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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爱国今天听一个人说,潘云飞和黄老歪回来了,好象住在六指家,两个人就打听着摸来了。
他们看到潘云飞和黄老歪飞奔进去。
小红袍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潘云飞黄老歪跑到胡同尽头,无路可走,拆窝棚准备死战。
两个人都拿了一米多长的木棍,前端带着长长的钉子,虎视耽耽看着对方。
妇女腚和山本五十六从容而来,走在前面的山本五十六突然掏出一把口径手枪。
就是这个时候后面两个黑影扑了上来。一个消瘦的个头不高的直扑山本五十六。个头高的那个拦腰将妇女腚抱住。
潘云飞黄老歪正愣神,刚反应过来,扭打中枪声响了。个头不高的那个黑影此时已经将枪夺过,顶着山本五十六的太阳|穴抠了扳机。
山本五十六当场死亡。
紧接着又是一枪,妇女腚手中的尖刀滑落,那颗子弹穿进了他的左眼。
这一年是出大事的一年,东北的二王在二月份开了杀戒,穿越数省,历时半年多,杀死杀伤公安和军人二十余众,震惊全国。
许多道上人猜测,是因为二王,才有了那场空前绝后的“8。16”严打运动。
在那个炎热的夏夜里,庞大的国家机器伸出了利刃,一下就秋风扫落叶了。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征兆的严打,全国各地的公安武警在同一时间集合待命,茫茫夜色中,他们还不知道执行什么任务。
一场震撼大地的摧枯拉朽后,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8。16”严打,二王没有落网。
江湖的一个时期就这么结束了,另一个时期就要开始。
(82)
妇女腚没死,他被抢救多日后关押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号里一个人是他邻居,因为多年过去,已经忘记了。这个邻居罪行不大,但是也快批捕了。邻居因为妇女腚所犯的错误,释放了,重新呼吸了外面新鲜的空气。
邻居的罪行本来是判在三年到七年之间,也就是说他这个罪行,可以判三年,也可以判七年。老混子告诉他,你没人,肯定是七年,三年是为有关系的人预备的。
邻居很沮丧。
妇女腚进来,邻居一眼就认出了他。攀谈后,妇女腚对他特别关照。
那天晚上说到妇女腚身世,妇女腚泪流满面。
妇女腚是弃婴,一个未婚姑娘生下他悄悄离开了医院。离开的时候,姑娘在他脖子上挂了个玉镯,类似长命锁的饰物。这个玉镯一直陪伴着他。妇女腚小时侯就顽劣,谁的话也不听,惹人厌,接连被转送了四户人家。最后收养他的是一对老夫妻。老夫妻膝下无子,以爆米花为生。此时妇女腚已经九岁。
老夫妻对他十分好,妇女腚依然故我。
妇女腚在对那对老夫妻的伤害中长大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妇女腚很快成了少年犯。妇女腚这个绰号是这样来的,因为他屁股很大。
少管所里,他被小红袍一举降伏。后来人们说,他顽劣的生命,就是给小红袍准备的。
从此他跟着小红袍,赴汤蹈火。
邻居说,那对老夫妻依然在爆着米花,提到妇女腚,就悄然落泪。他们一直把妇女腚视如亲生。
说到这里,妇女腚就突然泪流满面了。
妇女腚说,我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报答他们。
妇女腚说:他们就是我亲生的爹娘!
邻居也很动情,紧握着妇女腚的手。
妇女腚情绪波动下,说出了一个秘密。此时别人都在酣睡,邻居听了这个秘密砰然心动。
妇女腚说,小红袍那天在夜市杀了个人。
妇女腚说:还杀过一个,替拐拐四,刘九斤他们都不知道。
第二天邻居报告干部,说有事情要汇报,出去后就没再回来。
紧接着妇女腚被突审。
妇女腚咆哮:我要是能出去,一定杀了他!
他全部揽下了罪行,说都是自己杀的。公安当然不会相信他,通报全市,缉捕小红袍。
有人说,小红袍如果不是潜逃外地,他的生命也许早结束了。因在外地肇事,他被关押,隐瞒了身份。这次关押,无形中救了他。三年过去了,人们淡忘了许多事情,一些新的事情在发生。
他一身疲惫的从外地回来那天,注定了这个城市的硝烟再起。
小红袍在一九八八年死里逃生一次,被道上人传为经典。
那次他枪击白杰,被大批公安包围在一个商场。这次绝对是插翅难飞。临时指挥部决定,就地击毙。
但有一点很麻烦。这个商场刚被外商承包,商场门前在举行大型庆祝活动,人山人海。
第一步要先疏散这些人,还不能露掉小红袍。小红袍应该是露不掉的,他很醒目,高个头,长发,发案时身穿白绸子短袖。关键是一千个人里面找不出他那种英俊相貌的。
疏散时候很有秩序,群众很配合。商场门前,那几个惹人喜爱的大型卡通造型在向人们招手。那时侯这种里面钻人的道具很少,很吸引人。
疏散完毕,没有发现小红袍,数百公安和紧急赶来增援的武警开始荷枪实弹搜索商场。
结果出人意外,根本没有小红袍。警犬也出动了,搜遍了各个角落,最后得出结论,小红袍已经离开商场。
这简直就是个迷。
谜底很快揭开了,有人在离商场数十米处发现了一身卡通道具,一些孩子在玩。边上的成年人告诉公安,那个演员很奇怪,后面跟了一些群众过来,他到树林里脱了道具,扬长而去。
许多公安曾目睹了这个道具走出了警戒线。道具出来时,还拥抱了两个公安。
这是一个大高个演员的道具,见开始疏散,又热的厉害,就回去脱了。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没看到有人在眼前穿走了道具。
山本五十六被击毙的那个晚上,小红袍蹲在屋檐下,听到了锐利的枪声,后来又看到四条黑影从胡同里飞快闪出,朝那边消失了。
小红袍打了个寒战。
他突然四肢无力,许久没有站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看到了警车。
许多天以后,他站在那条城市的河流前,看着苍茫暮色,一声长啸。
(83)
李勇过上了幸福生活,跟做梦一样。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李勇,这个时候才知道了什么是幸福。头发花白的舅舅,敞开温暖的怀抱接纳了他。这是一家宾馆,柔和的再不能柔和的灯光,松软的地毯,宁静的让人不忍说话。
一身风尘的李勇就那么被舅舅端详着。在舅舅慈善亲和的目光里,李勇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
他把潘云飞忘记了,甚至这一时刻,他把过去也忘记了。
潘云飞楚建明黄老歪三人怅然的离开了,他们最后看了一眼李勇的背影。此时皓月当空,纱巾一样的白云飘过,潘云飞的脸上有了泪滴,很快抹去了。
黄老歪问怎么了。
潘云飞说,为李勇高兴。
楚建明的眼眶里也感觉到一丝湿润。
风风雨雨中,突然李勇就走进了阳光里。这边大雨依旧,他们浑身淋湿,但依然为李勇高兴,虽然高兴里带着惆怅,带着不能言语的惆怅。
腥风血雨的江湖,李勇上岸了,上岸的没有任何预兆。
人的命运真是不可琢磨。
李勇被免去一切刑事责任,最后一次战役,就是楚建明杀山本五十六,公安机关连来找他调查都没有。他不知道,为了他,潘云飞他们已经放出风声,那天晚上,是他们三个人做下的案子。虽然妇女腚在交代材料里说对方是四个人。
那天晚上,六指背着黑孩儿潜逃了。
许多日以后,妇女腚的邻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远走他乡。事情一般都是这样的,在号里时候,想出来,出来以后,想安全了。
李勇在春风旭阳里走到了夏天,他一天到晚跟着舅舅,庞杂的事物,使他将江湖渐渐淡忘。
越来越思念的,是远在西安的杨帆。
期间他和舅舅去看望过一次杨帆,舅舅被杨帆的遭遇深深打动。此时黄斌被刺的案子还在侦察中,只是线索越来越少。
杨帆很安静,李勇看出来她在躲避自己的眼光。但当李勇离去时候,猛一回头,杨帆泪珠滚滚。李勇走回来,张开双臂,杨帆终于扑进了他的怀抱。
杨帆哭的很痛,撕心裂肺的痛。两个人都能感觉到,这辈子再也离不开对方了。
营救杨帆比较曲折。舅舅托了许多关系,最后新加坡一个华侨愿意出面。舅舅在电话里给他讲了杨帆的故事,他就答应了。
这个华侨是西安人,也是解放前夕离开大陆的。
杨帆的父亲解放前兄弟多,送人了几个,有一个一直没找到。在一个月黑之夜,这个华侨叩响了杨帆家的门。
杨帆家一派凄凉,蜘蛛网结在了墙上。
华侨如实告诉了杨帆父母他的来意。
华侨说,我是在作假,这样违背了我的良心,但是另一方面,我又是为了良心。
杨帆父母听的目瞪口呆,为了女儿,还是答应了。
杨帆母亲说,关键是你们两个长的不象。
华侨说,那不怕,生活不一样。环境可以改变人的面貌,而且你从小跟了谁,就象谁。夫妻生活久了,长的相象起来,也是这个道理。
第二天,认亲开始,大摆宴席。一时间杨帆叔叔发大财海外归来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那时侯特别重视海外关系,慢慢的政府部门就来人了。
华侨说,他想见杨帆。
又是许多时日的等待,不知和黄斌所在的城市如何沟通的,那边答应不日将释放杨帆。
华侨还有生意,飞回了新加坡,他说杨帆回来,他再过来。
他给李勇舅舅挂通了电话,他听到了那边一个青年人激动的声音。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李勇舅舅通电话,再没来西安,从此和李勇舅舅形同陌路。
他回去后李勇舅舅的一个好友招待他,说出了李勇的事情。他很愤怒,那老家伙怎么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杨帆的事可以原谅,李勇不能。李勇是罪人。
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了,杨帆很快释放了。
那天晴空万里,虚弱的杨帆从牢房里出来,走出大门,她看到了身材高挑微笑着的李勇。
一辆黑色而高贵的轿车。
阳光使她的眼睛眯缝起来,李勇大步走来,将她紧紧抱住。
李勇的肺结核在舅舅的精心关照下,已经基本痊愈,他的脸色如朝阳一样健康。
杨帆幸福的战抖着,她在心里发誓,无论今后富贵还是贫穷,她将和李勇厮守终生。
(84)
闻天海刘七霍家委五六人在霍家委家喝酒。他们上午去探视了曹过,那个老流氓在监狱里倒是越发的魁梧了。老流氓说要越狱,说看到干部家属,一晚上睡不着。老流氓现在酒量大长,几乎每夜一茶缸酒,一包榨菜。霍家委说要劳改还是去农场好,混个大组,自由的很,还可以跟当地农家姑娘谈恋爱。
霍家委说,我去农场看望一个老哥,每次那个村姑都和他在一起,打胎五六次了,那村姑可漂亮。
曹过听的两眼放光。
霍家委女朋友给他们整的菜,有炒鸡,炸花生,醋调白菜心,还有一条鲤鱼。
霍家委女朋友长相标致,这是他谈的第六个女朋友。第五个女朋友刚为他打过胎,在家哭泣。
还没开喝时,霍家委扇了闻天海一巴掌,闻天海还了一掌。闻天海捏了他女朋友胸。两个人互相扇完,在大家愣神时,又抱在了一起,哈哈大笑。
他们喝酒时多半谈的都是李勇。
他妈勒个比,真有命。闻天海说。
我家咋没亲戚跑台湾啊,靠他奶奶。霍家委说。
有这样的荣华富贵,过一天死了也值了。一个说。
刘七一直抽烟,喝酒,若有所思。这时候刘七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怎么觉得,李勇还是没这个命。
我日,你眼瞎了?闻天海说。
对七哥客气点。霍家委说。
闻天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酒杯底朝天,让刘七看。
刘七说,不要忘记,他们掰了小红袍胳膊。潘云飞他们远走高飞了,可李勇没有。
一席话点醒了梦中人,闻天海霍家委咣咣碰杯。
日,还有戏看呢!
传闻小红袍没有逃离这座城市,有多人见到过他。小红袍就象一匹落单的孤狼,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游戈着。
古时候喜欢说天罗地网,现在小红袍的处境就是如此。妇女腚一不小心,小红袍身背两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整个城市都能看到搜捕他的身影。
小红袍不是不能逃跑,他想逃跑太容易了。即便不坐火车汽车,一辆单车,条条土路通罗马。
小红袍在河边上一声长啸,昭示了他为兄弟报仇的决心。
他身上挎着军用背包,里面放了十几梭子子弹,那把拐拐四送给他的五四手枪时刻准备着吐出火舌。
山本五十六死前,在武装部偷了一箱子五四子弹。
闻天海他们喝酒的时候,黑夜已经来临,一种混杂的花香在飘动。
小红袍此时立在黑暗里,这是灯火阑珊里的黑暗,一条弯曲的巷子。前面就是肖晓的家,破败而贫穷。贫穷的人家出美女。
肖晓刚才和他近在咫尺,擦肩而过。彼此感觉到了对方,彼此没有对视,小红袍鼻子酸楚。
稠密的葫芦藤掩饰了小红袍。
小红袍依旧是长发遮面,依旧是从容得体的装束。即便是四面楚歌,小红袍依旧是小红袍,一个你改变不了的人。
刚才十几个公安押着肖晓走了过去,肖晓美丽的背影让小红袍鼻子酸楚。
他抽了几根烟,离开了。
他要去一家宾馆,完结李勇的生命。
来这里前,那时天才麻麻黑,他邂逅了李勇,当时不能确定。他其实对李勇比较陌生,他和李勇没有正面交道过。
他看着李勇和一个姑娘进了那家宾馆。姑娘很漂亮,那道疤痕在小红袍眼里是个装饰。
李勇发达了,小红袍也听说了。发达后的李勇很忙,也难捕捉。
后来他猛的惊醒那个瘦高个就是李勇了,他这两天比较悲伤,有时候忘一些事情。他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有人说过,李勇找了个漂亮姑娘,脸上带疤。
但这时候他已经走到肖晓家附近了。
宾馆门前灯火辉煌,小红袍在对面的围墙边徘徊着。这里很多大树,是那种泡桐,微风里树叶哗啦。
他只好在这里碰运气,他不知道李勇进了哪个房间。
时间慢慢的过去了,有夜露的感觉了。他想他是不是应该进宾馆,也许查一下能查到。
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站立着一男一女,小红袍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了。男的瘦高,朦胧里也可以看出他的衣饰不凡。女的身影妩媚。
小红袍准备去宾馆了,那男青年点燃了一根香烟。小红袍又无意望了过去,他看到了那个姑娘,白皙的面庞,一道疤痕。
长出一口气,小红袍将枪抽出,那只握枪的手,夹到左边腋窝。
他走了过去,他要顶在李勇的头上射击。
姑娘说:我每天都害怕,害怕有一天失去你。
李勇说:我可以不要荣华富贵,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姑娘说:真话假话?
李勇说:现在咱俩就走,为了你,我可以消失到任何一个地方。
姑娘哭了:我这辈子没白活,碰上个好男人。
李勇说:一生一世,我做你的好男人。
两个影子搂抱在了一起,小红袍恍惚感觉到有泪水飘过来湿润了他。
小红袍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回头。
直到许多天以后,枪声再次震撼。
(85)
李勇没有算过卦,逃亡的日子里,偶见算卦的蹲在街头,李勇飘过,都为了生存罢了。
这天李勇却算了卦,因为一个负责采购的不止一次给他讲过,南门口大树下一个长髯老头算卦奇灵。老头祖祖辈辈算卦,清朝以来名声显赫,曾盖了大宅子。那大宅子收为国有,后来改造成为了展览馆。
完全是出于不信任,再说那天无事,李勇就和那个负责采购的驱车来到了南门口。
李勇天生就是玩车的,刚熟悉操作,就开了四十公里。陪他的司机惊出一头汗,这家伙完全是个老手嘛。
老头长发长髯,白眉毛。灼热的阳光下,那棵繁茂的大树收拢一片阴凉。
老头摇着扇子,一壶水,一杯茶。
李勇把车停到了对面,然后和采购缓步走来。
还有小凳子,两个人坐了。
老头端详了李勇三分钟光景。
然后老头说:不算了。
李勇说:为啥?
老头说:你这个人铜墙铁壁,看不透。
李勇白了负责采购的一眼,但他现在又不想走。
李勇说:这样吧,我给你讲讲我的过去,然后你给我算一件事情。
老头说:去繁从简。
李勇端起茶杯,只有一个茶杯,老头喝的。
李勇说:不介意吧。
老头捋着长髯,微微点头。
喝了口水,李勇点燃一根香烟。本来负责采购的要给他打火的,李勇不让。
大树下,就象过去老人给孩子讲故事一样,青年给老头讲起了故事。
老头的眼光飘渺。
后来老头说:你说吧,准备算什么。
李勇本来是想让他算他和杨帆的,开口时却说了别的。
李勇说:三天以后,我有个宴会,你算算会出事情不会。
老头说:你宴会天天有,你既然这么问我,三天以后的宴会肯定是江湖上的宴会。
李勇说:确实。
老头说:而且你请的不是一般的人。
李勇说:那你算吧。
老头又端详了李勇一会,进入了冥冥。
等老头睁开眼睛,他说:我看见了血光之灾。
李勇放声大笑起来,扔下几张钱,起身就走。采购的跟在后面走几步,又拐回去,和算卦老头嘀咕,然后又扔了几张钱。
李勇车门开着,翘着腿坐在那里。
采购的进了后座,他说:有化解方法。
李勇转回头:你还真信。
采购说:这种事情,宁肯信其有。
李勇说:你不信就没有。
采购说:化解要拿二百,我身上没那么多钱。
李勇说:他这种人,进退都有路,可以这么说,反过去也可以那么解释,都是他的理。走,给他个吊。
采购说:也许他是分析出来的,他吃的盐毕竟比咱多,防一下总是好的吧,要不换个日子。
李勇把轿车嗖的开走了。李勇说,他妈的,我李勇刀尖上走过来的,我怕啥。
采购说:你现在不一样了。
李勇说:啥不一样,他们永远是我的兄弟!换球日子啊,妈真有事,我李勇照样是李勇!
那个中午的宴席聚集的是这个城市江湖最剽悍的一批豪杰,他们是潘云飞、楚建明、李勇、陈锋、高四儿、狄爱国、黄老歪。
在本市最豪华的一家宾馆。
这个团伙如果凝聚不散,可以这么说,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这个城市的江湖将是他们的江湖。
腥风血雨里,许多人倒下去,他们强悍的屹立起来。
当然世事很难这样,陈锋注定要退出的,李勇也要。严酷的现实,注定了他们的聚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负责采购的那个毕竟年长,放心不下,回去后找了杨帆。
杨帆现在在用新加坡寄来的一种化装药物,连用几天了,效果还没出来。采购来的时候,她正在打扮,她的父母今天要从西安赶来。李勇已经在宾馆预定了豪华套房。
采购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快乐的杨帆心情变的忧郁。
采购说:你一定要想想办法,为了李勇,也为了你。
杨帆说:我想想办法吧,他拗起来也是特别拗。
采购说:他听你的话。
杨帆已经知道李勇要宴请兄弟的事情。这些兄弟除了楚建明,杨帆一个也没有见过,但他们的神秘,他们的义气,他们的无所畏惧,让杨帆很想见他们一面。她其实早就想见楚建明了,西安的那些岁月让她浮上心头,她很喜欢这个个头中等言语不多的小青年,她在思念他。
下午的时候,西安来了电话,是母亲打来的,因为临时有事,改了车次,还没定哪趟车,来时再通知。
杨帆不小心打翻个水杯,她的右眼莫名的跳了几下。
晚上李勇回来了,推开房门,见杨帆站在窗前。窗帘半开,杨帆望着外面的点点灯火。李勇轻轻走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86)
你不能去。杨帆说。
你知道了?李勇说。
他告诉我了。
你信那一套?你不是要见建明吗?还有云飞,还有老歪,还有陈锋。
换个日子不是一样吗。
我发达了,我好久不见他们了,我请个客也开始推三推四了。小帆,他们是我的兄弟!
那我呢?
我可以为你去死,但他们,我也可以。
你变了。
我不会改变,荣华富贵改变不了我李勇。
我说你对我。
我烦了,别说了!
李勇将她推开了,李勇第一次对她这么粗暴,杨帆眼眶湿润了。
你要这样,我回西安。杨帆说。
你随便!李勇抽出一根烟,几下才打着火。
这时有人敲门,李勇大声说进来!
门开了,是区政府的办公室主任,还有两个镇里的领导。
没有打扰吧?主任说。
没有。李勇急促的喷烟雾。
杨帆给他们倒上茶,出去了。
吵架了?镇领导说。
什么事情?李勇说。
有个人想见你。主任说。
不见。李勇说。
区长的面子给不给?区长本来要来的,市里紧急会议,抽不出身了。主任说。
几辆车鱼贯着驶上了马路。李勇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杨帆。
李勇独自驾车,本来想问问见谁的。
还是一家宾馆,几个人穿过长长的地毯。
一间豪华的饭厅,必恭必敬的服务员。
毛主席在这里吃过饭。主任说。
吹吧。李勇说。
绝对没有吹,你看照片。
墙壁上果然挂着许多照片,毛泽东笑的很慈祥。就是这么慈祥的一个人,打遍了东西南北。
李勇肃立了片刻。
精美的凉菜摆上了桌,大家让李勇坐正席,李勇坚决不。
桌子很大,大家坐下来相距很遥远。
李勇询问的目光开始看他们。
呵呵,马上过来,其实刚才你已经看见她了。主任说。
就在进门的大厅坐着,她早就来了。镇领导说。
进门时候,李勇看到一个姑娘,可以用这么个名词形容这个姑娘,光芒四射。皮肤的光,眸子的光,衣服的光。这是一个美丽的无与伦比的姑娘。
我见她干啥?李勇说。
认识一下,区长安排的。主任说。
她是戏剧演员,你别看她年轻,特别有名,全国大奖都拿过。镇领导说。
这和我有啥关系?
她还没对象。主任说。
好象还是和我没关系吧?
先认识先认识,认识个人没坏处吧,再说人家又是那么出色。主任说。
姑娘进来了,眸子的波光如湖水,你好象就坐在湖边,那么的赏心悦目。
主任说:单丽,我们不说,你自己坐,看你有眼光没。
单丽微笑着,裙角摆动下,一双白皙修长的大腿。
她坐到了李勇旁边。
主任和镇领导鼓起掌来。
李勇客气的对她点下头。
席间单丽很活跃,讲一些逸闻趣事,李勇有些喝多了,眯缝着眼看着她。这真是个上帝精心雕琢出来的作品啊。
宽敞的饭堂,有一片可以作为舞池。服务员拿来了电唱机,主任怂恿他们跳舞。单丽一个优美的邀请,李勇站了起来。
一切都是预谋好的,不过李勇也乐在其中。
单丽的个头和李勇一般高,单丽身上香气袭人。
电唱机放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旋律缠绵。单丽就象一条蛇,将李勇越箍越紧。
主任说看啥看啥,咱喝酒。几个人暧昧的笑。
主任说:咱们的市花有主了,多少人追求她,她都没看上,起初我还担心呢,看来她俩还是有缘。
镇领导说:她没看上是没看上,不过听说跟好多人有一腿。
主任说:闭嘴!你喝多了吧!
李勇这时候酒已经上头了,一直踩单丽的脚。
单丽的脸发烫,单丽贴着李勇的脸,李勇的脸也发烫。
单丽说:李哥,我爱你。
李勇含混着。
单丽说:李哥,你这么出类拔萃,怎么能叫那个刀疤脸在你身边啊,多掉身份啊,我都为你难过了。
李勇说:哪个、哪个刀疤脸……
单丽说:还有哪个,杨帆呗!真没羞耻她,她自己那样,她怎么不去死呀!
李勇说:你再说一句。
单丽声音提高了八度:就是那个丑女杨帆,我让她去死,她怎么没有一点廉耻啊,她配你吗!
李勇听到杨帆名字一下清醒过来,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了单丽脸上。
李勇咆哮了:你再侮辱她一句,我杀了你!
单丽捂着脸,屈辱的泪滚落下来。
主任几个不知所措了。
李勇大步往门口走,他愣住了。杨帆站在门前,眼眶里有泪。
你晚上没吃药,我找了几个地方找到了你的车。杨帆说。
李勇将她抱了起来,走上了长长的过道。
杨帆的泪水将李勇胸膛打湿。
你去吧,我以后什么也不阻拦你,我也要去。杨帆说。
我要去见建明,云飞,陈锋,高四儿他们。杨帆说。
(87)
整个八十年代,道上传诵的都是勇猛。那个年代的有钱人还没形成气候,至少道上如此。那个年代的道上,适合二十来岁的人打天下,一夜成名的人很多。九十年代就不行了,特别是后期。九十年代的道上,是二十左右的人当马崽的年代。逾越不了,九十年代打的是钱,是后台。九十年代前期,大哥们还是靠两牢人员打天下,后期就变成流动人口了,比如打工者,比如学生。至少成本比较低,好管理,风险也小。后者了解的内幕很少。
也有人说,九十年代是两牢人员垮掉的年代,毒品把他们打倒。
当然,九十年代后期也是轰轰烈烈扫黑的年代。
八十年代给你个馍,你去拼命,那是兄弟给的。九十年代给你个馍,你也去拼命,但却是陌生人给的。这就是区别。
暴力不值得宏扬,我想在暴力的表象下,字里行间,宏扬一种真情。
当然这么写,免不了把流氓写成了好人,很矛盾。
那天买了本王小波的书,翻了翻,他说写书就是为了好看,说教是别人的事。大致如此。
王小波好多人给我推荐过,于是就买了。也许价值观不一样,买本书几十块,皱皱眉头,喝场酒几百块,不眨眼。
写到这里,许多网友不让李勇死。其实李勇终究是要死的,在现实社会,他是罪人,用那时一句流行的话说,他是自绝于人民。
小说虽然是虚构,但也不能太离谱。如果在不太离谱的情况下,李勇可以不死,那就不死。
扯远了,咱们还要回到故事里去。
楚建明杀了山本五十六,月黑风高时,潘云飞黄老歪三个人匆忙潜逃。八十年代,把这种人叫游击队员。其实潘云飞这时已经意识到怎么潜逃最保险了,一不投亲二不靠友,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家乡断绝一切联系。他虽然意识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做到。后来他和楚建明出狱后,纵横江湖,就靠了上面说的避开了多次打击。
日月如梭,在六月的一天,他们回来了。家乡就如一块磁石,吸引着他们回来。虽然家乡杀机四伏。就好比非洲大草原的牛羚,河里游弋着大批的鳄鱼,它们要义无返顾的过河,对面有更丰美的草地。
三个人说好了,不管谁先死,都把事情推他身上,不管谁先进去,都把事情扛起来。三个人商量这个事情时很悲壮,都想到了自己。
回来不久就找到了悠然自得的狄爱国。
狄爱国借着潘云飞团伙声威,藐视天下。这个时期在他生涯里也算得上一个比较辉煌的时期了。这时候的狄爱国有五六个女朋友。左玉梅此时已经被庞处长抛弃,但狄爱国和庞处长已经成了挚友。这就是狄爱国,他关心着左玉梅,一边又和庞处长打的火热。
潘云飞他们那天在狄爱国一个兄弟家吃饭,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一直挽着狄爱国胳膊。
喝醉时潘云飞说,妈的,老子也要女人!
黄老歪说,我也要!
楚建明一脸默然。楚建明一直到死没有碰过女人,道上人很费解这一点。
就是他们喝酒的这天晚上,高四儿一伙悄然回来了。
高四儿依旧消瘦,棱角分明的面孔,肃杀的目光。高四儿和他的几个同伙都背着手,尽量宽的走过来。
高四儿的一个女人怀孕了,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狄爱国告诉他时,他没任何表情。
他说:她爱咋样咋样,我已经不要她。
高四儿的目光火热起来是因为听到了李勇的荣华富贵。
高四儿说:靠他妈,能过一天,死了也值。
那天晚上大家挤到一起睡了,半夜有高四儿的叹息。有个好的靠山,能让你节约一辈子的奋斗。
不久狄爱国带来消息,说李勇听说大家都回来了,很高兴,要宴请大家。
狄爱国说:他说让我喊上陈锋。
黄老歪说:那次陈锋没帮李勇的忙。
潘云飞说:日,你这家伙老管不住那吊嘴。
狄爱国说:陈锋和潘蓉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黄老歪说:听说啥了?
狄爱国说:你管我听说啥了。
潘云飞说:老哨还关着,哪天去看看他吧。
瘦骨嶙峋的老哨此时正在号房里诅咒着他们。老哨也是爷,潘云飞他们在道上接连告捷,老哨在号里的地位步步高升。
但老哨还是骂:妈勒比,为啥不来看我。
这次宴请没有啥秘密,道上人都是大嘴,爱传一些事情。传说的人很荣耀,听的人也赶忙去传说。但这种传说,很少进入公安人员耳朵。有时候道上都知道了,公安还不知道。这是一种说奇怪也不奇怪的现象,过去一直这样的。
当然公安想知道,也很容易,责任心。
责任心有了,专门负责打击他们的部门也就会知道了。
小红袍知道了这件事情。孤独的小红袍要血洗酒宴。
那天是个雨天,早上开始下的,时缓时急。开始初升的太阳还挂在雨里,后来大片乌云走来,就彻底的雨天了。
陈锋是放学时候往宾馆赶的。他披雨衣,弓着腰,自行车飞快。早上他告诉姥姥,中午不回来了。他撒了个谎,说中午同学生日,同学母亲在家里请大家。
雨中的一切如常,陈锋吹着口哨。
昨天狄爱国告诉了他李勇的近况,陈锋唏嘘不已。
陈锋说他一定来。
课间操时候,他收到马建立一封信。马建立说被连长修理了,喊陈锋去帮忙。陈锋看完后说声妈的。
陈锋学校离宾馆很远,陈锋要穿越半个城市。是这段距离,将陈锋抛到了枪战之外。
当时陈锋热血沸腾。事后他说,如果赶上,绝对参战。兄弟的鲜血能让他唤醒野性的意识。
很远的地方,枪声在闷雷的掩饰下,消散在雨中。
88)
这天中午还发生一件事情,公安起初被吸引到了那边。
后来黑孩儿对潘云飞说:其实好多事情我都在帮你。
潘云飞目光阴沉。
黑孩儿那次被小红袍他们扎了一刀后,见妇女腚二人追赶潘云飞而去,小红袍也离开了,六指背起黑孩儿就走。
第二天六指找了辆卡车,将黑孩儿转移到乡下,因为听说死人了。
黑孩儿痊愈后,开始了逃跑生涯。他们跑到了连云港,六指一个远房亲戚家。六指原原本本将事情讲了,亲戚说,既然人不是你们杀的,就躲吧。
后来小顺几个也来了。是六指的一封信。六指把信寄给了一个朋友,朋友把信转给了小顺。
这次黑孩儿他们回来,是因为小顺被车站大头按在地上,敲掉了六颗门牙。小顺也没补,一张嘴扁进去,就象用力吸气的肚皮。
六指见了小顺,老嗑瓜子吃,边嗑边说,日,香死啦。
他们通过踩点,去一个部门的保卫科偷来了四把军刺。
黑孩儿他们这次要一举废了大头。
枪声响起的头一天,黑孩儿他们藏一个地方喝酒,一直喝到东方拂晓。睡一觉起来,上午十一点了,外面是哗哗的雨声。
他们是被人喊醒的,小顺一个兄弟浑身湿透跑进来,说看到大头了,就在附近的河堤上。
黑孩儿他们回来两天了,没见大头踪影。
报信的说:他们三个人,打着雨伞,不知道站河堤上干什么。
大家爬起来就抄家伙,雨衣不够,黑孩儿和两个人头顶军装。黑孩儿手里的军刺就那么大摇大摆的拎着,刺柄上拴着红稠巾。
一伙人一阵风奔了河堤。
河水奔腾,河堤上的植物被洗的发亮。
没有了大头的踪迹,一伙人顺着河堤一路走下去。
到了一座桥的桥头,六指把黑孩儿的军刺拿过来,藏进了雨衣。
黑孩儿浑身湿透,开始骂六指:你妈比。
六指说:你妈比。
黑孩儿说:你被包着。
六指说:你啥几吧玩意,给你穿你不穿。
这时一男一女两个青年走过来,打着一把红伞。黑孩儿冲过去就夺了,两脚把男青年踹地上,手一挥,那把伞打着旋落进了湍急的河流。
不想男青年是个血性人,爬起来就和黑孩儿扭打上了。
众人一涌而上,皮鞋乱踢,男青年又倒下了,脸上的血迹模糊。
女青年锁着肩膀哭,六指抱着她亲了一会。
几个工人骑车路过,呵斥他们。
黑孩儿冲过去就打倒了一个。
一伙人上了桥,黑孩儿还是一路打下去,弄的好远的人都开始跑了。
小顺说:这货疯了。
六指洋洋得意,还沉湎在刚才的亲嘴当中。
两个穿便衣的公安出现了。这阵风传二王要路过,公安都换了便衣。
两个公安是斜穿过来的,此时一个跟着黑孩儿打人的同伙走在前面,顿时被扭住了。
都蹲下,我们是公安局的!一个公安喊。
那个同伙已经被快速绑好,鞋带绑的,右胳膊从脖子后扭过去,左胳膊从后背拧上来,绑住了指头。
几个人没有蹲,站立着。
一个公安扑向了黑孩儿。黑孩儿此时酒劲上来了,把公安一推,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风雨中,黑孩儿一声长啸,从六指怀里抽出了军刺。
那把拴着红稠巾的军刺顶上了这个公安胸膛。
六指和小顺军刺齐出,顶上了另一个公安。
路人惊呆了。
黑孩儿他们很快逃窜了,此时天空传来隆隆的闷雷,消融了另一个地方微弱的枪声。
两个公安,一个带了枪。此时那把枪躺在雨水里,子弹匣子被卸走了。
大批公安开始云集这一地带,搜索黑孩儿他们。
闷雷当中,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枪声再次响起。
(89)
那个年代的人也有很多梦,比如想学黄继光去堵枪眼,学董存瑞去炸碉堡,学雷锋去拦惊飞的马车。
都是学着怎么去死。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毛泽东说的。
那时侯穿着破衣烂衫,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那时侯猎杀一切能够见到的动物,上至飞禽,下至走兽。清晰的记得,在那条河边,一只猫拼命的游,河两岸是喊打的人群,碎石乱飞。最后那只猫不能上岸,伤痕累累的溺毙。
那时候就知道,少数服从多数,多数服从一个人,毛泽东。
以上说的是我隐约记得的七十年代的一个侧面。
任何年代善良的人们占多数,就比如自然界,食草的动物占多数一样。
但另一方面你不可回避。
李勇十岁就被游街,和一个妇女。李勇身上挂着砖头,妇女身上挂着破鞋。阳光酷晒的打麦场上,两个人低垂着头。汗水湿透的衣服,妇女胸脯凸现。
李勇往劳动人民头上屙屎。劳动人民在树下打牌,李勇在树上乘凉,一泡屎拉下来,他用树叶仔细擦了腚。然后如猿猴一般飞掠到高高的麦秸垛,影子从麦秸垛上一纵而下,飞奔走了。
妇女偷汉。
一有运动就想起了那些坏分子,李勇屙屎后,就捎带了李勇。
棍棒出孝子,李勇在父亲的殴打中长大。
有一天,李勇杀人了。人们当时看到狼一般呲牙咧嘴的小孩子们,手持凶器,李勇当先,衣衫飘飘冲过去。
对面是一排成年人。
阳光里鲜血就如绵薄的红扇子一样刷的展开。
李勇是在水沟里被按住的。他鹿一样跳跃水沟,落岸时滑下来。
虽说那时侯打犯人很家常,但也有规则可循。大案朝死里打,小案一般朝活里打。请注意我说的一般。
那时侯是这样的,审讯,拘留,进了监狱,突然觉得正规了许多。
行走不便的李勇进少管所那天,仰头望出去,天空还是那么的蓝。那天的白云飞的很快,是在飞,不是渡。
李勇进了坏人堆,平时哪有那么齐刷刷的坏人。每个坏人都把自己的坏熏染给对方,很杂的坏吸收过来,不可逃避。
但那时侯对流氓不齿,崇尚义气,李勇保留了两个。出来后,对兄弟们释放义气,对杨帆绽放了纯洁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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