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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运来如同一具空皮囊,软塌塌地被拖起来歪坐在g上,没有一点要跟去的意思。
孟谨行看着他道:“你死不打紧,可能姜琴芳也不会当回事,但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陈运来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孟谨行进一步道:“还有你在老家的父母,你打算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告诉你,你别指望有人帮你孝敬父母养孩子,除了你自己,没人会对他们当回事!”
陈运来的头往下垂了垂。
“还有,你跛脚的仇才报了一半,这么快就准备不报剩下的一半了?”
陈运来歪起头看着孟谨行,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我都破产了,拿什么报仇?”
看他说话了,孟谨行心下松口气,缓和了脸sè道:“你十几岁出来的时候,不也身无分文么?运来,只要命在,一切可以从头再来!”
他说着伸手拉了陈运来下g,“走吧,陪你喝个大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陈运来拖着两条腿,由孟谨行扶着,一瘸一瘸地走着,整个人还是没有几丝生气,他也没有再接孟谨行的话。
省人民医院后街的小巷一溜儿开着许多小饭店,平时医院陪护的家属们常来这儿吃饭喝酒,也时不时有医生、护/士来找地儿聚餐。
孟谨行挑了一家市口热闹的,陪陈运来进店,选了临窗的桌子,点了两素两荤一汤,要了四瓶老白干。
酒先菜一步上来,孟谨行开了瓶,一人两瓶分放在各自手边,又倒满了酒杯,对陈运来道:“来,不醉无归!”
陈运来一言不发端起杯子,脖子一抛,一杯酒悉数入喉。
孟谨行看他一眼,也饮尽杯中之酒,又给两只杯子满上,陈运来依样画葫一下又喝干了。
如此这般,第一个菜上之时,二人已是连饮六杯,都有微醺之意。
喝到第八杯上,陈运来失声而哭,引来店内众人好奇目光,孟谨行拱拳请大家谅解,说自己兄弟遇上大事一时放不开怀,需要宣泄一下,客人们倒是都表现得很理解。
哭了十来分钟,陈运来自己止了声,抬袖抹抹眼睛,大着舌头冲孟谨行道:“翻本要本钱,欠银行的钱也要还,老家借的钱更要还,我如今比刚出道的时候更惨啊!”
“钱可以想办法。”孟谨行道,“实在不行,我把我父母给我那套房子卖了,加上云谣手上的存款,多少也能为你凑点钱。”
陈运来一吸鼻子,举起杯子,“兄弟!”孟谨行与他一碰杯子,一起干了。
放下杯子,陈运来长叹道:“说来说去还是贪念作祟啊!”他说着又喝了一杯,将杯子重重地摁到桌上。
“套利交易本就是条风险之路。”孟谨行道,“我如果知道你在做这个,早劝你放弃了!到什么时候都是做实业最稳妥,钱是不及资本投资来得快,但对真正的商人来说,这才是企业发展的根本。”
陈运来摇头道:“我没什么文化,书读得少,根本没想到这玩意儿的道道那么深!开始一直以为跟赌博差不离,拼的是胆大心狠,实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孟谨行将两只空酒瓶放到地上,然后一边斟酒,一边说:“套利交易必须环环相扣,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引起不小的麻烦,历来是资本市场风险最大的一项运作,也是很多玩家用来侵吞对手资产最喜欢用的方式。”
酒jing作用下,陈运来的满脸悔意比起初时的死气沉沉显得生动许多,他深深地叹息着,伸手向孟谨行要了一支烟,二人互抵着头点了烟,各自吐出长串的烟雾,陈运来眯眼道:“你说得没错!我这次败啊,也是有人搞了鬼。”
孟谨行同样喝了不少酒,神志却相当清醒,听到这话,震惊地望向陈运来,追问:“你的意思,你不是判断失误?”
陈运来苦笑摇头,“我自己不懂,当然得聘懂的人来帮我赚钱。”
孟谨行皱眉,“是你手下的人干的?”
“那小子在崩盘前就找不到了,我是怀疑他跟人家联手一起坑我,但没有证据。”陈运来自嘲地扯起嘴角,“不过,是不是都无所谓啦。我现在一屁股的债,这辈子都不一定还得清,根本没有报仇雪恨的资本。”
“听大哥说,是朱意建议你做这个,为什么当时不让她帮你把把关?”孟谨行问。
“这一单她也亏了不少。”陈运来说,“好在她是帮上市国企做,人家亏得起,一转头照样在股市这个大池子里吸回来,根本不怕。”
孟谨行第一次听说朱意帮上市国企运作资金,不无忧虑道,“国企的钱是国家的,股市里那些被吸进来的钱更是散户的辛苦钱,怎么能说亏得起不怕呢?”
陈运来咪口酒道:“你永远都这么忧国忧民!可事实上,大家都在这么玩。”
孟谨行无语低头,一口喝了杯中酒。
“留给我的还是死路一条啊。”陈运来忽然幽幽地说,“银行的钱还不上,老家借的那些钱不出问题就会捂着,一出问题翻到台面上来,zhèngfu介入后就得往非法集资上靠。非法集资怎么个判,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到底欠了多少?”孟谨行问。
“我算过,把手上现在所有项目和企业转让出去折现后,大概还欠银行两三个亿,欠老家那边的集资就复杂了,本金加利息的,统共统的,有七八个亿了吧!”陈运来面无表情地说。
孟谨行倒吸一口冷气,这两下里加起来不下十个亿,他刚刚居然还大包大揽说什么卖房子帮陈运来凑钱,他那点钱放这里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
平时招商的时候,几十亿的项目他见识也不少了,但心里一直清楚,哪个项目到最后不是借用银行的资金在运作?一旦脱离融资渠道,大大小小的老板们,真正属于自己的钱根本没几个。
如果真如陈运来所说,陈氏实业在民间借了大量的钱,依照国家现行的法律,非法集资的量刑是极刑,因而对陈运来来说,自杀被救还真只不过是让他多活几天而已。
孟谨行这一刻觉得手中的酒杯变得格外沉。
“没办法想了么?”他喃喃地开口,像是问陈运来,又像是问自己。
陈运来这时反倒多了几分释然,冲孟谨行道:“还是得信命啊!老天证明了我不该富贵,我怎么强求都没用。你也别替我担心,大不了还是一死嘛,反正我已经死过了!”
“说什么呢!”孟谨行瞪他一眼,“只要有一线希望,都应该想想办法。集资的那些钱既然都来自你老家的乡亲,你就赶紧回去一趟,请他们通融一阵。银行那边,请齐京生出面想想办法,看是不是弄弄展期……”
陈运来挥着手打断了他,“你想到的,我早都想过了!集资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刚出道那会儿,甚至在观山那阵,借的钱都是乡里乡亲的钱,真有个事时大家倒真能互相体谅,不会死追着要钱。但生意做大以后,唉!”
孟谨行不解地看着他,“你是觉得乡亲们会不相信你?”
“不是这么回事。”陈运来摇摇头,“这两年集资的钱基本都是一些官员家属投进来的,人家不占股,就是赚我的利息!”
陈运来注意到孟谨行一脸愕然,叹道:“要不怎么说你正直呢!我这些年遇见的当官的,你是难得几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他们这些人有权有势,我公司办得好,他们跟着一起赚钱,自然会想办法在拿各种项目的时候撑我一把。但是,一旦资金出了问题,你想想,他们谁会把到手的钱吐出来?肯定是想各种法子,指望着能比别人更早地从我手里拿回钱!”
孟谨行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与陈运来一再地碰杯对饮,他此刻大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帮陈运来。
第441章凉风嗖嗖
周ri,孟谨言夫妇代替爷爷陪黄家父子在都江玩了一天。
宿醉的孟谨行直到ri上三竿才起床,甫一醒来坐床上抽着烟,他就接到了雷云谣打来的电话。
“昨晚怎么老打不通你的电话呢?”
雷云谣的声音听上去不太高兴,但满肚子陈运来欠账官司的孟谨行,根本没注意到妻子的情绪,只是很随意地应她:“嗯,没注意。”
“你怎么回事啊?”雷云谣提高了声音,“昨儿仲部长说这事有难度了,还想跟你在电话里商量一下,你倒好,不来就算了,连电话也不接!”
孟谨行这才回过味来,赶紧掐了烟,在床沿坐正了问:“什么难度?”
雷云谣没好气地回他:“还不是你树敌太多,人家不待见你老婆!”
孟谨行不喜欢听这话,当即道:“说什么呐!好好儿地把事情讲清楚。”
“还能有什么事?宣传部梅部长说了,调都江ri报是没问题,但这几年编制紧张,只能按聘用的程序走。”
孟谨行一怔,按聘用走的话,哪犯得着费这么大劲,把仲怀义都给找上了?
他思忖着,自己跟梅兰基本没打过什么交道,也就谈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按理人家根本没必要在这事上拿捏自己。
他道:“是不是你想多了?这种事,梅部长怎么会亲自说这话?”
“她亲口说的难道有假?”雷云谣反问,“仲部长想一次把这事办妥了,所以昨儿把她一起拉到了下湾,结果你连照面都没打,电话还一直不接,人当场脸sè就难看了!饭桌上,又搬出你刚到兰芝那阵的事,说帮过你忙,但你贵人事忙,她这个市委宣传部长竟然到现在还没能真正认识你!”
孟谨行哂然,“兰芝的确有桩事似乎她出过面,但真正解决靠的是姜天华。而且,找她出面的人是唐浩明,事后唐浩明虽提过要我一起请她吃顿饭,但最后唐浩明不让我去了,我跟她谈不上交集啊!”
“是这样?”雷云谣在那头哑了半天,复又不安地问,“那现在怎么办啊?看这样子,她认为你不把她放眼里啊!就算现在先权宜着走聘用的路子,可以后解决这个身份问题不还得找她么?”
孟谨行知道调动难办不假,但像梅兰这般故意拿大压人,他还真不太感冒。
因而立即沉声说:“实在不行就先聘用,身份问题慢慢解决。”
“你不是开玩笑吧?”雷云谣不高兴了,“人家当官,你也当官,先不说结婚到现在我们分居到现在,就这么个事你都不能办好,你还真把自己当青天大老爷啦,追求两袖清风为国为民?”
孟谨行被她哽得胸口发堵,但想着毕竟是自己私心里想着邬雅沁而没去下湾,所以还是耐着xi劝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她说这话了,咱只能用时间来消磨误会,等她气消了再办身份的事……”
“嘟……嘟……嘟……”
雷云谣没让他把话说完,刺耳的忙音打断他的劝解,孟谨行只觉得耳膜像被针连扎了几下。
悻悻地挂上电话,孟谨行起身从包里摸出手机来翻看,果然昨晚雷云谣和仲怀义都打了不少电话,有一个还是葛云状打的。
他想了想,先给仲怀义回了电话,上来就道歉,完了才说陈运来自杀的事,仲怀义本来也有点不悦,听到陈运来出了这么大事,立刻就对孟谨行践约释怀了,还连连让孟谨行安抚好陈运来。
接着,孟谨行又打了葛云状的手机,接电话的是雷卫红,一听他的声音就直接把电话给了葛云状。
与仲怀义不同,葛云状已经知道陈运来出事,打孟谨行电话也主要是为了这个,“……陈运来大部分的生意都在申城,陈氏企业资金链一断,他名下的项目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得赶紧想辙啊!”
“眼下有难度。”孟谨行道,“一来他自己的信心建立不起来,二来这么庞大的资金面,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
葛云状道:“我昨晚召集几家银行开过会,他在申城的贷款大概也就在二个亿多点,如果把观山的几个项目都拍卖了,除还银行外,应该还能有剩余的钱让他还都江的银行欠账。”
“事情没这么简单……”孟谨行把陈运来昨晚说的话和盘托出,“我估计,运河省那边可能会闹得比较凶。”
葛云状沉默良久道:“一定要想办法扶他一把!银行的钱就是国家的钱,先保证这部分的钱不损失是第一要务。至于运河方面,既然都是私人集资,无论对方的背景是什么,先保证陈运来没事才能真正把后续的钱还上,否则他们闹也没有用!”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认真起来,他这事……”
葛云状打断他,“我马上去都江找刘书记汇报,听听省上的指示。你那边虽然他还没有参与任何项目投资,但当初兰芝的投资是你引进的,出了问题估计兰芝那边会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你自己要多加注意。”
“我明白。”孟谨行挂了电话,站窗前抽了一支烟,才打齐京生电话。
“为陈运来的事吧?”齐京生接起电话抢在前头问。
“是。”
“这事不好办啊,几个行里都传遍了,昨晚省华夏行还紧急把我们几大行都叫过去开会,说是要立刻启动清偿程序。”
孟谨行猛地一阵咳嗽,“这么做不是把人往死里逼么?”
“我们也没办法,如果不尽早把钱追回来,头上的帽子就该不保了!”齐京生跟他熟悉,说话也直白,“特殊时期,你想让银行托他一把基本不可能,得想其他路子!”
“其他还能有什么路子?”孟谨行略带负气地问。
齐京生被他这么一呛,沉默了数秒,接着叹气说:“谨行,咱都是朋友,但凡能帮忙,我能不帮?这次的事,我听说……唉,反正啊,有人想收拾陈氏实业,就看陈运来怎么处理这事了!”
明明大中午的阳光正烈,孟谨行却觉得背上凉嗖嗖的。
“这样吧,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你出来,咱俩找个清静的地儿说话。”齐京生补了一句。
孟谨行没敢耽搁,匆匆洗了脸刷了牙就往门外冲,孟清平见他风风火火,跟后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都没还得及回。
赶到都江南堤,齐京生与他前后脚,点了烟,齐京生开门见山道:“我是无意中听沈瀚涛提及,刘创天有意入股小熊岭金矿,但陈运来没同意,刘创天心里老大不爽,一直在说要给陈运来一点教训。”
孟谨行在来的路上已经尽可能让自己镇静下来,陈氏实业目前面临的麻烦,绝对不是三两句话能解决的,心绪焦虑只能令判断出错,尤其眼下陈运来自己状态不佳,作为朋友,他更应该保持高度的冷静。
但是,齐京生这个时候提到刘创天,他内心立刻又有了大江滚滚的感觉,邬雅沁毫无消息也是拜刘家父子所赐,如今新账旧账叠在一起,他倒真想看看这个刘创天有什么三头六臂厉害如斯!
“谨行啊,创天与你渊源深厚,运来又是你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是不假,但说到底陈运来一介平民,哪能跟天少比?”齐京生望着江面抽着烟,意味深长地说,“大家都知道,你从申城到都江,这一路离不开刘老大的关怀,我们这些朋友也都希望你能一路走稳走高!”
现在省内干部都习惯xing把刘战称为“刘老大”,不但从一个层面上反映出刘战已经在短时间内把控了省内的权力,也体现出大小干部对他的服从。
齐京生话里的意思,孟谨行不会听不懂,这是在劝他不要为了陈运来得罪刘创天,那就等于是不给刘战面子,很可能会影响他未来的仕途发展,而围绕在他身边的,诸如齐京生之流也就失去了依附的大树。
孟谨行大口大口地吸着烟。
他不能否认齐京生说的是事实,但这个事实还是重重地击了他一个闷棍,令他喘不过气来。
陈运来昨晚说这事有人黑了他,现在看来,陈运来手下跑路的cāo盘手不过是个卒子,刘创天才是幕后真正的主使。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激灵。
陈运来之所以去做跨市套利交易,是听了朱意的建议,而之所以朱意会有这个建议,是因为陈运来买下沈瀚涛手上那个大投资项目造成了资金紧张,而沈瀚涛又清楚知道刘创天因为小熊岭金矿投资不成而对陈运来不满……
难道这一切仅仅只是巧合,陈运来只不过是不走运地陷入了资金的陷坑?
孟谨行一遍遍地问自己,沈瀚涛在中间究竟扮演了什么角sè?是否只是与双方都有生意合作及私人来往?
他在长久的沉默过后,扔下手里的烟蒂踩灭了,故作轻松地说:“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对了,说起瀚涛,很久没见,他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吧?”
第442章京生出计
齐京生如今几乎天天进出国sè,与沈瀚涛混得熟稔,当即笑着回道:“那是自然!天少到西南找项目,瀚涛出了不小的力,以天少这么讲义气的个xing,自然不会亏待瀚涛。。。前阵子市里不是让他建那个会展项目么?天少一句话,帮他免了十年的税收,另外还要到了财政补贴。”
齐京生看孟谨行不出声,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这个财政补贴可不是一次xing的,是每年都有!”
“呵呵,瀚涛这是想不发财都难啊!”孟谨行敷衍道。
“对了,你在兰芝搞过电站项目吧?”齐京生又点了支烟问,见他点头,便继续道,“瀚涛当初没能竞标成功,心里一直惦着,无意中在天少面前提了一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孟谨行的两道浓眉一下在眉心拢出个“川”字。
“天少给他和华天投资牵了个线,增资扩股一搞,他立刻就能从电厂分杯羹了!”齐京生不无羡慕地说,“人和人真的不能比啊!人家一句话的事,呵呵,放你我手里得费多少劲?”
他立刻又自己觉着话说得不妥,当下陪笑着说:“嘿嘿,当然,我比你又差了一大截。”
孟谨行勉强笑笑,没接茬。
他写在脸上的沉重还是令齐京生产生了一点过意不去的感觉,足足有一支烟的工夫,俩人就这么站在大堤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眼前江水翻滚拍打着岸堤,各自想着心事。
“运来在医院?”齐京生打破沉默。
孟谨行点下头,“在我妈的医院,熟人看着他,多住两天我也放心。”
“要不……”齐京生犹豫着把话压在舌尖上。
孟谨行扫他一眼,以为他在犹豫是不是去医院看望,“等晚些时间你有空再去看他吧。”
齐京生支支吾吾看着孟谨行,内心激烈地斗争着。
跟孟谨行认识这么久,与孟谨行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在他眼里,年轻的孟谨行每一步升迁的背后,都离不开罗民、刘战、珠夫人这些人的支持。
尤其现在刘战坐镇西南,孟谨行的平步青云简直是指ri可待,以他的判断,孟谨行绝不会傻到去跟刘战的堂弟刘创天作对弄得自毁前程。
但他对孟谨行的为人脾xing多少也有些了解,对于陈运来这位一直帮其创造政绩的商界朋友,孟谨行同样不会听任其从此倒下,他相信如果这么做了,孟谨行可能会良心不安。
齐京生自认从认识孟谨行开始,人脉圈子一下拓宽,在行内声望也是与ri俱增,作为投桃报李,他也不能无视孟谨行的忧虑。
但他吃不准孟谨行内心的真实想法,所以,心里虽然有主意,又不敢轻易说出来。
因为在他看来,他的这个主意实质上也见不得阳光,以孟谨行的秉xing,要帮陈运来是肯定的,但违法犯罪的事也绝不会碰,他如果贸然把主意说出来,搞不好自己反倒里外不是人了。
最主要的是,刘创天要收拾陈运来,到底要收拾到什么程度,以他在沈瀚涛那里听到的那点零敲碎打的消息,实在是不好作判断。
万一刘创天是想彻底吞了陈氏实业,他却帮着出主意救了陈运来,哪天传到刘创天耳朵里,他岂不是死定了?
倒不如,回头跟江一闻联系下,让江一闻探探孟谨行的真实想法,再做决定也不迟。
斗争了半天,齐京生还是把到嘴巴边上的话都吞了回去,顺着孟谨行的话头干笑两声说:“也好,等他恢复了,我再去看他。”
话至此,二人都觉得该说的都说了,一时也解决不了这么大的问题,便分了手各自坐车离去。
齐京生一钻进车子,就拨了江一闻的电话,如此这般一说,问江一闻:“……你看看是不是探探谨行的口风?”
……
人在广云的江一闻早上才接了兰芝那边打来的电话,知道陈运来的公司出了问题,再打潘平电话,果然陈运来自杀未成,孟谨行昨晚在医院陪了一晚。
确知陈氏企业是出事后,江一闻立刻跟佘雄取得联系,询问兰芝有没有什么不利的风声?
佘雄在电话里告诉他,县里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开了十多个小时的会,商讨后续处理方案,决定zhèngfu全面接手陈氏企业在兰芝的投资项目,派工作组进驻,指导并督促银行与审计部门一起进行破产清算,力争一周内对企业资产进行拍卖清偿。
江一闻听到这个决定吓了一跳。
陈氏实业是一家注册资金上亿的大型民企,虽然资金出了问题,法人代表自杀已经被救,只要陈运来没跑没死,企业是不是真没救,绝不是仅仅一周的破产清算就能拿出结果的。
何况,陈氏实业出问题只是一种猜测,起因就是陈运来的自杀。
zhèngfu仅凭坊间传闻就接手一家企业并令其进入破产程序,完全于理于法都不合。
他原本想打电话给孟谨行汇报这事儿,但细一想又觉得孟谨行现在是广云的父母官,兰芝的事能不插手最好还是不插手,与其汇报后让孟谨行为难于选择,还不如不说给他知道。
所以,齐京生这电话一打来,又是同样的问题摆到江一闻面前。
“……你觉得找木董借资金真能行得通?”江一闻迟疑着问。
“账上资金一过,他是举手之劳,陈运来却能够救命!”齐京生说完紧赶着又嘱咐江一闻,“这事儿太敏感,没摸清谨行的想法,你别说我出的主意,”
“我懂。”江一闻下意识地点点头。
与齐京生通完电话,江一闻拨通了江南的手机,说完情况后,他轻叹道:“我有些拿不定主意,你也跟过老板一阵子,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做?”
“他怎么做都是错!”江南道,“要换了我,我就自己去找木董。”
江一闻愣了许久才低声说:“你说得不错!不过,一旦他答应帮忙,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我一直觉得木董这个人有点看不透。”
“救命如救火!”江南分析道,“你想想,邬总出国,创天现在全由刘创天把控,断不会像过去一样配合孟头儿,而且按齐行的说法,这本来就是刘创天整的事,他岂有倒过头来的可能?一下失去两大商界支柱,孟头儿手里没强有力的资金后盾,怎么在广云进一步开展工作?”
江一闻心头咯噔一下,“我还真是没往这方面想过!”话虽如此,他还是颇为犹豫地补充,“让我再仔细想想,我万一做得不妥,也会累及老板。”
“这倒是。”江南这次没反对,并且说,“我找找保和平他们,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
孟谨行这边还没到家,就接到父亲电话,让他去都江大饭店,黄氏父子今天在那儿回请他们全家。
他立刻让潘平调转车头去了都江大饭店。
黄氏父子很讲礼数,黄平波站在饭店大厅一个个迎接孟家人,黄青松则在包厢陪先到的客人喝茶聊天。
孟谨行是孟家到得最晚的,他一边与黄平波握手,一边连声为自己晚到道歉。
黄平波拉着他的手笑言不必介怀,并说道:“今天白天听说都江如今最好的饭店是国sè,原本想在那里请你们一家,去了才知道那儿不是会员根本进不去,呵呵,所以只能请你们将就了!”
“黄叔太客气了!”孟谨行与黄平波并肩而走,“吃饭讲究的是气氛,在哪里吃倒并不重要。”
“谨行和国内的官员不太一样啊!”黄平波带着几分感慨说。
孟谨行惊讶地望向他,“想不到黄叔才在都江玩了一天就有如此感慨。”
黄平波一摇手说:“不瞒你说,我五年前就过海来做生意了,只不过一直在南方没来西南罢了。这次多亏海办帮我们找到了孟叔,才得以有机会深入内地来看看,从你身上我发现,这儿的干部在思想上比南方的干部更正统。”
孟谨行有几分意外,黄平波昨晚大谈农业,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一直在海对岸那个孤岛上搞农业的农场主,想不到五年前就已经踏足国内做生意了。
于是,他信口问道:“不知黄叔在南方做什么生意?”
“呵呵,老本行,果园。”黄平波道,“前年开始有成效了,今年更是大丰收,我们的水果专门销往港岛的,供不应求啊!”
“哦,那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参观参观!”
孟谨行说着与黄平波一起跨出电梯,说笑着往包厢走去,经过盥洗室时,竟然遇上了从里面补妆出来的朱意。
“真巧啊!”朱意似乎完全忘了昨天那个电话带来的不快,主动与孟谨行打招呼,并快速扫了黄平波一眼,“你的客人?”
孟谨行见她问,便给双方作了介绍,黄平波很认真地与朱意交换了名片,并冲孟谨行和蔼地笑道:“我先进包厢。”
朱意看着黄平波的背影闪进包厢,笑道:“这老头儿真有眼sè。”
孟谨行闻言瞪她一眼,“别老摆出这付高高在上的样来!”
朱意咯咯一笑,“我在你面前啥时高高在上了?还为昨天的电话生气啊?”
第443章各方援手
孟谨行不想让黄家父子和家人等自己,懒得跟朱意纠缠,嘴里回着“是”,人已往包厢去。。。
朱意却跟上一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撅嘴道:“你就这么急着走啊?”
孟谨行甩开她的手,指指包厢道:“一屋子的长辈等我像话么?”
朱意见状咬咬唇道:“我帮你救陈运来还不成么?”
孟谨行眉一挑,定睛瞅她半晌,“今晚是长辈请客,我必须马上进去。一会儿吃完了,我打你电话,咱们在望江楼见。”
朱意这才点头目送他进了包厢,还趁他进门的时机往门内瞄了一眼,见果然除刚刚见到的黄平波还有几个上年纪的,这才真信了。
孟谨行进门冲孟祖生和黄青松道歉,连说一会儿酒上来先自罚三杯向各位长辈赔礼,大家哈哈笑着让孟谨言监督他。
晚餐进行到一半,孟谨行给江一闻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会带一位客商到广云考察立体农业园项目,着江一闻安排好接待工作,他与客商明天一早出发,估计上午十点不到就能到广云。
孟清平听儿子打完电话,立刻道:“你黄叔赚钱也不容易,你可得全程陪好,别让下面人忽悠了他!”
“那是一定的!”孟谨行连忙说。
黄平波笑道:“谨行说话做事都妥帖,应该会让我不虚此行。”
黄青松也笑言:“平波啊,有小行在那边,你就放心投资,这是好事!”
“我也是这么个想法。”黄平波道。
“感谢老爷子和黄叔这么信任我,我喝了这杯酒以示感谢!”孟谨行满杯子红酒直直地灌进喉咙。
黄平波看了指着孟谨行对孟清平说:“看来,谨行的酒量不错。我听南方的那些官员说了,这喝酒是基本功啊!”
孟清平嘿嘿笑了下,没答腔。
饭罢出来,孟谨行将家人和黄家父子都送上华英建开来的车,自己则去了望江楼。
朱意早就在大厅靠窗位置喝着茶等他,一见他走上楼梯就扬起手打招呼。
“早来了?”孟谨行上前坐下,招手招呼服务员点了杯绿茶,“说吧,准备怎么帮?”
朱意不满地嘟嘟嘴,“需要这么急吗?一边喝茶,一边说也不迟。”
“小姐啊,等着救人,能不急?”
服务员送了茶过来,孟谨行敲敲桌面目送服务员离开,转回脸看着朱意,“可以了吧?”
朱意无奈地说:“怕了你!”她咂了口茶,“我先想办法帮他找笔钱应急,只要他的那些集资款不被抖落出来,银行这边的问题更好解决。”
孟谨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他那个集资款是多少吗?”
“知道啊!”朱意头都不抬,剥着手里的开心果,轻描淡写道,“我白天去医院看过他,他告诉我大概七八个亿吧。”
“七八个亿谁肯就这么借给他?”孟谨行惊讶地看着她。
朱意扔了果壳,拍拍手抬眼看着他笑道:“你真是死心眼得可爱!哪用真备个七八个亿去堵窟窿啊?这些借钱给他的人里面,把最有分量的几个搞定了帮他说上一句话,绝对比他一家家求爹爹告有效果!你放心吧,陈运来一听就明白,只要解决个五六千万的,事情就能办了。”
孟谨行张口结舌,七八个亿的窟窿,到她这里竟然五六千万就能解决!
朱意看他表情奇怪,轻笑道:“你是在想,事情这么容易解决,陈运来先前为什么跳楼?”
被她一语道中,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便点了点头问:“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这钱我能借来,我哥能借来,冯chun雷保和平都可能借来,但陈运来就借不来。”朱意戏谑地看着他说。
孟谨行细一想她的话,明白过来,朱意是要运用自己的背景去给陈运来借钱。
想通这一点,他沉默着点起烟。
如果五六千万真能把这事压下来,朱意自己的公司也能拿出这笔钱来帮陈运来暂度难关,但孟谨行很清楚朱意他们这些人的脾气,就算自己口袋里有再多的钱,他们也不会掏出来,要帮忙也是到其他地方去想办法。
朱意没说到哪儿去借,也没说怎么个借法,孟谨行相信他就算问,她也不会告诉自己。
既然能有办法让陈运来度过难关,他也不想再细问深究接下去的细节,但有件事他却不得不问。
“你昨晚说了一半把电话挂了,我想知道,谁给了你消息?”
朱意脸sè微变,“事情都发生了,再穷追原因有意思么?你觉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孟谨行一怔,思索着她话里的潜台词。
……
刘创天在国sè的红酒屋,与沈瀚涛举杯庆祝一击而胜。
“瀚涛,你这次功不可没,我敬你一杯!”
二人各在杯沿抿了一口,沈瀚涛苦着脸道:“我可是被朱意骂惨了!”
刘创天哈哈笑道,“兵不厌诈,要怪只能怪陈运来自己大意。没事的,女人嘛,过一阵就忘记了,反正又不是她公司的钱。”
“天少有所不知。”沈瀚涛放下杯子帮刘创天点烟,“听朱诚说,朱意喜欢上了孟谨行,一心想着登堂入室呢!这回孟谨行的小兄弟折了,她担心在孟谨行那里不好交账。”
刘创天厚嘴唇一撇,耸着两条稀疏的眉毛问:“孟谨行和她有那种关系?”
“不太清楚。”沈瀚涛坏笑道,“你知道朱意在这方面向来开放,孟谨行要不是让她尝了甜头yu罢不能,她怎么可能会有登堂入室的想法?”
刘创天哼哼了两声,“他比别人能?呵,这个消息倒真有点意思!”
沈瀚涛笑笑没再多说。
刘创天一口喝了杯中酒,指着沈瀚涛道:“明天跟我去兰芝,跟他们谈谈买下小熊岭那些股份的价格。”
……
江一闻已经马不停蹄赶往都江,通过赵晓波面见木远生,半途接到孟谨行电话时,他一句也没敢提自己去见木远生,挂了电话就打回广云,电话里安排了明天接待黄平波的工作。
木远生晚上并不在家,江一闻在他家一直等到十一点左右,才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声音,五分钟后木远生带着朱意一起进了门。
会在这里看到朱意,江一闻既意外又尴尬。
朱意竟然也有些局促,匆匆和江一闻打了个招呼,一个人上了楼。
木远生把江一闻请进书房,关上门便道:“等到这么晚,江主任看来找我是大事!”
“木董说得没错。”江一闻道,“不知道您认不认识陈氏实业的陈运来?”
木远生歪歪头想了想,朝江一闻歉意地耸了下肩,“名字像听到过,但人真对不上号。”
江一闻尴尬地咬咬唇,按捺着心中的忐忑道:“小熊岭金矿您该知道吧?”
木远生立刻点了头,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见过一两次,他好像是谨行的朋友吧?”
江一闻嗯了声,接着说:“他前天自杀,幸亏被救了!”
木远生表情一整,审视江一闻良久,“江主任这么晚到我家谈陈老板自杀的事,莫非他的自杀和我有关系?”
“木董千万别误会!”江一闻忙摇手,挑重点述说了陈氏实业目前的处境,然后道,“所以,我来是想请木董施援手帮忙的!”
木远生点起烟,不解地问:“他在广云也有生意吗?”
眼见江一闻摇头,木远生诧异道:“既然他在广云没有投资,就算他需要帮忙,也不该是你来找我啊,不是应该由兰芝,甚至是申城方面出面么?”
江一闻讪讪道:“话虽如此,但毕竟是老板的朋友,我们做下属的,替领导分忧是头等大事。”
木远生眯了眼看江一闻,语气骤然郑重,“这么说,谨行让你来找我的?”
“不不不!”江一闻双掌齐摆,“老板完全不知道,是我自作主张。”
木远生沉默了,书房里静得只听到他吧嗒吧嗒吸烟的声音,江一闻站在他的书桌对面,屏着气息,一点声都不敢出。
良久,木远生摁灭烟,捧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两口茶,端着杯子道:“你想让我怎么帮?”
江一闻心中暗松一口气,忙道:“请您借笔钱给陈运来周转,确切来说只要过过账,把银行的到期贷款问题先解决了,陈氏实业基本就能复活。”
齐京生不知道陈运来身上还背着七八个亿的民间融资,不然他也不会给出这么个向木远生借钱的主意。
而江一闻虽对陈运来在民间融资有所耳闻,但绝料不到数额如此巨大,在他想来,这个数字远不会高于银行贷款的数目。
所以,为了增强木远生的信心,他还补充了一句:“如果木董不放心,我可以让陈老板把金厂的现货抵押给德川。”
木远生淡淡一笑,“你一心替领导分忧,冲你这份心意,我也应该出手帮谨行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没必要弄得这么郑重,到时候让他们把现货合同抵押给我们就行了,没必要拉现货过来这么麻烦,反正他手上一松动,我相信就会把钱还过来,你说呢?”
江一闻大喜,连连替陈运来道谢。
第444章打开思路
江一闻从木远生家里出来,也顾不得半夜三更,给陈运来发了条短信,希望他看到后与自己联络,但得瞒着孟谨行。
次ri一早,陈运来的电话来了,听明白江一闻的话后,陈运来哽咽半天只憋出一句:〃兄弟,你仗义!〃
孟谨行这边则带了黄平波回广云,一路谈天说地,他逐一向黄平波介绍着沿路风光,并向黄平波介绍了广云一带的气候、水文和土壤条件。
〃谨行,想不到你对这些也有研究!〃黄平波频频点头之余,对孟谨行大为赞赏。
孟谨行谦逊道:〃黄叔就不要夸我了,我也是临时抱佛脚向农经局的同志了解的。〃
〃就算临时抱佛脚,不但记得这么清楚,还能做到旁征博引,你也绝对算得上才学过人了!〃黄平波毫不吝啬自己对孟谨行的赞美。
车到广云市zhèngfu,宋世林已经和江一闻以及招商办的人等在楼下,见到孟谨行陪着黄平波下车,立刻驱步上前热情地与黄平波握手。
〃黄叔,先到会议室坐坐,这边走!〃孟谨行为黄平波引路,其他人跟在后面一起上楼进会议室。
各自坐定上茶后,孟谨行为黄平波介绍了在座的人员,然后由招商办主任詹勤向黄平波介绍广云的详细情况,并重点介绍了几个农业招商项目。
黄平波到广云考察投资项目事出突然,广云方面实际准备时间很是仓促,尤其宋世林主管农林工作一直遵循老的思维模式,没有创新意识,对孟谨行的立体农业构想虽然赞成却并不理解,而且他从内心里觉得农业工作没花头,指望着攀上孟谨行这棵大树,有朝一ri能换换分管工作。
故而,在安排招商介绍主题时,他自以为是地告诉詹勤,客商虽然在台岛搞农业,但人家过来内地投资,肯定不会弄农业这种没什么赢利的项目,就算不投资矿产,至少也该是投资旅游业,招商办的项目介绍只要往这方面走就成。
现在,他听詹勤介绍项目时虽然按他的指示介绍了矿产和旅游项目,但重点却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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