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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动和隐忍,绝不是练拳人的本性。功夫练到了如他这种地步的高手,一言一行都要直指本性,发乎于心。练拳的人可以忍,可以让,但不能毫无止境的忍让,否则就亏了心智,叫自己念头不通达,再要想打出精彩的拳来就难上加难。
所以,白泽要反击,要出击,要主动出击了……
凯瑟琳看见白泽嘴角上闪过的一丝冷笑,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是一冷。身为一个优秀的杀手,手底下几百条人命,她对于杀气的感应,甚至比谢铁兰更加的敏感。
方才白泽那几下,已经彻底粉碎了她的自信心,所有秉持的训练和骄傲都在这个强大如同魔鬼一般的男人面前,瓦解的一干二净。在面对白泽淡然的俯视下时,她真的提不起任何一点反抗的念头。
凯瑟琳虽然不怕死,但她却害怕这种比死都难过的感觉。
“你就问这些东西?难道就不问别的?比如我们在亚洲区的情报员名单,究竟有多少特工隐藏在你们国内,或者东南亚一些秘密军事基地的情况,你都不想知道了?”
看着白泽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凯瑟琳瞬间就把白泽现在的心态把握了七八成。白泽虽然厉害,但他显然还不是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特工强人,凯瑟琳想要在他身上发现一点什么东西并不算困难。
至少她现在就知道,白泽已经从自己这里得到了他想到知道的东西。虽然还没表态,但他显然已经对自己不太感兴趣了……
“这是个很单纯的男人。”一转眼的功夫,凯瑟琳就给白泽下了一个精准的定义,这令她心里巨大的恐惧在不知不觉中,很快的消失了一部分,并在心里对白泽生出了一股十分怪异的感觉。
弯腰伸手,在凯瑟琳的身上极快的一阵拍打抓捏,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接上了她浑身的关节。“你说的那些东西不是由我来问,看见我身后的这位女士了吗,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她,不要耍什么花样,不然我会再来找你的。”
白泽最后看了一眼,疼的满脸大汗的凯瑟琳,随即头也不回的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白教官,这次我真是开了眼了。谢谢你的帮忙!”谢铁兰跟着出来,叫人把房门合上,再看向白泽时,眼中已满是钦佩之色。
“这个人的信心已经被我瓦解了,你们再想要问什么东西,就趁着这个机会调集一些刑讯高手赶快下手吧!否则,我怕以这个女人的心智,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过来的。”白泽点了点头,“剩下的事都是你们的了,我现在想回去休息了。”
“好,我马上叫人带你出去,这件事情我也要向上级汇报一下,好尽快组织人手进行审讯。”谢铁兰连忙一招手,叫过来一个警卫,低低吩咐了两句,便走到一旁拿下墙上的一部专线电话,打了出去。
白泽也不理会,跟着那个警卫按照原路出来,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也不开灯,只往床上一坐,盘起膝来,闭目打坐。
随后,一幕幕往事,都从他脑海中如同放电影般一一浮现出来,从受到木道人指点,练习内家拳剑开始,自己的命运似乎就发生了一系列潜移默化的变化。随后在成都,因为打抱不平和驼背巴桑结怨,然后又碰巧撞破美国人的阴谋,雷雨夜杀人过百……紧接着乱七八糟的事纷至沓来,美国人,日本人,太子党,甚至还有至今未曾谋面的总参高层……现在自己居然又不得不答应裴大海给他做十天的教官……
总之,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所有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一幕连着一幕。
不过事情到了现在,也该到了解决的时候了,白泽静静的坐在床上,任由窗外的月光洒满地面,清辉冷月,他一动一动的沉寂在黑暗中,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柳生静云
白泽到底还年轻,人生的阅历十分匮乏,但这短短半年时间里他所经历的一切,这一段时间以来惹上身的麻烦和恩怨,对于他都是个不小的负担。哪怕他时刻谨守本心,无惊无怖,全副心思都扑在了拳法和剑术上,并没有因此而影响自己的修行,但每当细细思考回忆时,这些来自于外界的干扰仍旧是叫他“挠头不已”。
他虽然不惧怕任何事,行事也有自己的主见,可身上的是非越多,人情就变成了债,时间长了这便成为他心灵和精神上的巨大负担。明明不想沾染俗事,却又身不由己陷入其中,如今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些负面的情绪似乎都已经交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不知不觉就把他网在了中央。
令他经常有种,不自在,不自然,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的感觉。似乎扑火的飞蛾,明知道前面就是粉身碎骨,却又身不由己的扑上前去。
“红尘如网,一步踏进来就好像虫子掉进了蜘蛛网,再想回头脱身都是难上加难。我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心智和毅力,不受这些世俗的影响,或者就受到了一些影响也能及时脱身开去,但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就连拳意心念都被束缚了。再这么下去,我的功夫肯定会倒退的,不过如果我能破网而出,解决了所有的麻烦,想来对我也是有极大好处的。”
古代的高僧大德,真人道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谁是能躲在深山里有所成就的,虽有佛道之分,但走的路却无一例外都是先出家,后入世,最后才能摆脱一切羁绊,求得正果。
这虽然是和尚道士的修行方式,但用在拳家身上却也并无不可。简简单单一个出世,入世,改变的只是人的一种心境,这和拳法中直指本心的道理实无二致。
白泽对这些道理原本也都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恰好符合他的现状,对于这种心境,他也绝不会太过深究。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大把的麻烦纠葛在一起,就像是一团没有头绪的乱麻,想要脱身出来就要执慧剑,行快刀斩。什么美国人,日本人,太子党,说到底也都是身外之物,你越是重视他,就越是摆脱不了他,想的太多了反倒自乱心绪,我只是一个武人,既然有志于走到巅峰去看一看,那就拿我们武人的方法来解决事情好了……”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只有你心里纠结了,才会觉得有麻烦,想的再多做的再多,也不如堂堂正正一路碾压过去来的简单有效。
练武的人,秉持血气,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心性就不能受到太多外物的干扰,这在道经里就是心魔,心魔一起,人的心思自然就乱了。
像是郭追那样内外兼修的拳法大师,不也就是因为家族所累,不得不出来为官,每日奔走,俗事缠身,才使得自身心意受到束缚,以至于七八年间拳法武功一直无法寸进么。
白泽自己也是在从成都回来后,被一重重的麻烦招惹,心里就留下了破绽。而就在今天,他被凯瑟琳狙杀,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在暗中算计,也成功的激起了他的怒火,从而才开始反省自身,于是才有了心态上这种巨大的转变。
也幸亏是如此,否则时间一长,他心性受到束缚越大,总有一天会令他无法承受。
这就好比是温水煮青蛙一样,习惯了就很难再改变了。
白泽自己也是明白了这一点,刚刚回来静坐,醒悟自身,于一团乱麻中劈荆斩棘,为的就是把心性整理出一个头绪来,调养身心体力,然后开始今天晚上的行动。
而与此同时,就在白泽沉寂在黑暗中的时候,从日本东京直达京城的一架航班,也已经起飞了,飞机的商务头等舱被人整个包下,但里面却只坐了三个年轻的日本人。
这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五六岁之上,虽然穿着便装,但身上的气质却处处显示出与众不同的味道。
两个男的,其中一个,身材修长,颈背宽厚,尤其是一双手,十指圆润,皮肤白皙,光洁的和玉石一样,手心的掌纹清晰深刻,丝丝缕缕如同被刻刀雕琢,给人以一种饱满完美的感觉。
而且这个男子,五官面貌也生的十分有个性,眉骨高耸,双眉浓密,眼神似闭非闭,肤色中隐隐带着几分光华流转的迹象,显得生机盎然,气息活泼泼一片。
此时他靠坐在航班特制的沙发上,略略有些微薄的嘴唇紧闭,线条如刀,整个人看上去,气度森然中又带着一股子深沉的压迫感。
作为他的同伴,另外一个男子相比之下就显得粗豪了许多,虽然也是五官端正,但这人身高超过一米九,四肢粗大,指节凸出,尤以腰身等部位肌肉隆起,一双眼更是精光四射,有一种压制不住的精悍之气,扑面而来。
而剩下的那个女人,则是显得温婉柔和了许多,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合体大方,两道细细的长眉下眼眸如水,气质十分的阴柔。不过要是仔细观察一下,这个女人显然也不是一般人物,她手上的皮肤虽然十分白皙,但没有第一个日本男子那么温润,指关节处有淡淡的硬皮老茧,明显是练过功夫的样子。
“柳生君,这次去中国,我们虽然是受到了小泽家族和大山刚的联名邀请,但是此行恐怕并不会太过顺利,我觉得还是有些问题没有弄明白。”
这三个人每人坐在一张沙发上,相对而坐,看着窗外的夜色逐渐深沉到再也看不到一点东京湾上的灯火流光,这个女人突然张口打破了机舱中的静寂。
“你说的我都明白。”中间的男人微微睁开眼睛,声音虽然不大,却一丝一缕清晰无误的传入了两个同伴的耳朵里:“那边给出的说法是,中国武术界出了一个年轻的高手,最近大出风头,并且对我们日本很不友好。其实事实上,只是小泽家的真一郎被那个叫白泽的中国人打死了,小泽家想要报复而已,不过我也不管这里面有些其他的什么事情,只要是高手就好,我的武道之路需要更多的磨砺,其他的什么,我并不在乎。”
原来这三人,也正是日本国内冲着白泽来的日本武术界的年轻高手。只是这三个人又和已经在国内沿海登陆的那些人不太一样,他们的身份似乎更高了一些。
事实上,那为首的男子,正是号称全日本第一的大剑豪柳生斋的侄子,柳生家唯一不习剑道,却在拳法上有了令人瞩目建树的柳生静云。而其他两个,男的叫宫城寺,女的叫山口晴子,都是日本武术界鼎鼎有名的世家子弟。
“柳生君,你的信念令人敬仰。这一次你从四国山地修行归来,又去挑战你的叔父柳生斋大人,算一算这已经是第七次了吧!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你们柳生家的剑道独步日本,你有为什么要弃剑不学,非要练拳呢?如果我有你的条件,能够得到您的叔父亲自指导,那么我的剑术一定会突飞猛进的。”山口晴子看着面前的柳生静云,眼神中满是关切之色。
“我已经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武道的修行,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我前进的步伐。”柳生静云抬起头来:“我之所以不去和叔父学剑,正是在以他为楷模,走出只属于我自己的一条道路。武道上的修行,最忌讳墨守成规,因袭前人,我叔叔的剑道已经不完全属于柳生家的剑道,那是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我要再去学他,便注定永远都超不过他。”
“原来是这样呀!受教了,柳生君。”山口晴子低下头:“不过,我还是认为这一次的中国之行,对于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小泽家和大山刚的邀请摆明了包藏祸心,如果你想要以高手磨砺自己的武道,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去挑战中国的高手。以你现在的武道和精神应该是可以横扫整个东亚武术界的。”
“中国是个伟大的国家,哪怕是曾经在历史上有过不堪回首的低潮,但伟大就是伟大,他们的文化值得我们学习和敬仰。”柳生静云的眼中有光芒突地闪过,“但这个民族已经开始腐朽了,他们的武术家,敝帚自珍,爱惜自己的名声如同生命一样,名气越大的,就越不会轻易接受外人的挑战,这样的人再厉害也是老朽之辈,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们一一战败。但是!晴子,修行和挑战都要循序渐进,这一次我之所以要来中国,就是打算要磨练自身的,也许从中国武术界的年轻一代下手,就是个很好的开端。”
第二百五十六章 心明拳自通
“晴子,我们日本的武道究其根本还是从中国发展过来,其中的理念和精神一脉相承,所以不要去轻视任何人,任何对手,这个国家很古老,即便已经开始腐朽了,但仍然不会缺少真正的高手。”
柳生静云说话的时候,腰身笔直,眼神恬淡,目光透过机舱的玻璃窗,神情在不知不觉中竟是变得有些庄严肃穆起来,“真正的武道,是要经历残酷的实战考验的,我已经修行了这么多年,也许这一次的中国之行,就是对我武道的一次验证。我们柳生家早在黑龙会时代,就和中国的武术界纠缠不清,许多的前辈都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国度,希望这一次小泽家族和大山刚的敌人能真的够分量一些,能让我不虚此行吧。”
“中国武术的辉煌早已经过去了,这个时代注定是属于我们日本的。只是不知道那个叫白泽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也值得小泽家族兴师动众,甚至还要联合韩国的跆拳道大师南基太?以为他是谁?青年时代的孙禄堂么?我看,柳生君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到底怎么样,到了以后自然就知道了。也许小泽家和大山刚还有别的说法。”柳生静云点点头,“但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我希望这就是我此次中国之行的起点。”
“柳生君,你的意思是……要以个人的名义对整个中国的武术界发起挑战?”山口晴子听见柳生静云的最后一句话,眼睛立刻就瞪得圆了。她本来就生的清秀,又出身日本的山口世家,谨守家族礼仪,给外人的感觉从来都是大家闺秀,气质婉约。
不过刚才惊讶之下,瞪大了双眼,双眉上挑的样子,却多了几分平日里轻易见不到的飒爽之气,就好像绵里藏针,一下就露出了本性。
练功夫的人都讲究修身养性,尤其是日本的武道,更注重礼仪和精神上修行和锻炼,但功夫就是功夫,只要是以实战为目的的,就不会有哪一个人真正是吃斋念佛的活菩萨。平时修身养性,积蓄体力,真要打人时,性格脾气却肯定判若两人,下手比谁都狠。
而且看起来,这个山口晴子似乎也是对柳生静云颇有好感,否则也不会一上飞机,就缠着对方说老说去的。
这一点,坐在一旁的宫城寺显然就看的很准,所以根本也不插话,只闭着眼睛假寐。
“中国的高手,就是我武道之路上的磨刀石,对手越强,对我的好处就越大。不经历在生死中的考验,哪里又能成为一代宗师呢?”对于山口晴子的问话,柳生静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便不再多说。
山口晴子看到他这个样子,眉毛狠狠的皱了一下,脸上神情顿时显得有些幽怨。
“叔父大人自从执掌家族之后,一直就严禁家族的人和中国武术界有冲突,只知道在家里钻研剑道。却是忘了我们柳生家早就和中国人结下了不解之仇,当年军部支持的黑龙会,集结了国内众多的武道家族,要以武士道精神击败中国国民的信心支柱,中国武术界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柳生家的刀下。这些都是仇恨,是仇恨就不可能轻易被忘却,哪能是叔父大人他一句话就能解决得了的。这一次小泽英雄出面,邀请极真会馆的大山刚,韩国的南基太,并不惜大费周章着急国内一部分年轻的高手进入中国,明着似乎是要找那个白泽,暗地里分明还是另有图谋。或者他们的心思和我也差不多,中国和日本的武术界,是该再有一次碰撞了。”
柳生静云虽然闭目不语,但心里却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平静。
“国内的武术界承平已久,战后的发展和安逸,已经让有些人忘记了先辈们所秉持的武士道的真谛。作为柳生家这一代的长男,我注定是要成为武道宗师的人物,所以我也有责任用我的行动来唤醒这些人的血性。看看那个叫白泽的高手,到底有什么本事,年纪轻轻的如何就能让小泽家视为大敌?如果,真是个高手,那我就要打死他,然后再去挑战中国各地的高手,最好能再挑起两个国家武术界的敌对关系。没了了敌人的国家,是永远发展不起来的。”
心里的决定越发坚定不移,柳生静云终于靠在了沙发背上。
他幼时练剑,少有大志,十五岁时就弃剑不学,改练拳法,时至今日已经将近二十年有余,名气之大,在年青一代的日本武术界,甚至不比他的叔父柳生斋差上多少。尤其是近年来开始借鉴忍者的修行方法,磨练自身,一个人进入深山锻炼,每一年都要在暗中挑战各地的高手,如今就连他的叔父日本第一的大剑豪柳生斋,都已经认可了他的拳法,欣然接受挑战。虽然每战必败,但其武功高绝,却是毫无疑问的。
自然不会把一个从未谋面的白泽放在眼里。
白泽最近虽然有些“名头”,但却也只是小泽英雄和大山刚传回来的消息而已,在日本国内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太多,就算知道的,老一辈的人物也只是笑笑罢了,并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所以,柳生静云刚才才会在心里暗下决心,想要拿白泽的这一件事情为引子,进而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如果白泽真的是位高手,那他也会在动手时把他打死,给日后的日本武术界减少一个敌人。
“哎,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我身上的麻烦事虽然令人挠头,但我却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只要不触及这个底线,便也不必太过理会。但若有人真的做过了头,那我也不会再去容忍,有些麻烦,该斩了的还是要早些下手的好。”
就在柳生静云心里想着要把白泽打死的时候,同一时间白泽也是心中烦乱,思绪万千。他到底还是年纪轻了一些,对事物的决断比不上家里老爷子,只有等到压力足够多了,这才会狠下心来,一了百了。
不过,他毕竟是心智坚韧之辈,一旦心里有了决断,立刻就能排除脑中众多的思虑。再去想事情,办事情时,心里就有了一条准线。
“哧!”
黑暗中,他调息搬运,一口气直上重楼,提住丹田力,运转小周天,过胸膛,穿夹脊,在经由会阴返回丹田,转眼就是一个循环,随即平复心意,将两肺中的浊气,一口喷了出去。
这一口气,激射如箭,气息翻滚,生似就是把他心里所有的烦恼和犹豫都吐了出去一样。一口喷出,白茫茫一道细线,直直飞出六七尺远,这才缓缓消散在空中。
不知不觉间,他心头藩篱尽去,浑身一轻,竟是不知为何居然叫他的练气功夫更进了一步,气息愈发精纯,隐隐有了一点点木道人吹气成剑的味道。
盘膝坐在床上,白泽忽然展颜一笑,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徒乱人心罢了。说到底我只是个练拳的而已,拳法如人心,只要事事合于拳理,出自真心,那自然万事大吉。反之,就是违逆本心,不合拳理,我自然也不屑去做,再要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为了念头畅快,也怪不得我行雷霆霹雳之事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武者,不是官,不是贵,哪有那么多顾忌?想的多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下绊子,真是好笑……”
哈哈的大笑了几声,白泽一起身站到地上,随便摆了混元桩的架子,两手相对,虚抱在胸前,膝盖微沉,圆裆活胯。紧跟着脊背一窜,双肩震动,身子猛地往上一挺,顿时带起周身劲风四溢。
整个房间里,似乎有滚滚雷鸣隐隐传来,筋骨齐动时,震荡空气,一瞬间就连他身后的床单都被高高的卷了起来,窗帘摇曳,如被狂风吹袭,啪啪作响。
只是一个伸腰的动作,浑身的颤劲儿就抖成了一股绳,连成一片。
当日木道人给他示范袁公剑术,三十步外,一扑而至,出手一刺,就将铜人如白纸般的轻轻破开。出剑时便也是用的一个抖劲,人和剑抖在一处,合于阴阳。
白泽现在虽然还做不到如同木道人那样神乎其神,但筋骨强悍,刚中蕴柔,却也渐渐的体会到了当时木道人运剑时的几分神韵。
方才这一抖之下,白泽就只觉得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成了一个整体,筋骨皮毛,五脏六腑,发力时六合如一,简直有说不出的畅快。
简简单单一个“懒龙伸腰”的势子,似乎就已经把自己的一身所学都浓缩到了一起,拳剑之法,相互贯通,一法通,百法明。他以前练拳就是练拳,练剑就是练剑,虽然也明白拳剑之理,其实无碍,却始终做不到现在这般拳剑一体,仿佛信手拈来,拳就是剑,剑就是拳的地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境了,果然是只有纯粹了精神之后,才能真正的触类旁通,心无旁骛,一朝顿悟。难怪我从峨眉山回来之后,明明已经把拳法练得入神,入脑,分开阴阳,明了刚柔了,但不管怎么练却始终无法兼通剑术。练得时候,拳就是拳,剑就是剑,原来问题还是出在心意不够通达上。”
外面的天色早就已经黑透了,透过玻璃窗望下去,干城军校里只有很少的几个地方还透露出微弱的灯光来。
“到时候了!”抬头看了一下屋子里的夜光表针,白泽轻轻的说了一句。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个不是结尾的结尾
夜幕深沉,白泽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卫衣,周身上下收拾的干净利索,腰间还特意用一条武装带紧紧的扎了起来,戴着头套,夜色下整张脸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他的两只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深夜穿行,在林中猎食的猛兽,开阖之间,目光幽深,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子森森的杀气。
而且他的身手也酷似某种大型的猫科动物,不但动作敏捷的不似人类,而且窜行迅速,有种无法形容的态势,起脚落步,五趾抓地,紧跟着大筋一弹一跳,人就窜出去了,无声无息,哪怕是奔行于密林之中,沿途的一应灌木树丛,也对他形成不了真正的阻碍。
白泽的身上就仿佛是涂满了厚厚的一层油脂,不管是树枝草丛,还是半夜里被惊起的蚊蝇虫豸,只要一碰到他的身上,立刻就向两边滑开,浑不受力。
太极拳中“借力”和“卸力”的功夫,练到最高明的境界,就是道家中所谓的“浑圆”,一出手,浑身上下,处处是圆,内外一体,浑然天成,全不受力,而这也即是拳法中所讲的“蚊蝇不能落,片羽不沾身”。
白泽虽然没有系统的练过太极拳,不知道这一门拳法中最上乘的卸力法门,但内家拳拳理相通,越是上乘的拳法,练到最后就越有殊途同归的感觉。是以功夫练到如他这种程度,举手投足,都自有一番气象格局,很多东西就算没有真正练过,但随便借鉴一二,却也能悟出几分自己的道理来。
庞老三的葡萄酒庄,在华北地区名气不小,几百亩的葡萄园,不但有专门的人照顾,而且还从法国高薪聘请了几位一流的酒师过来,每年所产的葡萄全都用来酿造葡萄酒,除了留下一部分供自己饮用窖藏之外,大多都在家族内部消化了,虽然产出不大,没什么利润,但对他经营的人脉关系,作用却是不小。
庞家虽然只是个地方家族,可在冀北一省,却是地地道道的“土皇帝”,家族资产综合起来,少说也能控制数百亿的资金,势力盘根错节,脚踏黑白两道。
庞老三只所以能在这一代众多的叔伯兄弟中脱颖而出,掌握了众多产业资金,除了他出身家族嫡系之外,更多的还是靠着自己越来越庞大的人脉关系。比如说这一次,因为白泽的缘故,他就和张培轩这个太子党顺势结交在了一起。
这对他而言,显然就是个机会。
不过,想要和张培轩相处的更加深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在这个年月,人都是有价值的,想要被别人高看一眼,有所倚重,那就要千方百计的体现出自己的最大价值。
所以,庞太平才会这么不顾一切的要置白泽于死地。不但拉上了项鹰的师傅岳老赶,现在又搭上了日本人的线儿,把自己的葡萄酒庄借给了小泽英雄和南基太暂住。
而也恰恰就是因为于此,白泽如今想要做的,就是潜伏进这个酒庄,了断这里的一切恩怨。
至于今天晚上过后,这里出了多大的乱子,会给多少人带去多大的麻烦,自己又会被裴炎怎么埋怨,都不关他的事。今天晚上他只管杀人就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杀我,我就杀你!”白泽懒得花心思去多想什么,前怕狼后怕虎,优柔寡断的事儿,不适合练拳的人去做。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都是被人们自己搞乱,搞复杂了,其实很多时候,只要你肯面对,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
被人明里暗里的算计了好几次,又是打黑枪,又是派杀手的,这种事情要不做个彻底的了断,那还了得?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对手觉得你软弱可欺,白泽能躲过这一次的狙杀,一个人,一把枪,那下一次呢?
是不是就是十个人,几十个人,几十条枪了……
以现在的枪械威力来算,就算白泽的武功再高,剑术再厉害,一旦被人算计,布下天罗地网,在狭小的地带围住,远近十几二十个人一齐开枪,结果也只有一个,就是被打成筛子一样。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一次被人拿狙击步枪暗杀,已经证明了是美国人主导的,但里面肯定也少不了庞老三和日本人的参与。这一点就算是裴炎并没有明说,可白泽猜也能猜得出来。
而白泽,事实上也早就对这个庞老三一忍再忍了,从一开始时的杀手,到后来请出海东青和自己比剑,一直到最近的几件事情,似乎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可惜从前自己还是顾虑太多了一些……
好在,经过今天的事,白泽三省其身,彻悟前非,终是放下了心理的包袱,浑身上下一片轻松,再没有了任何的顾虑,自然就不会再忍耐下去了。
正好,他现在的敌人都已经聚在了一起,犁庭扫|穴,一网打尽,正是时候。
就在白泽站在高岗上,远远看到酒庄灯光的时候,酒庄里一间已经按照主人吩咐,在很短的时间改造成日式风格的会客厅里,小泽英雄也正满怀意外的接待一位深夜来访的“美国”客人。
而这位客人的年纪显然也是不小了,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也层层叠叠的宛如刀刻一样,不过眼神却很凌厉,被他远远的看上一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天上飞的老鹰盯上了,不由自主心神就是一颤。只从这一点上看,这位美国老人显然就不是个一般人。
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客人在面对着小泽英雄的时候,他的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微笑,说起话来就好像是和普通人聊天一样,丝毫不受对方身上气息的影响,姿态,仪表,就好像是欧洲中世纪时候的贵族。
彬彬有礼中又让人感受到一种距离和压抑,虽然是在笑着,可在他的眼神中却始终冰冷一片,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这个人,就是美国中情局在亚洲所有特工的情报主管,理查德·帕克。
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就算是小泽英雄也不得不小心对待,收起了一切的傲慢和威严。
这不单单是因为对方是美国中情局的高官,和这个人交往了几十年的小泽英雄更知道,这个理查德背后的支持者正是鼎鼎大名的“洛克菲勒家族”。洛克菲勒家族不但是美国自建国以来最富有的家族,而且还被誉为近代“世界财富标记”与美国乃至国际政治经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势力之庞大甚至可以轻易左右国家政坛,总统更替。
小泽家族哪怕能在日本呼风唤雨,风光无限,和这个家族比起来,也只能算得上是第九流而已。连入流都不算。
“这么说,我的人都失败了?”
理查德以标准的跪坐姿态和小泽英雄相对而坐,说话之间,锐利的眼神中很明显的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哎,都是一些棒小伙子,没想到就这么永远的留在了中国。到底是年纪大了一些,有时候想起从前的一些事,就忍不住有点悲伤,希望他们几个能在天堂活的开心吧!”
“理查德,我的老朋友!其实你没有必要悲伤。你的人虽然全都失败了,但也并没有都死,至少按照我的估计,那位代号叫做银狐的小姐应该只是被抓了,我的人亲眼见到她被一队中国军人带上了车,她暂时不会有生命上的危险。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通过外交手段把她救出来。对于这一点,我想中国人是不会拒绝的。”
小泽英雄用流利的美式英语说着话。目光却越过了对面的理查德,始终在他身后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亚洲男子身上梭巡打量着,眼神间的神色慢慢的,越来越惊诧,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的东西。
理查德身为中情局亚洲区的情报主官,这一次又掩饰身份秘密进入中国大陆,身边当然会有人进行二十四小时最严密的贴身保护。即便是和小泽英雄会面时,在他的身后也始终跟着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看穿着打扮就好像一个随行翻译的普通中年男人。
这个男子面相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黑眼睛,黄皮肤,乍一看几乎就和黄种人没什么分别,但事实上这个人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眼睛也并非是纯粹的黑色,而是那种如同海水般深邃的颜色,好像几千米下的海水,虽然蓝的发黑,但却十分清澈。
而且眼前这个男人的气质深沉内敛,只是往理查德身后随便一站,浑身上下就透出一种轻松惬意的味道,看似大松大软,实际上却又警惕暗存,眼神内敛间几乎所有的精气神都集中在了他的脐下三寸,腰胯内裹成圆,一条脊椎骨沉甸甸一路向下,只把重心放在尾椎间上那一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带动一环环的脊椎,连通四肢百骸,明里上似乎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木雕泥塑,可事实上这个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细微的调节。
他脊背上的肌肉筋骨,把一丝丝的劲儿,汇总整合,然后再通过呼吸的震荡,把无数细小宛如溪流的力道扩散到全身各处,直达末梢皮毛。这样的站姿在武术里就是一种极高明的桩法运用,静中有动,动中有静,一遇到任何风吹草动的变化,都可以叫这个人在瞬间暴起,扑向四面八方,几乎没有任何的死角。
一般人的眼光从外表上绝对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奥妙,但小泽英雄是什么人,全日本排名第三的剑豪,以他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个人身上的奇异之处。
站在理查德身后看着像是个随行翻译的亚裔中年男子,居然是个地地道道的武术大家。
可亚洲各国能把功夫练到这种地步的高手,原本就少之又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蹦出个这么面生的人物来?
“难道这个人是……美籍华裔?”
小泽英雄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心里想着什么东西,脸上的神色也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而身为中情局高官的理查德,这次出来当然也不会就只带一个随行人员,除了这个中年华裔之外,在他身后还有两个白人青年,一个目光敏锐,手指灵活,虎口和食指肚上都是厚厚的老茧,一个手长脚长,肩宽背厚,尤其上肢的几处关节和小臂特别粗大强健,一看就是个精通手上功夫的格斗高手。
小泽英雄年轻时也是亲身经历过战争的,自然能够感觉到,这些人,无一不是杀过人,见过血,是由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实战派好手。
美国的中央情报局本来就是世界上势力最大的对外情报组织,是训练特工间谍的大本营,能在这种场合被理查德带在身边的人,当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位龙先生,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次他和我来到中国,一来是怕我语言不通,给我做个翻译,二来也是打算长住下来做些有趣的事情!”看到了小泽英雄不住打量的目光,理查德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便介绍了一下身边的那位亚裔男。
只不过似乎这个人的身份也不是很简单,他介绍的时候都是避重就轻,泛泛而言,简单的不能再简单:“还有我身后的两个年轻人,都是这一届训练营里最优秀的小伙子,一个叫哈森,是真正的神枪手,一个叫卡卡,是近身搏斗的大师,我的安全现在就由他们两位来负责。”
烂尾声明
(因为一些及特殊的原因,老鲁的这本书又要烂尾了。挣不到钱,总要养家糊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求各位谅解,只希望能够理解。但关于一路拔剑这本书,我是感到很遗憾的,接下来的内容都是一些大概行的纲领,也算稍作弥补。)
书中代言,这位龙先生其实就是那位特工杀手“银狐”口中的阿波罗·龙,一位有着二分之一中国血统的华裔。这个人一直住在美国檀香山,不但是CIA的座上客,帮助美国政府训练特工杀手,而且还是美国最神秘的的一支特种部队“三角洲白头鹰”的体能极限和格斗总教官,身份超然。据传私下里还和檀香山的洪门致公党总会关系密切……
是夜,白泽遭到狙击,愤怒之下反倒拨开心头迷茫,放下一切顾忌,令自己的武道之心愈发坚定,明了了日后前进方向,确定了行事准则。这在很大程度上也为十九岁的白泽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武者,当以暴止戈。丛武术诞生以来,侠以武犯禁就是每个武者受到他人忌讳的最大原因。所以有的人,退缩了,拿武德把自己牢牢的束缚起来,有的人迷失了,六扇门中好修行,修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投身官家,也成了一条出路。
但真正的武者,敢于面对一切的挑战。
真正的武者,面对的永远都是自己的一颗“本心”。
坐卧行至,发乎于心,直指根本,绝不会为任何的人和事,改变自己的志向。
武人的风骨,就像是沙漠里的胡杨树,“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为的就是要走到武术的最终点去看看。
仙道无凭,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无凭”是真的到了尽头,人力有穷尽,再也没了向前的路,还是张松溪半途而废,没有摸到那个门槛儿?
这也正是白泽在见识了木道人的一切之后,给自己定下的最终目标。
……
所以在本书中,作为白泽的敌人们,当然注定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论是小泽英雄,还是南基太这样的武道宗师,还是国内仇恨白泽,想要借助日本人的手给自己徒弟报仇的岳老赶,都会在这个风高月黑的夜晚,非死即伤。
白泽临行前特意带上了木道人送给他的剑……
夙夜奔行三百里,霜刃尽弑仇人头!
一如一百多年前,陈真怒创上海的虹口道场!白泽在闯入酒庄的时候,也是一人一剑,从大门口一直杀到了尽头!
身穿白色道服的日本武士,一步一人,像是一条甬道般扑倒在两侧。
大山刚,极真空手道的大师级高手,最终也被白泽一记穿林脚,踢碎了胸膛。
南基太的双腿折断,偿还了七十年前自己犯下的债。
唯有小泽英雄,日本第三的剑豪,在一番鏖战之后得以生还,但持刀的右臂已然断掉,最终成了废人。
……
在打斗中,理查德被阿波罗·龙保护,最终舍弃两名保镖,由大批接应人员断后,狼狈而逃。
白泽随后追杀百里,重创阿波罗·龙,疲惫之下,体力不济,两败俱伤,于天明前返回军校驻地。
……
随后,因为此时,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白泽再三考虑之下,不得不接受了裴家父子的好意,暂时在军队挂了一个名。与此同时,总参内部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大佬,也终于开始和白泽进行接触。
一些白泽想不明白的事情,渐渐理顺。
……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随后的一个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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