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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现成都女人的温婉性情和疯狂欲望:成都爱情(全文)
作者:陈家桥
《成都爱情》 第一部分
《成都爱情》 爱情缘起(1)
1承天孝梅言艾
承天记得第一次看清孝梅时,孝梅正站在阴暗的楼道里。孝梅转过身,走出楼道,身处四川的浓雾中。承天和言艾也走出楼道,承天和言艾手挽手,他们看着孝梅的辫子。孝梅十一岁,孝梅梳一根辫子,头发又硬又粗。时间1992。孝梅转过身,向院门走去。承天和言艾也跟着走过去。浓雾使他们保持着五米远的距离。若超过五米,承天和言艾就看不清孝梅了。承天是一直要把孝梅看清的,言艾怎么想,承天并不清楚。孝梅走得很快,承天加快步子,言艾也加快步子。
孝梅的朋友俊和毅从另一条街赶来与他们三个人汇合。俊问,承天,你为什么不在家里看电视?承天说,孝梅要出来玩,我们也跟出来了。言艾笑着,毅也笑着。雾还是那么浓。孝梅从裤兜里掏出一元钱,她买了张画。画上有一个歌星。言艾和俊看着画。孝梅看着承天。承天看着孝梅。孝梅才十一岁,孝梅的眼睛充满了水。孝梅是个少女。孝梅的屁股,大腿,小腹都在承天的目光中变得庞大起来。承天拉着言艾的胳膊,他对言艾说,我们回去吧。言艾笑着,孝梅看着承天那只拉着言艾的手,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想掉头往另一方向走。另两个人把她拉住了。五个人往回走。
承天只记得孝梅花了一元钱买了一张画,而孝梅却记得她看到两个男女,一个叫言艾,一个叫承天,他们是两个谈恋爱的人。男的穿着西服,女的穿着毛衣,是灰色的。男的有一头乌黑的头发,女的有酒窝,长得很美,爱笑。她还看见男的穿灯芯绒裤子,男的系牛皮的皮带,那是在回屋之后他坐到沙发上撩起羊毛衫时看到的。许多人在屋子里。这是一群亲戚。孝梅带上房门,坐到她的书桌前,她想一直这样,不出去见承天和言艾,让他们恋爱吧,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承天问俊,孝梅到哪里去了。俊于是拧开房门,孝梅越过俊的头顶看到承天站着向这边张望。她垂下眼帘,她忽然想到言艾比以前更漂亮了。孝梅不太服气,她知道她的表姐言艾是个好女孩,但一个好女孩为什么要被承天握住她的手呢?言艾没有看卧室中的孝梅。
孝梅当天晚上睡觉时摸着言艾的脊背,言艾不理她,嫌她小,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事。孝梅就摸着言艾的肩膀,言艾故意抵她。言艾对孝梅说,睡吧,你还小,你还要做作业。孝梅说,我的作业早就做完了。言艾又问,不是作文还没写吗?孝梅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写作文了。言艾觉得跟孝梅说这些东西很没劲,又拿屁股冲着她,随后言艾就睡着了。孝梅没有睡着,她听见另一间屋子的承天走进厕所,承天解小便的叮咚声敲在她耳膜上,听起来很欢乐,她用牙齿把下嘴唇咬了。她在猜想承天到底多大岁数,经过日后的证实,1992年的承天二十一岁,正好比孝梅大十岁。孝梅的牙齿咬过下嘴唇之后有些酸,她用手指按了按,然后,她睡着了。
2孝梅的作文
承天和言艾在1992年那段时间喜欢旅游,他们这次到四川来,本来是想游遍四川的风景名胜。孝梅的父亲和俊的父亲只安排他们去了四个景点,而且就在省城附近。孝梅是在承天和言艾游完第四个景点的那天晚上写出她的作文《我的童年》。《我的童年》很容易被写成一篇弱智的作文。(孝梅始终在克制着那些愚蠢的想法。)她写了一个人真实的童年。由于在她五岁到十岁这段时间,她父亲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她成天和母亲在一起,于是她对母亲有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作文中她甚至表达了一种仇恨。
这篇作文在一年之后的某个下午,承天看到了它的上半部分。在这一部分里,孝梅写到了一座水库,高高的水泥坝,还有弯曲的湖沿,她说我妈时常到水库边的一栋楼里去。承天不知道孝梅的母亲到水库去干什么。言艾是在孝梅写完作文的第二天,也就是那次旅游的最后一天看到这篇作文的。由于承天在上厕所,她以极快的速度看完了孝梅作文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当时握在俊的父亲手里。言艾凭她的感觉当场就否定了这篇作文,她认为写得很差,因为孝梅在作文的上半部分歌颂了父亲,虽然并没有明确歌颂的是她自己的父亲,但显然那有影射她本人父亲的意思。而言艾对孝梅的父亲,那个小个子男人并无好感,所以言艾也就不再追看那篇作文的下半部分。俊的父亲手持下半部分的几页纸,却没有看,他在跟俊聊天。
承天傍晚时登上火车,言艾在站台上搂住那个幼小的孝梅,孝梅的目光投到承天的身上。承天没有料到他在一年之后会读到那篇《我的童年》,否则他应该想像一下孝梅跟她母亲的关系。孝梅的母亲是个有着一头浓密黑发的女人,身体十分健康,牙齿光泽明亮,承天当时看到孝梅的母亲站在言艾和孝梅的身后,她拎着一袋米花糖,她的丈夫拎着两只装在笼子里的活兔子。火车已经启动,言艾的脸从玻璃里映出来。孝梅挥手,孝梅的父母挥手。然后,承天落下手来,按在言艾先于他落下来的手上。言艾的手很温柔,很软,很细,很小,手指却不短。言艾的酒窝向里凹着。承天对言艾说,以后我再不到四川来了,四川不好玩。言艾认为如果这一次去了川北的阿坝,或许他会改变对四川的印象。承天和言艾离开了四川。
孝梅将从火车站回到她在市区的家。她的父亲将在一周之后启程前往南方某省,而她的母亲又要回到她父亲在外省时她所习惯的生活。总之,父亲一走,母亲才更像一个活人。刚才我已经说过承天是在一年之后看到那篇《我的童年》的上半部分,那么在这一年中,孝梅的生活是怎么过的?言艾在这一年中,几乎把孝梅从她脑海中抹去了,她有她自己的事情,有她跟承天火热的恋爱生活。而孝梅则就完全相反,她一直在想着承天和言艾,即使言艾并没给她什么好感,但她仍把言艾和承天放在一块,像两件商品,是搭在一起出售的。
3言艾的呻吟或孝梅的细节
现在我们说说十年之后,或更长时间之后。承天在他的长篇小说中使用了与孝梅有关的细节,他在脑海中浮想孝梅的十一岁时,甚至向前推想她的童年时,他却十分的模糊。承天所依据的材料仅仅来自于孝梅所写的《我的童年》的上半部分。在那次四川之行的第二年也就是我前边所谈到的承天拿起《我的童年》的上半部分时,作文的下半部分永远消失了。去年拿走下半部分的那个人——俊的父亲,再也说不清楚它的去处了。
孝梅在承天安慰她的那天晚上听到承天和言艾在他们家的客房里凶狠地动着,言艾的呻吟从门底透出来。孝梅有所触动。承天操完了言艾,到洗手间洗他的澡,言艾也下来洗澡。孝梅知道他们在干某种勾当。她在几个月之后设法追踪并证实了她母亲的行为。承天在他的长篇小说中使用了这样一个细节,某个人在焚烧《我的童年》的下半部分,至于它写了些什么,已成为承天的长篇小说中孝梅的隐私。
4承天对言艾姐姐的好感
世上没有人会真正热爱死亡。尽管任何一个人都避免不了死。承天告诉言艾,即使我能活过25岁,那我也活不过30岁。25岁和30岁都是
青春期。言艾对承天的话不以为然。夏天,当言艾从厦门坐火车返回时,她带回了她姐姐的照片。言艾的姐姐在厦门读书,而言艾也有一张她自己引以为豪的在厦门某海湾的玉照。承天却对言艾姐姐的照片更感兴趣。承天向言艾打听她姐姐的情况。言艾于是讲了她姐姐的许多事。承天得出结论,言艾的姐姐是个跟言艾很相像的人,但个子更高,人长得更瘦,唯一的重大区别便在于言艾的姐姐深爱诗歌,这是个诗谜,虽然自己并不创作。承天对言艾姐姐的好感令言艾感动。
言艾和承天手挽手走过两条街,他们看到一条黑狗,它朝他们叫了三声。几个街道上的联防队员长得像土匪,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身上飘着酒气。承天和言艾的恋情在许多人看来是件美事,承天长得很有男子气慨,而言艾则小巧玲珑,有玉女风范。承天对言艾的身体不算熟悉,因为条件限制,他们不能想做就做,他们要想办法,找场子,还要瞅准时机。言艾从厦门为承天带回了两本诗集。承天拿回他的宿舍认真地读,他模仿诗人的口气告诫身边的朋友,我有一个女友,面朝我心。别人以为他发疯,不理他。承天找言艾诉苦,说诗歌改变不了世界。言艾说,你这是废话,谁说诗歌能改变世界,是哪个诗人说了,还是哪个诗人这样写了。
承天想言艾不能为他带来诗歌,承天只管操言艾,抱起她那轻灵的身体,分开她的双腿,把她的重量担在腰上,然后拥紧,进入,她也无所求了,什么都是他在做,她只管享受。承天每每把言艾放下时,他都意犹未尽,因为她从他腰间下来之后,身体的感觉又向外松了些,他还想要她,她不允许,他们从宿舍楼背后的空地往回走。他搂着她。
世界上每个人与另一个人之间都有距离,因此世界上距离之多,与人数一样,千奇百怪。承天和孝梅就是如此。孝梅想念承天。在承天十年或更长时间之后的那部长篇小说中,承天意识到这种距离无法改变,即使近在咫只,距离仍然存在。当言艾在晚上九点钟给孝梅的母亲打电话时,孝梅通过她母亲嘴边的话筒向言艾传出她呼吸的轻微的响动,言艾问孝梅的母亲,是孝梅在旁边吧。孝梅母亲说,孝梅不做作业,只看电视,她现在在听我们讲话。言艾扭头对公共电话亭里的承天说,孝梅在旁边。承天哼了一声,仅仅是哼一声,孝梅通过母亲耳边的听筒隐约听见了言艾旁边的那次哼声。孝梅想念着承天。他上次在她家床上与言艾做那种事情的响动令她愤愤不平,使他联想到他父亲,联想到男人们的凶狠。而对于那个言艾,她觉得无足轻重。电话线使孝梅对承天的妄想进一步加大了,尽管是声音,况且是话筒之外的声响,她也感受到足够的欢乐。孝梅想念承天。
5孝梅和她的母亲
孝梅的母亲是个医生,在妇幼保健院上班,读书时上过卫校,孝梅的家位于城市的郊区。保健院不大,孝梅母亲非常热爱她的工作,孝梅母亲本来是可以向她女儿讲讲发育的事情,但孝梅父亲不在家,使郊区里的这两个女人有一种紧张的关系。不要说两个人谈谈身体了,即使是洗澡,孝梅也回避了母亲。孝梅的母亲弄不清是哪一天,孝梅与她之间有了这么深的隔阂,而她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整个城东南这一片地方都在谣传孝梅母亲与水库边那栋破楼里某个男人的关系,孝梅愤怒得难以抑制。她时常咬她的下嘴唇,有几次甚至快要把下唇咬破了,她母亲看到她下唇乌紫的伤痕,她母亲并不难过,母亲对女儿熟视无睹,而女儿却一有空就去盯梢她母亲前往水库的行踪。
孝梅在黄昏时回到家,关上门,她的手按着胸口,以前只是揪住锁骨下边的皮。但这个夏天她的小乳头里的核一下子软了,坍开了些,这使她的手指有了新的抓处,况且这个夏天只有抓住这一左一右的两个小东西她才能少受点气,为什么要受母亲的气呢?这小核的软弱使她对自己的身体更加注意了。她恨她母亲,所以有时她就捏这核,使劲的时候,她并不心疼自己。女医生回来时,孝梅正在吃冰淇淋,母亲看见她的T恤向外鼓胀了一些,那两只跳动的乒乓球一样的小东西使母亲开怀大笑,她对孝梅说,我女儿长大了。孝梅不理她。孝梅能闻到母亲身上那股来自水库周围的腥味。
孝梅钻进卫生间,她解开裤子,这时双眼有些发晕,粗大的水管上竟浮出承天的脸,还有言艾那细柔的背。她讨厌言艾的脊背,承天的脸并不清楚,她讨厌自己在想到承天时还要顺带想到言艾,这个跟她母亲一样讨厌的言艾。孝梅的母亲在切黄瓜,她让孝梅为她剥蒜。孝梅闻着蒜味,大蒜像她的小乳头。她仅仅剥了两只。她在母亲身后,看到她丝袜接近裙摆的地方挂了丝,露出一小条长长的晶莹的肉体,她朝地上吐了口痰。母亲动了动腿,有一只蚊子叮在上边,她一动,孝梅就更加肆狂忌弹地仇恨起来,她不禁想念父亲,觉得父亲跟承天一样都与她拉开了永远也缩短不了的距离。
她站起来,又跑到卫生间,蘸了点冷水,手指头从T恤领子那向里伸,几滴水滚到胸口,她迅速跑过母亲和墙之间的空处,冲到楼梯中,来到院子里,和几个孩子立刻消失到街上去了。夏夜的风带着微弱的凉意。孝梅看到俊和几个男孩子在抢一只包,她跑过去。人多了起来,一个男孩在那骂,俊,我操你妈的。俊和那个男孩打了起来,孝梅忽然拉住俊,另一个男孩也停下手。孝梅跟俊说,你记不得承天跟你说了,说你打架就要打人的肚子。俊打另一个人的肚子,另一个人也打他的肚子。孝梅胜利地笑着,她转身之后,身体轻飘飘的。孝梅怀念着承天。
6怀孕1993年雨季的夜晚
1993年的雨季,当言艾从她有月经以来第一次出现闭经时,她告诉承天她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言艾的兴奋溢于言表。承天的兴奋却是压抑的,他无法像言艾那体会这个埋没在言艾肚中的小生命,这是他第一次搞大别人的肚子,尽管从此之后,他可以一再重复地搞大不同恋爱对象的肚子,但毕竟这一次是他突破了,成了一个叫言艾的女人的肚子的目标。他跟肚中的小生命的关系令言艾对他刮目相看。即使言艾的兴奋感染了承天,但仍没有对承天十年之后那部长篇小说产生任何影响,甚至没有作出暗示。
言艾从雨夜走回她自己的宿舍,她甜密的感觉从喉管一直往下,顺畅地抵到小腹,再从小腹向外流,小小的气流从下体向外冒。她捂都捂不住了。她仍渴望他抱起她,站着,跟她做爱,而承天从那时起,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已经为他十年后的小说作出了重要的预期,对激情的渴望成了他的习惯,当孝梅远在四川思念着承天时,承天通过十年后的小说向她作出了反应,可以说孝梅对承天的感情之所以真挚可信,跟承天今后的那部小说有关。
1993年的雨季的夜晚潮湿暖味,走廊里的夜灯从昏沉里透出暗弱的光晕,言艾穿着拖鞋,抱着洗脸盆,盆沿抵在小腹上,她没有想过对肚子的处理,把孩子多留在身上一分钟也是巨大的成功。而承天在考虑带言艾去堕胎的同时却在想着言艾的姐姐,因为言艾姐姐所带来的那两本诗集深深地吸引着他,承天读诗的同时浮现着言艾姐姐从照片里走下来的身影,尽管与此同时,那个幼小的孝梅却在四川钻进了树林,当然孝梅是在睡梦中钻进那片她玩游戏的小树林,那是一大片黑暗的杂木林。
言艾的脸盆装满了水,言艾的脸埋到盆子中,那清凉的水被她身体的甜蜜染甜了,她的嘴唇滤过细小的湍动的回旋的水流,喉咙里水和空气均匀地挤着,小腹的摩动使她深身的温暖被逼到体表的每一块肌肤上。怀孕的感觉真好。承天翻书,借着白炽灯那直射的灯光俯视他那只日后要叙述故事的手,现在却被眼前的戏剧性的情节所牵引,言艾的姐姐从诗歌中走出来,他自己在阅读,而那个女人却在朗读,因为他没有看见过她本人,所以她在他的想像中抚摸他的脖子,她跟他说,这些文字会诱惑你向前,到黑暗的地方去。
而孝梅正从睡梦中向前,经过若干棵小树,站在一块方形的空地上,月光从树叉间泻下来,照着松软的针一样的败枝。她这梦中的场景仿佛是承天那十年后长篇中作者的梦中的梦,当承天梦到孝梅弯腰时,已是十年过去,而在十年之前,在孝梅梦中的现场,孝梅明白梦只是为了对承天的思念不至于消失。一个幼小的女孩对承天的思念不可能完全摆脱承天的影响,承天能感到在若干年之后,当他熟读了诗歌和女人,他自己一定要向包括言艾在内的所有女人作出承诺——我对你们的爱不会辜负你们。言艾抬起脚,即使是轻松的抬,却在她小腹的扯动中竟有些迟缓,当一个女人第一次负担一个小生命,一小粒精子的放大物时,她就不可能再飞扬起来,怀孕会使一个女人更真实地往土里埋。
承天在诗集的背面轻轻画了一个圆,这表示他在把言艾带到圆中去,而言艾的姐姐却在外边,她们相互隔开。承天要在圆内,实际上是在某个安全的诊所为言艾寻找医生。孝梅做梦的时候,那个在妇幼保健院上班的母亲正亲眼目睹女儿在做梦时憨态可掬的脸相,即使孝梅并不爱她,但她从那座水库边的楼房里回来之后仍要俯视她的女儿,她不理解一个幼小的女孩居然会对母亲的生活如此看重。孝梅的母亲很想弯腰下来亲吻女儿,但某种女性自身的尊严使她控制住自己,似乎在她绝望的时候,女儿也能成为一个胆大妄为的敌人。
承天合上诗集,言艾的姐姐也暂时退回到照片里。他躺上床,而言艾端着脸盆站在两个座位之间的走廊里,雨已经停下,空气清新,飞舞的粉尘般的虫子闪动细小的翅膀向黑暗中闪起亮光的远处飞去。言艾缓慢地移动她的脚步,她清醒的时候知道孩子必须拿掉,承天仍然是那个他自己的承天。洗过脸之后,性欲却退去了,对小生命的想象也淡化了许多,她回到床上,放下纹帐,闻到自己身体上微弱的臭味,她从这臭味开始找到她的空缺,那是先前她自我陶醉的甜蜜。她便意渐浓,发疯地冲向厕所,然后放声大哭起来。孝梅已做完她的梦,她像一只羊一样很危险很温驯地睡了过去,她站在小树林里,剩下她的肉体睡在母亲的大床的远处。孝梅母亲手抚大腿,回味成年人操过的娱乐。孝梅仍然站着,孝梅想念着承天。
言艾痛哭之后,她明确了,是自己过份的担忧,承天并没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她对承天所能达到的可耻的可能地步一点认识都没有,她是另一个胡思乱想的人。恋爱中的人都在胡思乱想。她是一个小生命的小母亲。而孝梅的母亲却是真实的母亲,她很从容地翻过身,就像那个湖边的男人让她在性生活中调整姿势。言艾渴求她的小生命能够理解她,而孝梅母亲却像演戏一样与她假想的作为敌人的女儿对峙着。孝梅站在小树林中。孝梅想念着承天。而承天像猪一样地睡去了。
7母鸡汤
一个男人搞大一个女人的肚子之后,再帮助这个女人将肚子缩小到正常的位置,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言艾堕胎的那个诊所在一座旧楼上,在十年后承天的
长篇小说中承天提到过这座旧楼,况且那间用于手术的房间正是圆形的,而不是四方形或梯形的。言艾空洞的腹部在恢复弹性之后,性欲的膨胀并没能对她对今后的命运作出预示,而承天通过十年之后的小说说明了他与言艾婚姻的必要性,一个男人只要不止一次搞大同一个女人的肚子那么他就必须跟这个女人结婚,当然事后的实际情况说明承天是被言艾的现实不断地逼上婚姻的道路,言艾在小型的妇科手术之后吃到了承天为她费尽办法弄到的母鸡汤,母鸡的肉体又松又软,只要轻轻一咬,骨头便从肉体中分离,言艾在享受蜕骨的快感的同时,四川的孝梅却在模仿一个有过性经历的女人在猜想她身体里那些有可能疯起来的神经。
孝梅的母亲对言艾的堕胎虽然远隔千山万水但仍作出了重要的指示,而这一点承天却一无所知,当言艾在长途电话中向孝梅母亲汇报了她堕胎之后的身体状况时,孝梅母亲建议言艾在一个月之内要禁止同房。孝梅母亲误以为承天的性欲要强于现实中的承天的平庸的假相,而言艾的欲望却溜出去了,她要跟承天很快地再操起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亲密地吸引承天。而孝梅的母亲作为一个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职业妇科医生批评了为言艾做人流的那个穿白大褂的陌生医生,她甚至警告言艾不要以为人流对女人没有伤害,其实人流是一种可怕的荒诞的甚至是永远也不能抹去的伤害。孝梅母亲的职业性使她对言艾身体和爱情忧心忡忡,而言艾对孝梅母亲说,承天是个可靠的男人,承天不会抛弃她,她可以跟孝梅母亲打赌,在她有生之年,承天是不会抛弃她的,除非她自己抛弃承天。孝梅母亲没有意识到当她在电话中跟言艾讨论承天和言艾的关系时,孝梅正在隔壁房间穿起衣服竖起耳朵,她的神经秘密地兴奋起来,当她知晓言艾搞大的肚子再次缩小到原位时,她对承天的思念也就更加的富有现实性了。
言艾可以吃上母鸡,而且可以在足够的体内的营养中分配出一小点精气来补充她脸上的脂味,这些青春油脂从面相上就能暗示下体的腻滑,性的要求公开地敞给她的男友。而承天只是把更多的趣味都埋到那两本言艾姐姐带来的诗集中,虽然诗歌的作者是更远的两个北京人,但承天却以为言艾的姐姐比那两个北京人更能自由地出入于诗集的内外,对诗歌的热爱却比不上承天对言艾姐姐的热爱,诗歌的虚幻程度也远远不及言艾姐姐在厦门的身影。只要有条件,言艾总是向不同的人解释她在怀孕之后的奇特感受,这包括她的同宿的几个密友。而除了言艾本人之外每个人都以警惕的眼光打量着那个荒诞不经的承天,而承天的全部精力似乎都投射到诗集背面那若有若无的他随手画下的圆上。那里边住着弹性十足的妇科医生,这是他的一大法宝,以后只要有女人在性生活之后表现了惆帐和不满,他就把她们统统带到圆里去,像个流氓那样命令妇科医生解决她们肉体上的膨胀,让她们回到真实中。
言艾对承天的观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崇拜之情,而承天却在雨雾的深处离他本人的真实越来越远,他感到自己跟女人有关的那根神经总是在出发,到远方去,到陌生的危险的异地去。孝梅的母亲跟湖边那个相好的男人说,如今的年轻女人不懂得保护自己,比如我那个几千公里之外的侄女,她竟然在堕胎之后不晓得在同房问题上拒绝她的男友。那个湖边的男人这是第一次在承天的问题上发表看法,他认为那个叫做承天的小子是个坏蛋,他不能那样。孝梅的母亲很惊异,她想不到这个湖边的男人居然会仇恨一个陌生的在十年后写出与他们有关的长篇小说的承天。孝梅母亲对人的认识十分有限。那个湖边的男人永远不会清晰,每次当孝梅盯梢她母亲来到湖边时,近在眼前的一层总会挡住孝梅的视线。孝梅看到她母亲的那个男人。孝梅在这时只会想到她自己的父亲以及跟父亲处于同样必要的那个承天。
言艾的身体在妇科手术之后苏醒的速度处于超常的感觉中,她敏锐地捕捉到承天那迷茫身体中所最新产生的快感,尽管那快感大部分缘于他从诗集中得到的想像的乐趣。言艾在承天的身体的抽动中决定顺着承天随口提出的要求到姐姐所在的厦门市去一趟。承天觉得如果言艾去了言艾姐姐的地方,那么言艾再次回到他身边时,她必然会带有姐姐的气息,她的呼吸将有姐姐的节奏,她的气味将透出姐姐朗诵诗歌时的甜味。对言艾姐姐的兴趣统一在言艾和承天有关的那些亲密的假相中,尽管在十年之后这个雨季的怀孕决定了他俩关系的实质,但同时这个雨季也彻底地把承天推向了对言艾至关重要的有决定性的位置。也就是说言艾完全地沉浸到她与承天的爱情中去了。
831路中巴车
在堕胎之后整整一个月同样的8号那天,言艾和承天坐上开往火车站方向的31路中巴车。当承天和言艾坐稳之后,言艾背包的拉链裂开了,承天为言艾把拉链拉好,背包再次很稳地夹在言艾的双腿中间。在靠近火车站时,车上只剩下五个人。承天数着这五个人的数目,同时他和言艾在一个月禁止同房的期限内仍有了五次性生活,这数目的巧合使承天对他和言艾的未来更加有信心了,他觉得言艾不用怀疑他。他自己也不怀疑自己。他鼓励言艾去厦门的念头已经实现了,当言艾回来时,她的姐姐也就像藏在背包里一样藏在她诗集的那个背面的圆圈中了。火车站里人头拥动,中原一带前往厦门和广州的旅客带着金钱的欲望排起了长队。承天和言艾在陌生的人群中,假如没有姐妹这种关系,假如没有那两本诗集,承天对于他和言艾的处境就会完全失去控制。承天焦躁地昂着头,看着远方指示牌上的列车次号。
他在十年之后的小说中无法集中精力地引述那次火车站的经历,因为只要言艾跨出了这一步,实际上他就对姐姐这种身份有了完全个人的处理,甚至对一个有姐姐所叙述的世界完全的沉醉了。尽管这是言艾的姐姐,他却以为姐姐会从远方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她身边。言艾的T恤上印着一个戴贝雷帽的英雄,那英雄使承天想吐,他终于把言艾送上火车,言艾在车窗里向他挥手,他宁愿人生永远都在旅途中,每一个恋人都到远方去,而自己在送别她们之后,得以独自一人回到他孤独的一个人的爱情中去。火车站出来往右是那条有一道长坡的黑龙江路,他不再坐31路车,他要从黑龙江路走回去,黑龙江路的长坡象战争时期的长征,使他困难重重的内心都消耗在沉重的脚步上了。言艾坐在火车上,她觉得再次到厦门去,一定要告诉姐姐,这完全是承天的意思,她要转告姐姐承天在她耳边说过的对姐姐的好感,姐姐会多么激动。
9揉皱的纸
言艾去厦门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承天才发觉对言艾姐姐的期待已膨胀到一个极限。他无法再在白炽灯下顺着诗歌的语言去浮想。诗歌这种节奏仿佛他少年时代手淫时身体的抖动,他在厕所、床角或在某个空旷的地方,任细微的轻风吹动他颤栗的下身,而他的节奏却再不能按现实的方式去解释他当前的欲望了。但既然言艾顺着他的意思按他内心那仿惶的可耻的目的向姐姐靠近,并隐暗地传达承天自身的气息,那么言艾也就决定了她在与承天的关系中始终处于承天的控制之中。
言艾从厦门回来之前,承天暂时告别他的诗歌,他把情绪发泄到爆烈的太阳下,他去打球,看电影,游泳,他跟那些相信纯粹爱情的人并不一样,他的孤独在于他选择了他自己的一个人的爱情,即使言艾以及言艾的姐姐或更多的人能占据他的心灵,但他仍是他个人的爱情的暴徒。炽热的烈日能从肉体中榨出那些黑暗的汁液,它们带有精子般的活力,他的所有激情都弥散在这种蒸烤一般的体表的暧昧的感官上。对于更多的女人他还缺少行动,至少是缺乏行动的必要性。当他在游泳池与另一个女人的肌肤轻轻擦过时,他能感到的是一种温暖,而不是激烈的扑上去的冲动,这也再一次说明了当一个人只要在感受一个以上的女人时,那么他的身体也就永远地失败了,他的身体就在失败的意义上,向更多的肉体打开他的可能性。承天和他的朋友们相处得很好,他们时常夸奖承天的身上有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激情。尽管承天自己也明白这激情是迷茫的,但人们都在谣传他被言艾的爱情完全征服了,他的迷茫是言艾一个人身体的袭击所造成的。承天在这段时间上已经遗忘了远在四川的那个十二岁的孝梅,而孝梅却越来越严重地沉陷进对承天的思念中。当承天在十年之后以一种极其模糊的语调来说明他那梦中的梦,也就是孝梅所亲自经历的小树林的梦时,孝梅却在这1993年的雨季过后,与那小树林里成堆的杂木染上了某种可怕的亲情。当父亲远在南方更远的以南地方,当母亲沉溺于水库边的小楼的幽会,孝梅的身体也在她那毫无保护的意识中可怕地分裂着,而承天在十年之后以一种宽容的口吻试图捏合好孝梅分裂中的肉体,似乎孝梅必须维护她自身的成长,以便在十年之后能以明确的肉体的欢乐吹响他对杂木林那种又迟缓又轻灵的叙述。
孝梅在17号上午走进小树林是早晨九点钟,那是雨后树枝还在滴水的早晨,一些鸣叫的鸟和穿行于枝丫中部的飞虫覆盖了天空与地面之间所联系的那层屏幛。孝梅知道母亲在八点钟起床之后,就以她妇科医生那残酷的直截了当的速度向着水库出发了。孝梅改变了以前盯梢的习惯,她骑着单车来到了小树林,单车靠在树林进口旁边的那间青砖屋的墙上,然后他走了进去,阳光照见了那偶尔下落的水滴,甚至有一些水滴正好滴到她的脖子上,他伸手摸了摸脖子,又透过青枝的迷障寻找天空,而天空却是一片又一片碎掉的没边的玻璃,太阳隐藏在一棵完整而庞大的杂木的上方,阳光射不到她的脸。
当言艾在承天使她怀孕并决定堕胎时放声痛哭,我们的孝梅却选择了在不利的形势中的一抹浅淡的笑意,是谁在跟生活开玩笑,幼小的孝梅不去注意。过早地与母亲的的对峙能够激发一位少女的灵感和勇气,在杂木林中身临其境地感受她曾在梦中倚住的小树时,她忽然仇恨起所有哭泣的脸相,这其中必然包括有言艾因为承天而哭泣的脸。所有在地上过早衰败而落地的枯枝都在仇视着树上的青枝,青枝也在仇视地上的败枝,一个少女在它们之间的空处保持着冷静和孤僻。即使她不到水库去,水库边母亲的响动仍然骚扰她轻快的身体和呼吸。她想尽量地遗忘母亲,这种遗忘会促使她更坚定地选择承天,把他放在内心中,放在一个自己也够不着的地方。她凭本能猜测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见到承天,一个孩子有超常的预见力,而且她的乐观一定是有根据的。
九点半钟时,孝梅走到杂木林的另一头,再往前就是一道淌水的河沟,河沟里有鱼虾,她以前和小朋友们去玩过,她本想往回退,但忽然下身有些发热,她以为是要小便,便犹豫地看了一下四周,而四周都是从树叉间射下来的缕缕阳光,每一柱阳光里都有长而圆的光芒,这让她鲜明地感受到阳光,如果阳光可以扎起来,捆起来,也就可以被她的手挥舞起来。那些飞行的虫子在光柱间清冷的空处跳荡,阳光依然完好如初。他蹲了下来,并体会到某种从未有过的身体的幸福。这种只有孝梅才能体会到的下蹲的幸福在承天十年之后那部长篇小说中试图以承天的方式作出表述,但承天却无法按孝梅的方式来抓住它,只有在孝梅的体内它才是确定的,否则它只能是爱情以外的荒唐的与承天十分遥远的一种女子的秘密。孝梅没有看到树林外的人,即使是这个世界现在没人了,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她知道身体在变化,她像习惯中那样,解完了小便,但她没能按习惯那样站起来,因为她感到有一种轻柔的东西沾在她稚嫩的下腹深处,她用手去摸,是血。
1993年的孝梅经历了她的初潮,她很明白她要跟所有女人一样,将把乳房庞大地安放在胸口,裹着它,然后她要像风那样刮到一个新世界中,孝梅掏出一片在口袋中揉得很皱的纸,她往下体擦了擦,然后把它扔到那棵有着灰白树干的杂木的根部,在根部有一截柔弱的枝条,枝条上负担着稀少的几片新叶,那块染着血渍的白纸在皱开之后又轻微地展开,在血和没血的地方像被什么粗糙的力量撕破,正奇异地挂在低矮的小枝上。她系好裤子站起来,突然无限的恐怖起来,这时孝梅的母亲已经在水库边完事,她以十分从容的心态往家里挂电话,发现女儿仍然不在家,于是她那个男人再次在她的耳朵边表示了对她家庭的看法,当然也不排除他对与他十分遥远的言艾的看法,以及孝梅母亲所提过的承天。孝梅神经中对承天的思念此刻如白纸中没有沾上血渍的部分一样,无限的苍白。红色没能成为承天十年后那部长篇小说的主色调,但它却决定了孝梅的幸福,孝梅只有身体的成熟,才能摆脱她奇异的少年时代压抑着的阴影。那片挂在树根处的白纸和她曾经的梦幻有着巨大的不同,它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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