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政之路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伏羲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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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曾鄫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一章报道(一)

    1993年7月下旬,荆南省郎州市东风路郎州地区税务局大院里,苏望坐在单车棚的水

    泥墩上,时不时地向大门处扫上一眼,没过一会,他干脆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头顶上的榆树叶子在阳光中哗哗作响。

    一阵嘚嘚的皮鞋硬底声音从大门处徐徐传来,苏望眼睛猛地睁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越走越近。一身淡鹅黄德职业套裙不仅勾勒出曼妙的身形,也透出一股成熟的气息,一双褐色的中跟皮鞋与肉色丝袜相映衬。一顶淡粉色的大圆纱帽斜斜地遮住了半个脸庞,只露出嫣红欲滴的嘴唇和两团淡淡地红晕。苏望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不慌不忙地转过棚子的铁栅栏,走到了税务局办公大楼的入口处。

    突然出现的苏望让来人吓了一跳,定下神来看清苏望的摸样,语音高半度地问道:“苏望,你怎么在这?”纱帽随即扬起,露出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在精心修饰的长睫毛下发出一种夺人的光彩。

    “我二表哥在这里上班,我这几天暂时住在他宿舍里。”苏望微笑着答道。

    “哦,难道你也分配到了郎州市里。”平和下来的女声带着一点欣喜问道。

    “是的,我分在地区供销社。”

    “哦,”欣喜似乎有了一丝停滞,“好啊,以后大家都在郎州市,见面相聚的机会也多了。”

    “呵呵,是啊。对了,你来税务局报道?”

    “你消息蛮灵通的。”

    “我听我表哥说,他们税务局今年分来一个叫龙秀珠的美女,我一猜就是你。”一个二流大专毕业生分进税务局这种越来越热的行政单位,而且是直接分进地区税务局,没点背景怎么行?何况还是跟税务根本不搭界的省建筑学院毕业生。消息传出,龙秀珠这个名字倒是让税务局大院热议了一番,连二表哥曾宜民也在苏望面前唏嘘了一番。

    苏望倒是知道龙秀珠有这个能力,他父亲龙玉珍去年突然爆冷从义陵县一个不是常委的副县长调任郎州市常委、宣传部长,级别虽然没变,依然是副处级,但是实权大了许多,前途也一片光明,登上正处级干部之位只是时间问题。苏望在重生前就知道,龙玉珍与现任郎州地委书记任谷泉曾经在一个部队里,不过一个是二十六岁就荣登师级干部的军中明星,一个只是普通的团级干部。也不知道龙玉珍通过怎么样的运作,把这条线重新给搭上了。

    “好啊,有空要向你表哥多学习一下,我刚刚到新单位,正需要前辈的指点。”龙秀珠笑吟吟地说道。

    苏望在重生前就知道龙秀珠比一般同龄人要早熟,更懂人情世故,当下点点头道:“没问题,我到时跟我表哥说一下,他就在征管一科,叫曾宜民。倒是你要请客哟。”

    “一定。”

    “好吧,你先去报到吧,我也要去供销社报到。忙完了咱们再聊。”

    龙秀珠点了点头,从苏望身边走过,徐徐走进了办公大楼。一阵淡淡的香味随风飘进苏望的鼻子里,看着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苏望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上一世丢失了,重生了就一定要找回来。

    来到税务局大门,不一会一阵突突的强劲发动机声音传了过来,一个戴着大檐帽、穿着橄榄绿警服、蓝色领章缀着一颗黄星的微胖男子驾驶着长江750的边三轮摩托车风疾电驰地从辅道上直奔过来,在他旁边的边斗上坐着一个瘦高的男子。

    “吱”的一声刹车声响,边三轮稳稳地停在苏望跟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大哥,劲松哥。”

    “上来,上来,咱们赶紧出发。”微胖的警察笑呵呵地招呼道,他叫田劲松,是苏望大表哥曾宜国的中学同学,现在在丰收路派出所当副所长。

    苏望敏捷地跨上田劲松后面的座椅,双手紧紧地抓住中间橡胶环形护手:“麻烦你了,劲松哥!”

    “小意思!”田劲松满不在乎地一踩右脚,边三轮立即突突作响,他一松刹车,左脚再将离合器轻轻一点,载着三人的边三轮便奔驰在水泥路上了。

    车速很快,风呼呼地从苏望耳边刮过,虽然田劲松魁梧的身材挡住了大部分风,但是苏望的脸被风吹得有点作痛。看着两边不断倒退的景物,苏望眼睛里有了一种渴望,自从两年前重生,他一直在默默地适应和积蓄着,虽然利用先知先觉让家里富裕起来,也因此拯救了爷爷的生命,但是自己人生的道路却一直在延续着旧有的轨迹,该是改变的时候了。

    郎州市并不大,边三轮很快便行驶到位于和平路上的目的地。走下摩托车,苏望突然拦住曾宜国,递给他两包精品白鹤烟。

    曾宜国皱着眉头说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兜里有。”说着拍了拍拎在手里的人造革皮包。

    “我刚在东风商店买的,”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放进曾宜国的口袋里,接着苏望又拿出两包来,递给田劲松道:“劲松哥,你是老烟枪,帮我尝尝,是不是真烟?要是假烟到时给领导同事们一散,这面子就全完了。”

    停好摩托车的田劲松笑着答道:“开玩笑,国营商店敢卖假烟?他们胆没这么肥。”

    “行走江湖,安全第一,你先帮我把把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天我来报道,不能第一天就丢面子。”

    “行,”田劲松也不矫情,接过烟,撕开一包的塑料封条,弹出一根来,掏出打火机麻利地点上,深吸了一口,回味了一下吐出一团烟雾:“没错,是真的。”说着又弹出一根准备递给曾宜国。

    曾宜国摆摆手拒绝了,然后看了一眼苏望,转过头道:“劲松,麻烦你等一会。”

    “去吧,去吧,没事的。”。田劲松把烟夹在耳朵上,挥挥手道。

    苏望跟在曾宜国的身后,向供销社大门走去。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大楼,大门与马路平齐,走进去却是第二层楼。大门两边各挂了一块牌子,左边是红字白底的“中国共产党郎州地区供销合作社委员会”,右边是黑字白底的“荆南省郎州地区供销合作社”。

    走进大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右手第一间是传达室,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听到苏望两人的脚步声,抬了一下头便很快又低下去,继续他的半睡半醒。

    后来的第二间门框上方挂了一块小牌子“保卫科”,走过保卫科,视线一下子明亮许多,房间也多了许多,分别是“生资科”,“监督审计科”,“办公室(一)”,“办公室(二)”不等。曾宜国带着苏望直接走到了靠里面的一间挂着人事科牌子的房间。

    “夏科长,你好!”

    “曾科长,你好啊!真是贵客啊!”办公室一位穿着短袖衬衫、四十来岁的男子闻声抬起头来,旋即推出一副笑容,站起身走过办公桌迎了过来。

    苏望站在曾宜国身后,脸上挂着笑容,没有出声。他早就知道大表哥已经把地区供销社的关系理顺了。供销社的职能是为本地农业生产和农村经济发展提供服务,它的对口银行就是当地农业银行。可以这么说,郎州地区农业银行就是郎州地区供销社的钱袋子。而掌握郎州市农行信贷大权的曾宜国自然与供销社系统非常熟悉,在这里也算得上是贵客。

    “那里,那里,夏科长,我今天是来拜码头的。这是我的表弟苏望。”

    苏望立即闪了出来,微微弯腰道:“夏科长,你好,我是苏望。”说罢便主动伸出双手。

    刚刚与曾宜国握完手的夏科长腰直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与苏望握了握:“苏望,荆南工学院电气自动化毕业,曾科长,你这是给我们供销社送人才来了。”

    苏望恭敬地答道:“夏科长,我刚刚毕业,什么都不懂,还要请你多指点。”

    夏科长笑着指了指苏望,接过曾宜国递过来的烟,苏望连忙掏出火机,先给夏科长点上,然后又给表哥曾宜国点上。

    曾宜国跟夏科长在烟雾中聊了一通跟白开水差不多的闲话,待到烟都抽完,曾宜国从皮包里掏出派遣单等手续,递给了夏科长:“夏科长,还要麻烦你了。”

    夏科长接过来:“那里,应该的。”然后顺手递给旁边的一个人:“老王,你给苏望同志办下入职手续。”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接过文件,摊在自己的桌子上,苏望连忙靠了过去,而夏科长和曾宜国却不约而同地移步去了办公室门口,而且又点上了烟,开始新的一轮云里雾里。

    “苏望,1972年5月出生,郎州义陵人。”

    “是的,是的。”苏望一边点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包精品白鹤放进了老王找笔拉开的抽屉里。

    老王的目光在烟盒上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合上抽屉,原本很严肃的脸上也带出一丝笑意。他在派遣单上飞快地签上接收意见,然后撕下那一联,递给苏望:“好了,等会夏科长盖了章你就拿这个去办户口,你的档案社里会去函找教委要。”

    “王师傅,那是不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事了?”苏望接过派遣单问道。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算是了。”接着他嘟囔了一句:“有关系去县里找个好单位嘛,进供销社……”说到这里,老王意识到什么,眼睛往门口扫了一眼,随即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事,发现没有异常这才继续整理手续。

    “人往高处走,家里都希望我先分到地区再说。”

    “那是,乡往县里走,县往地区走,地区往省里走。”老王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继续嘟囔着,苏望却是没有做声了。

    这时夏科长转了过来:“老王,办好了吗?”

    老王连忙站了起来,弯着腰道:“夏科长,都办了,就等你签字盖章了。”

    夏科长接过文件,匆匆看了一眼,顺手在领导栏签了字,然后从裤口袋掏出一簇用绳子连在裤子上的钥匙,用其中一把钥匙打开抽屉,拿出公章,在文件和苏望手里的派遣单上分别盖上鲜红大印。

    “夏科长,我表弟就交给你了,还要请你多多照应。”曾宜国又递上一支烟道。

    “好说,好说。”夏科长这次把烟夹在耳朵上,“小苏啊,今年我们供销社分来了三个大学生,其他两个还没有来报道,你先到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我们再研究你们具体去处的问题。”

    “好的,麻烦你夏科长了。”苏望点点头答道。

    曾宜国也和夏科长告罪了一声,带着苏望离开了人事科。他事务繁忙,每天不知多少人等着找他谈贷款的事情。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二章报道(二)

    在门口,苏望把派遣单递给了田劲松:“劲松哥,麻烦你了。”

    “小事,你的户口是入单位集体户口呢还是单独立户?”田劲松一边收着东西一边问道,办户口自然要他这个副所长出马,虽然供销社这边归和平路派出所管,但是对于田劲松来说就是跑一趟的事情。

    “单独立户吧,免得到时有什么事还要再跑一趟。”

    “行!”田劲松一边发动摩托车一边答道,已经坐到边斗的曾宜国想对苏望说几句,但是嘴巴张了张却是没有做声,只是在车子要走时挥挥手道:“苏望,用点心。”

    看着边三轮消失在前方,苏望回过头又慢慢走进供销社大楼。从保卫科旁边的楼梯走下去,是第一层楼,那里是供销社下属单位的办公室,再从那里走出去,就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在供销社大楼左边是生资公司仓库,右边是锦江河,对面是宿舍区。从供销社大楼绕过去则是果品公司的仓库和部分办公室,从宿舍区绕过去,通过一个小门,是单独一个大院子,属于棉麻公司、日杂公司的仓库和办公区。这三家公司都是属于地区供销社下属单位,至于烟花爆竹公司则在较远的地方,而其它什么电器公司,新经济合作公司等小单位,则在供销社大门旁的临街门面里一字排开,也就是生资公司仓库的楼上。

    苏望一边参观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一边在心里暗自斟酌着。上一世,自己不愿意离开郎州市,拒绝了供销社将自己下派锻炼的机会,死活要留下,结果被塞进电器公司当了一名仓管员。

    电器公司只是火了两年,随着改革深入,经济搞活,越来越多的私营、国营电器公司和商店出现,生意一落千丈,最后到了发不出工资的地步。而自己在分配时闹别扭,给供销社领导造成了不好印象,便任由自己在电器公司自生自灭。到了97年,电器公司搞起下岗分流,自己被“自愿”停薪留职,自谋出路。而家里由于自己上大专耗尽了积蓄,经济状况一日差过一日。在这种窘境下,更谈不上去追求已经像一只天鹅开始翩翩起舞的龙秀珠。

    某个夜里,当自己看到从高一就开始暗恋的龙秀珠在郎州市委大院门前一个角落,垫着脚与一位帅气的男子相拥热吻时,便已经知道,自己这一段人生完全失败了。于是便南下开始新的生活,直到重生。

    而在离开时自己才知道,原来被下派是有大好处的。只有被下派锻炼,供销社才会将其转为正式的干部。虽然93年大中专院校应届毕业生都是以“干部”身份分配的,但是只有被正式转正的毕业生才会被供销社纳入国家编制,其余都随着不断的改革不了了之了。而这个“干部”身份到了1997年是如此的难得可贵,整个郎州地区供销社,有编制的干部不过一百余人,职工却有一千七百多人。而这些有编制的干部都分别担任着县、地区各级领导职位,2000年前都是可以向政府机关单位“调任”的。就算2000年郎州市(已经地改市)开始施行公务员改革,这一百多位供销社系统“干部”也拥有特殊地位,因为他们还都需要经过组织任命的。

    重生后,自己不能再丢失这么一次绝佳的机会,在学校里,自己已经争取入党了,如果再把握好这次机会,那么自己的人生应该能改写,至少有了可以好好奋斗一把的机会。要知道,到了2000年后,郎州市公务员是多么地难考,政府机关单位是如何地难进,就算是自己的表哥表姐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实权,可就是因为少了那么一个基础,只能望门兴叹,在南方继续漂泊。

    苏望默默在心中盘算着,心里的底气也越来越足。重生后,自己已经积累了不少的基础,拼上这一把了,为了精彩的人生,也为了**。

    十二点,苏望到附近吃了一顿金沙江羊肉粉,在周围溜了一圈,然后慢慢地跺回到供销社大楼。由于是午休时间,这座大楼显得更加安静。而在这片寂静中,从一处挂着“办公室(二)”的房间传出阵阵刻意压低的喧闹声。

    苏望顺步走了过去,房间围了五、六个人,夏科长就在其中,他和其他两个人围在一张桌子边打着荆南省流行的跑胡子,桌子上还散着一堆堆人民币,看来他们是打荤的。跑胡子是一种只有大小写一到十的纸牌,一共80张牌,小写“一”到“十”各4张共40张,大写“壹”到“拾”各4张共40张。其中大小写的2、7、10为红色,其他的全部为黑色。

    夏科长好像手气不是很好,一边甩牌一边狠狠地说上几句,旁边围着几位爱好者,其中一个年轻人很显眼。他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脸上带着笑意,站在夏科长的旁边,时不时发出夸张的赞叹,不过却得到了手气不顺的夏科长几个白眼,于是便显得更加拘束。

    这人有点熟悉,不是说刚才苏望在供销社大楼见过他,而是似乎在上一世有印象。嗯,应该是胡海军,昭州大学应用数学系高材生。上一世自己死活要待在郎州市,甚至让大表哥曾宜国出面找社领导说情。最后自己得愿以偿,却将同样要求留市里的此人挤去了基层锻炼。谁知道福兮祸兮,1997年,自己一事无成百不堪,胡海军却是成了正式在编的干部,听说1999年不知走通了谁的门路,调进郎州市商业局,成为端上铁饭碗的公务员。

    苏望默默地站在一边不出声,夏科长抬起头,看见了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到了一点半过几分,突然有人跑来找夏科长,好像有什么要紧事。夏科长坐在位子上扭捏着不想动,他中午输了五十多元,还想着翻本。于是眼睛瞄了一圈,希望找个人暂时顶替一下,他好赶紧去办了事回来再继续。

    可是围观的爱好者都装模作样地没有接腔,就算刚才一直捧哏的胡海军也微微往旁边走了半步。大家都知道,打牌有时候需要手气的,夏科长今天中午手气一直不好,说明他坐的方位不好,要是接替他输了牌,这钱算谁的?

    苏望走了过去,说道:“夏科长,我来替你顶两把。”

    “好的,小苏,你先顶住。”夏科长把五元、十元的“大钞”拿走,留下一元、两元,总计不到十元的零钱往苏望手里一塞,连忙跟着不断催促的来人离开了办公室。这货不是一般的小气啊。苏望腹诽道。

    这个位置的确不好,苏望打了几把,输了近三十元。幸好在单位,又是大白天的,大家不敢过于放肆,打得都是一元两元的小牌。苏望打起精神,全心全意地应战了几把,但是回天无力。旁边的胡海军不再捧哏,而是露出不屑的笑意,仿佛在说,看你怎么给夏科长报账吧。

    苏望毫不在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钱来,继续战斗,上午帮苏望办手续的老王不由问道:“怎么样?算了吧。”

    “那哪能,上了桌就要愿赌服输。”

    “好,赌品看人品,小苏不错。”赢钱的两人不由赞叹道。

    “你妹的人品,老子这是在找机会。”苏望一边挂着笑意继续豪爽地输钱,一边在心里暗暗说道。

    到了两点上班时间,夏科长才姗姗来迟,他一进门就说了句:“上班了,散了吧。”然后扭头就往人事科办公室走,连钱都没有问苏望要,似乎知道那点零钱已经打了水漂。

    苏望和老王、胡海军跟在夏科长后面进了办公室,看到办公室只有他们四个人,苏望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

    “夏科长,给,这是我赢的钱。”苏望一边递过去一边招呼道。

    夏科长愣了一会,不肯定地反问一句:“这是赢的钱,你赢了?”

    “是啊,多亏夏科长占了块好方位,我这才大杀四方啊。”

    看着苏望一脸的坦然,夏科长几乎要相信他真的是赢钱了。不过夏科长很快便回过神来,一边毫不客气地接过三百元,一边笑着说道:“还是大学生聪明,打这种小牌你也能赢这么多钱。”

    “看来我是夏科长的福将,有机会夏科长再叫上我,我再替科长你顶几把。”

    “好的,好的。”夏科长的笑意更浓了,看向苏望的眼神更加柔和了。旁边的胡海军却露出鄙视,不过随即一闪便不见了,倒是老王愣愣地看了苏望几眼,暗自摇了摇头。

    “对了,小苏你,加上胡海军,嗯,你来了。”夏科长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堆笑的胡海军,鼻子嗯了一声,继续说道,“还有冯士勇,你们三个分配到我供销社的毕业生都已经报道了。冯士勇我们就不等他了。现在我们研究一下你们具体的去处。”

    “按照社领导的指示,你们三位大学生做为我们供销社宝贵的人才是要好好加以锻炼的,以便早日担负起组织赋予的重任。根据计划,今年社里有一个下派锻炼的指标,嗯,只是下派锻炼而已,组织关系、户口都还留在社里,只是下去挂职而已。”

    听完夏科长如此隆重地介绍,苏望不由暗自骂自己,上一世自己是不是猪油蒙了心,连这种深有含意的话都听不出来,还哭着喊着要留在市里。

    “夏科长,我愿意下去锻炼。”苏望主动地说道。

    胡海军不由看了一眼苏望,心里更加鄙视他,这家伙表面上看着很精明,也够无耻,怎么这会就迷了心窍。下派锻炼,虽然表面上组织关系、户口都不动,但是下去容易上来难,到时你就在基层呆一辈子吧。

    于此同时,胡海军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他压力很大,要是刚才苏望执意留在市里,夏科长看在他帮自己赢钱的份上,很有可能会答应,到时这下派的机会就会落在自己和冯士勇头上,幸好那家伙没来,胡海军已经做好往冯士勇头上推的准备。现在苏望主动提出,胡海军觉得自己心里千斤大石落地了。

    但是为了保险,胡海军立即跟道:“夏科长,我家里已经跟电器公司的刘经理说好,他那边愿意让我过去。”

    “好,就这么定了。”夏科长不置可否地答道,随即对苏望说道,“这样吧,我给你挑个地方,就去义陵县麻水镇供销社,那里离城里不过二十多公里,你回家也方便。我待会再给义陵县供销社杨主任打个电话,你直接去报到就好了。”

    听到这里,胡海军看向苏望的眼神就不是鄙视和嗤笑,而是带有一丝怜悯,原来下基层真的是要下到乡镇去,回来市里恐怕更是困难重重。

    接着,夏科长给苏望开了介绍信和报到单,告诉他只要赶在八月一日去义陵县供销社报到就行了,这几天苏望可以回家休息,地区供销社算他在培训,工资还会照算。

    看到没有什么事,苏望便跟夏科长告辞。夏科长热情地将苏望送出办公室门口,还拍了拍苏望的肩膀,叮嘱他要有空多回地区供销社,多向组织汇报工作。

    苏望又跑了一趟供销社党委办,把自己的党员关系落实,有了夏科长的电话,事情倒是非常顺利。

    临出供销社大门时,“巧遇”上老王,他拉着苏望的手,很是热情地闲聊了一阵,然后不停地摇着头道:“小苏,不简单啊,你可真不简单啊。”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三章回义陵(一)

    苏望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最后一段台阶,直接走进税务局办公楼第二层楼的征管一科办公室。走进办公室,感觉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三度,头顶上是吊扇在转着,旁边还有一台落地摇头扇在送着习习凉风。

    四张办公桌空了三张,只有苏望二表哥曾宜民坐在座位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荆南日报》,看到动静,一抬头便看到苏望直冲进来。

    苏望叫了一声:“二哥。”然后端起他跟前那个可以装一升半水的大搪瓷杯子,一口气将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个精光,然后站到落地扇跟进,享受着难得的凉意。

    苏望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便到南梁跟在姨父姨母身边读书,一直到高一才回义陵读高中。可以说他是和表哥表姐们一起长大的,感情胜似亲兄弟,所以苏望在表哥表姐面前一向都很随意,就像是最受宠的老幺。

    “大宝,报道完了?”曾宜民开口问道。宝伢是苏望的小名,不过自从有了弟弟苏希,宝伢便成了大宝,因为多了个小宝。

    “办完了,不过被打发到义陵县一个镇供销社锻炼。”

    “什么?”曾宜民嗖了站了起来。苏望连忙把原委讲清楚,曾宜民这才坐回到座位上。

    “应该是这样的,我去年不也去渠江锻炼了半年?不过你放心,有我和哥盯着,供销社那帮家伙不敢玩花样的。”说这话时,苏望都听出一丝“杀气”,彷佛供销社领导要是敢把苏望搁在基层不管,他就立即带着稽查小分队,把供销社的账簿查个底朝天。

    “什么时候去报名?”

    “八月一号去义陵县供销社报名,这几天在家自己培训。”

    “哦,麻水镇,是不是去甘露村的路上?”甘露村是苏望祖屋所在地和出生地,苏望与曾宜民的外公曾经到二女婿家生活过好几年,苏望父母亲回城后,有病的外公继续留在甘露村,由亲家公,苏望的爷爷苏盛照顾,一直到80年去世,甚至被安葬在甘露村后面的山上。所以曾家三兄妹也多次去过甘露村。

    “是的,正好在中间,离城里不过二十多里。”

    “那你回家方便了。”曾宜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估计从早上上班就开始研读的《荆南日报》,继续翻阅起来。

    苏望觉得自己已经凉快得差不多了,跟表哥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去了。

    来到人事教育科门口,这间办公室是三楼较大的一件办公室,里面坐了有六个人,还空出一块地方,放了不少报纸、杂志之类的东西。龙秀珠坐在一位大姐旁边,时不时与她侧耳低语什么。龙秀珠前面的桌子上摊着一本书,从封面看苏望就知道是荆南省税务局编写的《税务法规汇编》,二表哥的宿舍里就放着好几本呢。

    苏望轻轻地敲了敲门,办公室所有的人都放下自己的事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处。苏望微微地点点头,然后向龙秀珠轻轻地挥了挥手。龙秀珠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点,她跟旁边的大姐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龙秀珠已经换上一套税务制服,浅绿色的短衬衣,深蓝色的裤子,以一个重生者的眼光而言,这套制服毫无美感,只有直线没有曲线,就算龙秀珠那略微丰满的身材也被深深地给“埋”了。

    “转眼之间,咱们的校花就成了光荣的税务干部了。”苏望笑呵呵地说道。

    “怎么样,你报道了?你单位怎么还放你四处游荡啊?你怎么还是那副有组织无纪律的德性啊?”龙秀珠不由自主地随着苏望的脚步向角落处移了几步。

    “我已经报道了,不过被组织给发配到麻水镇忆苦思甜去了。真是可怜啊,这繁华的郎州市我都还没看够,就被一脚又给踢到山区去了。”

    “这还不好,山清水秀,正好陶冶一下你的情操。”龙秀珠听到苏望被下派锻炼,愣了一下,但是依然面带笑容的接腔道。

    “做为一个年轻的GCD党员,你觉得我还需要陶冶情操吗?我恨不得组织立即赋予我重任,把郎州地区六百万人的担子交给我。”

    龙秀珠不由发出一阵如同银铃般清脆笑声,引得旁边办公室探出一个头来,看到两人后迅速又缩了回去。

    苏望看着龙秀珠那双丹凤眼因为大笑而变成了两轮月牙,还有那嫩滑充满弹性的秀脸,在窗户投过的阳光下泛出一阵瓷器般的光润,忍不住想伸手去轻轻抚摸一下。

    苏望连忙定了定神:“对了,龙秀珠同志,我刚才路过玉溪酒店时已经预订了一间包房,定了一桌山珍海味,就等着你晚上去付账了。”

    听到苏望提及晚上一起吃饭的事情,龙秀珠迟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苏望,人事教育科的同事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聚一聚,要不改天?”

    “真是没有天理,同样都是优秀毕业生,为什么你作为一个美女,就有同事相约开迎接宴会,而我堂堂一个帅哥,居然如此待遇,不仅被一脚给踢出单位大门,就连碗米粉都没捞上。”

    龙秀珠不由又笑了起来,“可能是你们单位的女性太少了,所以欣赏你的人也不多。”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过龙秀珠,”苏望不由压低嗓门道,“如此说来你单位的男性色狼比较多,你可要小心啊,对于你这种美女而言,最重要的三件事是—”

    苏望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盯着龙秀珠满是疑惑的眼睛严肃地说道:“防火防盗防色狼。”

    龙秀珠嘴角带着娇嗔,狠狠地瞪了苏望一眼,真是想不到,一年多没见,这苏望怎么变得这般口花花了?原本两人在高中时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是同在学生会工作,加上龙秀珠性格开朗以及苏望刻意接近,两人的关系非常不错。后来各自考上大学,就只是寒暑假有空聚一聚,去年龙秀珠父亲调到郎州市,两人已经一年多没碰头了,原本还有点陌生感,但是经过上午的缓冲,两人似乎又回到高中时代那种光景。

    “唉,与美女吃饭的机会没了,心碎了,我要回去了。”苏望故作愤愤然道。

    “你回义陵后要多回郎州,多向组织汇报工作。”

    “瞧瞧,这才培训半天,一个小官僚就已经横空出世了,这官腔,和我们单位的领导一个味道。”

    “好了,我走了,龙秀珠啊,你不用十八相送了。”说罢,苏望摆摆手便离开。

    看着苏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龙秀珠不由一时失神。苏望对自己的用情龙秀珠不是不知道,不过她只是把这个开朗聪慧的男孩当成好朋友,至于成为男朋友,龙秀珠倒是没有想过,因为苏望离她心目中男友的标准实在差太远了。虽然龙秀珠与苏望可以嬉笑趣谈,甚至在高中时让人误会,但是一点点男女暧昧都没有。苏望也非常聪明,从来都不会往那方面触及,只是将那份心思深深地埋在心底深处,否则龙秀珠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交往下去。

    突然,龙秀珠体味出苏望最后那句话的含义,不由忿忿地跺了一下脚,这个死苏望,难道他准备想向自己表白了。如果真要表白,自己该怎么办呢?虽然苏望达不到自己男友的标准,但不失为一位能谈心的好朋友。一向心高气傲,就连知心女性朋友都不多的龙秀珠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位朋友。

    一时间,龙秀珠有点患失患得起来。

    苏望却在心里盘算着,既然今晚与龙秀珠一起吃饭的企图实现不了,还不如早点回义陵。郎州市就大表哥和二表哥,表姐和姨父姨母都还待在南梁县。大表哥十天有七天在外面应酬,一般都只有大嫂粟燕丽和侄女曾思玉在家吃碗饭,去了没多大意思,关键是大嫂最近痴迷《新白娘子传奇》,这部电视剧,苏望听到那歌就起鸡皮疙瘩,主要是看得太多了;二表哥现在还是光棍一个,自己每天都要出去找乐子,呆着也没意思。算了,还不如赶四点多钟的火车回义陵。

    想到就做到,回到二表哥的办公室,苏望翻出一本厚厚的郎州地区电话黄页,翻到义陵县供销社,找到主任杨文广的电话,然后找到一支笔和一张纸,再拖过办公室共用的电话机。

    “喂?”响过几声长音,话筒里终于传来人声。

    “请问是义陵县供销社杨文广主任吗?”

    “嗯,我就是,你是?”

    “你好,杨主任,我是今年分配到地区供销社的苏望。”

    “苏望?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根据地社领导的安排,我被派到义陵县麻水镇供销社锻炼,请问地社人事科夏科长有没有打电话跟你提及过?”

    “啊,苏望啊,对对,夏科长刚刚跟我通过电话,提及过你。你不是要到八月一号才来报到吗?”

    “杨主任,夏科长让我给你捎了点东西,我准备今天就赶回义陵,请问你住在哪里,我好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哦,这样,那你记一下吧。”

    苏望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下,末了还重复一遍,最后道:“杨主任,我晚上八点左右会到,到时见。”

    放下电话,看到曾宜民在桌子对面瞪着眼睛看着自己,苏望不由问了一句,“怎么了哥?”

    “大宝,业务很熟练呀,看不出来,难怪你大学就入了党。”

    “哥,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入党是因为政治觉悟高,积极主动要求进步,你的思想有问题呀,要加强学习啊。”

    “去,夸了你一句尾巴就翘上天了。”

    “哥,赶紧给我开门呀,我收拾好衣服好赶四点半的车,晚上我还得去摸领导的门。”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四章回义陵(二)

    苏望如同踩了风火轮一般跳上二路中巴车,直奔到火车站,刚好赶上从郎州发往潭州的慢车。慢车果然是名副其实,郎州市到义陵一百公里的路程,这趟慢车足足跑了三个半小时。

    苏望随着拥挤的人群走出火车站,几乎空了一半的慢车缓缓启动,继续它的行程。苏望来到义陵城关镇繁华地带-大转盘,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吃摊,叫了一份牛肉粉外加一份米豆腐,填饱了肚子后苏望到旁边的国营商店买了两条精品白鹤和两瓶龙山大曲,花去了一百多元,用一个塑料袋子一装,苏望在路边伸手叫了一部慢慢游。

    慢慢游是义陵城关镇特有的交通工作,它是柴油机带动的三轮摩托车,马力强劲。由于义陵城关镇近一半的城区和郊区是山坡和丘陵,一般的汽油摩托车爬起来相当吃力。慢慢游不仅适合穿越大街小巷,爬起坡来更是有一种T72的气势。

    慢慢游虽然叫慢慢游,但是在突突声中它的速度还不慢,甚至连小轿车都只能看它的车尾灯。苏望坐在后面的座位上,酝酿着待会见了杨主任该如何说。

    很快,慢慢游到了地方,苏望给了两元钱便下了车。这应该是义陵商业局的宿舍楼,也不知道身为义陵县供销社主任的杨文广怎么住到这里了。

    敲了敲门,不一会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露出半边身子。

    “请问是杨主任在家吗?县供销社杨主任。”

    中年妇女先是狐疑地打量了一番苏望,看到他手里那鼓鼓的袋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一边打开门招呼道:“是这,请进,请进。”接着转过头喊了一嗓子:“老倌子,有人找。”

    客厅不是很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正中摆了一台好像是17寸的彩色电视机,正在放荆南新闻联播。

    苏望刚走到客厅中间,一个穿着白背心大裤衩,手里摇着蒲扇的男子从客厅另一边的阳台上走了进来。

    “杨主任你好,我就是下午跟你通过电话的苏望。”

    “小苏啊,来,坐,快坐,堂客,快点倒水啊。”杨文广用蒲扇指了指沙发,然后在旁边的一张藤椅上坐了下来。

    苏望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将塑料袋子放在了沙发的一角。

    杨妻端着一杯凉开水,放在了茶几靠苏望的位置上。她站在那里,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塑料袋子的方向瞄了几眼,看到上面的精品白鹤,眼睛笑得更眯了,她移了一步,有想过去接那个袋子的意思。

    杨文广咳嗽了一声,杨妻意识到什么,连忙笑着对苏望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阳台去了。

    “小苏啊,你来就来了,怎么还搞这一套?”杨文广的蒲扇指了指那个袋子道。

    “我第一次拜访杨主任家,不带进门笑,家里人知道了会说我不懂事的。”苏望笑着应答道,进门笑是义陵当地的一种说法,就是上门带礼物的意思。

    “嗯,”杨文广不再纠缠这件事,而是转到正题上了,“夏科长把你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地社领导这样安排,一是照顾我们县供销社的工作。我们从春耕忙起,现在好容易到了收稻谷的时节,本来可以喘口气,可是马上就要迎来棉花收购时节,现在到处都在向我诉苦,人手不够用啊。地社领导这个时候安排你下来,这是急基层之所急,想基层之所想啊,我代表县供销社热烈欢迎你的到来,也非常感谢地社领导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和关怀。”

    “这二嘛?小苏,你是哪里毕业的?”

    “杨主任,我是荆南工学院毕业的。”

    “嗯,好嘛,大学生,有知识有能力,这是地社领导给我们派来了生力军。我们基层工作就是缺乏有知识有能力的年轻人来挑梁。你这次被安排下来,不仅是对你的重视,也是对我们县社工作的重视。”

    “这三嘛,小苏啊,这基层工作虽然累了一点,苦一点,但是实践出真知。地社领导重视你,把你派到基层锻炼,就是希望你在工作中学以致用,尽快成长。你要好好把握这次难得的机会。”

    苏望斜斜地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杨文广,身子微微向前倾,一副全神贯注听教的样子,每隔两三句话便缓缓地点点头以表示对杨文广的附和。

    “小苏,你几号来报到?”

    “夏科长交待我八月一号到县社报到,如果工作需要,我可以明天报道。”

    “还是按夏科长的安排吧。嗯,还有五天。小苏,你要在这段时间里抓紧时间,加强学习,努力充实自己,争取在工作中尽早进入状态。最重要的是要调整好心态,做好打大仗,打硬仗的准备。”

    “好的,杨主任,你的话我都记住了。”苏望连忙接话道,然后他看了看手表道,“杨主任,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告辞了。”

    “嗯,好,小苏,八月一号找我报到就好了。”

    走到楼梯口,苏望转过头,看到杨文广还站在门口,连忙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后便下楼了。

    站在路边等慢慢游,苏望想起刚才那一幕幕,不由轻轻地笑了起来,最后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下了慢慢游,一抬头便看到三楼的灯光,那是家的灯光,那柔和的桔红色? ( 匡政之路 http://www.xshubao22.com/6/69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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