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作者:周天远
引子
当二十世纪那场有关真理的讨论过去二十余年后,中国大地上又出现了一场新的时代讨论浪潮,这浪潮来势汹汹,挟云持风,席卷一切,在中国这块充满激|情的土地上引起一波又一波的震动,国有企业,民营企业,混合制企业在改革开发深化到如今这个程度,何种经济所有制才适合中国的国情,当然,本文要讨论的并不是这个大话题,而是关于中国遍地的大学生在这个时代浪潮中充当什么角色,排头兵,弄潮人,还是,只是个炮灰……而且只是个下三滥没人要的炮灰,这样的炮灰在中国那么多,他们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他们想要怎么样的生活,这个作为研究课题的话,在学者眼里,也许不值一提,但在心理医生看来,倒是绝佳的内容,要不怎么说呢,如今的大学生其实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一代。
一。青春如画
晚风轻拂,落日融金,傍晚前后的夕阳照射着大地,将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照射地如同仙境一般。
从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的光照在她身上,透过细腻的肌肤,将她漂亮的脸蛋晒得微微发红,她穿着一件市面上不多见的粉色吊带衫,黄|色短裙,修长的双腿轻轻地套着一双白色的球鞋,头发轻盈地随风飘荡着,如同仙女般超凡脱尘,这个美丽的姑娘象是在等什么人,一丝不安的忐忑划过她眉头,秀眉微微蹙紧,美丽的眼睛不时地盯着大楼的出口处。
大楼里陆续有人出来了,三三两两地结伴走着,年轻人特有的喧闹和活力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彻底的体现,青春在他们看来是如此的逼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前程似锦。
每个经过她身旁的人总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无论是男还是女,如此美丽的一个女孩,在如此优美的环境中,怎能不叫人动心,就连那些喜欢嫉妒的女孩子,看到这一幕,也禁不住生出好奇的念头想看看她在等什么人。
来了,他终于来了,心中一阵激动,虽然之前看过他无数回,但这次同以往不同,这次是她下定了决心去找他,不再让他有机会躲避,也不会再给他机会躲避。想到这,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旦重大的决定作出了,接下来就是实施它,结果如何,暂时就不去考虑了。于是她用满怀自信和温柔目光注视着他,等着他慢慢地接近……。
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他仿佛没注意到这一切,依旧肆无忌惮地同身旁的人说着黄|色笑话,身旁的人看到了美丽的她,推推他,那个女孩你认识吗,她好像在对着你笑?
他是近视眼,平时又不戴眼镜,听了同伴的话抬头看,隐约中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他们不远处,似乎是在对着他笑,眯了眯眼,确定不是认识的人,但人家一个美女对着他笑,想想也不能这样冷落了人家,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也裂开大嘴,朝着她暧昧地笑了笑,刚一裂嘴, 忽然想起上次因为龋齿拔了一颗牙,这一笑有碍美观,古人云: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于是,笑过了后连忙将嘴巴牢牢闭上,生怕这狗窦一开,形象也就破坏殆尽了。
这一笑让她十分满足,看来他心中还是有她的,只不过碍着面子不敢来找她罢了,既然这样,那她也没必要这天拦着他让他给个答案了,来日方长,青春年少着呢。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闻到一阵女孩子特有的清香,但这与普通的女孩子的味道不同,似乎很亲切,很温柔,他心神一荡:“奶香……?”顿时心中暖洋洋起来。
夕阳中,他俩擦身而过的身影被照射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定格住,一不小心,竟成了永恒。
二。城下之盟
方磊毕业那年正好是国家教育政策放松后体现结果的第一年,大片大片的天之娇子无处谋生,整日在网络坑人市场和各大城市的低级人才市场上穿梭,一把辛酸一把泪,报纸上有个故事说: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没有工作经验,找来找去找不到工作,本想放低条件到劳务市场上去找个临时小工做做,没想到连这个也讲究工作经验,那大学生最后只得露宿街头,被城管人员抓进收容所,在收容所里被活活打死。
方磊比他们好点,他是一开始就立志回家乡建设,倒也省却了一大笔来回各大城市的车马费,
方磊的家乡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小城市,靠着长江,有着天然的港口优势,比邻国际大都市上海,所以虽然是个小地方,论经济实力和综合素质比其他西部大城市好的多了。
令方磊没想到的是,虽然他自认为在家乡发展很是不错,但是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肥,家乡发展得好的同时也引来了一大批其他落后城市的苦难兄弟姐妹们,让方磊这一帮纯种本地学子一下子感受到了竞争的压力。
六月份毕业后闲赋在家大半个月,工作还是没着落,虽然期间也面试过几家单位,但高不成低不就的方磊也没找到合适的去处,也就只能两眼巴望着天上能掉下个好工作来。
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方磊是个半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方磊的父亲在他还是小毛头的时候就因为经济问题被判了刑,后来在狱中修炼法轮功而罪加一等,没等刑加下来,父亲就因为感冒引发急性肺炎,不肯就医就去见李洪志去了(李洪志还在美国,确切地来说,是去那边等李洪志去了)。
虽然等于是单亲家庭,方磊也没受太大的苦,母亲含辛茹苦一个人一步步地把他培养成了大学生,毕业那年正好赶上了母亲退休,退休前母亲是中国石化的一个小会计,到年龄了,想想公司内部斗争也杂,自己一大把年纪,论学历,论能力都比不上那些年富力强的人,于是婉拒了公司领导的留用好意,坚决退了下来,退休后拿着八九百的退休工资,偶尔帮那些小公司轧轧帐做做指导,赚点外块,日子倒也过的舒坦,唯一让她放不下心的就是这个儿子,儿子很小就等于没有了父亲,所以在她心目中,她既要表现出慈母一面,又要表现严父的一面,所以对他的教育是既严厉也溺爱,如此就造就了方磊极度要强和极度自负的性格,典型的人格分裂。
母亲东奔西走去想办法为方磊寻找工作,方磊在家晃荡了一个多月终于觉得应该收心去工作了,看着老母亲整日里为他的事愁眉不展,也觉得十分惭愧,便整日里盯着网上的人才市场寻找合适的单位。
这一日,他在本地的网上人才市场发现新上来的一家外资公司似乎比较上眼,也就随手发了张简历给那家公司。
不一日,方磊居然接到了这家公司的面试电话,母亲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一脸的巴望,方磊挂上电话后直到吃晚饭她还在一直追问个不停。
“小磊,那是家法国公司吧?”方磊在房间里上网聊天,老母亲敲着房门问道。
“是啊。”虽然方磊有点嫌烦,但是对于母亲,他还是不敢随意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
“那你会法语吗?”
“不会,学校没学。”
“那怎么行,你应该学点的,不然到面试的时候怎么办?”
“没关系的,他们里面都是中国人,而且要求只要会英语的。”
母亲边说话边推着门进来。看见他噼里啪啦打字正打的欢,知道他又在聊天,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轻轻地关上门回房间去了,躺在床上想起自己早年失夫,如今儿子长大成|人却又不怎么争气,心里难过,一时不觉眼泪涌了出来。
方磊学的专业是机械设计,专门用于非标准件的设计和完善,同很多行业都搭上了关系,包括机修和工艺质量,这家厂是一家从事羊毛面料生产的工厂,要请的就是一机器维修班长,是个小头目。应聘要求上写的很明确:机械专业大专以上,英语四级以上,口语流利,有吃苦耐劳精神。
方磊左看右看,觉得这个工作不应该苦到哪里去,毕竟是班长级别,应该有点前途。
面试那天方磊起了个早,直接打的到了工厂门口,办了登记手续后进了工厂,迎面而来的是一片三层的办公楼和厂房,看人家的办公楼造的多气派,到底是外资公司,工厂环境比国内很多的工厂好的多了,看不到满处的垃圾堆放,也闻不到满处的恶臭,但是资本家还是有他刻薄的一面,方磊看到厂房的设置居然是在办公楼的一面大镜子下,等于说,工人们就在老板的眼皮底下干活,想偷懒也不成,当年少见多怪的方磊对这个还是比较吃惊的,听说后来国内很多工厂都仿造外国,在车间每个环节都装上了监视器,资本主义的东西,虽然能提高生产率,可是也太刻薄了点。
连方磊在内,一共有八个人参加了面试,看样子,清一色是应届毕业生,一个个神情漠然地看着对方,心里估量着对手多大的实力,因为这次招聘只有两个名额,等于说八个人中只有25%的人能通过面试,竞争激烈,方磊是第七个面试的,在他前面一个家伙脸色惨白地出来后,终于轮到方磊了。
面试官只有一个人,矮矮胖胖,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笑眯眯地很可爱,一见方磊进门,起身和他握了个手,随即递给方磊一张名片,方磊很笨拙地双手接过,连声说谢谢。
“我姓陈,你可以叫我ALLAN,我是这里的人事经理,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好的。”方磊因为也经历过几次面试,所以一坐下来后也不觉得十分紧张。
ALLAN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我看过你的简历,在这么多面试者中,你的条件不是最好的,当然,学历不代表什么,我想听听你对我们公司的看法。”
幸亏来之前方磊也算做了点功课,对这个公司也大致算有点了解,于是暗暗吸口气,缓缓说道:“贵公司是一家主要从事羊毛面料和毛条的生产厂家,总公司是法国的雪绒羊毛,在世界50多个国家拥有分公司和生产商……。”
“呵呵,你不用背书的,那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公司呢?”
“为公司创造价值,为社会创造财富,实现自己的价值。”这番话其实是方磊在市报看到的;那是所谓的市十大杰出青年的演讲内容,这时候借来一用;果然气魄不凡;说这话的时候方磊一眼不眨,近乎表决心的语气让ALLAN也暗暗地吸了口气,心中暗想这小子是不是什么3K党徒之类的,表决心表得比李洪志的弟子还厉害。
“COULD YOU INTROUDUCE YOUSELF IN ENGLISH ?
“I ……I AM DICK……”ALLAN一愣,这小子是不是在耍他,取个英文名字叫棒棒,难道他看出了自己是个GAY,想勾引自己?ALLAN听得惊心,上下打量着方磊,不 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其实方磊的英文名字叫DICKY,因为口语不是太好,常常让人误解成DICK,这次也不例外,从ALLAN狐疑的眼光中方磊就看出了不对劲,心里暗暗叫苦,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呆若木鸡,暗自恼怒自己的口语丢人,恨恨地骂了一句,“FUCK。” ALLAN刚准备打断他,听到他这句话一骂,一时也不急着打断他,越发疑惑地看着他。
方磊看ALLAN面无表情地听他演讲,心中一下忐忑不安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说到最后两人都沉默起来,互相盯视着对方,猜测着对方的意思。
这次的面试虽然很不成功,但是让方磊彻彻底底明白了外语的重要性,时代不同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是学好外语,就有机遇,虽然后来ALLAN打过电话给方磊,告诉他是所有面试者中素质最高的,但是由于外语不好,加上没工作经验,只能很遗憾的通知不能被录取,这个结局是方磊意料中的,但是没想到ALLAN还说他是所有中最好的,难能可贵啊,后来一想也不对,既然要招人,又是所有中最好的面试者,居然还是不要,说明ALLAN只是敷衍地安慰他一下而已,一想到这,方磊顿觉意兴索然,毫无意思。
老母亲问方磊面试的结果如何,方磊不想骗她,老老实实地告诉她结果,母亲又好一阵地唉声叹气。
八月份快结束的时候,经过母亲多方关系努力,终于找到了一家据说是比较大的企业,知道这家企业将会在八月底的人才市场上招聘一大批的应届毕业生。
方磊那天去人才市场一投简历,人家倒也很爽快:“是本科生吗?”
“是”
“那签约吧,我们缺的就是你们这种人才。”
只是人才的价格比较低:工资八百一个月,无奖金。
方磊没想太多,直接在那张五年的卖身契上签了字。
三。中铜制造
林小如舒舒服服地躺在她那特制的浴缸里,任身体在香熏的水中恣意舒展,透过水面看着自己婀娜的身段,林小如不禁心中得意,二十几岁的她拥有着很多女性羡慕的身段,加上她长得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的漂亮脸蛋,无论是谁,就算不会马上喜欢上她,至少对她也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而她的烦恼很多也就在于此了。
象她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基本上都经历过大学四年的磨练,在谈恋爱这门功课上来说,或多或少的都有着超乎寻常实践能力,而很尴尬的是,大学里真正到最后能在一起的恋人不多,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必然的趋势,相亲,一个老土冒却又时新起来的方法,对此,林小如十分反感,她不缺人追求,但她却又因为某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原因暂时的孤身一人,这就让父母的那些朋友和亲戚们大有用武之地了。
上次她父亲以前的同事特意为她介绍了个对象,据他说是一个局长的儿子,对于这种相亲式的安排,本来她是根本考虑都不会考虑的,但父亲碍着人家情面,非要她去看一下,其他人她可以不管,但对她从小就管教甚严的父亲,她实在不敢忤逆,于是,只得抱着委屈的心理接受了这次大家都没明说但暗地里都清楚的“相亲”。
这天下了班,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那小子开车来接她,林小如在办公室等了半天也没个人影出现,直到林小如走出公司行政楼大门才看到姗姗来迟的那个奶油小生。
那天的晚饭是在一家日本人开的料理店吃的,林小如一开始听说是去吃日本料理,不由得眉头皱了一下,她并不太喜欢日本菜,但看那奶油小生似乎十分热衷于日本的东西,也就没多话,点头同意,后来一问才知道,人家是在日本留学的,骨子里早就日化了。
席间,奶油小日本不断向林小如夸耀自己当初在日本所见所闻是如何如何的震撼心灵,国内的经济条件和环境同日本相比简直不是在同一个档次上,人口素质也不高,他回国两年,都有点不想留下来了,准备再过一段时间就申请移民去日本,他在日本还取了个日本名字,叫冈本日川,让林小如可以用日文直呼他名字,日川君。
也许是林小如笑意盈盈鼓励了他,他更加热情地向林小如介绍他的家庭和他对将来的设想,并暗示她,如果她愿意,将来结婚后可以带她到日本去。
林小如不动声色,扬起下巴,略带好奇地问道:“你去日本,你家里人怎么办?”
“……这个……到时候一起过去吧。”
“哦……?”
他以为林小如不相信,补充道:“……我爸以前也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他那时候负责招商引资的。”
林小如这才明白,他这个家庭亲日是有历史根源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于是点点头,起身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冈本日川心中这时正考虑着如何加大攻势,她却突然提出要走,打了个他措手不及,支吾着说:“这么早……,再坐一会吧?”
林小如灿烂一笑:“那好吧,你慢慢吃,我先走了……。”看着目瞪口呆的他,林小如忽然觉得这样就走了不解气,转身又说道,“忘记跟你说件事了,不是我对现在的日本人有什么偏见,只不过我对那些篡改历史的卑鄙日本人没什么好感,尤其反感那些象哈巴狗似的中国人,整天摇尾乞怜人模狗样的夸着日本好,好了,再见,哦,不……,该是永别了,钢板日穿。”这一番畅快淋漓的话林小如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说完,转身拉开移门,走出房间。
回来后躺在浴缸里,林小如还在兴奋着,为自己的主旋律精神而感动,为自己的爱国情操而激动,但让她觉得意犹未尽的是,刚才虽然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但还有一句关键的,碍于自己是女孩子,说这话实在不雅,因而没骂出来,但心里已经是反复折腾好几遍了,“去你妈的狗日的小日本,日你本人去吧。”
楼下母亲又在喊她了,洗澡洗了两个小时,再洗下去就不怕被泡死在浴缸里?林小如不耐烦地从从卫生间探出头:“已经洗好了……。”
在浴室的镜子面前,林小如又顾影自怜了一会,披着件浴袍准备走出卫生间,没注意看地板,一不留神,脚底一滑,摔了个仰面朝天,这也算她咎由自取,每次洗澡时都会因为水被她放得太多了,铺出了浴缸,搞得地面上全是水,而被母亲责骂,几年中就这次摔倒,应该算是必然中的偶然了。林小如被摔得龇牙咧嘴,浑身酸疼,一看身边又没人安慰她,十分委屈,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妈呀……。”
方磊签约的那家单位全称叫中国动力铜管制造,主要经营的是空调上用的螺纹铜管项目,厂的规模很大,在这个县级市排名第三,属于十大企业之一,年销售额五十几个亿,光听这些,方磊就被这个厂的规模镇住了,当郭副总讲到公司准备在香港上市的时候,底下一片悄悄的嘀咕声:“真他妈厉害……。”方磊和一帮同时进来的员工顿时觉得这个公司有前途,信心膨胀,但随即又被即将到来的黑暗前景击落地粉碎。
这天是方磊进公司的第一天,早上七点十五分他们就准时坐到了办公楼的行政会议室,七点半的时候来了两个保安模样的人来给他们上安全教育课,方磊左看右看,大致估了一下这批新进员工的数量,连他在内,正好四十个,应该都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个个都学生气十足,看来竞争的压力还不是太大,美中不足的是这批人当中竟然没有一个是女的,难道这个公司就是个和尚窝?在场的一个个面色凝重,心里都不约而同地琢磨着这个问题。
保安的安全教育课程结束后,发下一张表格让大家填写好个人资料和时间,安全教育,例行公事。
这个时候从背后传来一阵爽朗的脚步声,听声音知道是名牌皮鞋踩在劣质地板上的效果,保安起身欢迎几位刚从门口进来的领导模样的人,其中一个胖胖的保安谄媚地喊道:“大家欢迎公司领导。”
稀稀拉拉地几个掌声并没有打消这些领导们的热情,当他们一个个在主席台就坐以后,方磊这才发现他们头顶上还拉着一条横幅“欢迎新进员工大会”,敢情这还是一个欢迎会啊,只不过看那横幅上字颜色灰暗发黄,有几个字都有点脱落的意思了,不知道这个横幅挂了有多少年,也不知道欢迎过多少位新进员工。
“下面由我们公司的郭副总致欢迎词,郭副总是我们公司高层中最年轻的,于今年被评为市十大杰出青年,大家鼓掌欢迎。”胖保安这次怕大家不鼓掌,还特意加上了这两个字以示注意,果然,这次的掌声比上次热烈多了。
“各位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方磊看这个副总开头迟疑了一会,估计他是不好找话头,心中暗暗帮他分析了一下,称呼大家“同学们”,似乎不妥,大家都毕业了,我们和你又不是同学,凭什么叫同学;称呼大家为“同志们”,似乎更不妥当,一来不时髦,二来称呼叫地太暧昧了,也容易导致被怀疑性取向,叫“先生们”,公司不是欢场,先生小姐的乱叫不好,“工友们”,我们是大学生,不是受资本家剥削的工人,“孩子们”……“战友们”……,汗……所以副总开头的时候就含糊地抹去了大家的称呼,简单地称“刚从学校里出来的……”,什么呢,野鸡,草鸭,小狗,小猫?
方磊在底下心中胡编乱造,自娱自乐,也不管副总在台上讲些什么东西。
“我们公司今年年底估计销售额将会超过去年,达到……恩,多少,五十八个亿,明年年初的时候,公司将会在香港上市,届时大家就是上市公司的员工了,前途一片光明。”方磊心中盘算了一下五十几个亿是几个圈圈,听得前途一片光明时,心中感慨:“要是每个人都前途那么光明的话,那就人人平等,社会大同了。”
“我是91年毕业到这家公司的,一直到现在,同在座的各位一样,也是一步步从普通员工到组长,班长,小组管理者,车间主任,到现在的副总,我的经历就是向大家说明一点,只要努力,希望总是会实现的,况且,还有一点我想大家也应该知道,我不是本地人,所以大家不要有什么想法,认为只有本地人才能得到升职,没有这回事,在座的有很多是外地来的吧,请举举手看看。”
这个举动分明有排挤本地人的意思,台下刷的一片,一大半是举手的。
方磊也霍地一声伸出了手:“嘿咻,希特勒。”
副总的讲话在一片激励和积极向上的气氛中结束,大多数人除了类似于方磊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物外,其余都被副总蛊惑人心的话语感动,仿佛只要一努力,明天就能立即成为副总似的,热情高涨,副总讲话结束时候的掌声更加热烈。
接下来是一个老专家谈公司的发展历程,方磊听地直犯困,好不容易挨到他结束,胖保安接过话筒:“下面请新来的大学生代表顾彬发言。”方磊听地一怔:什么时候我们选过代表了?
只看一个人矮马小凶神恶煞面目委琐的青年男子疾步走上主席台,没等坐定,便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虔诚地念道:“各位领导,各位新同事,大家好,……。”
突然方磊听到从后面冒出一句:“妈的,那家伙是这里大队书记的儿子。”方磊回头看了那个头发比较短的家伙一下,冲他甜甜地一笑。那家伙被看地不好意思,也回了个甜甜的微笑。
等到顾彬演讲结束,欢迎大会也接近尾声,胖保安宣读了接下来一周的学习内容与即将到来的为期一周的军训,大家听了直叫苦不迭,上高中军训,上大学军训,现在工作了,还要军训,也没看出军训来军训去有什么好结果,偷懒思想倒是培养了一大箩。
那个头发比较短地家伙直接嚷了起来:“我就是从军校出来的,不需要再训了吧?”
由于还没算正式上班,除了外地的员工安排宿舍外,其余本地大学生一律回家,方磊的家不在市区,从市区乘车回家大约要半个小时,出了厂门口,看到那个短头发的家伙也在站牌下等车,走过去冲他露齿一笑,打了个招呼:“你是本地人吧?”
人家倒也回答地很干脆:“废话,不是本地人还回什么家啊。”
方磊被他呛了一口,顿觉没趣,他也觉得过分了,缓了缓说道:“妈的,这个破厂,宿舍都不给安排一个,我到北新镇要一个小时呢。”
“哦,我中洋的,不远,半小时车程。”
“我叫李明,你呢?”
“我叫方磊,听说你是军校毕业的,是吗?”
“是啊,奶奶的雄,刚从地狱出来,又进了牢房,这下没自由了。”
方磊和李明初次见面,也找不到多少共同话题,互相表示了一下关照后,方磊等的车来了,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这个时候,八月的太阳正好照到了工厂的大门上的金字上,闪闪发光,方磊在车上看着这金字,心中思考着自己的前途,想想前途一片渺茫,青春无限美好,幸福生活类似夕阳,已近黄昏,等待黑暗。
回到家,母亲同往常一样,已经做好了晚饭等他,方磊饿倒是饿,但精神比饥饿的肚子还差,饭桌上边吃饭边回答着母亲的问话,一时有点忙不过来。
方磊真实的意思是觉得这家厂对他而言,可能没什么前途,人家纯粹的找的是工人,今天所了解到的情况是,所有的大学生一律下车间学习一年,等一年后安排合适工作,方磊的专业是机械设计,登对的工作就是车间的机器维修,也就是机修工,其他的无非就是电工,机床操作工,好的似乎只有一个,就是李明那小子的国际贸易,以方磊的专业是肯定轮不到的,想想将来要做很长很长时间的工人,方磊只能唉声叹气。
老母亲倒是极力安慰方磊,不用灰心丧气,年轻人吃点苦是应该的,而且这个工厂她还认识点人,到时候通通关系,早点调进办公室,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方磊见母亲这么说,想想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先看看再说,也就点头应允,吃完饭把碗一推,回房间上网聊天去了。
老母亲因为方磊今天算是找到工作了,想想儿子将来的前途也算有了点保障,心中安慰,见他上网聊天,也就难得的没叹气。
方磊打开电脑,登上QQ,上面孤零零的没几个人在,在的也都是男人头像,方磊心中沮丧,随手打开几个网页看看新闻,他一般不去聊天室聊天,一来是因为那里人多嘴杂,找什么人说什么话都乱,第二也是因为方磊聊过几次后发现根本没人睬他,也就断了上聊天室聊天的念头。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方磊没现在这么迷上网聊天,从前的他只顾打球泡妞,聊天在他看来绝对是一件无聊人做的无聊事,直到后来他发现身边很多人的女朋友都是通过网络聊天得来的后,他才意识到他已经落后到何等程度,因为他所擅长的打球和装酷,不仅没有帮他带来一个妞,反而让他成为一个人所皆知的眼光高于泰山的人物,方磊本身条件不差,也很有幽默感,但是一碰到女孩子,往往就傻了眼了,平日里的能言善辩基本看不见,为了防止窘态,一般都是绷着一张脸出场,如同披麻戴孝奔丧一样,也因此丧失了很多机会。
痛定思痛后方磊也加入了聊天大军,见过几个网友,丑地跟不是人似的,再看看人家追到的,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可爱,让方磊大为心酸,鉴于身边实在没有可发展的对象,方磊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在网络中寻找出一个美女出来。
走过的路多了,也就不怕失蹄了,现在的方磊也算有点经验,一般聊到一定时候,先问她们要照片,看过照片后如果不满意,立马把她的号码删除,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照片的出现,方磊QQ上的人也越来越少,有一个不肯给照片的女孩子,方磊决定花大力气培养她,因为从她的口风中,方磊探听出她的追求者很多,所以理论上可能是一个美女。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四。美女恩贝
方磊以前在大学里的时候经历过一段爱情,在他看来十分平淡的感情,不过那个女孩当年却是十分的出名,方磊将她泡到手的时候她还是个默默无名的小姑娘,认识方磊三个月后一下子出了名,方磊可谓功不可没,那是在一次校庆的晚会上,小姑娘那个系有个热舞的节目,而那天正好赶上方磊约她出去,小姑娘爱情面前的原则是所有事情一律让道,和方磊出去玩了半天,到晚上回校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节目,于是匆匆忙忙地换衣服上台,她们穿的那种衣服是肩上打结的吊带装,小姑娘晃动着Chu女般的身躯在舞台上跳了两圈后发现台下不对劲,许多人冲着她吹口哨抛媚眼,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跳错了,直到感觉自己肩上凉飕飕的时候,转头一看,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了,大半个肩膀已经露在了外面,小姑娘又羞又急,而这时热舞已经到了高潮部分,都是激烈的动作,她只得努力维持着自己衣服的平衡,一边恨这该死的方磊让她这么晚回来,仓促准备出了问题,台下这时已经笑倒了一大片,大家都虎视眈眈地盼着她的衣服掉下来,总算幸运的是,在她不懈的努力下,衣服终究没有全部掉下,在结束的那一刻,她终于能双手捂胸接住了已经滑下大半的吊带衫,从那以后,她一下子成了校园里的名人,人家一看到她,不约而同地想起:“哦,她就是那个……啊。”而这时,这帮男人无一例外,都是表情暧昧,无限意淫。成名后的她还算本份,没有和方磊提出分手,两人感情上没有任何的波折起伏,大学毕业的时候也就随大流因为地域问题,两人平静地分手,现在方磊已经不太记得当初谈恋爱的细节,很多时候感觉那段感情似乎从没来过,陌生的很,但一想到当时和那个女孩的故事,心里总是忍不住地有点自娱自乐般的发酸。
方磊在网上晃悠了半天,没发现有人搭理他,正准备下线的时候,QQ上的小人头突然跳动了起来,等了大半天的人终于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方磊在网络上的名字叫不会发飙的猫,取这个名字是来源于一个网络流传的歌:“我是一只爱喝可乐的猫,从不会发飙,喵呜”,因为爱喝可乐的猫注册的人太多了,方磊只能用它后面的一句做名字,看上去很可爱,骗骗小姑娘应该没问题。
潘恩贝回了一个哭脸:“工作没做完,来不了啊。”
“怎么那么多工作啊,你们老板真是变态,现在都晚上几点了?”
“没办法,她也是为了我好。”
“你们老板是谁,明天我去找她去。”
“找她做什么啊?”
“我去阉了她,居然让我们的小姑娘做这么多事。”
“呵呵……”。
“对了,你真的叫潘恩贝吗,听上去怎么有点象是个药厂的名字?”
“呵呵,你说呢。”
“不晓得,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长发,短发,光头?”
“呵呵,你看过女孩子家光头吗?”
“你是特别点的。”
“我特别在哪里啊?”
“你以为你躲起来就有用么,没有用的拉,你那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子,无时无刻不在说明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你永远是我心目中唯一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猪肉公主。”
潘恩贝在屏幕上打了一连串的:“呵呵呵呵呵呵……。”
“你真的想见我?”
方磊估计火候到了,猛加一把火,快速地敲击键盘:“见面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的最终目的是俘获你的芳心,让你做我感情上的奴隶,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不介意再等一下。”这番话其实方磊说得言不由衷,他真正的潜台词是:“……俘获你的芳心,剥光你的衣服,趴在你的身上……,让你做我感情和Xing爱上的奴隶。”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上你,我们都还没见过面呢。”
方磊暗道:“这就象空头支票,又不需要兑现,多开几张何妨?”当然,在屏幕上打出的字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冥冥中暗有天意,我感觉到了你我的缘分。”
潘恩贝似乎是被打动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答,方磊沉住气,静静地等待下文。
终于,潘恩贝回复了:“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你可以再等等吗?”
方磊懈了一口气,看来又得等了:“没关系,我等你。”
两个人可能都觉得话说到这份上了,不想破坏这融洽的气氛,免得尴尬,于是沉默了一会。
方磊打破沉默继续道:“能说说你以前的故事么?”
“我没有什么故事啊,你要听狼外婆的故事或者小红帽的么,这个我倒会讲。”
“………………。”方磊无语中。
“你都问我了,那现在我问你,能说说你的故事么?”
“我……?你想听听什么呢?”
“你的过去啊,有没有女朋友啊,和女朋友的故事啊,我想听啊。”
“我的世界一片空白……。”
“谁信啊,说拉……。”
“呵呵,我在大学里有过一个女朋友,和她没谈多久,那时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寂寞,一个人寂寞是空虚,两个人空虚就不是寂寞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后来毕业的时候,她家在北京,她要回北京当工人,我要回乡下种田,所以分手了。”
潘恩贝等了一会才回道:“还有呢,你爱她吗?”
方磊沉凝了一会:“我想,我们那个时候还不懂什么是爱吧。”
“那现在呢,你想过她么?”
“现在……,现在我不知道去爱谁,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想过她,我想应该想过的,在一起也有一年多,总会有点想她的吧,她在北京应该过的比我好的多了。”
“想她,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给人家呢,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的啊。”
“呵呵,别闹了。”
“不是啊,关心人家一下,她一定会感觉你这个人很好的,也许会遗憾当初没跟你走呢,呵呵。”
“也许吧,我们当年在一起的时候,我记得她最喜欢穿墨绿色的裙子,配着白衬衫,头发喜欢用手绢扎起来,很清秀的一个姑娘,当年在我们学校里很多人追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去北京呢?”
“我家里就我妈一个,我不可能离开她太远的。”
“对不起……。”
“没关系,都这么多年了。”
“那你为什么不要求她跟你走呢?”
“我没权利要求她,我们真正在一起才大半年,我想我们还没到能要求对方的地步吧。”
“唉,你真傻,爱情是不看多长时间的,一个女孩子如果爱你,天涯海角都会跟你走,你当时开口要求她跟你走,说明你想对她的将来负责,她会考虑的,就算不愿意,那她也知道你是爱她的,留一份爱在心中,以后想起来也是很美的,唉,你真是傻瓜。”
潘恩贝的一连串傻瓜说的方磊一时间有点发愣,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些,回想起那时,方磊突然想起了那个送别的站台,她同往常一样穿了件墨绿裙子,配着白衬衫,秀发用一绢洁白的手帕扎着,站台上有点风,吹得她头发轻轻地摆动,同学们都送得七七八八地差不多了,每送一个同学都会相拥大哭一场,偏偏他们俩最后的离别却出奇地冷静。
方磊无话找话,自言自语道:“走了……。”
“恩。”
“路上小心……,到了家打个电话给我,……随便你吧,你愿意打就打给我。”
“恩……。”
“车要开了,上车吧。”
“恩,再见。”
“再见。”
火车一声轰鸣,开始启动,车窗内的她静静地看着方磊,在车即将离开的时候,方磊看到她两行清清的泪水悄悄地滑下,她微微地冲方磊挥了挥手。
一阵“嘀嘀”声将方磊从记忆中拉出,潘恩贝的娃娃脸在跳动:“有空的时候,打个电话给她吧,不为什么,只是告诉她你很好就行了,简单地问候一下。”
方磊一时想不到怎么回答她,手在键盘上迟疑了一会,回道:“谢谢你,潘恩贝。”
“呵呵,不早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快睡吧。”
“好的,晚安。”
“晚安。”
下了线,方磊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忽然方磊有种想打电话给她的冲动,也许正是刚才潘恩贝的话让他有点触动,可又怕打扰到了人家,万一人家已经睡了或者有男朋友在,岂不是自找尴尬。
思考再三;方磊还是拨下了电话;如果说最后说服方磊是他自己的话,那更多的是因为方磊想到了潘恩贝的那句话:“有空的时候,打个电话给她吧,不为什么,只是告诉她你很好就行了,简单的问候一下。”
电话拨通后很快就有人接了,是那个以前在心中激荡过的熟悉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喂……。”
方磊倒略微地有点紧张,手指轻轻地扣击着桌面,轻轻说道:“李馨吗,是我,方磊。”
“哦,有事吗,我睡了。”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你,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声音略微有点沙哑,“还好,我进了一家外资公司,你呢?”
“我就惨了,进了一家工厂当工人,呵呵,对了,有男朋友了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李馨开口道:“我困了,再见吧。”
电话被挂断了,也没等方磊晚安说出口。
五。开始生活
由于工厂规定上班时间为七点十五分,方磊赶
( 青春不年少 http://www.xshubao22.com/7/70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