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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比现在还要多呢!
第二天翟际要走了。叶秀英说,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爸爸妈妈,回去好好的孝敬他们,要听话。说着叶秀英又要哭,她收拾了一个大兜子,里面全是吃的,她又说,妈妈知道你在哪了,知道你好好的,就不挂念你了,你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没有时间就不回来,你也要参加考试了,好好考,别让你的爸爸妈妈失望,也不要让我失望。
叶秀英把翟际送到了镇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塞到翟际手里说,妈妈送你的一个小礼物,到家再打开看,可以用在学习上。翟际故意笑着对叶秀英吐舌头,说,妈妈,您放心吧,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翟际叫了一辆出租车,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见叶秀英再一次泣不成声。翟际大声说,妈妈不哭,我也不哭,再见。叶秀英说,妈妈等你下次回来。
车子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翟际默默地流了一会泪后,打开了纸包,是一沓子百元大钞,足有一万多元。在县城倒了长途汽车,翟际在下午的时候回到了家。翟际对爸爸妈妈说,我回去看妈妈了,爸爸三年前已经死了。爸爸看着妈妈,妈妈看着翟际,翟际看着他们。妈妈说,好孩子,不要难过,其实我们早想送你回家看看,我们知道你家在哪里,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忘记回家的路。爸爸看着翟际温和地说,你妈妈给你的钱下次回家还给她送回去,咱们家不缺钱。妈妈生气地反驳爸爸说,你怎么可以对孩子这样说话,那是孩子自己的事情,她自己可以去解决。爸爸说,翟际的妈妈一个人过日子肯定非常清苦,那么多钱她不定积攒了多长时间呢。翟际站起来对爸爸妈妈说,我要回房学习了,还有什么事吗?妈妈立刻说,没事了,你多喝点水,我刚给你加了纯净水。翟际走回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在床上哭起来,她无声地哭,任泪水打湿被褥和枕头。
翟际和我一起走在夜晚的街头,她不停地讲着自己的身世,不停地哭。我们停下来,我只拉了她一下,她就投进了我的怀里,我安慰她说,翟际,人人都有自己的伤心事,你不要太难过了,你如今的爸爸妈妈不是对你很好吗?既然这样,你就好好读书,将来好好孝顺他们吧,你应该感到幸福的,虽然你亲生爸爸不在了,但你还有一个爸爸和两个妈妈呀?!翟际一直在我的怀里,我后来对她说,我喜欢你。她问,真的吗?你会离开我吗?我说,不会,我们永远在一起。翟际想了半天说,可是你还没有问我呢?我说,什么啊?她狡黠地一笑说,你还没有问我喜不喜欢你呀?!我说,翟际,你告诉我,你喜欢房小爬吗?翟际从我怀里挣开,她跳着,喊着说,我喜欢他,我喜欢你,我喜欢房小爬。我也高兴地说,哈哈,成功喽,第一炮就打响了!她说,你不要臭美,我以后还要复试呢,呵呵,呵呵……我追着翟际,我要拥抱你,我小小的美丽姑娘。翟际再次钻进我的怀里,她小猫一样神秘地说,那不是我们的钥匙。我说,对对对,那不是我们的钥匙,但我们应该感谢它,它让今晚所有的路灯,所有的啤酒和蜡烛,都成了我们的了。翟际说,房小爬和翟际也是我们的了。
我们长久的对视,然后深深地亲吻,她笨拙的样子让我发笑,她闭着眼睛,胳膊环绕我的脖子。那是我们的初吻,是日后千万次亲吻的序幕,是一个让我们兴奋而眩晕的开始。我送翟际回14楼,楼的周围有不少男女学生在热情拥抱,相互告别。翟际说,房小爬,从今以后,你要随时听我的传唤,来接受我爱情的伟大审判。我说,OK!简直是求之不得呀!多多传唤,多多审判吧!为我们的爱情判个死刑吧!翟际跑到楼道口时又回头对着我扮鬼脸,学着动物的样子摇晃了几下后,她开始念顺口溜,房小爬,你爬爬爬,爬到河中是王八,爬到井里是青蛙,爬到树上是乌鸦,爬到我的怀里是娃娃。我看着翟际闪进楼里之后就离开了那里,我愿意做她怀里寂寞而美好的高大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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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像一条期待喧哗的寂寞小河
尘埃在看不见的空气里进入我的鼻孔。我有些呼吸困难,我动弹不了,觉得尘埃已经覆盖了我的一切。眼睛、睫毛、嘴巴,都凝固了般让我恐惧。一会儿亓刚叫我,我没理他,继续睡。王留成也叫了我,他们都走了。我相信再也没有人打搅我了。又过了很长时间,郭文学在我的底下把床弄得左右摇晃了几下,他一边穿衣服,一边砸了一下我的床板,我说,干什么!他不吭声了,他去水房洗漱完回来后开始大声地批判我,国家要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我看你是没有希望了。我说,靠,你有希望就赶紧滚吧,少废话!我在睡觉的时候是绝对不乐意别人有动静的,何况他挖苦我。郭文学也去上课了,连和我差不多懒惰的人都走了,其他人肯定也走了。我抬起头,上铺都是空的,表示蔡亚、戎国富也去上课了。全体室友包括我6个人,现在有5个人都去听课了。我实在是困,困的滋味真好。
迷糊中他们都回来了,大声讨论着所讲的内容,更多的是班里的女孩子,哪个骚得要命,哪个装正经。我也睡个差不多了,就起床,蔡亚说,上面原来还有个活的。他们5个同时笑起来,亓刚拿了缸子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我说,你们先走吧,我比较慢。屋子里又静了下来,他们去吃饭了。我穿好衣服后又坐在床上发愣,我想翟际了。摸出传呼一看,她已经从早上呼到我现在了,她上午可能没有课,但她不知道我有课吗?她敢肯定我不去上课,一定在睡觉吗?
翟际在西门等到了我。她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我说,我睡觉了,没听见。她说,你晚上没有睡吗?白天还睡?我说,一夜时间哪里够解乏的,我需要多睡一会儿。翟际说,我要你以后睡觉的时候把传呼放在耳朵边,我会随时呼你的,这次可以原谅你。我说,好的。一边往学校走,翟际一边说,你刚起来还没有吃饭,我请你去吃饭。我说,好的。
在第五食堂的边上我们找了位置,我们一起去买饭。吃什么好呢?我觉得什么都不好吃,但还是要了饼和稀饭。翟际说,你吃饼和稀饭,我也吃饼和稀饭好了。吃饭的时候翟际一直看着我,我说,为什么看着我?翟际说,怎么,我觉得你长得帅不行啊?我笑了,是的是的,你看我帅糊涂了,我要是不帅,能找翟际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吗?翟际说,谁说我是你女朋友了?我说,我说的。于是我就不再说话,机械地嚼着饼,半天喝一口稀饭。翟际一下子温柔下来,生气了?我说,没有。翟际说,你还有其他的吗?我说,什么其他的?翟际说,就是除了我,你还有女孩子吗?我说,靠,就你一个我还对付不了。翟际说,房小爬你要向我发誓,你只喜欢我一个。我说,房小爬发誓,他只爱翟际一个。翟际从桌子下面用腿缠我的腿,她说,我要你现在带我出去玩。
我和翟际走在临近春天的大街上。她冷,我就搂着她走。但总是走不好。
一个男学生骑自行车驮着一个女学生从我们跟前慢慢走过,男学生冻得像只猴子,也没戴手套,他把手尽量往袖子里缩。女学生穿得像北极探险家,从后面搂着男学生的腰,于是男学生的肚子上凭空多出了两只兔子,那是女学生的手套。
我认为男学生太受苦。翟际却认为他很幸福,搞了那么一个可爱的小猫咪。
穿过一个菜市场,很多的菜在路两边等着出卖。一堆菜跟前保证有一个土头灰脸的小贩,他们吆喝着白菜和辣椒,吆喝着他们所有的菜名。汽车想从这样的地方穿过需要多长时间,没法计算,最快也得半个小时,所以这里的汽车不多,汽车宁愿走远道,也不走这里,这里属于小贩,属于附近步行的市民。翟际拉着我的手说,我给你买双手套好吗?我说,好的。翟际说,你怎么就不会客气一下呢?你也没有想起来给我买一双。我说,看你说的,我给你买双手套好吗?翟际乐了,响亮地说,好。于是我们就往前走,前面有卖衣服的,肯定也有卖手套的。
那些手套在小贩的板床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翟际说,这也没有什么好手套,不过只要是你买的,肯定会暖和的。我说,啊,我老婆真会说话。翟际装做愤怒状,她把手伸到我的衣服里,在我的腰间使劲地拧了一把说,谁是你老婆。我说,你挑好了,我准备付钱。我摸出钱包。翟际说,算了,留着你自己吃饭好了,我来买,我们每人一双。我只好把钱包放回去。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把手插进我口袋的,刚开始我没有注意,以为谁要从我后面过去,我一低头,怎么一只手在我口袋边上?他已经到手了,回头就跑。我大喊一声,站住!他向西边跑去,个头不是很高,但很壮实,跑得也很快,他在菜堆里跳来跳去。我不停地喊,站住!***站住!我想到钱包里估计有700元钱,那是母亲昨天给我寄来的,我从邮局取出还没来得及存银行呢,那可是我两个月的伙食啊!但他离我越来越远,根本就没有人帮我一把,路边那么多中国大汉难道不能伸开手拿下他吗?他跑出了市场,往居民区跑去,当他快拐进胡同的时候,我想起了身份证和龙卡都在里面,我试图能留下,就最后喊了一声:我的身份证!但他还是消失在了胡同口。我有些迷茫地看着胡同口,一个黑色的东西从胡同口抛了出来,我的钱包!我赶紧奔了过去,拿起来,赶紧打开看,大钱都拿走了,身份证和龙卡留在了里面,还有几张零币。我觉得他还够朋友,我并不恨他,也许他和我一样,是个穷人。
我不是还想过偷翟际的自行车吗?
翟际已经跑到了我的跟前,她喘着气问,追回来了吗?我说,他跑了,钱拿走了。翟际问,他怎么把钱包给你了?我说,我喊了一声我的身份证,他就扔出来了,他一定在这个胡同里住。翟际说,缺心眼啊你,他一定不在这个胡同里住,小偷跑的时候才不讲究道呢!我又往里面看了几眼,胡同到处都是口,到处都有逃走的地方。翟际说,好了,走吧,下次小心就是。
往回走的时候,翟际问我,丢了多少钱?我说,700块钱。翟际说,你别难过,回去我还给你。我说,你这什么话?翟际说,都怪我,要不是我要你带我出来玩,你怎么可能丢钱。我说,好了,别胡说了,这和谁都没关系,就和小偷有关系。翟际说,也和我们的国家有关系。我说,美国也有小偷,这个行业将会越来越发达,直到人类灭绝。翟际说,人类什么时候灭绝。我说,到灭绝的那一天吧。她笑起来,她从书包里掏出两双手套,一双小的,一双大的。她把小的给我说,这是翟际的手套,你天天戴着它就暖和了。她自己戴上大的说,这是房小爬的手套,我天天戴着它也暖和了。我问她,你想去哪里玩?她说,不玩了,你都是穷光蛋了,也没钱给我买好吃的,还是回去吧。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我们在南门分开,她要我晚上七点在那里见,她要请我吃东西。看着她跳进校园,我不知道自己明天该怎么过,后天怎么过,总不能天天跟着翟际吃饭啊。
张朵躺在21楼240宿舍的床铺上正和谁通着电话,说什么晚上一起去恋歌房恋歌。他看见我后向我点了一下头,然后对着电话说,宝贝,去吧,求你了。他又说,那好吧,那就到晚上再说?好的,再见。
张朵对我说,请坐。我就坐在了桌子前的一把椅子上,然后看着他。他说,晚上一起去唱歌吧,乔敏也去。我说,我去照明啊,我不去。张朵泡了一杯咖啡给我,自己倒了一杯开水。我说,张朵,我想给你借点钱。张朵试着喝一口水,有些热,他放下了。张朵问我,你借多少?我说,最少够两个月吃饭的,我的钱刚刚被偷了。张朵说,靠,你真倒霉,真是阎王不嫌鬼瘦。我叹了口气,没说话。张朵说,两千够吗?我刚取的,准备给乔敏买衣服,明天我再取。张朵说着从枕头下拿出钱包,一把抓出来递给我,正好两千,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吧,我不缺钱。我说,要不,你留一千吧,我用一千就够了。他说,两个月哪里够啊,你拿着省点花吧。张朵不知道我的生活费一个月只花300块钱,就这小小的数目,能把我妈妈累死。我告别张朵,回了自己宿舍。
王留成正费劲地擦皮鞋,他弯着腰,也没有可以蹬的地方,他就踩在地上,用缺毛的鞋刷认真地擦着。他好久没有擦鞋了。我问他,哥,你约会去啊?他抬起头说,我哪有你有魅力啊,连统招生都能追到手。我说,靠,统招生怎么了,自费生又怎么了,不都是人吗?他说,那不一样,我就羡慕他们。我说,靠,你真没劲。王留成瘦小干瘪的脸让我觉得他比我还可怜,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后说,我追的是自费生,98级学管理的。我说,好啊,祝你马到成功。
我爬上床铺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非常的富有,可是钱什么时候还给张朵呢?我知道张朵绝对不会追账。轻易追账的人不轻易借钱。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好的哥们儿也得把钱还了。不管怎么说,一时半会儿,我是和张朵比不了了,他能随便取钱给女朋友买衣服,我连随便吃饭的钱都没有。我这样想着竟然睡着了。
天空蓝得让我难过,我问,翟际你说天空为什么这么蓝?翟际说,你希望他是什么样子的?我说,我希望天空是黑色的。翟际说,真的吗?你可别后悔。我说,我不后悔。翟际于是对着天空吹了一口气,天一下子黑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翟际在黑暗里说,现在你如愿了。我害怕起来,我抱着翟际说,翟际,我觉得还是蓝天好,你把它变回来吧。翟际说,可是它一旦变成黑的,就得等一千年才能变过来。我哭了。翟际哈哈大笑,她说,天只是黑了,地球一会儿转回来,就又能看见太阳了,看见蓝天了。我说,你不骗我?翟际说,不骗你。我们开始在黑暗里接吻,翟际的舌头舔着我的额头、鼻子、眼睛,猛然伸进我的嘴里,慢慢地搅拌、搅拌,她的手摸索着游到我的下面,一把抓住我的阴茎,它硬得铁棒一样。翟际说,你脱我的衣服啊,你不想要我吗?我说,想,我想。我就脱翟际的衣服,她那么小,却有两个那么丰满的乳房,在黑暗里两颗月亮一样发出光芒,我含着她的乳头,凉丝丝的乳头坚挺起来,我们已经赤身裸体地缠绕在一起,我顺着她的大腿摸到了那一片久别了亿万年的草地,那里依然水花飞溅,像一条期待喧哗的寂寞小河。翟际呻吟起来,她最后干脆说,你插进去啊!我就插了进去,她大叫起来,她说,你慢点,疼啊。我就不敢动了。翟际笑着说,没事,你继续往里进啊。我听见戎国富叫我的名字,我对翟际说,不行了,我要射了。说着我哗啦一下泄出来,那一刻,我快乐极了。
戎国富在下面的地上走来走去,他端着水杯的手像个女人,卷曲的头发有几根掉在了脑门儿上。他不应该把我惊醒,我正坐着一个幸福的梦。但戎国富说,你整天睡睡睡,连晚饭都不吃吗?都快八点了。我说,八点啦!靠,完了。我赶紧脱裤子换裤衩,戎国富乐了一下说,你跑马了?我说,靠,关你屁事。
翟际站在南门外的灯光里潇洒地抬起手腕子看表,然后微笑着看我,少爷您整整迟到了48分钟,怎么罚吧,是打屁股啊,还是跪俩小时呢?我说,这都不合适,还是让我亲你一口吧,我还做了个梦,梦见我们俩在一起。翟际说,好了,不罚你了,但你要把你的梦说一遍,说,我们俩在一起干什么?我说,还是不说了,太淫荡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追着我过马路,小汽车快速地在我身后擦过,我回头的时候,翟际双手捂着脸看我,她放下手,又笑起来,几步跑到我跟前,抱着我的左胳膊说,你没事吧?我说,没事啊。她说,我还以为那辆汽车已经撞上你了呢,以后我再也不敢撵你了。
外面全是饭店,我想回学校食堂吃,可以省一些钱。翟际说算了吧你,不就是丢了点钱吗?我请客!我们去了“牛牛火锅”吃火锅,她还点了几个菜,她说关键你是缺乏营养才贪睡呢!我想喝酒,就要了一瓶“酒仙”,她也想喝,我说那你喝饮料。她说,我不,你怕我喝醉对不对?我说,来来来,靠,一起喝!杯子碰着杯子,杯子不大,但次次干净,不多会儿就没了。菜几乎没怎么吃,火锅突突地冒着热气。我叫道,拿酒来,一瓶。翟际笑着大声说,一瓶不够,给我们来一箱!我们就一起大笑。服务小姐拿来了一瓶“酒仙”。我对翟际说,一箱也好,不过可以带回宿舍,以后慢慢喝。我打开酒说,这一瓶是我的,你已经喝醉了。翟际说,我不,我没醉,你才醉了。翟际撅着嘴,把杯子摇晃着送到我面前,快给我满上!我就给她满上,靠,喝死算了!她说,不许你胡说,你死了我怎么办啊?我说,靠,这个问题比较荒诞,中国十几亿人口,一比一也有六七亿吧,够你选的!翟际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房小爬!我吓了一跳,看着她。她的泪水很快爬满了脸,液体藤蔓一样旺盛,下巴上很快就聚集了泪水,往下落。我干掉杯子里的酒说,算我放屁,你别哭了。我拿了纸巾帮她擦,她躲开了。她问,你是真疼我,还是做样子?我说,我是真疼。
要说翟际不是真哭是说不过去的,那泪是真的呀,她又没有擦眼药水,也不会趁我不注意,抓把碟子里的辣椒抹上吧。翟际是真哭了,不应该怀疑。她从自己书包里找出精装的湿润纸巾去擦脸,她的脸红通通的,她不能再喝了,我估计也不能喝了,但还想喝。她笑着去给我倒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和我碰,我故意深沉地看着她说,我们喝交杯酒吧。她说,啊?我说,就是这样。我说着就拉过她的胳膊,和我的胳膊交叉着,把我的酒给她,再端起她的酒说,这样喝就算我们结过婚了,这个姿势怎么喝都远不了。翟际乐得浑身发颤,说,好啊好啊,喝啊。我们每人干掉三杯,也就是我们一共干掉六杯后,翟际突然松手,杯子掉在地上碎了。我放下杯子去扶她,她就势倒在我的怀里说,我没喝醉。我的头也晕起来,酒精开始起作用。我叫服务小姐算帐,翟际好象瞬间清醒了,她拉开书包的拉锁对我说,我说过是我请客!我说,靠,我有钱了!翟际站起来去外边柜台结帐。我没有执意和她争,我们相互搂抱着走出“牛牛火锅”,下雨了。
翟际说,房小爬,这是春雨吗?我说,翟际,你什么事都问我,有没有主见啊你!翟际说,我不问你问谁啊,你是我男人,我以后都靠你啦!我笑道,哈哈,中午还不承认是我女朋友呢,如今开始说我是你男人!翟际生气地狡辩说,中午我说过吗?你不愿意是我男人吗?我说,靠,你就是我女人!我们热烈地吻着,在细雨的街头,在灯里,在人民的眼睛里,在汽车的尾气里,我们热烈地吻着。她一点一点离开我的嘴唇,胳膊紧紧地搂着我瘦弱的脖子,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睫毛已经被雨水打湿,她第一次,也将注定是第一次对我喃喃地说,我爱你。我的微笑僵硬在那里,被幸福控制。她等了一会儿看我没反应,就又大声地说了一遍,我爱你。这将注定是第二次。我比她还大声地说,我爱你!这也将注定是我的第一次。她好象没有听见,像我刚才听她说完时一样,傻愣着看我,我再次大声地说,我爱你……她的脸突然扭曲,再次哭上了。她一头扎进我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开玩笑说,怎么,就允许你自己说啊?她用小拳头捶着我的胸口说,越多越好,你再说嘛!
我送她回宿舍时,她从书包里找到钱包打开,她说,我差点忘记还帐。我问,你还谁帐啊?她说,你啊。我想起来她中午说的话,我说,谁要你还啊,你根本就不欠我的。她说,谁说我不欠,我欠的多着呢,你也欠我多着呢!她说,拿着,就先还一千,高利贷啊,懂不懂,你再还我的时候就是一万,时间长了就是无数,挣一块钱就得上交一块钱。我看着她递上的一把钱说,我说过,我有钱了。她说,你哪里来的?我说,在我的朋友张朵那里借的。她硬是把钱塞进我的口袋里说,明天去还给他,用别人钱多不好。我说,真的不用,你自己买衣服吧。我正想掏出来给她,她拽住我的手说,我有的是衣服。她说,我希望你开心一点。我说,我不是已经很开心了吗?她说,我觉得你心里很苦。我不再说话,希望雨一直下。但雨停了。
前面有棵歪脖子大柳树,到春天的时候它肯定会慢慢绿起来,最后一定会绿得看不见枝条,风轻轻吹动就又能看见枝条。直到秋天来了,它开始黄起来,叶子往下掉,枝条暴露,树干暴露,等一切都暴露的时候,就要下雪了,雪花会掠过北方无际的寒冷天空降临到这里,降临到柳树没有叶子的头上,覆盖它,让它回忆。我和翟际在歪脖子大柳树下面咬着嘴唇、下巴、脖子,她的脸上亮晶晶的,她笑着,狡黠而可爱的小脸,我忍不住又压了下去。我破烂西服上的扣子可能掉了一颗,我听见它在地上响了一声就滚向了远处。翟际在我的怀里如同那颗丢失的扣子,渺小而没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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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哪怕我们无比的短暂
一个人住在房子里,有人敲门,我不知道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六个人住在房子里,有人敲门,我更不知道是谁,六个人呀,找谁都有可能,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进入二月的一天夜里。大概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敲门的人说,开门。郭文学是我们的老大,老大当然有权发话,他大声地问,谁啊?敲门的人说,系里的,找个人。郭文学去开门的时候,王留成从床上坐了起来,并且开始穿衣服。难道王留成知道来的人是找他吗?
敲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他们闪进宿舍后有一个叫了一声,王留成!我觉得来者不善,就也坐起来穿衣服。老大郭文学问,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另一个人说,哥们儿,你睡你的觉,我们找他不会伤害他,想给他谈点私事。我这时已经下了床,蔡亚也在穿衣服,亓刚前天和郭文学换了床铺,他如今躺在我的下铺一动不动,他睡着了吗?还有戎国富,他也没有动静。后来我知道,他们都被吓着了。来的人有一个大喊,别让他跑了!很快,郭文学就跑到外面去了,而被逮住的,是王留成。速度之快令我吃惊,耳边很快响起拳头揍在脸上的声音,有点像打夯。有一个说话慢腾腾的人站在一边没有动手,他说,问问他都是和曾再苗胡说了些什么,让他长点记性。
白天的时候郭文学喝过几瓶啤酒,瓶子还没有送到小卖部,东北的蔡亚已经去桌子下面摸了,但我先摸到了,我猛然对着水泥地摔烂瓶子,向打得最凶的那人冲去。说话慢腾腾的那个人突然飞快地指挥他的弟兄,赶紧躲开!但他们只躲开了两个,另一个刚一回头,我的烂瓶子就上了他的脸,手里觉得很舒服的被东西阻拦了一下,知道中了。那人捂住脸往外跑,另外的三个已经抢先跑出去了。王留成也摸到了酒瓶子,加上蔡亚,我们三个一起追出了楼,追到了漆黑的胡同口,但他们四个已经不知去向。
回到屋子里点上蜡烛,我看见王留成的一只眼睛已经青了,另一只也青了,都肿了起来,嘴边的血放着光芒。他咧嘴笑的时候,我发现他下面靠左的一颗牙齿没了。我说,你的牙被打掉一颗。王留成说,谢谢你们俩。这时郭文学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很细的棍。我说,等你回来,人都被人解决了。王留成说,小爬,不要这么说。亓刚和戎国富也过来看王留成的伤势,亓刚给他打来了水,戎国富帮着湿毛巾。蔡亚已经睡着了。王留成一边用毛巾小心地擦脸,一边说,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我问,他们说的曾再苗是谁?王留成说,就是我给你说的,98级管理系的自费生。我问,她在哪里住?王留成说,就在我们对面的楼上。我笑着说,她很漂亮吗?王留成说,挺性感。
天亮以后,我起床不睡了。正好是星期日。
我对王留成说,你说的没错,他们可能还会来找茬,而且比上次情节严重,哥,当兄弟的不会只帮一时,我试着给你摆平。王留成说,我已经通知了省城的哥们儿,他们下午就来。我说,赶紧打电话,别让他们来了,用不了那么多人,你自己出门小心就是。王留成看着我说,你等着,他们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们的。我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别想那么多。
我在对面楼里的传达室找到了曾再苗寝室的电话。我很快就听到了她的声音,很柔软,很亲切。我说,我是王留成的朋友,他也许冒犯了你,我向你表示万分的歉意。曾再苗说,也没什么,他只是给我开了几句过激的玩笑而已,不用了。我说,现在王留成被你男朋友的人打了,我们很被动,我想见见你,和你一起解决这个事情。她提高了声音说,好的,你别着急,他怎么又打架,气死我了。我说,你有时间吗?她说,有,你在哪里。我说,你宿舍楼下,我等你。
5分钟后曾再苗下来了,她向我伸出手,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很柔软,和她的声音一样。她开口问我,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我说,昨天晚上他们去收拾王留成时,一个领头的说出来了。她问,王留成没事吧?我说,暂时没事,就怕他们还会过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应战措施。她笑了一下,看着我说,放心吧,有我在,他们不会过去了。我说,这最好。她问我,你和王留成是同学吗?我说,是,我们一个宿舍。她说,哦,那你是99级的了。我说,没错。她问,为什么不决心考大学,非得读自考。我说,小时侯家里穷,就是考上也读不起,再说,我不稀罕大学。她笑了。我说,就是来这里读自考,交学费上课,我也没把握能拿到文凭,可是管他呢!
一会儿有一个两头一样粗的肥胖女孩从楼里走出来,叫了曾再苗一声。那女孩的声音银铃一样响亮,银铃一样好听,似乎是从一个美女的嘴里发出来的。她对曾再苗说,你们聊吧,我走了。曾再苗说,她叫冯新荣,我们大班的。我对冯新荣不感兴趣,她实在太丑了。曾再苗单眼皮,眼睛里大雨冲刷的珍珠一样闪耀光彩,小巧的鼻子,皮肤白得像美国白人,但属于中国的白。她虽然穿得比较厚实,但她身体的线条已经明显凸凹,王留成用“性感”这个国际名词来形容她,在我见过她之后,觉得很合适。还有她说话给人的感觉,我无法蔑视她,我几乎可以说喜欢上了她。
人越来越多,她的话还没有完,她说,我们去学校找地方说会儿话好吗?
在学校的一个花园里,我们找个石凳坐下来。她给我讲起了她高中的故事。她说,我的男朋友叫史红旗,他从小就喜欢打架斗殴,喝酒赌博,我当时讨厌死了他,可是他很坏,老去找我,阻挡我上课,阻挡我上厕所,整天打听我的行踪。
他是在高二的时候认识我的。那个时候他从另一个学校转到了我们学校,在我们同年级阶段的另一个班里,我下课的时候出去休息,他看见我,和一帮男生对着我指指点点。有一天他过去和我打招呼,他说,你很惹眼嘛!我说,走开,有毛病!然后他就走开了,没走几步,他回过头来说,记住,我们算认识了。他很丑,个子也不高,整天色迷迷的,盯着人家女孩看,我最恶心的就是那种人。不怕你笑话,我从高一的时候就喜欢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但他好象没有注意到我,我一直想给他写信,可是没有勇气,可能是爱得不深吧,要是搁现在,我早就告诉他了。
有一个星期天,我回家看我妈妈,我们家在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偏远小镇上。我刚一出校门,一辆红色富康就刺耳地在我跟前踩了刹车,从后面的窗口探出了史红旗的头,他说,还记得我吧,我们认识。我没有理他,继续朝前走,他的伙伴就在我边上开,和我一样的速度。我想打电话报警,可是附近没有电话,也没手机。史红旗又探出头说,我只想和你做个普通朋友,你着急什么,我有卧底在你身边,哈哈,知道你这星期要回家,我来送你怎么样?我一句话不说,左右看着,想过公路那边去。他看我不说话,就停了车,他从车子里面钻出来拦住我说,我就送你回去,别的没意思。我对他说,走开!他却嬉皮笑脸地说,不走。我怎么都走不了,我说,你耍流氓。他说,可是我的行为很人民呀,我没有耍流氓。我几乎被他气哭了,我说,我不用你送。他的朋友也下来了,是一个很高大很斯文的男孩,看见他我一点都不害怕了。他对我说,我哥们儿对你没有恶意,有些好感而已,要不我们把你送回去吧,反正我们没别的事,想去你们镇上玩玩,你就只当顺路了。我那时有些动摇了。那个很帅的男孩一把拉开后面的车门说,你们坐后面。我却说,我想坐前面。斯文男孩看了一眼史红旗,笑了一下。他说,好,就坐前面。一路上我都在偷偷地看斯文男孩,他驾驶汽车的样子真的很潇洒,和他的人一样。坐在后面的史红旗一个劲地对他说,哥们儿,我觉得你魅力比我大嘛!斯文男孩说,你说什么?魅力?我哪有什么魅力,一个普通人而已。斯文男孩真是太成熟了,很谦虚,他真的很像我喜欢的那个男孩,他们一样高大,说起话来一样显得有绅士风度。史红旗一路上问我的话,我一句没有回答,什么你兄妹几个,你爸爸妈妈做什么的,你小时侯跟着谁长大等等。他没有办法,就跟斯文男孩开下流玩笑,斯文男孩也是偶尔应付他一句。斯文男孩说,你以后一个人坐公交车要小心点,车上什么人都有。我说,谢谢你,我知道。到镇子上后,我对斯文男孩说,我不能请你们去我家作客了,妈妈会怀疑的,对不起。斯文男孩还没张嘴,史红旗就抢着说,没关系,学校见啊!斯文男孩说,我们理解,再见。
曾再苗说到这里对着我笑笑说,我是不是太罗嗦,你有兴趣听吗?我说,哪里话,听别人的故事是一种积累。她说,对了,要不今天先讲到这,我得回去找史红旗了,我得制止他。我说,也好,我也有些不放心,他们要是在我们说话的当口儿去闹事就坏了。曾再苗说,他应该不会,你放心吧。我说,对了,我没有告诉你,他们打伤了王留成,但他们当中有一个人也伤了。她说,我讨厌打架的人,我觉得他们没有修养。我说,是的,我就喜欢打架。她看着我,你喜欢打架?我说,是的。她问,为什么?我说,当非打不可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命好象苍蝇一样在飞舞,非常刺激,要是不死,活下来回味一下,是很爽的。她看着眼前的一棵能开花的树说,我永远不会理解你们男人。
我回到了琵琶街40号,回到了123宿舍。王留成不在,一会儿他回来,进门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去找了曾再苗。王留成说,史红旗来找我了。我说,干什么?他说,当时我就想关上门揍他,他自己来的,他说这件事他也不想往下闹,他的那个兄弟被酒瓶子弄坏了脸,现在在医院,想拿两千块钱治疗费,事就这么算了。我说,好啊,他们也挺人道啊。看王留成不说话,我又说,哥,人是我伤的,钱,我马上给他,只要咱们平安无事就好,你知道,再打呀,非死人不可,我怕死。王留成说,兄弟说哪去了,两千块钱我还是有的,但你说我的眼睛怎么办,谁给我拿治疗费?我说,你理亏,女孩子是得罪不起的,她说怎么着你就怎么着了,你追女孩子不要开恶劣的玩笑好吗?
我的传呼响了,是翟际,她留言:请你速爬到14楼下耐心等我。我想着钱的事情,我想给曾再苗再联系一下,先给史红旗一千,因为我也没有钱,我想把事情给翟际说说,再让她拿一些来,只要问题解决了,什么都好说。我打了曾再苗宿舍的电话,宿舍的女孩说她早上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我到了14楼,坐在楼梯上等,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翟际在我背后突然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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