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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承天接到单位的一份出差通知,而且很急,说是要到北京去组稿,而且要在北京就把校样给定下来,单位安排一个很瘦的同事跟他一道去,承天在办公室给言艾打的电话,言艾说正好可以带点东西给她姐姐,姐姐已经在北京几个月没吃辣椒了。承天骑车回到尚义街,言艾和她父亲在街上给言艾姐姐买大妈酱,还有许多瓶装的油鸡棕。言艾和言艾父亲回来时,承天已经收拾好行李,单位的车子也已经接上瘦同事,开往尚义街方向了。言艾父亲叮嘱他千万不要省钱,在北京小心中暑。承天对言艾说,还有一个同事要跟他一起去,他可能也是在暗示言艾他对言艾姐姐不会居心叵测。言艾并不在意这一点,单位的车子已经停到院子中,言艾父亲没下楼,言艾和保姆提着两只大包下了楼,承天向言艾介绍那位瘦同事,瘦同事跟言艾讲了几句话,承天关上车门,他们顺着尚义街中段插向风味城的岔路,沿北京路向南驶向机场。在车上,飞机上,瘦同事一直在夸奖承天的诗歌,承天也很兴奋,瘦同事说他如果这么下去,以后很可能会写出大作品,承天那时就强烈地预感到最大的作品肯定是他多年后要写的那部长篇,所有这一切都在为未来作准备。
到了北京,他们往到万寿路总后的招待所,这是承天第三次来北京,晚上见到了那个撰搞人,吃了饭,还要请去唱歌,承天不想唱,但那个人一直要求,盛情难却,撰搞人在创作室的几个同事陪他们唱了四个小时,回房已是十二点了,瘦同事要洗澡。承天翻出电话本,找到中午言艾临时写到电话本上的言艾姐姐的电话号码,承天拨通了电话,时间已很晚,言艾姐姐一点倦意都没有,她说言艾跟她讲了,说他来北京,还问承天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承天说晚上在办公事,跟撰搞人谈稿子,言艾姐姐很清醒,也很热情,这是承天第一次意识到她的热情。承天的情绪在万分之一秒之内就被点起来了,他觉得以前对她的偏爱并没有错。言艾姐姐说让明天中午吃过饭去人大边上的当代商城背后的楼里找她。承天放下电话,又给言艾打电话,言艾已经睡下了,保姆把她喊起来,她对承天说,这么晚你才来电话呀。承天说,晚上跟撰稿人吃晚饭,还唱了歌。言艾也没多说,让承天早点办完事赶回去,家里还有许多事。承天想家里什么事也没有,恐怕是她想我了,承天对言艾的温情如此的厚实,使他在外边觉得很安全,这也是他日后创作小说时保持心态的一个很好的背景。瘦同事洗完澡出来,两个人抽烟,先是谈那个撰稿人,然后谈女人,瘦同事比承天年龄大,他在这方面有经验,但承天还是觉得他老土,尽搞一些十分下作的女人。承天也去洗澡,抹了许多香皂,身上沾满了泡泡,瘦同事在床上哼着云南小调。承天摸摸自己的那个,那个一下子就挺了起来,他在一瞬间有了很强的冲动,好像不管是什么女人,只要搞上了就很好,这跟爱情没什么关系,他这么想这么摸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跟言艾有什么关系。
夜里他睡得很沉,第二天上午瘦同事要到海淀那边找一个做纪录片的老乡,承天一个人吃的早点,然后他到商场去转了半天,给言艾买了件T恤衫,才花了三十几块钱。看表快十一点了,承天打了张面的,说是去人大,十二点半时,他在当代商城背后的一个小超市门口见到了推着自行车来的言艾姐姐,言艾姐姐穿着宽大的灰短裤,戴着红色的太阳镜,脸上没有脂粉,跟前次去成都见到的不同,她精神很好,两个乳房从T恤衫里要向外跳,他们往她的住处走时,没有提到言艾。在路上,他俩买了一堆桃子,言艾姐姐跟承天讲很标准的普通话,她的传呼机一直在响,她对承天说,有人找我。承天害怕言艾姐姐是应付她,但言艾姐姐向他保证她可以一下午都在家里,言艾姐姐住在人大一个瘸腿李老师的家里。李老师很年轻,是个副教授。承天对什么瘸腿不感冒,他只想坐到房子里平心静气地看看这个当初带来了两本诗集并搞坏了他情绪的女人。承天在八年后的长篇小说中承认他对言艾姐姐的兴趣仅仅滞留在兴趣上,至于爱情那是没有的,感情或许有,但也不真实。
那天下午两个人聊了许多事,承天一直盯着言艾姐姐短裤敞开的大腿内侧幽暗的空荡荡的凹处。那是女人绝密的地方,但在这炎热的北京,酷暑使女人的皮肤淌汗。阴具和乳房完全成了汗的窝点,没有耐力地拒绝它们敏感的诱感力。言艾姐姐知识丰富,加上她在厦门的生活过几年,她对所有时髦的东西都会提出批评。承天没有跟言艾姐姐说他自己写诗的事情,谈到单位组稿的事情也谈得很没章法。承天感到在言艾姐姐面前,他最后只剩下一种最简单的欲望了。甚至她都不像是言艾的姐姐了,她成了一个在英语方面十分可耻的学习者,而承天不计较她,要跟她有点秘密。承天在他自己的想法里越滑越远。言艾姐姐让他不要住到万寿路,不如搬到人大来。承天说那不好报销,还有一个同事已经开了房。言艾姐姐就让承天住到她这,说沙发上可以睡人的。如果承天拒绝这一点,那么他等于是拒绝了八年之后那部长篇的实质上的可能性,他答应了,晚饭是在人大的小食堂吃的。他用磁卡电话跟瘦同事通了话,说他找到了住处。瘦同事笑他肯定是找到什么女人了。承天也居然承认了。
晚上看电视看到九点,承天有些耐不住了,他不知道言艾姐姐怎么想的,他向坐在旁边的言艾姐姐伸过手去,言艾姐姐看了看他,她没有他所能想象的那样缩回手,而是扭过头,继续看电视,承天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把身子往她挪得近一些,她仍然不动。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言艾姐姐这时说,你跟言艾都还小,言艾这个人很不成熟。在这种骨节眼上谈她妹妹也属正常,承天叹气。言艾姐姐抽出手,她乘机站了起来,给承天和自己都倒了一杯水。承天在她身后发现她屁股很大。承天曾经认识很多女人,虽然言艾只是她第三个恋爱对象,但喜欢他以及他喜欢过的女人已经有十几个了,她们都在他心中影响他,让他勇敢一些,至少要弄明白言艾姐姐她到底是怎样的人。言艾姐姐再坐下来时,承天握住了她的胳膊,言艾姐姐继续跟她讲言艾,说言艾在昆明的那份工作虽然意思不大,但毕竟那是工作。承天不懂她这么说是干什么。言艾姐姐又说到了她的英语,说言艾的英语在高中时还不错,上大学就不行了,大学毕业后更差。她还说,你也要学学外语,承天已经喘气了。承天很想压过去,但言艾姐姐滔滔不绝地讲着。
16洗澡
95年夏天,承天和言艾姐姐在北京结下了在今后难以解开的仇恨,这种仇恨在95年夏天事件刚刚发生的时候,并不明显,但随着这次事件不同讲述者对于事件的演绎,承天已经无法脱开他在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那个令人难以相信的角色。这种角色的定位直到几年后承天那
长篇小说出现以后,承天才明白这样的事件即使没有别的讲述者,他自己也会沉醉其中。这符合他一惯的对自我的厌恶,或者说,人总在不停地戏弄自己,尽管这样,他还谈不上是个自恋的人物,承天把太多的感情分散在他周围的人物身上,而且这还不是偶然的,像承天故意谋划的一样。这次事件被传播者定义为洗澡事件的确切性已不容怀疑,但到底里谁这么第一个讲出来的现在已无从追及,好在今后有机会跟言艾姐姐当面再回忆这件事时,承天已经无心去追究言艾姐姐是如何亲口将原始的场景讲给那些饶舌的亲戚们。
对洗澡事件最持怀疑目光的人是俊的母亲,言艾的舅母,一个最喜欢承天的中年妇女。她向每一个人在讲这件事时,都要加上她的评论,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提醒别人这是不可能的。95年冬天,她首次对孝梅讲起这件事时,实际上只为向孝梅的继母澄清承天并不是亲戚们所怀疑的那种男人,承天是个健康的有信仰的也有他自身难处的人。与其说俊的母亲是讲给孝梅听,还不如说是通过讲述这件事向孝梅的继母来表示她本人对这个大家族中所有人的呵护。孝梅的继母是孝梅父亲从广州带回来的一个原藉为四川的女人,孝梅很少跟她讲话。在孝梅母亲94年夏天去世不久,孝梅父亲便从广州把她接回了成都,孝梅的继母对孝梅很好,但孝梅看不懂这个继母,孝梅一直沉浸在那次对水库边男人有趣的谈话中。
当孝梅在95年春天向俊的母亲复述她跟那个水库边男人的谈话,俊的母亲便以另一种眼光来看待这个正在长大的孝梅了,孝梅个子不高,但身材已明显长成一个标致的女性了,俊的母亲相信孝梅和孝梅的继母己在孝梅父亲的两边展开了一场拉锯战,孝梅并不想拉住她父亲,只是想把继母锯开。她想男人不应该跟太多女人在一起。当95年冬天,俊的母亲向孝梅和继母讲述洗澡事件时,孝梅还没有意识到她的继母已经永远不会离开这个本来以她和她母亲为主角的家庭了,她曾以为继母是临时的。孝梅想念着承天。
承天很少会想到成都的孝梅,直到96年俊的母亲到昆明去向承天讲述孝梅跟她讲过的她对那个水库边男人的调查情况时,承天才明白原来孝梅再也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孝梅,孝梅在她成长的关键阶段随时都在警惕地戒备着男人。照俊母亲所说的,承天只是在和言艾出现裂痕的情况下,他才在北京和言艾的姐姐发生了洗澡事件。事件发生在那天晚上。
十一点钟的时候,言艾的姐姐去洗澡,卫生间的门关不严,里边根本没有插销。承天即使坐在卧室,只要歪头就能看到卫生间里亮灯下边的水龙头。言艾姐姐背对门在不停地擦背。承天站过去,没有拉开那道木门,仅仅是望着木门缝隙里言艾姐姐的身体。而言艾姐姐把这件事传出时第一个倾诉的对象就是俊的姐姐毅,毅很快以惊人的复述能力将这件事传给了言艾,而言艾不再转告任何人,言艾姐姐甚至主张毅也来评价一下承天,她们一致认为承天是个品性很坏的人。俊的母亲不是从她女儿毅那儿听来这个事件的。她是在一个亲戚那儿听来的,她跟女儿在承天这个问题上分歧很大,俊的母亲跟孝梅的继母说,承天是个好人,他对言艾没有问题,承天只是站在那,看见言艾姐姐洗澡,这并没有什么。孝梅说,就是看见了,也不要紧。俊的母亲跟孝梅说,孝梅说得对,但你还小,才十四岁,你不懂。孝梅说,有什么不懂的,完全是小题大做。孝梅继母见孝梅这样说话,就来制止孝梅,她跟孝梅说,听舅妈讲的,你不要插嘴,承天这个人就是有问题。继母如此武断地蔑视承天,使孝梅跟她难以接触,她在心底边咒骂她,觉得她自己就不是个好东西。所以孝梅跟俊的母亲说,以后你们不要再传这件事了,这本来就不是一好件事,我看跟承天一点关系都没有。
俊的母亲在95年岁未到昆明去送四川的腊货,他把孝梅所说的话跟承天说了,承天听了很兴奋。倒不是孝梅在支持她,而纯粹是因为孝梅长大了,孝梅是个女人了,任何一个女人的完整观点对男人都很重要,承天通过俊的母亲的转述还弄清楚,原来使孝梅母亲自杀的那个水库边的男人是个很好的优秀的男人,职业不清楚,很有涵养,很幽默。孝梅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多,越陷越深,根本没有时间来看孝梅,孝梅现在有许多好朋友,他们经常结伴去郊游。俊的母亲跟承天说,孝梅有时连个高的男孩子也不怕,也敢踢他们。孝梅的形象在承天的心里丰满起来。言艾姐姐的洗澡事件牢固地拴住了承天,使他无法从亲戚们眼中的怪人印象中拔出来,言艾跟她的关系在95年夏天事件热播那段时间恶化到顶点,但双方都能缓和下来,他们去了大理,在那儿住了一个礼拜,上了苍山,下了洱海,还逛了古城的洋人街,买了不少蜡染,扎染的土布,回来以后,两人又疯狂地买花瓶,把客厅装饰得很好看。
秋天刚结束,言艾姐姐终于考完托福,去了美国,洗澡事件仅仅是口头文学了。亲戚们很快泄了气,无法指责承天,因为承天从不反对他们这样来评论她,无非是他看见了言艾姐姐的洗澡,事实因为过于简单,又不是操了,又不是流氓,这到底有什么相干呢?就连言艾最后也对承天有了悔意,好像她对姐姐的了解还不如对承天的多,承天最多也只是一个新闻的借口而已。
17水库边的陶叔叔
每个月母亲的忌日那天,孝梅都要早起,扎一朵花,到青城山公墓去看望长眠的母亲。孝梅从不跟别人说她母亲,这是个失败的话题,在她所有的记忆中对母亲都没有好感,可只有在母亲死后,她才有如此强烈的去看望她并与她和解的冲动。孝梅围着一条藏青色的围巾。她偶尔也擦粉,但那种浅浅的腮红只能使她更显得滞缓,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痛苦。她会在墓前跟母亲说那个水库边的男人,她猜想母亲只愿意听这个,因为这是她自杀的理由,也是她弄清楚母亲的一根纽带。
那是一个早晨,同样的有雾,孝梅找到了那个男人。他并非独居,甚至还有孩子。孝梅敲门之后,并没有进去,水库边的男人不知道她是谁,孝梅就说她是她母亲的女儿。那个男人请她进屋,他的女人在里边忙碌,她听到了他孩子在另一间房子里的叫声,那个男人跟孝梅下了楼,两个人站到水库边上,这儿离把她母亲拖上岸的那个豁口只有十多米远,岸边有松树,岸边的泥土很硬,水位已经退下了几米,湖后是凹着的天空,
显得很低,那男人每个动作都显得优雅得体。孝梅暗想既然他女人就在屋里,那她母亲以前为什么要到他家来呢?那个男人姓陶,陶叔叔告诉她他女人才从农村调上来,以前在一个乡里的财政所当税务员,毕业后分去的,一直调不上来,恰巧最近上来了。孝梅想,怎么这么巧,我母亲一死,你女人就调上来了。陶叔叔离孝梅很近,他的耳边有了白头发,他跟孝梅说,你母亲是个很好的女人。她这话和承天讲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口气也一样。孝梅没有问他俩爱情的事,但母亲一定爱着这个陶叔叔。
陶叔叔告诉孝梅她母亲早年在卫校读书时他们就认识了,只是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几十年的经验了,不比别人,但你母亲的死,是她个人的事情。孝梅望着陶叔,觉得她通过她母亲的死把自己给改变了。至少陶叔这个人本身可以证明孝梅的母亲跟孝梅的父亲没有爱情,否则父亲为什么要到南方去做生意,不是逃避又是什么呢?陶叔对孝梅说,你母亲知道人的生命怎么回事,她自己就是个医生,她明白的。孝梅在母亲的墓地前告诉母亲承天是个很好的人,因为承天说了,你母亲是个很好的女人。她喜欢承天,无论别人怎么诋毁她,但就像他支持她母亲那样,她要保护承天,要在心里边跟他站在一起。她甚至偷偷地告诉母亲每当她在城里的商店看到好看的毛衣时,她都想象着承天穿上它的样子,她甚至是在模仿承天的动作,觉得那是个真诚的男人。
风吹动着她带去的花,今天实在买不到花,她就到菜市买了一把韭菜花,也不像花,倒象是小小的菜头,有些硬,只有细看,才能发现那些细小的花头,它们簇拥在一块,向外散发奇特的馨香。孝梅回家之后,孝梅的继母立刻放下她手中的书,要给孝梅拿热水袋,天已经很冷了。孝梅不理继母,继母也不难堪,孝梅讨厌继母那一对硕大无比的乳房,她那只鼻子极不匀称,总之只要这个继母存在,孝梅就连父亲也怀疑了,难道父亲能跟这样一个女人同床共枕?
18言艾提出结婚
对诗歌的爱,以及经常出差到各个地方与别人的交流,使他对女人的趣味疯狂地滋长起来,不是对某一个,某一种或某一类女人,而是对所有的女人。言艾的姐姐到美国已经快有一年时间了,虽然由她最早制造并公布了承天的洗澡事件,但承天并不恨她,他有了别的女人,而且不止一个,他把感情和身体很恰当地分开了,可以睁着眼睛跟某个陌生的女人做爱。这一切考验不了他的神经。言艾知道承天对她姐姐的心思,虽然他没有她,也不可以答应他来操她姐,但她对她姐姐的态度也起了微妙的变化,洗澡事件很难定性,但所有的亲戚和家人都对承天的举动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忍耐,而这一切仅仅通过言艾才能维持。当一个男人对一个以上的女人有那种爱情的意思时,这个男人在公众眼中就有可能是卑鄙的,当然世上卑鄙的人数量很多,承天只是倒霉,被人抓住并制造了一次可以谣传的事件。
昆明在春节左右那段时间,天空很蓝,地也干净,许多花草盛开着,尤其在金碧路一带,树枝上也生出嫩芽,一派温暖的春色。当言艾下班,承天经常带她去滇池,他们坐在岸边,言艾并不指责他在女人问题上的错误。承天不想再提她姐姐,他只是在对诗集如此恍惚的情况下才滋养一种怪癖的念头。只要没有睡,什么错误都能挽回。春节就要到了,海埂路两边的农家小院里人们都在清扫卫生。也就是那天在海埂边的风中,言艾和承天商量好他们可以结婚了。他们没有把这种想法告诉任何人。
然后他们回家,在路上言艾还扯了一棒油菜花,金黄,灿烂,不时地向下飘撒着花粉。右手的西山挡住落日,青冷的黛黑的刀削般的峭壁矗立在滇池之上,危险地紧张地向后退缩。他们骑着两张车,言艾的车很精致,承天的车子很旧,是上海凤凰牌的。言艾已正式提出了结婚,承天心底接受这一点,谈了几年的恋爱也该结婚了,似乎这一点更能体现地对言艾的爱心。他相信自己会不断地在女人问题上犯错误,但这些错误又似乎没有改正的必要。因为言艾本不知道,而且也并不在意,那是他个人跟女人们的关系。只要是女人,她们就有被关注的理由。
晚上,言艾的父亲扛了一台功放机回来,承天跟他俩接了一晚的线头,把以前那台闲置的丹麦产的音箱也接起来,后来在家唱歌,早年的一个中学同学也来了,他们玩得很开心,喝了不少啤酒。
19孝梅去云南
孝梅听言艾在电话中跟她说要跟承天去领结婚证,她放下电话之后立即去找她舅妈。舅妈在她邻居家打牌。孝梅把舅妈拉到菜市口边上让舅妈给她买米花糖吃,舅妈说孝梅怎么跟承天一样爱吃起米花糖来。孝梅在小时候从不吃甜食,现在她经常想象承天吃米花糖的那种甜蜜的表情,她想久了闻出了口腔中并不存在的甜蜜感。舅妈怕孝梅伤心,孝梅的父亲已经住院了,舅妈愿意多陪陪孝梅,她对孝梅的继母没有好感,继母原先只是孝梅父亲养在南方的一个小蜜,但她现在成了孝梅的继母,再联想到孝梅母亲在水库自杀的事,舅妈无法原谅孝梅家庭里现在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舅妈买了米花糖之后,孝梅又让舅妈带她到公园去,那也是以前承天和言艾陪她一起去玩的地方。舅妈观察出孝梅的异常,就试探着问孝梅到底怎么了,是你继母有什么不对?孝梅摇头,说承天要跟言艾结婚,舅妈在街上大笑起来,她拉着孝梅的手,她笑得很开心。她说这是件好事,我早说过承天是个好孩子,她跟言艾结婚,这再合适不过。你长大了,也会结婚的。孝梅怅然若失。他舅妈笑着,给了她很多的鼓励,她跟舅妈说,可是承天不应该这么早结婚。舅妈还是不领会孝梅的意思,舅妈说,承天和言艾都不小了,他们可以结婚了,恋爱谈得太久,往往会出问题的。她们过了羊西线,在好又多超市门口停下来。
下午的阳光使西晒的墙根很温和,一大排长长的蹲着的四川人在那儿烤太阳,一些卖糖葫芦的商贩在叫喊着。离公园还有两站地,孝梅让舅妈和她一起打车去,舅妈不同意,说要是打车的话,那我们就到川医去看你爸爸,孝梅不愿意跟舅妈一起去看爸爸。他不敢面对实际上她很脆弱,只是在外人看来,他是个很倔很不普通的女孩子,舅妈要打公用电话想让俊也赶过来一起陪她,但孝梅不同意,她只想跟舅妈在一块,实际上她只想从舅妈嘴里多听一些关于承天的好话,舅好偶尔会提到承天,但说得不具体,只说那个孩子很好,但怎么个好法,她也说不出一个究竟。她跟舅妈商量星期天她们就到昆明去,现在昆明天气好,就去看看承天和言艾。舅妈不敢让孝梅伤心,所以一口答应,就在周末去,反正现在正在放寒假。舅妈问孝梅,要不要让毅也陪着一起去。孝梅说,不要,就我俩去。舅妈这才发现孝梅的心理多少有点问题,她以为是她父亲生病造成的。所以就安慰她,让她放宽心。父亲还有她的新妻子在,虽然是你的继母,但你父亲毕竟是她丈夫,这种感情总不至于是假的。孝梅对父亲的病一点也不清楚,说是胸部的问题,又没说是哪个器官,当然问题并不轻。她都不敢再往可怕的地方想了。她无法阻止承天和言艾结婚,而且她也不想阻止。她甚至没想过男人和女人一定要结婚,承天要结婚,那么他自己的事。
和舅妈分手之后,因为要准备去云南的缘故,她特地对她的继母亲近了一些,说她要到云南去,问继母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回来。继母明白孝梅的心思,实际上孝梅想让继母陪父亲更亲密一些,孝梅预感到父亲很危险,她的处境糟透了,但孝梅在心里有承天的力量支撑着。无论现在她接触什么东西,或者她有什么想法,她都要拿那个承天来做比较,这使她少女时代的生活在黑暗的处境中亮起了许多光辉。言艾对孝梅在她父亲生病住院时还能来昆明找她感到十分欣慰,而承天也不得不注意这件事情,分别了一年之后,孝梅完全长大了,个子也高了,十五岁的孝梅完全可以和言艾一样扭动她的腰肢,她动荡着,跳着。承天试图弄清楚这个孝梅,这是第一个步骤。
现在只要往回一想,就把过去孝梅自己也不表明的那些暗示全都再现了。承天不再紧张,他在女人的态度上已经定型了,他不能伤害她,也不能让她失望,他必须跟包括孝梅在内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共处。言艾和承天不愿住到翠湖去。孝梅去尚义街,这是言艾十分钟爱的一条花街,永远是南来北往的人,永远是簇拥着的鲜花。春节将至,舅妈和言艾以及言艾的父亲到展览馆的年货街去买年货,孝梅在尚义街的屋子里看电视,她翻看承天的草稿,里边画了许多提纲,还有他的工作日记,她喜欢他那纷乱的涂迹,还有他记日记时那些杂乱的笔调。孝梅极为聪明。她从这文字里找到一种连承天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感觉,孝梅对承天的思念已经达到尽头了。她长大了,而承天也要结婚了,现在只能是面对他了。她拨了承天的传呼,承天说他在出版社的办公室谈事,孝梅说她要到出版社来找他。然后让他带她去花鸟市场买古玩。承天怔了一下,但他十分喜爱孝梅这样跟她讲话,他想古玩远比出版社有意思。
孝梅打车到了出版社,这是他俩第一次单独在外边见面。他们去花鸟市场,那天他们看了许多缅玉,笔砚,民族布料,还有字画装裱,然后,他们在偷卖野生动物的街角遇到一个很神秘的人,那人说他有古玩,可以去看。那人把他们带到小巷深处的旅馆里,让他们见识许多又脏又破的烂东西,有明清的
瓷器,还有牛骨雕成的烟斗。承天为孝梅买了一只透光可以显影的小杯子,孝梅很喜欢,她和承天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承天就是在他们相互捏住手指的那一刻粉粹了他所一直保持的那种在女人问题上的清醒,他能体会到她的心境,但他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那天孝梅很开心,她不要什么希望,她只要这种现实,当承天准备结婚时,她能拉他的手,跟他一起买回了瓷杯。承天不跟孝梅说她父亲的病,也不提她的继母,她几乎不敢说她的生活,实际上他为她担心,他跟孝梅在一起时的心情轻松极了,那时他已完全相信在他七年之后的那部
长篇小说中关于孝梅的生活,孝梅自己已完全失去了,而承天却看清了这一切,她的爱,她的成长还有她脆弱的处境。
20言艾姐姐美国打来电话
承天和言艾的婚礼办得很简洁,他们没到大酒店去摆酒席,而是在白塔路延长线的久期西餐厅订了三张长桌子,喊上了几十个朋友,大家吃了一顿饭,照样是喝啤酒,然后到新房去聊天,人们都知道承天的脾气,因为他在出版社上班,打交道的文人也就多了,那些早年跟言艾很要好的朋友很替言艾担心,她们认为承天不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即使在结婚这样的关键问题上,承天也无动于衷,她不能给言艾除了婚姻之外的任何承诺,承天只能尊重事实,跟你结婚,我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
尚义街的房子重新蒙上了墙布,说是从芬兰进口的,亚麻的质地,花纹是条型的,言艾的母亲因为对承天有意见,在她女儿结婚的时候反而躲到北京去了,言艾的父亲对婚礼的态度不冷不热,仅仅是女儿一个人的婚礼似的,承天在婚礼上受到了极其难堪的冷遇,但他把这一点归结于他自己的选择,既然你选择了按你自己的方式来成亲,那么别人的眼光也就没有意义了。屋子里堆满了百合花,花太多,空气极不流通,况且人要是整日呼吸那种花香,会使人的精神恍惚起来,新婚当然就这样,他们试图相互鼓励,对人生抱一些乐观的态度,但承天却鬼使神差般地极力敦促自己跟她做爱。言艾很累,对性生活的兴趣并不像承天那么大,而且在这种处境下她更看重的却是承天的内心,她多少还是看出承天的力不从心,他显得很忧愁,很不在状态,而这就是新婚,到底是什么使他们结婚呢?每一个人都确信对方不会抛弃自己,而自己也能保证不抛弃对方,这就是结婚的心理基础。
深夜时,言艾姐姐从美国打电话回来,是承天接的电话,言艾的姐姐一听是承天,声音低了下来,她很冷,没有恭维他,承天也不在乎,把电话拿给言艾,承天在旁边能清楚地听到言艾姐姐跟言艾的谈话。姐姐大概是不支持她结婚的,跟承天相处,谈恋爱是可以的,但不能跟他结婚,他这个人有问题。言艾说,以前的我不想谈了。言艾姐姐并不放过,她说,我,你还不相信,我是亲自领教过的,他那样做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那不是脑子有毛病是什么。
承天掀开被子,下了床、点上烟,他在门口焦躁地动着,想把电话线扯掉,现在听不清言艾姐姐跟言艾在讲什么了,但肯定还是在讲洗澡事件。承天回忆95年夏天,他在言艾姐姐从里边转身的刹那,也就是她看见他站在门外的刹那,发现她的阴毛齐刷刷地滤过水流之后,像是全被什么风吹起,向上飘扬,还有那微分的缝隙,他看见了它。但能怎么样,我没有操,即使我操了又怎么样?在那目光对视之后,她围着白浴巾走出卫生间,从他身旁经过,他抱住她,把她抵在墙上,她没有拒绝,承天现在回忆起来,也确实是没有拒绝,她的身体甚至同样是激动的。但她看起来仍是不理智的,他们抵在墙上,承天仅仅局限在这个步骤上。他没去摸她的下身,也没有解自己的裤子。他喜欢沉浸在这样的现场,实际他知道她是言艾的姐姐,她的每个行动都会反映在以后的家庭中,但他恰当地实现了自己的欲望,跟目标一起,即使没有她当初是由言艾带来的诗集,也算是美丽的。她也同样会动心,会拥抱,会接近,但他没有操,没有实质的性,这就是洗澡者的遭遇。现在好了,承天和言艾结婚了,旧帐又要提了,言艾姐姐不会放过这一点,当时他没有在她空着的下边进行实际的性,否则,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授受不清,他到底是谁在满足谁?言艾姐姐的用心在哪?承天没有跟她说过诗歌,没有跟她说过了曾经对她的迷醉。她又如何能区分他对她的欲望和真诚,以及仇恨和怀念?或许她在美国也在操着,爱着,也在回忆着,但那到底是谁的意思?承天明白在生活中要想主动地割开跟任何一个人的关系都是不可能的。承天催促言艾挂掉电话,他的身体好像突然灌满了力量,有力量,而且很坚决很持久,就像自己不仅能打仗,而且还保证能打得漂亮,他把言艾平放在床上,把被子踢到床下,解开衣服,他的眼睛里全是大喜的红色,如古代的婚姻战场,如同对待一个黄毛丫头,不管她是具体的谁了,身体的暴力全部流窜到工具上,深深地拥紧,又像艰难的在深入中的绞合的痛,憋足了干劲,发挥得淋漓尽致,这种婚姻的性生活不仅是象征的,同时,它也是真实的。她在身下摸着他的背,他浑身是汗,成了个动物。他嘴巴呼着热气,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又像是什么脏话,又像是太绝望了的诅咒,什么都说不清,她抵制着,顺着、应承着,她的反应虽不剧烈,但很到位,你的每个动作,我都能说明,你做着的也是有效的,因为我也在做。言艾姐姐在新婚之夜成了很好的刺激,就像任何的一个手淫者在头脑中闪现的那样,我可以跟任何一个女人按自己的方式×她,然后在结束的时候打败自己,那晚到最后,他精疲力尽的时候,他到底还是心酸了,但他原谅了言艾姐姐。正因为她对洗澡事件的念念不忘,才使得承天能有机会重新考虑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原来她是一个性感的信号,使他处于真实的性中。
夜里一点半,出版社的老方打电话来,说是要带几个朋友一起来闹洞房。承天说,我们早就睡觉了,又不是旧社会,哪还有闹洞房这一说。老方是承天在出版社的好朋友,年龄限承天差不多,长相显老。老方肯定是在什么吧里喝醉了,硬是要来,言艾对此并不反感,她说,你穿衣服起来到客厅陪他们说话,我就不起来了。承天看看表,已经快两点了,无奈只好穿上衣服,看看床头拒上的书,然后到卫生间解了大便,之后老方他们七、八个人就来了,老方一进门就骂承天,说承天不仗义,认为承天不能结婚,言艾有你那么能经折腾吗?说完老方他们就要往卧室去闹。承天知道老方喝醉了,他让另一个被同事去制止老方,那个人看老方不通情理,就去打他,结果老方挨了一拳,老方哭了起来,几个女人在茶几边笑,场面很不好收拾。言艾在床上喊承天。承天进去了。外边的人暂时静了下来,言艾让承天把他们轰出去,但这时的老方硬闯了进来,他打开灯,另几个人进来架住他,老方随手操起了晾衣杆,要拿那锋利的挂钧来打一个做处长的同事。
言艾从床上坐起来。老方对言艾说,你怎么能相信承天,他是个调戏女人如同打扑克一样的高手,你问问,谁不知道承天是个色狼!承天跟老方平时最要好,为什么老方要在她结婚时来提弄他?他抱着老方,老方趴在承天的肩上痛哭起来,他又说,承天啊,我对不住你,但我喜欢真实,不是你亲口跟我讲过,连妓女你也喜欢吗?言艾看他越来越跑题了,那几个女人坐到言艾旁边,言艾穿起外衣,要下床,看来她也要闹了。承天绝望地望着大家。
那晚闹了很晚,那伙人快走时,天都要亮了,当然后来事情跑到另一头去了,大家全在开玩笑,说让人痛快的活,老方灌了解酒药之后睡在过厅的地上,几个女人不停地给他倒茶,他迷倒倒的。瘦同事,处长还有小灵跟承天和言艾一起回忆他们前几次去抚仙湖郊游时碰到的澄江县那个旅游局的局长,说那人前个星期到昆明来带了不少抗浪鱼,还有承天的一份,就放在老方家的冰箱里。客人走了,承天搂着言艾的肩膀,言艾睁着大眼睛,毫无睡意,她问承天,你会离开我吗?承天说,永远不会。
21言艾去成都签证
言艾和承天新婚不到一个月,言艾的母亲和言艾姐姐就商量好了,要让言艾到美国去读书,言艾的英语不好,考托福这一关她是过不去了,现在她姐姐在美国可以为她办探亲赴美的手续,实际上言艾去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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