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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道人持剑而立道:“你现在睁大眼睛看好了,形剑中所有的精髓,都包含在了这一路刺猿剑里。”
说话间,道人拔剑出鞘,一手捏了剑指,在剑身上轻轻一抹,金声玉振,恍如龙吟,随即运剑齐眉,目光定在剑尖上一点不动,片刻间周身气息收摄无形,整个人就这么一站,竟然除了他眼中的一点精光之外,浑身上下都成了木雕泥塑一般。
半点精气血气都不曾泄露出来。
只这么持剑摆出了一个姿势,乍一看起来就好像是齐眉剑的起手式一样,但是木道人的脊椎却同时的一起一伏在做着最细微的变化,从头顶一路往下穿入尾椎,就好像整个人都被一根针给钉在了地上。
这根针贯通天地,无形无相,和白泽练得时候虽然架子相似,但蕴含的东西却判若云泥一般。
不但如此,木道人举剑齐眉,手臂和剑身都形成一条直线,唯有肘部微微下沉,也有些像九势刺法的发力方法。
但是他的剑尖抖动,连带着手腕,小臂和大臂也都一起颤动,又好像是格法中的抖弹劲儿,并且还暗含着洗剑法中防守反击的味道。
腰胯微微下伏,膝盖如同前顶,脚下落地生尘,如绷紧了的弹簧,随时都能像四面八方猛烈的弹射出去,正是击法出剑的步法和腿功。
只是一个亮剑的式子,木道人竟然在一招普普通通的齐眉剑起手式中包含了“定海针”的架子,刺法的发力,格法的抖弹,洗法的反击和击法的腿功。
“这才是真正能够用于实战中的架子,四母剑形同一体,定海针定住脊椎,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先就立于不败之地。果然是妙呀!”白泽在一旁,看的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本来还以为自己练剑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把四母剑练得精熟了,不想和木道人一比,立刻就显出无比巨大的差距来。
一样的东西,不同的人用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正自看的惊叹,突然那道人忽的一动,整个人都往前随剑一纵,脚下步子如环无端,滚身朝着前面瞬间就是一剑刺出。
人好像是在冰面上快速的滑行,根本看不到道人脚下的任何动作,剑身一闪,撕裂空气,闪烁出一道如同白虹贯日般的精芒。
下一刻,人剑倏忽一动,木道人已经一剑刺在了原在三十步外的那具铜人身上。
就在剑尖刚要刺到铜人的那一刹那,白泽瞪大了眼睛,依稀间就看到木道人的动作似乎故意的放慢了一下,随后剑尖刺入铜人身体,轻巧的如同破开了一张白纸。
而此时此刻,木道人的身形却丝毫不见有任何的停顿,剑身透体而过,上挑下压,左带右挂,整个人往前一步迈出,一下就到了铜人身后。
呛啷!一声,长剑落入鞘中。
那一眨眼的功夫,在白泽看起来,就好像是木道人连人带剑一口气穿过了那尊硕大铜人一样。在道人面前,铜人似乎只是一个在空气中的投影,没有实体。
但,片刻之后,轰隆一响,那铜人居然从上到下分成了两半,一道裂缝居中而开,倾倒在地,惊起一天尘土。
这出剑,纵身,刺入,断裂的一系列过程,中间只有短短的几秒,但落在白泽眼中已是如同神迹一般。
三十步的距离,一扑而至,人过剑分……那铜人坚如钢铁,在道人的剑下居然脆弱到了如此地步,简直就是摧枯拉朽,不堪一击。
“未出剑前,精气内敛,唯眼中精光凝聚不散锁定目标,出剑时,人剑浑如一体,动如雷霆霹雳,若敌强则我更强,若敌弱则一剑封喉,这就是刺猿剑的精髓所在,并没有固定的招式。”
木道人在出了这一剑之后,头上发髻啪的一声断开,身躯挺立,气势如山,片刻之后这才恢复原状,头发落下披散在肩膀上,然后回头看向白泽:“这一招刺猿剑你看明白了几成?”
“动作姿势都明白了,只有里面劲道变化还有一些不解,需要仔细想想才能清楚。”白泽的眼睛这时候亮的吓人,两个小灯泡一样,死死的盯在木道人身上。
刚才那一瞬间里,白泽全神贯注,像是录像机一样把老道前后间的所有动作都记在心里,随后又结合自己以往练剑的心得,仔细对照沟通,一时间只觉得许多疑难滞碍都顿时通畅,眼前如同开了一扇通风的窗户,眼界大开。
但与此同时,木道人的这一剑中所包含的东西又实在是太多了一点,他想要完全消化也消化不了,尤其是用劲使力的法门,眼睛也看不到,只能通过经验来慢慢揣摩,所以一时间在他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杂货铺一样,念头纷至沓来,越想越多,不多一时,就想的头疼如裂。
“哎,我本来只想教你形剑的功夫到这里,但时间长了不练剑,刚才那一击却叫我心潮起伏,难以平息,也罢,我就趁着兴头,再给你演练一下形剑是如何突破到气剑的过程吧,你看了若有领悟,至少也能省去几年的苦修。”
说话间,木道人一声大笑,陡然双脚离地,一跃而起,他手中的长剑猛地一声轻鸣,铮铮有声,自那剑尖上豁然吐出一道白光,伸缩丈外,猛地一放就把木道人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嗖!的一声,破空尖啸,白泽眼睁睁的就看到在那离地数米高的所在,木道人连人带剑全都化作了一道白光,转眼间就从放着那一套太极球的地面上一掠而过。
随后,白光散去,露出里面的木道人,在他身后,原本一字排开的那十二个铅汞铁球,竟然全都不见了。
“剑术中素来就有驭剑术的这种说法,传说也多的很,尤其是唐话本里面的一些志怪故事,如聂隐娘,空空儿,精精儿,这些剑客,动则口吐白光,绕室一匝,杀人于千里之外,姑且不说历史上有没有这些人,但这种说法委实是没有道理的。古时的剑客,能驭剑杀人者,最厉害的也不过是能在驭剑百步而已,而我传你的这一路形剑,如果能练到最上乘的地步,也能人剑合一,喷吐剑光,剑光一化虹,也就表示你练成了气剑了。”
白泽看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心神震荡的无以复加。耳朵里听着木道人的话,眼前却还停留在那一抹明亮的剑光。
“到现在为止,袁公拳剑中的精要所在,我都已尽传与你。剩下的几天,你一边想,一边练吧。”
木道人驭剑如虹,一剑用完,似乎也没了接着说下去的兴趣,只把手里的长剑往白泽手里一扔,转身就回了茅屋中。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白泽都在琢磨木道人的那天传授的刺猿剑,虽然偶尔还会在脑海中闪过那一抹剑光,却不敢多想,唯恐分了心神,只死死压在心里的最深处,把精力都放在了刺猿剑上。时常持剑而立,刺杀于三十步外,虽然也来去如风,剑势凌厉,但却没有一次能做到如同木道人一般的地步。
而这几天下来,木道人也大多都在茅屋中打坐,再也没有教新的东西给白泽了,只是每逢白泽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来问,他也逐一解释,校正他剑术中的一些错误的运劲手段。
渐渐的,百日功夫一晃即过,时间也到了九月末,算起来大学开学都快一个月了,白泽知道马上就要离开了。
“好了,咱们约定的时间到了,你去收拾一下东西,那把剑你也带着,我这就送你下山。”果然,这一天下午刚刚吃过午饭,木道人便对白泽下了“逐客令”。
脸上神色淡然如水。
白泽也没有多说,只应了一声,便默默的取来了自己的背包,用装大剑的那个匣子装了老道的连鞘长剑进去,随即便跟着老道出了山谷。
不多一时,两人已经是站在峨眉山下的一座小山头上,身后群山草莽,眼前不远处就是白泽下山走的那条公路。
这时候,艳阳高照,天地间一片通明。
白泽心里惆怅,又见老道站在山上一句话不说,也不离去,当下连忙没话找话:“前辈,你已是神仙中人,拳法之高,举世难求,我虽然怎么想也想不到,你到底以后会有什么可以要我帮你的地方。但这百日传功之德,小子心里却是时刻不敢有半点忘记。只是这最后还有一事不明,我脑中的那些记忆,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属于我?”
木道人道:“他现在就是你的,只是现在道不同不相为谋,袁师晚年,剑术精益求精,已从气剑修得神剑,按照道经中的说法,已是天仙之流,可以飞升天外,破空而去。又道统失传,这才留下两道意念来,若是全被我得了,我也不必来求你,早三十年前就成就我道,寻找我道家诸位先贤去了。不过,既然你有机缘,我也不能强求,只愿你日后修成气剑,结成金丹,能在袁师的记忆中得到神剑法门,日后咱们自然有再见面的机会。”
白泽点点头:“原来是要我结成金丹之后,才能一览无遗。”
木道人突然仰望苍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拳法武功在我道家而言本是外道,但在这个年代,却又能以此入道,反倒是以前的许多法门,都不得用了。剑术一道,历来直取杀伐,心思虽纯,却过于偏激,每每到了最后,也只得个尸解的下场,但若能在有生之年,练剑成丹,却也又复归于金丹大道,自此后成就无可限量。气剑一成,罡气自来,你看我的脚下。”
白泽连忙依言望去,却只见到木道人的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团白雾,凝而不散,风吹不乱,道人的脚下,竟然已经离开了地面三寸多高。
“罡者,乾元正气之所及,至阳至刚,虽为气,却份属先天,可以称其为‘炁’,混元一体,聚散随心,为成丹之必须。古代的所谓剑仙者,有一部分其实就是练成罡气后,依据特殊法门铸气成剑的,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是世俗中拳法武功的最高境界了。”
“再往上,就是以武入道的登天之梯。”
木道人说着话,忽然抬脚往上一迈,脚下云雾自生,一下又在原地升高了两尺有余。
“罡气步入先天,若不成道,离地三尺已是极限,也是拳法中最高境界,还不持久,再要提升,就要压缩罡气,凝练成丹。”木道人对白泽道:“我知你心怀疑虑,所以临走之前,再让你见识见识,我道门中凌空虚渡的本事,你也可以称其为腾云驾雾。”
道人脚下的白雾越聚越多,似乎全是从体内毛孔中涌出来的,话音一落,便涨大成桌面大小,两脚一合方圆过丈。
居然就这么的一脚一脚的走到了离地几十米高的地方,如同一片白云飘动朝远处去了:“老道去也,十年之后,再见面时,希望你已经是我道中人。你现在拳法武功虽然练得不错,但切记不要造下太多杀孽,否则来日道成,也自有一番报应临头。为人者要识大势,才能心胸宽广,放眼天下,有所作为。你的背包里,有我的写下的一部剑经,已是老道毕生所得,基础的东西都教给你了,日后成龙做虫,都在你一念之间……”
归去,归去……
木道人脚下的白气越升越高,声音从天际远远传来,一番话说完,便消失在正午的阳光之纵。
“前辈勿念,小子心里有数!”
白泽心里震撼,头皮发麻,不过过不到多时,人便已经恢复如初,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木道人离去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
这才一把拎起背包,头也不回的下了山去。
第九十二章 老爸的公司出事了
猛烈的阳光直照下来,和昨天一样都是骄阳似火,唯一的不同是,现在的白泽已经坐上了从天津到沧市的火车上。
沧市虽然历史悠久,但却只是一个小城,没有民用的机场,所以白泽只能从成都坐飞机先到天津后,再倒一趟火车。好在现在全国铁路都开始提速了,一百多公里的路程,火车只要半个多小时,速度比大巴快了两三倍,出行十分便利。
火车上的人不多,白泽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外面的景物在眼前飞快的消失来去,突然想起来,木道人在离开的时候,好像说是在他的包里放了一本书,连忙从旁边的空座上拽过来背包,一阵乱翻。
果然,就从最里面的夹层摸出来一本厚厚的书籍。
这本书显然是老道自己装订的,样子比普通的书要大一些,边上用的是古法线装,封面的颜色有些像是牛皮纸,但摸上去手感却十分细腻,并不粗糙,并且正本书的四个边角都用黄铜包了边,显得古香古色。
尤其是里面的纸张,似乎也不是平常意义上的白纸,色泽微微发黄,却又很坚韧的样子,一拿在手里,就觉得非常结实,凑近了一闻,好像还有一股子奇怪的“香料”味道。
“嗯,应该是被专门的草药浸泡过的兽皮,可以防潮防蛀,保留的时间更长久。我以前好像听人说过,在古代纸张还不普及之前,在西方的一些国家,重要的资料都是用羊皮纸来记录的,所以又被叫做羊皮卷。”
白泽虽然一直专心于练拳,很少涉及其他的事情,但终究还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偶尔的时候,还会在网络上寻找一些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东西的。看着手里这本书里面的“纸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西方世界曾经轰动一时的“死海羊皮卷”。
不过,转念再一想,自己在那谷里待了几个月,每天都要吃许多的鹿肉,却又没看到过老道怎么处理那些剩下的鹿皮,便估摸着这书就是用那些鹿皮炮制的。
皮纸坚韧也比一般的白纸要厚很多,因此前前后后只有两百多页的一本书,拿在手里却几乎有大半本《新华字典》那么厚。封面上用毛笔只写了“剑经”两个繁体字,笔法古拙圆润,唯有当头一个“剑”字的最后一笔却写的有如龙蛇起陆,锋芒毕露,浓郁的墨色,力透纸背,几欲破空而去。
下面一行小字,落款为“铁冠”两字。
白泽看了也不以为意,只道这是老道的道号。随即翻开书来,见到里面都是手抄的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版式也是从右到左的竖版样子,叫早已经习惯了现在阅读方式的白泽,看起来不免就有些别扭。
加上又是在火车上,人多嘴杂,也不好仔细研究,所以把书拿在手里,白泽也只大略的翻看了一下,而书里面的内容,前面几十页都是讲的袁公拳剑中的实战杀法,从基础到应用,层层递进,一些东西白泽都已经开始练习,但更多的却是诸如三步睡法,六字诀,行功三字诀等等的拳剑要术的原理和练习方法。
其中又包括了,三十六宫步行图说,练眼,练手,练身,白猿形化六十四式法门,刺猿三十六剑等。
种种图说,轮廓细若游丝,不但将人身外部的所有动作都表现的精到细微,而且还在上面标注了如何行功练气的路径和方位。
最后一部分,却是木道人画出了袁公拳剑中一些散手的架子,详细讲述内家拳剑中如何练气发力,增长功夫的许多道理。不过这一部分,老道写的东西都很零散,内容似乎也不全是他教给白泽的袁公拳剑的东西,还夹杂了他的许多感悟和心得,字字珠玑。
然后,纸张的颜色偏淡了一些,似乎是后来新添上的内容,原来木道人在书的最后一部分上,将白泽家传铁臂戳脚中遗失的那一部分“五步十三枪”,全部补得齐了。
看了十多分钟,车厢里忽然传来广播到站的声音,白泽立刻把书仔细收好,准备以后有时间了,在仔细研究。
顺着人流出了火车站,白泽哪也没去,直接过了马路杀到对面的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下午两点去往肃县的的车票。又看到候车大厅的一侧有两个投币电话,便走过去要给家里打一个,没想到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对面传来他母亲的声音。
“喂,哪位?要是来找白建军要债的,就来他家老宅吧,今天人都在这,正好一起解决了……”
“妈,你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事情了?”
白泽猛地一皱眉头,眼神中间就闪过一抹厉色。他的母亲方华是一位传统的中国女性,任劳任怨,脾气温和,向来很少有发脾气的时候,但刚才接电话的时候,白泽却明显的听到了她语气中所压抑着的怒火。
这对白泽而言不啻于是揭了他的逆鳞。
“小泽……你这孩子,一出去就好几个月,怎么才来电话呀!”母亲的声音一下变得激动起来,随即就是一阵沉默,但白泽还是从话筒里听到了那边传过来的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该死的!”白泽脑袋嗡的一下就涨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灼红一片,但他还是猛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的把声音变得和平时一样正常:“妈,别怕,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你儿子的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是和爸爸在外面搞公司吗,怎么回爷爷那去了?我现在就在沧市,马上就能赶回去。”
“小泽,你爸爸的公司出事了……”又过了几分钟后,母亲的声音才又在耳边响起来:“上个月,公司接了一个大单,作为中间商替澳大利亚的一个公司采购一批大豆原料,结果货全在海关被扣了,说是从里面检查出来十几件古董和文物……可这单子是你李叔叔从高崇喜手里接的,现在一出事他就跑了,你爸爸他也……现在高崇喜带了一大群人,来你爷爷这里讨说法……”
“小泽,你快点回来吧,我看你爷爷像是有点要绷不住火了,万一真有个冲突,那可就糟了。”
老妈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显然是电话打得有些着急,声音中带着几分颤音。
“高崇喜……”
“妈,你别害怕,我马上就回去,抄近路用不了半个小时肯定到。另外,你可千万要看好老爷子,他真要火起来,那帮孙子一个个全都得进医院。到时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那姓高的不是好人,这事肯定有蹊跷!”
白泽一听到电话那头隐隐传来的一阵杂乱喧嚣声,心里就忍不住有一股子邪火乱窜。嘴里不断的咒骂着的,车也不上了,直接调转方向,迈开大步就跑。
他家肃县距离沧市其实并不算远,只不过修路的时候绕了不少道,要是坐车回去,一百来里地,一样要半个多小时。但下午市里发往郊区的客车最早一趟还要在车站等一个多小时,与其傻等,还不如抄近路跑回去呢。
出了汽车站,一路往西就是城郊,从这里只要翻过一两座山头,就能到肃县白家庄,直线距离绝对不超过五十里。白泽从小和爷爷练把式,十几年下来,早就把一双腿脚练得平地生风,真要跑起来,翻山越岭也未必就比大路上的汽车慢多少。
不过,城里这一段,路上人多,白泽也不敢快跑,只是找了僻静一些的地方,转走小路,五六分钟就穿过一片半人工的大型公园,一头扎进了林子里面。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的奔跑起来。
放开大脚,整个人的身体始终和面前的地面形成六十度角,一米八几的个子几乎一下缩小了一半,在跑动的过程中白泽的两臂始终靠在两肋下部,快速迈动的两只大脚一动就是一片乱影。
树林中活脱脱就是一头正快速扑向猎物的山豹子。
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电话里白泽老妈说的那些人,其实都是肃县本地的混混,到家里来闹得原因,是因为白泽的老爸白建军欠了高崇喜的钱。
连本带利一共是三百六十八万!
白建军当过兵,复员以后回到老家,耐不住寂寞,找关系贷款和原来的一个姓李的战友合伙开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一直以来虽然生意不算太好,却也不坏,一年到头下来也能有百八十万的毛利润。
结果好景不长,正赶上今年金融危机,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单子,一个多月前正好高崇喜在东北联络了一批大豆要找关系报关出口,这单子就被白建军的合伙人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给拿了下来。好不容易联系了一家澳大利亚的公司,结果报关的时候又出了问题,被海关在抽检的时候,从山一样的大豆中找到了十几件古董文物。
随后合伙人干脆卷包走路,把公司账面上所有的现金都提取一空,等白建军回过味来,找上他那所谓多年的战友兼合伙人老家的时候,人家连祖屋都卖了,连带一辈子土里刨食的老爹老娘都不见了踪影。
而欠了一屁股债,公司破产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的白建军,随后也失了踪,临走的时候只和家里打了一个长途电话,说是要去讨回个公道,然后就彻底没了音信。
因为涉及到文物走私,所以现在当地的警方也开始介入调查。
第九十三章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虽然这些大豆全是白崇禧的,但出面报关,找到下家的却是白建军的公司,加上白崇禧本人在肃县地面上“手眼通天”,所以事后尽管警察也上门调查了,但人家只把合同和票据往桌子上一放,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和这件事情里一切违法的部分撇清了干系。
反倒是由此一来,货物被扣在海关,白崇禧拿着合同说事,“白建军跑了,这字可是他签的,所谓‘人死帐不烂’,总得有人赔偿我的损失吧。”
因此白泽的母亲前脚刚一回到白家老宅,后脚他就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来。
好在白家在肃县也不是什么“破落户”,他爷爷白长生一身的功夫,年轻的时候又是在枪林弹雨里横闯出来的,见过大场面。解放以后落户在肃县白家庄,开馆授徒,几十年下来,十里八乡教过的徒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现在八九十岁的人了,算的上整个肃县辈分最高的老人,德高望重。
而且这个高崇喜年轻的时候好勇斗狠,当初也在白家学过把式,后来耐不住寂寞跑去混黑,拉起一伙人垄断了肃县的公共交通,能砍能打,但到底也要在白老爷子面前“执弟子礼”,几次上门要债,都客客气气,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唯恐惹恼了白长生。
但自从十几天前有风声传说,省里要修建京沧高速公路,可能要通过白家庄之后,高崇喜来的就有些勤了,手拿欠条,放言还钱,几乎三天一吵,五天一闹,大有不还钱就拿房子抵债的意图。
说白了还是瞄上了白家占地十几亩的老宅子。高速公路一旦动工,只这宅子的动迁费就是天价,莫说高崇喜是个流氓头子,就是换了别人,任谁也都要眼红。
半人高的野草左右一分,一条人影嗖的一声窜了出来,大脚板子在地面上狠狠一借力,整个人瞬间就翻过了一道陡坡,哗啦啦,鞋底狠命的摩擦地面,胶皮味四散飘扬,白泽面色红润,几个大步就从山梁上疯牛一样跑了下来。
这大山下面就紧挨着白家庄,白泽的家靠近村口一侧的路边,从山上下来,用不了两分钟就到了门口。
一丈多高的青石围墙,如果不是正门大开,门口横七竖八的停了三四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看看墙头上架着的铁丝网,不知内情的人还真以为是到了哪的监狱一样。
院门口外面站着七八个横眉竖眼的年轻人,手里虽然没有家伙,但腰里衣服下面都是鼓鼓囊囊的,显然里面有“货”。再往里面走,一排大瓦房前面的宽敞院子中间,这时候也乱哄哄的站了二十几条汉子,一个个脑瓜皮剃的湛青,这些人就都是高崇喜的手下。
近二十几年来,国内经济发展迅速,高崇喜在肃县也混得风生水起,从一开始时候靠暴力垄断县城的公交路线,到现在转行成立集团公司。高崇喜摇身一变,产业也横跨了地产,金融,餐饮,酒店各个层面,对外的身份是沧市十大民营企业家之一,资产上亿。
白泽的高中是在县城上的,三年下来,打架无数,和这些肃县的大小混混都并不陌生,甚至有些还有点不错的交情。这群人看见白泽从远处走来,有几个还出声打了招呼,笑嘻嘻递上一根烟来,不过看到白泽一连阴沉的模样,想起这年轻人揍人时候的凶狠,一个个也都缩了脖子,躲到了一边去,不敢多说。
脚底下举重若轻,一步步的走进院子里面,乱哄哄的人群立刻就是一静,二十几号人高马大的汉子只要被白泽目光一扫,立刻鸦雀无声,生似有人这时候用胶布封住了他们的嘴一样。
正房的客厅里,宾主分座,白泽的爷爷白长生就盘腿坐在炕上,一言不发,自顾自卷着旱烟,但眉宇之中分明已经是带上了浓浓的火气,精瘦的指头时不时不耐烦的在炕沿上敲上一记,顿时发出崩的一声脆响,震得灰尘四起。
也叫房间中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忍不住浑身一抖。
这个人身上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梳了个大背头,身材不高,却够健壮,一双腿脚很是粗大有型,虽然生了一个大大的肥肚囊,但眼神中间却又掩饰不住的凶狠。
“他高叔,白建军不是个人,他欠你的钱,你就去找他要去。现在公司没了,账面上的钱也被李明国那个白眼狼卷走了,家里剩下点存款还了一些欠账外,再给工人发了工资,现在满打满算就只有几千块钱,还要给小泽交学费,实在没有办法还你的钱。”
白泽的老妈手里拎着水壶,给这人面前的水杯满上水,说起话来也是愁眉苦脸的很,看到白泽从外面走进来,勉强笑了一下,就不再言语了。
这么多年来,白建军在外面忙公司的事情,不在家住,白长生又年纪大了,不太愿意管事,所以老宅子里的大事小情其实都是白泽在料理,方华管的很少。现在白泽回来了,老妈自然就退居二线,把话语权交给了白泽。
“嫂子,不是我高崇喜逼你,我年轻时候好歹也在老爷子这里学过几年,执弟子礼,从这方面讲,其实我实在不该上门来这一趟。但我也是真没办法呀,市里县里的摊子铺的太大,手头上的资金没法回笼,想要投资个铸造厂就差这三百多万了。现在县长书记每天都催着我,建厂立项,我也很为难呀!!”
高崇喜假惺惺的叹了一口气,不过说话之间有白长生在他面前,倒也不敢过分逼迫。只是说的很委婉,摆明了还是要钱,这意思也坚定的很。
白泽看了高崇喜一眼,说道:“高叔,咱们两家也不是外人,当初我爸那公司是怎么倒闭的,你心里也清楚。虽然单子是李明国从你手里接过来的,但字好歹是我爸亲手签下来的,这是事实,我们也认了。但话说到这里,该我还得钱,我一分也不少,高叔那三百多万,帐也烂不掉,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高崇喜嘿嘿笑了下,咂了一口茶水,声音隐隐有些生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道理上哪都能说得通。你爸他是惨了点,但我也不比他强到哪去,那李明国拖家带口全都跑了,我也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爸。况且你爸做生意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一下就垮了,大侄子你何必为难你老叔我呢,还是还钱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头上,高崇喜心里也是郁闷的要死,就和他刚才说的一样,他也是“受害人”之一。当初白建军的那个合伙人李明国主动找到他要替他手里的大豆联系国外的买家,许诺的条件可是很吸引人的,他还以为是占了好大的便宜。
白建军在肃县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多年以来,也只有他开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做的是外国人的买卖,挣得是美金英镑,没想却一下看走了眼,三百多万砸在了手里,成了一张白纸。
好在高崇喜生意做的也“红火”,正当的,不正当的买卖全都给他日进斗金,这么多年来家财千万,倒也也没怎么把那几百万放在眼里,原本是想卖给白家老爷子一个好,日后在肃县地面上办事,少不了和白家众多的徒子徒孙打些交道,可忽如一夜春风来,从省里传来的可靠消息,又叫他惊喜莫名,白家老宅十几亩地,一旦高速动迁,少说也是一两千万,这样他手里的那张合同立刻就有了用武之地。
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钱面前一切都要靠边站。
黄世仁收租子不成,还要抢喜儿抵债呢,白家要是还不上钱,自然就要拿房子抵债。
“实在没有,也行!”高崇喜一咬牙,“那就把你这老宅抵给我,我也不占你们便宜,十几亩地,三百六十八万,你们要同意,咱们之间的帐就一笔勾销。”
“不行!”一直坐在炕上,吧嗒吧嗒抽着闷烟的白长生听见这话,一下翻了,随手一巴掌拍在炕沿上,咔嚓一响,一指半厚,两扎宽的硬木,顿时折了,下面碎砖乱响,哗啦一声,垮了半边炕去。
“这老屋是我家祖宅,是要传给子孙后代的,你住你住的起吗?”
高崇喜激灵一下,球一样从沙发上蹦起来,一窜就到了门口,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断掉的炕沿,不由使劲往下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中满是惧意。
白家的铁臂戳脚是正儿八经的硬功夫,铁把式,一招一式都要千锤百炼,白老爷子练了一辈子,今年虽然快八十多了,功夫却一日不拉,虽说筋骨已经比不上白泽这样的年轻人,但一双胳膊年轻时候就的铁臂功,却是炉火纯青,越老火候越足。
高崇喜自己当年就亲眼看过老爷子一巴掌扇的村口四五百斤的大磨盘满地乱滚。所以尽管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白家这院子,并有心引起冲突。
只要老爷子压不住火,打伤了人,他自然就有办法达到目的。
但真到事头上,看见白长生发火一掌拍塌了半边火炕,高崇喜也不禁心里乱颤,生怕老爷子下一掌就冲着自己脑袋来。
“老爷子别生气,老爷子别生气,实在不行我明天再来就是了!!”
“别,你也别再来了!!”白泽心里冷笑了一下,一挥手打断了高崇喜的话音:“这样吧,我也不叫你为难,咱们定个期限,如果半年之内我再还不上钱,我就把这老宅顶给你。”
“不行呀,小泽……”老妈刚要反对,不过高崇喜听后,喜上眉梢,立刻大声叫好:“好,不愧是白建军的儿子,小泽有担待,高叔就信你一回,半年后咱们再见!!”说话间竟也不等白泽说话,转身就到了院里,一挥手,满院子的人顿时呼啦啦急匆匆走了个精光。
等人都走了,白长生白老爷子才不干了,对着白泽破口大骂:“你个小王八蛋,凭什么给老子做主,这大宅现在还是老子的,我说不卖,就谁都不能卖。刚才有外人在,老子给你留点脸面,现在人都走了,你给我说个清楚。还有你那老子,简直操蛋之极,说是要债,我看根本就是躲债,留下老的老小的小,叫人笑话,等他回来,老子一定要执行家法,敲断他的脊梁骨!!”
“老子这一辈子,鬼子也杀得,伪军也杀得,枪林弹雨,要是不复员,将军也做得,好不容易攒下着一座老宅,全都败送到你们两父子手里了。”
“没事,爷爷。这钱我替我老子还了,用不着你操心,也不会真把这院子卖了,叫你老了老了还去睡大街的!!”白泽嬉皮笑脸跑到后面给白长生揉肩膀,心里却有些发慌,不知道这三百多万到底要到哪去弄。
刚才那一番话,也只是权宜之计,要不然高崇喜根本也不会离开。现在毕竟不是过去了,真要把老爷子的脾气惹起来,大打出手,这院子里只怕就没有再能站着的人了,高崇喜脚踏黑白,撕破脸皮,对家里也是个麻烦。
“反正现在还有半年时间,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那就干脆……”
白泽狠狠的咬了一下后槽牙,眼神凶狠的和山中的野狼一样,泛出一层绿油油的光来。
“你个小兔崽子,可不要动歪心思。实在不行,老子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找人借钱,也轮不到你胡乱瞎想!到时候挨了枪子,我老白家可就绝后了!”
白长生反手一巴掌拍在白泽后脑勺上,手臂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蛇,打得他眼冒金星。这老爷子一生经历无数,怎么可能猜不出白泽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这里恶念一生,立刻就被察觉了。
“你的录取通知书在你楼上放着,是翼北大学,现在早就开学了,要不是老子求人给你说话,你个小兔崽子错过了开学,以后就得和我一起在土里刨食吃。明天你就给我滚到干城去,家里的事情用不到你这娃娃蛋子操心!!”
老爷子狠狠的抽了几口烟,沉默了片刻,突然扭头说话,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铁交击。
白泽眉毛一挑,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他知道,每到这种时候,白长生用命令的口气和他说话,那就是动了真怒了。只要他敢还嘴,马上就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胖揍。绝无花巧,拳拳到肉,脚脚要命。
第九十四章 这人练成仙了!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白泽是真正动了杀心的。高崇喜再牛,不过只是个乡下的“土豪劣绅”,白泽在成都的时候,可是连驼背巴桑那种人都是说杀就杀了的,如今手底下几十天人命,一发狠,想要灭了高崇喜根本不是什么难题。
高崇喜的家在哪里,整个肃县的人都知道,一座半山腰上的别墅,占地虽然不小,却也远不能和木马山庄相提并论,几个破摄像头也是胡乱装的,以白泽现在的本事,夙夜潜入,杀了高崇喜,他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这也只是白泽在当时的一种本能反应罢了。话又说回来,以他的为人其实也做不出这种事,到底是真的欠人家钱了,这是黑纸白字写在合同上。白泽可以为那母女三人,一怒拔剑,血洗木马山庄,却不能因为自己家欠别人钱,就去半夜摘了人家的脑袋。
这不符合他心里的道理。
功夫再高,也不能仗之为祸,为私利而杀人。练拳的人自有一股骨气,一是一,二是二,违背了本心却是不行。
当然了,这要是高崇喜在地方上为非作歹,像驼背巴桑一样,干的全是天怒人怨的事情,白泽也不介意再出手一次,为民除害。可偏偏这厮近些年“洗白”以后,涉足的黑道生意越来越少,手底下养的人虽不少,但也都有“正当”的职业,就算偶尔为之,干点坏事,也全都是打擦边球,事先就把自己摘出去了。
现在的高崇喜,在肃县与其说他是流氓头子,还不如说是披着羊皮的狼,至少外表光鲜的很,听说上次两会召开期间,他还被肃县政府推选为市里的人大代表,春风得意的很呢。
白泽是在去峨眉山之前,就把志愿填报好了的,第一志愿就是翼北大学的通信工程专业,现在录取通知书都送到家里来了。
而且算算时间,开学也差不多快一个月了,白泽不但还没有去报道,甚至连军训都没有参加,如果这里面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按照老爷子说的,这大学他还真是没法去上了。
“爷爷你找谁给我说的话?我记得咱家在干城那边没啥关系吧?”
白泽觉得有些奇怪,不敢在原来的话题上继续纠缠,就问到了自己的事情上来。
“哼,没有关系的是你那老子。你爷爷我的徒弟虽然出息的不多,但在国内许多地方还是有些混的明白的。”
“等吃了晚饭,你妈睡了,到我屋来,有话问你。”老爷子狠狠的瞪了一眼白泽,然后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电话本,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个电话,递给白泽,“这个人是我当初在部队里,带的一个徒弟,现在已经是干城分军区的参谋长了,他儿子在三十八军当营长,正好今年负责你们学校的军训。这个电话记住了,到了干城就给他打电话,就说是我白长生的孙子,让他带你去找你们校长。”
“爷爷……”
白泽脸上一抽,老爷子一辈子好强,复员以后就一直窝在白家庄,从不求人办事,这一次托关系找人替他说话,白泽心里顿时有些沉甸甸的,不太好受。
“记住……”老爷子一立眼睛,怒了。
白泽无奈,只好找了纸笔,把上面那个叫做裴大海的电话抄下来,放在背包的夹层里。
记下电话后,白老爷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忽然哼了一声:“见到裴大海以后,不要和他说咱家的事,这小子从年轻那会儿,就是大嘴巴,你一说,指不定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我白长生一辈子活得就是这张脸皮,到老了丢不起这个人。”
“嗯,不说!”
白泽应了一声,使劲按了一下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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