟谨行倒吸一口冷气,急切地问:“人现在怎么样,知道吗?”
“问了,说是挺好。”话虽这么说,但陈前进脸上却是浮现出苦笑。
孟谨行与陈前进等人相识于612案,二人比谁都清楚,任何一个案件本身没有对错,但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那么就很难说身处其的当事人会遭遇些什么。
忧心如焚的孟谨行掐了手里的烟,“噌”一下站起来,“我直接去找陆书记想办法!”
陈前进一把拉住他:“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孟谨行激动高昂的声音,一下吸引了将夜的客人们,他涨红着脸压低声音,“我怀着七个月身孕的爱人正在因为莫须有的举报接受调查,你让我冷静,可能吗?”
“谨行!”陈前进硬生生拉着他重新坐下,双手按着他的肩膀,俯身看着他道,“你相信自己的老婆没人能说错。但是,你要清楚,以陆书记的地位,在没有弄清事情真相前,即使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他能做的也还是先调查!”
孟谨行沮丧地低下头。
祸不及家人!
他为自己没能保护妻子和没出生的孩子而愧疚。
“付晓洋在电话里再三跟我强调,要我劝你千万按捺住,他已经去兰芝了。只有弄清两封举报信的真实背景,才能还你老婆一个公道。”
孟谨行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人心肉长,道理是一回事,感情又是一回事。
他拿出烟,颤抖着点着,一口口吸下去。
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是不是给葛云状打个电话,把情况告诉他,让他也出面想想办法。
但是,这个想法被他自己一次次地否定。
原因就是陈前进刚刚提到陆铁成而说的那番话。
烟抽到一半,他突然扔了另外的半截,站起来就往外走,这一次陈前进没能拉住他,只好赶紧叫了曹萍去追。
……
兰芝县北面有个龙云镇,镇长何富强家有一幢三层小洋楼,富丽气派地矗立在龙云镇的心位置。
chun节将近,镇上人都知道,何家四口人照例像往年一般去都江市里的新家过年了,何富强每天年关总是早上来下午走地赶着上班、紧着下班,小洋楼里空无一人。
今天白天的时候,有三辆小车先后开进何富强的小洋楼,何家院子外的大铁门在小车进去后就一直紧闭着,再看不到人进出。
到了晚上,小洋楼里灯火通明,感觉就像住了许多人在里面。
挺着肚子,吃力地撑着腰,艰难地坐在木椅上,被问了一天话的雷云谣,jing神萎靡地咬着干裂的嘴唇,困难地说:“我再说一遍,我没收那俩人的钱,我不认识他们!”
……
储家的客厅里也是敞亮如昼。
蓝向东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向大口大口啃着苹果的储丰汇报:“……很倔,什么都不承认!”
“就你们的温柔劲,搁谁都不会承认!”储丰不屑地瞪蓝向东一眼。
蓝向东尴尬地擦了擦额上的汗,“这个……储县,雷云谣毕竟是女同志,而且还怀着孕,她父亲又是申城的一把手,我是担心……”
“担心?担心你就不要搞纪检!”储丰将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扔到茶几上,很不满地指指蓝向东,“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市委书记的女儿?”
蓝向东心里不住腹诽,明明是假的,还搞得跟真的似的,万一出了问题,就算你储丰肯挑担子,我蓝向东也逃不了处分!
蓝向东站在储丰的阵营是不假,但那是基于不犯法的情况下,根据斗争需要适当踩踩钢丝,而不是像储丰希望的、以对雷云谣上手段的方式,去替储丰躺地雷。
心里打定了主意,蓝向东哼哼哈哈地敷衍着储丰,一心想着赶紧应付过去,储丰能放他赶紧离开。
蓝向东的态度让储丰极为不满,他点了支烟,吐着烟圈,冷冷地搬出了孙季维,“向东,你可不要忘了,你今天能坐在这个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孙书记花了多少的心血,你可不能在关键时刻辜负他的期望啊!”
蓝向东心头猛然一沉,嘴唇跟着哆嗦了一下。
身在仕途,最要不得的就是被人捏住短处!
蓝向东平生就做了这么一次错事,却一失足成千古,从此不能再平心做事,只能唯命是从。
他低下了头。
第343章求援
()孟谨行在将夜门口收住脚步,等曹萍出来后向她借了车子,“你不要跟着我了,我回一趟申城。。”
“你想让葛书记出面?”曹萍一边把钥匙给他,一边担心地说,“你这个情绪开夜车不太好,还是我送你?”
孟谨行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不用担心,我没事。”
“我不是担心你,是担心我的车。”曹萍没好气地说。
孟谨行撇下嘴,坐在驾驶位上发了条短信,而后点着车子,绝尘而去。
本田刚开上高速,手机铃声响起,孟谨行按下耳机接听键,“你好,我是孟谨行。”
“孟县,我是黄苡源。”
“黄总,你好!珠夫人还在申城吗?”
“在。她是明天中午的飞机回燕京。”
“我正在回申城,能不能帮我安排见她一面?”
“现在?”黄苡源的声音有一丝惊讶,“出什么大事了吗?”
“电话里三两句说不清,请务必帮我安排一下!”
“好,我十分钟后再给你电话。”
临近chun节,都申高速上来往车辆川流不息,耀眼的车灯不时明晃晃地shè过来,卡车时不时伴着汽喇叭发出的刺耳尖啸从本田边上呼啸而过。
十分钟的时间,车子一直在动,时间却在孟谨行的意识中凝固,他感觉仿佛一切都是那样的缓慢。
黄苡源很守时地重新来电,告诉他,珠夫人明天早上八点可以与他一起在申城宾馆吃早餐。
孟谨行嘴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纪律,他不能找省市领导帮忙,也不能找葛云状出面。
如果孙季维不插手这件事,陈前进与付晓洋也许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是有了孙季维参与其中,他实在没有把握陈、付二人能顺利地弄清事情真相,还雷云谣一个清白。
当晚,孟谨行宿于父母在申城的家中。
次ri天未亮,他就起床出门直奔申城宾馆,在二楼西餐厅坐等珠夫人和黄苡源的出现。
八点十分,珠夫人才在黄苡源的陪同下,姗姗来迟。
面对举手投足都透着高贵的珠夫人,孟谨行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紧张,他搓着自己的双手,脑海中一遍遍组织着措词,总觉得都有这样那样的欠缺之处。
孟谨行不开口,珠夫人也并不催他,而是自顾自地吃着早餐,虽然她吃得很少,但也吃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
孟谨行在这一刻钟内,额上已经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喝完最后一口牛nǎi,珠夫人用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抬眼看向孟谨行,轻悠悠地问:“小孟,你急着见我,难道真只是为了陪我吃早餐?”
孟谨行赫然咬牙,决定豁出去,无论说对说错,总该试一把。
“我急于见珠夫人,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
“都江的杜方华市长收到两封匿名信,举报我爱人在我的授意下收受贿赂却不予以帮忙……”
孟谨行将事情经过节略说明,最后道:“大致经过就是这样。还请珠夫人能帮忙过问一下此事,我可以用党xing保证,我爱人绝对不会做出有违党纪国法的事情!”
珠夫人轻轻一笑,“每一位贪腐干部在真正的证据亮出来前,都会说你刚才这翻话。”
孟谨行心头一凉,只道她是不肯帮忙才说出这话,不由沮丧低头叹道:“很多莫须有的事,就是在这种不信任的情况下发生的。”
珠夫人嘴角牵了一下,“据我所知,你爱人是葛云状的女儿,你为什么不直接找葛云状?还是,你来见我本来就是葛云状的意思?”
孟谨行微一皱眉道:“正如您刚才那句话背后所表达的意思一般,假设我爱人确实做了举报信所说的事,无论哪一级的领导顾问此事都是违纪的表现。所以,我不可能去找我岳父,也不可能找其他领导。”
“呵呵,我刚才那句话背后表达了什么?”珠夫人饶有兴味地问。
“您首先对我爱人作了有罪认定。”既然说到这份上了,孟谨行再也没有先前的紧张,反正横竖就是不帮忙,不可能有再坏的结果了。
“我何止是对你爱人作了这样的认定,对你也是这个想法。”珠夫人冷静地看着孟谨行说,“我现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与你说的完全一致。如果是,我一定会帮你!”
孟谨行惊喜不已。
他几乎认定自己做了一回无用功,没想到珠夫人竟然答应了。
虽然这个承诺有前提条件,但这个前提恰恰说明珠夫人做事情不盲目,只有不盲目的人,才能真正把一件事做成功。
“太谢谢啦!”孟谨行激动地说,“我代表我们夫妻俩向您表示感谢!”
他说着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珠夫人深深鞠了一躬。
珠夫人微微有些动容,但还是说:“你不用急着感谢!如果事情不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不会帮你的。”
“我知道。”孟谨行站直了说。
珠夫人微笑颔首,在他的目视中款款起身离开。
……
雷云谣蜷缩在床上,腹部一阵阵抽痛,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饱满的额头上淌下来,将额际耳侧的头发尽数浸湿。
干裂的嘴唇已经被她咬破,鲜血不停地渗淌在嘴角。
她轻轻翕动着嘴唇,机械地吐出黯哑的声音:“送我……送我去……去医院……”
房间外面两名负责看守雷云谣的工作人员正聊着天。
“这女的还真是能扛!”
“是啊,挺着个肚子,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没睡觉,还闷凉水里那么久……啧,你说,会不会流产啊?”
“老蓝也真下得去手!到底是女人,又怀着身子,万一出点事,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不会真出事?”
俩人说着说着都心慌起来,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推开了房间的门,正好看见雷云谣在床上痛苦地扭着身体,白sè的床单上有不少鲜红的血迹,俩人立即脸sè大变,一个奔过去试图抱起雷云谣,另一个拿起电话打给蓝向东请示汇报。
由于雷云谣身子太沉,去抱她的工作人员又太瘦小,几次都没能把她抱起来。
倒是打电话的那个,已经联系上蓝向东,匆匆说了情况,得到批准立刻挂了电话过来,与另一个一起,一个抬脚,一个抬腋下,总算把雷云谣抬起来,急步往外面走,边走边大声喊人来帮忙。
血,随着他们的移动滴了一路。
……
蓝向东放下电话,手不停发着抖。
对雷云谣上手段前,他反复思考了很久,考虑用怎样的手段才能让她张嘴认罪,又不至于损害到这位孕妇的安全。
想来想去,他都觉得风险很大。
周跃在储丰的指示上,每隔一个小时就打来一次电话询问进展,搞得蓝向东坐立不安。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相对风险较小的方式来对付雷云谣,把她的头摁进冷水中应该算是最温和的措施了。
蓝向东到雷云谣所在的房间看到雷云谣后,他觉得眼前这个已经疲惫不堪的女人,应该挺不了多久就会承认所犯的错误,谁让她就要做妈妈了呢?一个母亲就算不爱惜自己,也会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确保他能安然落地?
然而,让蓝向东没想到的是,雷云谣的头被摁在水里几乎到窒息的临界点,她却始终没有一点屈服的样子。
蓝向东从内心对雷云谣生出敬佩。
但是这种敬佩他只能藏在心里,不能在脸上体现出来,反而下令一次次延长闷水的时间,以图最终达到目的。
雷云谣两度昏迷的状况,让蓝向东最终放弃了努力,他退出来向储丰汇报情况,领受储丰在电话里对他的破口大骂,然后坐下来抽着烟思忖接下去该怎么办?
是趁她昏迷,让她在笔录上摁指印,还是继续用其他手段逼她开口?
雷云谣有流产迹象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到他的手机上,他几乎是用发抖的声音吩咐把人送医院。
蓝向东之所以这么害怕,完全是因为他清楚这个案件纯属捏造,如果雷云谣出事,他从此都得活在yin影里。
这种感觉绝不亚于他的短处公之于众。
何况小两条命,一旦出事,孟谨行岂会善罢干休?
一个能给小小县城拉来上亿投资的省派干部,怎么都不可能是个怂人?
蓝向东几乎能够想像出孟谨行对付自己的情形。
连声的唉叹从他嘴里吐出来。
一步错,步步错!
他坐在沙发里,双手交叉着插进头发中,一头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瞬间被他的十指搅成了鸡窝状。
强烈的思想斗争后,他放弃向储丰汇报的决定,拿起桌上的通讯录,找到孟谨行的手机号码,随即打了过去。
连拨数个,听筒中始终提示“不在服务区”,蓝向东背上直冒汗,储丰不会另外还安排了人,把孟谨行也拘了?
蓝向东很清楚,储丰并不信任自己,作两手准备完全是有可能的。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送雷云谣去医院的工作人员又打了电话过来,说话声音焦虑不安。
第344章真相与需要
孟谨行赶到医院已是下午三点,雷云谣刚刚从手术室出来,双目紧闭,脸sè苍白,看得他心脏一阵阵紧缩。。
“送来晚了,孩子没保住。”江一闻站在孟谨行边上,不得不艰难地将噩耗告诉孟谨行。
孟谨行站在床前,双眼死死地看着床上的妻子,双手由于过度紧握,所有的指关节都开始泛白。
雷云谣的再度流产对孟谨行绝对是个巨大的打击,他相信雷云谣醒来后也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将再不能生育。
还有什么事能比永远没有后代更让人心生仇恨的?
孟谨行走出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打电话给曹萍,希望她马上到兰芝,帮他照顾雷云谣一些ri子。
江一闻心细,早通知了自己的老婆祝芸,让她来照顾雷云谣。
祝芸把所有的陪护手续都办妥后,孟谨行带着江一闻离开了医院,直接回到县招的房间。
十分钟后,蓝向东走进县招。
……
周跃站在储丰面前,一对鱼眼滴溜溜转个不停,观察着储丰的态度。
“慌什么慌?”储丰不以为然地挥着手,“不过是流产,又不是死人,值得大惊小怪?蓝向东人呢?”
周跃摇头,“跟我打完电话就说去医院,到现在已经三个多小时,一直没再来过电话。”
“他不打,你不会打过去?”储丰没好气地问。
“打了,就是没人接。”
储丰扫周跃一眼,“你马上打给孙梅,让她去医院看看。”
周跃领命立刻安排,完了又点头哈腰地问储丰还有没有其他指示?
“屁话!”储丰骂道,“你脑壳进水啊?这事搞了一半,你还不马上给我把蓝向东找出来善后!”
周跃被骂走,储丰的脸立刻灰了。
他不用细想就能肯定,蓝向东在关键时刻颓了,才会把孟谨行的老婆送医院。
要不然,搞个畏罪自杀啥的,都比现在这个结果强!
储丰忽然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他的脑海浮现出孟谨行刚到任时的几个场景,尤其一想到被自己弃之如敝屣的石磊,他心里更是有点惴惴不安的感觉。
他能当上这个县长,固然与杜方华的支持分不开,但他个人的“水平”也非等闲。
石磊一直以来对他忠心有加这点,他其实心里很清楚。
当初被孟谨行气昏了头,才会弃石磊不用,事后细想前因后果,以及各种传言,不难分析出他和石磊都是着了孟谨行的道。
就此一事可以看出,孟谨行这个人不好对付。
一心想要对付孟谨行的时候,储丰并不把这些当回事,脑子里光想着怎么把孟谨行踩脚底下,出了心的恶气。
但此时,他却分明感到了危险。
如果蓝向东只是抽身乏术倒也罢了。
万一,蓝向东胆子小临阵倒戈,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储丰一把摸过手机,快摁下蓝向东的号码。
他并不比周跃幸运,听筒里传来的同样是机械的长音,提示他无人接听。
他气得一把将手机扔进沙发,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后,手机在沙发座上颤抖不停,铃声也同时响彻办公室。
储丰以为是蓝向东回电话过来,欣喜地冲过去拿起手机就接,却听到杜方华的声音响在耳边:“那个事查得怎么样了?”
“不好办啊!”储丰下意识为自己找退路,“那娘们不但嘴硬,还搞得流产了,现在人还在医院呢!”
“医院?”杜方华迟疑了一下,“纪委有人看着?”
“应该是。”储丰不敢说自己因为联系不上蓝向东而不了解情况。
杜方华一下听出有问题,“什么叫应该?”
“主要是蓝向东还没有进一步的汇报。”储丰吞吞吐吐地说。
“老储,这个事情,你可马虎不得!”杜方华的声音越来越严肃,“今天有人向孙书记打听这件事了,你们要是一直查不出所以然,孙书记和我都会很被动!”
“我一定督促办案人员尽快结案!”储丰擦着汗说。
“不要让我失望。”
杜方华重重挂下电话的声音震得储丰耳膜生疼,同时敲打得他的心脏“砰砰”作响。
杜方华话有话,除了提醒他,有人已经在替孟谨行活动,同时也在告诫他尽快拿出具体的证据拉下孟谨行。
可是,谈何容易?真这么简单,孙季维为什么临了又把市纪委的人给撤回去了?
去找蓝向东的周跃此时带回一个令他更为沮丧的消息:县招有人看到蓝向东去了孟谨行房间。
“ri他仙人!”储丰一脚踹在茶几上,深棕sè的实木茶几愣是滑出去五六十公分,“赶紧去给我找找,三年前举报蓝向东的那几封信,明天就交上去好好让他喝一壶!”
周跃一走,储丰随即拿起手机和拎包,匆匆离开了县zhèngfu。
……
唐浩明捂着手机话筒,语调沉重地向傅声扬汇报,“县里来电话,谨行的爱人在接受调查的过程流产,不能再生育了。”
傅声扬惊愕地看着唐浩明,嘴巴半张着没能合上。
唐浩明拿着杜方华批示过的举报信来汇报时,傅声扬就暗暗吃惊于杜方华的大胆。
虽然孟谨行还不能算作傅声扬信任的干部,但无论如何孟谨行是省委书记罗民点将派到兰芝的年轻高学历干部,又是夏明翰专门托付过的,即使孙季维要查孟谨行也该提前向他知会,杜方华却如此越界行事,完全是不把组织纪律当回事!
“简直是无法无天!”傅声扬重重地拍着桌子大声说着,迅拎起电话打给许诺,让他立刻叫孙季维过来。
唐浩明心为自己来汇报迟了一天而自责,如果他昨天把下去慰问的事放一放,先来见傅声扬,估计孟谨行的老婆也不至于流产。
可是,谁又能料到蓝向东的手会这么黑呢?
孙季维来得很唐浩明,心里便有三分明白,不等傅声扬问,他就说:“是为孟谨行的事?”
傅声扬一皱眉,“你知道这事?”
孙季维点了下头,“杨培义同志再三交代,在没有正式查清以前,先不向市委汇报。所以,还请书记理解!”
傅声扬大为震惊,居然这事是省纪委安排下来的,还越过他这个市委书记,这是要干什么?连根拔吗?
傅声扬审视着孙季维的同时,请他坐下说话。
孙季维落座,不急不慌地说:“我让人了解过,孟谨行的爱人雷云谣一直就有先兆xing流产症状,一年前就曾有过一次流产经历。所以,这次的事虽然有些遗憾,但算不上执法行为不当。”
孙季维关注的角度竟然是执法是否失当,这不仅让傅声扬对他心生鄙薄,就是唐浩明也觉得孙季维冷血,更何况,孙季维此言只是为了让调查孟谨行夫妇的举动合理化。
孙季维抬出了杨培义,傅声扬吃不准真相,只能谨慎地问:“你接下去准备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还是怎么处理。”孙季维说了等于没说。
傅声扬浓眉一扬,胸怒气暗蕴,冷声道:“如果你们没有切实的证据,我认为你应该重新考虑这次调查的必要xing!”
孙季维故作为难地说:“书记,你的指示我是应该坚决执行的。但是,调查孟谨行是省纪委作的决定,之所以异地调查他的爱人,因为可能还牵涉到他在长丰任职期间的问题。所以,目前这个案子并不是我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这么说来,要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还需要亲自跟省委沟通?”傅声扬问。
“这个得你定夺。”孙季维故作听不懂傅声扬话的讽刺,“我是肯定没有权力作决定的。”
唐浩明听到这样的对话如坐针毡。
官场上最怕搅进政治斗争,尤其是面对随时可以决定自己前途命运的上级显而易见的明枪明战,对于站在政治阶梯段的唐浩明来说,知道这种斗争远比不知道来得更具危险xing。
唐浩明为官这么多年,吃过的排头已经不胜枚举,虽然时至今ri他都没搞明白“政治”究竟是什么,但他始终清楚地知道一点,身处官场,他永远也避不开各种“政治”。
他相信,如果傅声扬不立即采取行动阻止孙季维调查孟谨行,孙季维下一把悬起的利剑就会指向他!
傅声扬也正经历着急的思想斗争。
孟谨行这件事,不是简单的下级干部之间的权力斗争,因为杜方华、孙季维,甚至是杨培义的参与,显然已经升级为具有针对xing的高层斗争。
两封举报信,似是而非的内容,可以很正面地要求孟谨行作出解释并建议其加强自身思想建设,甚至可以反弹琵琶,把此案定论为打击报复,将孟谨行定格为正直向上的干部,当然也可以依据党纪国法对他作出严肃处理。
到底选择正反哪一面,有时候并不取决于真相,而是取决于需要。
傅声扬内心所权衡的,正是真相与需要之间的利弊,他究竟应该马上与省委主要领导取得联系,还是再静观一些时ri,看看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第345章要玩就要玩得他肠子青
傅声扬并没有权衡多久。
当天晚上,省委有个迎新会,邀请的都是在都江休养的首长,以及在省内投资的大财团老板和家属,傅声扬作为省委常委出席了宴会,并在宴会上见到了珠夫人。
傅声扬虽是省委常委,但排名靠后,平素并没有多大的机会接近珠夫人这种手握资源的大人物,今天如此难得的,珠夫人竟然让代理人黄苡源亲自过来敬了他一杯酒,老成持重如他,也还是心生受宠若惊之感。
酒从喉咙口暖暖地滑下之后,黄苡源很是随意地提到了孟谨行,并指出首长与珠夫人都很欣赏孟谨行,觉得是个可造之材,都江有此人材实在是件幸事。
傅声扬刚刚还很润滑的喉咙一下又变得紧巴巴的,像是什么东西一下沾住了喉管,使得他发不出确切的声音来。
省里正打算建两条高速公路,并在申城建一个机场,项目报上去至今被压着,罗民和白岩为此轮番进京做工作,珠夫人可是起着桥梁作用的人物,正直如罗民也对珠夫人礼遇有加,孟谨行竟然能让首长和珠夫人青睐有加,傅声扬怎么能不感到吃惊?
宴未散,傅声扬就与陆铁成交流了孟谨行的事,以都江市委的名义希望省纪委就此事能给一个明确的说法,并表示,都江市委旗帜鲜明地支持省委、省纪委反腐但倡廉,但也不希望因为一些不确切的举报冤枉基层干部,打和干部工作积极性。
陆铁成白天刚听陈前进汇报过这件事,傅声扬表明态度与立场后,他立刻就表示此事他已知道,与杨培义也谈过,但因为目前孟谨行爱人流产后昏迷,不能进一步确认事实真相,希望都江市委能理解,同时作好孟谨行的思想工作,他相信珠玉不可能真正蒙尘。
有了陆铁成这番话,傅声扬心里有了底,第二就召开书记办公会,要求孙季维列席汇报对举报信调查的全过程,明确指出,只要没有查实违纪违法,孟谨行夫妇依旧都是党内自己的同志,对他们的一切直接调查都应该是以领导谈话的方式进行。
孙季维没料到傅声扬一夜间就改变了态度,虽然他是常委,但在书记办公会上他除了谈具体情况,没有表决的权力,因此在离开前,他再一次把杨培义抬了出来,说杨书记早上又打电话过问此事,还等着他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傅声扬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回道:“我已专门就此事跟铁成书记沟通过,他的意见和我高度一致,并且已经向杨副书记转达了想法,你回头可以再和杨副书记确认一下。”
傅声扬故意强调了杨培义的身份,无异于警告孙季维,杨培义虽然是纪委副书记,但并不是省委常委,都江的干部问题还不是杨培义能作主的,即使在省纪委,当家人也是陆铁成而不是杨培义。
邓琨昨晚姜天华一起吃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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