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怎么会这样!”倪琨张着嘴推推眼镜:“我一点都不知道!”
“鬼才信你!”我心里想。
“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我大声问。
倪琨扶着额头犹豫半天才鼓起勇气说:“可能,可能我父亲想见见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见我!我没有给公司做出过什么贡献,只是一个刚来不久的低级员工,你认为以他的层次,他的身份,有接见我的必要么?”我怒视着他。
倪琨回避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保证绝对没有恶意!”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无辜。
不过天知道他对他父亲说过些什么!
“如果对你造成伤害,我替他向你道歉!”
“谢谢,我承受不起!”我夺过他手中的调查表非常愤怒:“我只是想请求你们不要认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小人物,就应该像超市的商品一样写上成份、产地、生产日期,保质期,就可以放在货架上任人挑选,看上眼的拿过来,看不上的就撤走。至少我是人,我有感觉,有感情,在你们擅自做决定时也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我拼命克制自己但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眼前这个人突然间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不再是熟悉的大哥哥,不再是救我于危难的恩人,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让我仰视,让我想远远逃离,可以左右我命运的人。
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可是又觉得自己干嘛说这些,就算验证了我的猜测又能怎么样,伤害了他也伤害了我自己,我在这里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只能说明自己的愚蠢和软弱,我都瞧不起我自己,更何况别人呢?
我转身想离开这里,倪琨一把拉住我:“桑桑,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不知道……”
我挣扎着,他的手就像钳子一样紧紧夹住我,就是不肯松开。
“请您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我真是没有办法了。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倪琨意味深长的说。
我呆呆的看着这张白皙的脸,尊严应该是他从来不缺少的东西吧,这个世界早已变的面目全非,这么抽象的东西也可以用货币来衡量!如果尊严是实物,他可以用火车皮来拉!
“桑桑,这一切绝对不是我策划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听见他慢慢说出这句话我整个人都木了,一种恐惧感自下而上,我这时才清醒地发现,整个楼里就我们两个面对面。
“啊!”他惊叫起来,我在他的手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挣脱他的束缚我跌跌撞撞跑进电梯,就在关门的一刹那他挤了进来。
“桑桑,你听我解释,这件事……”
“什么也别对我说!什么也别对我说!”我背对着他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拼命按电钮。
这是什么厂家生产的电梯!走的这么慢,我都想去投诉它!
倪琨看到我慌乱的样子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哐”电梯在六楼停住了,瞬间一片漆黑。
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恐惧了……
“啊!”我用一种绝望的声音喊起来:“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别激动!别激动!”他想劝慰我但是我哪里听的进去。
“让我出去!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指责您!都是我不对,请让我出去!”我依旧哭泣着。
倪琨按住我的双臂,把我推到电梯壁上,用一种很平静但是很有威慑力的口气说:“这不是我干的,23点电梯停运,保安系统启动。”
天啊!我该怎么办!
我又改成狂敲电梯门,直到折腾的自己筋疲力尽才瘫倒下来。这回倪琨没有劝我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他知道但是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到有一个亮着的绿色按钮按下去,灯亮了,我们暂时告别了黑暗。
倪琨看看披头散发,双眼红肿的我,小声问:“没事吧!”
我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藏在身上的折刀冷冷地说:“你别过来!”事到如今我反而不害怕了。
倪琨叹了口气也顺势坐下来,可怜他的大衣了。
“放心吧,怎么说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一定不会有什么非分举动的!”他高举右手做出保证。
这种情况逼的我不得不相信他。
“那好!我相信你,不过你,你,平时加班怎么办?”我结结巴巴问,骨子里还是不信任他。不要对我说从来没加过班。
“坐董事会专用电梯,我没怎么坐过这台电梯了。”
我真是后悔莫及,当初听保安的话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们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啪”又没电了,这倒霉的应急灯,就亮三分钟,我又按一下才来电。
“桑桑,这件事真是很抱歉,我刚才想叫住你,但是你什么也听不进去。”
这到是实话。
我砸砸头,都怨我,吃了这次亏,下回脾气一定改改。
“能出去么?”我边说边找,我知道一般的电梯都有应急按钮的。
“我对这台电梯也不熟。”他和我一起找。
这应该是真的,像他这种出门有司机,进电梯有人按的少爷,估计对电梯上的按钮还不如我熟。
“这是应急按钮么?”我俩面面相觑,在那里蒙,把那个红钮按下去等动静。
“我父亲这么做是太过分了。”他突然说。
“其实我不结婚,又没什么固定的女朋友,最着急的应该是他,与其说担心我,还不如说担心他的产业后继无人。可能我们接触的这段时间有人对他说了什么吧,别看我自己在北京,但是他的耳目还是不少的。这件事他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我一直不愿意说我的家庭我是有苦衷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伤害了你,真的很抱歉。”他很诚恳。
我望着他虽然我知道如果我是一个有家庭背景,有着良好身世,受过优秀教育的人一定不会遭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但是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我到是很想让他见见你,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不管怎么说……”
“我们是朋友么!”我赶快接过他的话,没有让他接着往下说。“今天的事我也不对,怎么能这么卤莽,也请你原谅,其实一个人的家庭不过是一方面,倪先生您是非常非常优秀的,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位和您般配的女士!”我马上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但愿吧。”他笑笑。
灯又灭了。
我懒得去按它了,黑着好了。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从通风孔透过来一点荧光,使我能看清倪琨的大轮廓。
四周如此寂静,我们谁也不说话,享受与心灵的片刻交融。
很久没有放下思想包袱自己静静的冥想了,激动,愤怒,恐惧,仿佛是离我很遥远的情感。
我默默回想着从新拾来的儿时记忆,回想着那个曾经充满过希望的少女时代。
“桑桑,想听听我的故事么?”那个声音仿佛就是从记忆中飘来的一样。
倪琨没有等我回答,缓缓的开始说,他的声音就像自言自语,他一定也和我一样靠在角落里,仰望天花板,回忆着什么吧。
第三十二章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去吃饭么?”
那么丢脸,我想忘都忘不了。
“你说太过自信,往往是因为自卑。你看着现在的我一定想象不到我小时侯得过很严重的自闭症,那时不像现在,知道这是一种病。只是认为我不能正常说话,智力有残疾。没有人愿意和我玩,学什么都是一种负担。父母是托关系我才上了正常的学校,但是学校是我最讨厌的地方,因为每天都会有一大群孩子围着我傻子傻子的叫,这样我就更讨厌和别人沟通。我父母原来都是不大不小的干部,但是父亲辞职成了改革开放后出国的第一批人,不管我受了多少委屈,挨了多少欺负,都不会有人帮我撑腰。所以我发誓将来我的孩子不管我有多忙我都会好好照顾他,钱是挣不完的,也不是万能的。可是很多人都不明白。”
“我挂念豆豆,因为没有她我根本不知道怎样度过那个年代,她是唯一不用语言能和我交流的人,这些我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起过。”
原来倪琨还有这样的往事,但是在我的记忆中他只是个喜欢微笑,不爱说话的大哥哥。
“豆豆每天下了幼儿园就来找我玩,有一次我看见她和几个和她差不多的小男孩打架,不过她很厉害,很会打架,把那两个孩子揍的哇哇哭,她却跟没事一样。她妈妈问她为什么打架,她就是不说,因为这个我第一次见到她妈妈动手打了她。后来我才知道是那几个男孩对她说我是傻子……我还记得有一次父亲从国外回来,我当时正在和豆豆玩捉迷藏,听说父亲回来了就什么都忘了,一直到我们吃完饭,我才想豆豆。我还以为她回家了,但是晚上她外公找到我家说她还没回去,问问我知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们这才慌了。最后在楼后面一个草筐下面找到了冻的直哭的豆豆,她说我没说不玩了还在等着呢!”
我捂嘴傻笑起来,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看来我的个性小时候就那副德行。
“豆豆是个淘气的姑娘,那时院子里那棵很高的柿子树长满了柿子,她问我喜不喜欢,我点点头她竟然爬了上去,卡在树枝里,她一直挣扎如果掉下来肯定摔成重伤,情急之下我去找人求救,我第一次可以把事情经过诉说的完完整整,从那以后我的语言障碍消失了……”
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包括他那时焦急的神情。
“从那以后我完全恢复正常,不久我就被送到英国的姑妈那里上中学。我记得答应过豆豆一定回来。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她追着汽车跑的样子。”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当初的一幕我和他一样清楚。
“可是到了英国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如果不是姑妈一家还说汉语,我几乎连母语都忘了。我原来在姑妈家住,身边带着豆豆送给我的布娃娃,但是那个很旧的娃娃让表姐扔了。因为这个我和她大吵一架执意搬到学生公寓去了,后来公寓因为学生私自做饭着了大火,我的东西被烧的干干净净,所有有关豆豆的一切都被烧光了,我觉得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吧!于是我开始了所谓的新生活,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华裔的女人,她美丽,热情,充满诱惑,身上完全没有那种天真,倔强,单纯的少女气质,我爱上她,以为这才是女人,哼……”
他突然笑起来,那种冷冷的无情感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可惜我全错了!那根本不是爱情,至多是一种需要,她和别人一起将刚刚经商的我狠狠坑了一笔,要不是我父亲的资金雄厚,我几乎翻不了身!我当时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没有告诉她我的家庭背景,没有告诉她我父亲的资产究竟有多少!我又开始思念豆豆那个几乎被我忘掉的女孩,那个从来都信守诺言,那个根本不知道名利二字怎么写的女孩……”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实话实说:“二十多年了,你能确定她一点都没变么?说不定她现在满嘴谎言,利欲熏心,这么长的时间什么都会发生的!”
“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他很坚定仿佛他看见了一样。
“我的性格其实并不太适合经商,如果不是独子我一定会选择做一个医生或是大学讲师,我不愿意提起我父亲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无论我多努力都是生活在他的光环之下,只有离开他,别人才能承认我的价值,这就是我为什么在北京的原因,我很后悔接受那家外国媒体的采访,当时是我父亲说要宣传公司我没办法才配合的。”
倪琨其实真的很可怜,没有幸福的童年,没有能自己掌握的命运。我们都是在命运的棋盘上运动的一颗棋子只不过他是金的。
“我害怕与女人交往,我不知道她们喜欢我什么,每次我都会告诉她们我很有钱,有很多钱,多到超乎她们的想象。如果她爱上我我就会瞧不起她,如果她逃避……当然我只遇到了一个!”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
第三十三章
“你为什么要认识我?我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这是让我困惑很久的问题。
“说出来可能你会不信。”他有些犹豫:“我很羡慕陈波,几乎可以说是嫉妒!”
真是不可思议,他竟然会嫉妒陈波,陈波有什么值得他嫉妒的?从哪个方面比他都不可能和倪琨同日而语。
“陈波?你开玩笑,他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我不信。
“他的年轻,活力,自由,这些都是我几乎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我已经厌倦别人总是用优雅来形容我了!他拥有的是我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难怪常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倪琨不知道陈波是多么崇拜他,并无时无刻希望成为像他一样的人,真是讽刺!
“陈波的桌子上放着一张你的照片,听说他每天第一件事肯定是擦那个镜框,我以为你就是他的女朋友,直到有一天,他的女朋友不知跟他发生了什么矛盾找他大吵大闹,我才知道原来你不是。我非常奇怪,你究竟应该是个怎样的女孩,让他如此珍惜,这才逼着他介绍我认识了你。”
我从来不知道这一切,从来不知道陈波桌子上放着我的照片……
“真的么?就这么简单?”我总觉得他有些话没说完。
他沉默着不说话,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和陈波到底是怎么回事?”倪琨突然反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算怎么回事,但是我只明白一点,我希望他能更幸福。
“我也说不上来,应该算是第四类情感吧!那是比友情深重,比爱情长久,比亲情暧昧的一种感情。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的双手一样。”
倪琨不说话静静听着我的倾诉。
“你还记得我头上另一个疤么?”我把头发撩起来,但是我知道他看不见。
“那是高三上半学期时,陈波的爷爷去世了,他的两个叔伯就来要房子,他一个学生生活来源都没有,让他上哪儿去住?陈波也说只要能住到毕业他就满足了。但是不知怎么他三天都没有来上学,我们几个班干部去找他,正赶上他的叔叔,伯伯各带一伙人打群架,也不知谁推的我,我的头一下子撞在窗棱上破了个大口子。等我醒来才知道陈波见我受伤了就和他们打起来,他那时侯就有一米八几,一个半大小子有的是力气,当时都红了眼,几个人都拉不住,他把一个人的鼻梁都打折了,结果进了拘留所,弄了个留校查看。”
那一幕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多年后许多事都忘记的,可是那时的一切却犹如昨日般清晰。
“你觉得内疚?”倪琨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我记得从公安局把他保出来时,我对他说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担心。他咬着牙说,都是钱闹的。一点都没错,现在一套房子值几十万,多少亲人为它反目成仇,其实什么都不要怪,怪就怪大家太穷了……”
我知道这些倪琨未必能理解,他理解不了普通平民的生活,就像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拥有那么多名车,为什么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以“万”字为单位!
“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陈波回黑龙江考试,因为他那时的户口还没有迁到北京。然后他考上了财经大学,学的国际贸易。我没有上大学,在街道幼儿园上班,后来幼儿园没了又一直在超市干。”
倪琨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没有上大学,他是有教养的,不会随随便便揭别人的伤疤。
“陈波哪里来得钱上大学?”倪琨问的没错,那么高昂的学费,他一个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很难支付。
“我拿房子做的抵押,给他申请的贷款。都那个时候了我不帮他还有谁能帮他?他那个人又那么倔又不会要别人的钱。不过他还没毕业就把贷款还清了。”
“陈波很有信用,他边上学边打工,什么活都干过,其实我知道大学里就是一些农村来的贫困学生都不会放下架子去找一些不体面的活。搬运工,送水,甚至建筑工地,后来他才开始能找到一些小公司的对口业务,慢慢好起来。他还完贷款那天清我出去吃饭,他高兴的说有钱真好!那种神情我就算化成灰都无法忘记。我知道他有一天会出国的,我也鼓励他考托福,考GRE他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可能正是有这样的想法,我们的关系就不可能再进一步。他应该有更广阔的空间,不能困在我这片小水洼里,我希望他的梦想全部能实现。他少年成孤,独自在外求学,居无定所,他吃过太多的苦,没有理由不过的更好。可是在考托福最后一科时,他竟然没去,我知道他一定是因为我,他不放心我一个人留在国内,但是他不知道我有多么自责,我甚至想如果我死了就好了……他是不是可以无牵无挂的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我掩面二泣,这些都是我心底的秘密,我从来没有向别人吐露过半句,它们就像块沉重的石头压的我喘不过气。
“大学毕业后他又上了研究生,在研究生时他就已经开始积累工作经验了,毕业后找个一般的工作也不难,但是他也说进一个大公司对将来的发展有好处。不过找起来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虽然陈波的条件不错,但是因为有前科所以许多大公司都不要。还是你有眼光,听他说面试时就是你主审的,他还说没想到公司的总经理这么年轻。”
“我在面试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了。”倪琨解释道:“他很有个人魅力,当时我就觉得他不同于一般人,在工作中也发现他是块可造之材。”这算是老板对他的肯定吧。
“所以现在他有了更好的发展机会我不可能再拖累他,我能为他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我稳定一下情绪,擦干眼泪。
“那,你想过么?”他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又是如此清晰:“如果他出国了,可能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而且就算将来见面也会形同陌路,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你……真的想好了?”
“我知道!”我的眼泪又流下来:“我早就知道,其实每个人一开始都是陌生人,就算他再也想不起来我,至多不过是我们擦肩而过罢了!没有什么人可以真正陪自己走完一生!所以我会在合适的时间斩断这份感情,就算像斩断我的双手那样疼!但是我就是无法违背自己的誓言,我一定不能拖累他!”
“你可真固执!”倪琨有些无奈。
老天对我不薄,让我的生命里出现了陈波,又遇见了倪琨,就算是他们有一天会从我的生命中永远消失,也是天经地义的,我也会心存感激
第三十四章
“怎么还没有人来!”我按下应急灯,低头看看手表这都过去快一个半小时了!
“是啊!”倪琨也很奇怪。
“会不会是……因为断电,应急按钮不起作用啊!”我又按了一遍还是没反应。
倪琨站起来冲着一个话筒标志的地方大声喊起来:“有人么!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拽拽他的衣襟:“别喊了,我刚才那么大声叫,要外面能听到,早就听到了。”
“这就是你们的保安系统啊!”我挖苦他。
倪琨不好意思的笑笑。
“对了!”他突然开始掰电梯上一个内壁:“你有硬一些的东西么?”
“干嘛!”我很奇怪,但是还是把身上的折刀递给他。
“哈,你还带着这东西啊!”他笑起来,好象我的行为很可笑一样。然后用折刀蹩开那个小门。
“你要干嘛!”我瞪大眼睛。
“破坏系统,警铃应该会响起来!”他想割断里面的线路。
“别!”我喊起来抓住他的手腕。“不行!如果警铃没响,明天来电了我们掉下去怎么办!”
倪琨也犹豫了毕竟我们都是门外汉,谁也不知道破坏的是什么,而且就算现在能出去我也改变主意了,毕竟钻石王老五与灰姑娘被困电梯足够别人津津乐道一阵子了。
“你带手机了么?”
“没有。”我拍拍兜,出来的那么匆忙怎么会记得带手机呢。
倪琨叹了口气:“我也没带,要不可以叫个可靠的人放我们出去。”
完了,什么戏都没了。
灯又灭了。
灯又被摁开。
“这样吧,我们待一晚上,电梯启动应该比他们上班早,我们先把电梯升上去了。”倪琨砸砸电梯门征求我的意见。
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我当然同意:“我没问题,您……行么?”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在撒哈拉还住过呢!这里怎么说也比沙漠的条件好吧!”倪琨笑起来。
我也不由自主笑起来,把心里话吐出来舒服多了。
就这样在黑暗中我昏昏欲睡。
“桑桑。”倪琨的声音把我惊醒:“我总觉得你还有什么没说出来!”
他的感觉很敏锐。
我不知如何回答。
“我觉得你离开陈波一定另有隐情!”他的口气不象提问:“当然你不用说,在觉得合适的时候告诉我也可以。”
倪琨说的没错,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没说,比如我就是豆豆,比如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我决定了,这些我永远不会说,我们的生命就像两辆擦肩而过的快车,它承载了我们多少美好的梦想,停下来只是暂时的,因为我们在路上!
“你知道那个夺走我女朋友,并和她一起坑害我的人是谁么?”他突然问。
我怎么知道呢?
“就是程浩,和那孩子住在一起的人……”
当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大惊失色,电梯不知什么时候运行了,正在下落!我睡过头了,带闹钟功能的手表竟然没响!简直是天灾!
旁边是还未醒来的倪琨,我的身上盖着他的西服外套。
“完了!完了!醒醒!”我慌忙推醒他,指着电梯的指示灯。
我们全傻眼了,电梯已经降至三楼,什么都来不及了!当我们站起来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们两个面对着电梯外目瞪口呆的人群,倪琨紧紧拉住我的手,他应该能感觉到我的颤抖。真是讽刺啊!我想逃避流言蜚语,可是成了更大的话柄,事到如今我只能在心里大喊:“让流言来的更猛烈些吧!”
人群自动给我们让开一条路,四周鸦雀无声,我们牵着手走出去,我看见陈波了。他回来了!他竟然今天回来了!他竟然目睹了这一幕!
背后忽然一阵哗然,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我没有勇气回头,只是紧紧拉住倪琨的手,他的手是那么冷,手指是那么长,是那样的熟悉,又这样的陌生。
着只手曾几何时是那么温暖的牵过一个美丽的像洋娃娃的小女孩的手,大哥哥你记得吗?
第三十五章
陈波要去渥太华了,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应该高兴,但是更多的是悲伤,接到他的电话,我坐在地板上发了一下午的呆,脑子里空空的如同我的房子。他说还有问题没解决,还有话没说完,要等他回来;他回来了,问题没了,只不过这种解决方式我们都没有想到。
三天了,陈波回来没有找过我,好几次我抓起电话又放下,解释什么呢?没必要,我的目的不是达到了么?为什么我不快乐?
其实我的感觉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这一天总会来到,只是比我想的要早许多,解决方式也比我想的要糟糕许多。
〃聂桑桑啊,聂桑桑,不甘心又能怎么样?难过又能怎么样?〃我反问自己,就这么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挺可怜倪琨的,大不了我像个大蜗牛似的,躲在家里哪儿也不去,而他则要面对所要的风言风语。
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像他们这种人早就练成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躯,对绯闻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
我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我不久就要回兰州了,爸爸说北京住久了来兰住一阵子也好,我说这一走我就不回北京了,他问我陈波怎么办,我告诉他陈波要出国工作了。很长时间的沉默父亲才说:陈波那小子有出息你回来吧!
父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个世界上他最理解我,光是这一点我就比陈波幸运许多。以后的一切全看陈波自己了。
日子慢慢流失着,我想知道陈波什么时候走,可是又不敢打电话问他,倪琨去上海了,他坐飞机出差就像我去自由市场买菜一样是家常便饭,不过我知道他这次去不是为了工作,有什么话自己和他老爸说清楚吧!
电话响起来,我明天应该去电信注销电话了。
〃猫子……〃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却让我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拿着电话楞在那里。
〃我和你一起回兰州,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听着,却不说话。
〃猫,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原谅你,我都不介意,只是不要让我走……〃陈波哭了,他竟然哭了,只是的确没有发生什么,我也没有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你走!〃这是我唯一的一句话。
〃啪〃他扣了电话,听筒中〃嘀嘀〃的盲音就像利箭穿透我的身体,带来彻骨的疼痛。
第二天我把电话打到陈波办公室,询问他什么时候走,他的同事告诉我下个礼拜四,我没想到签证办的这么快,还有五天他就要永远离开我了。
晚上向晓菊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快了,她说如果我要走打电话给她,她请假送我。
我的朋友几乎都在各地工作,有的出国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尽限于电话,离开北京这件事我谁也没有告诉。小菊是我捡来的朋友,我唯一遗憾的就是我们认识的太晚了。
分别的日子总是这样快,转眼又到礼拜一了。还有三天陈波就走了,自从她回来我对他说过唯一的一句话就是:〃你走!〃
这个时候无论我多么想见他,都没有勇气面对他。我在他家楼下徘徊,就算让我见一见映在他窗户上的灯光也好啊!
〃猫!〃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
〃怎么不上去?〃他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口袋。
我笑笑不知怎么回答。陈波的表情很平淡丝毫看不出发生过的不愉快。
我心里塌实一点,这样才好,至少我们是好朋友,好哥们。
他走在前面楼梯的灯光很暗,我被台阶绊了一交。
陈波蹲下来:〃我背你!〃
我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上来吧!就背你这一回了!〃他蹲在楼梯上等我。
我伏在他背上,他的背平整宽阔,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猫,你的体重没变,还是那么瘦,我记得你家的台阶有37个,三楼16个,二楼15个,一进楼还有两个。〃
我在那里住了近十年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台阶,但是他却如此清楚,那段路他背着我走过多少次我们都记不清了。
〃你这里呢?〃我把脸贴在他背上小声问。
〃不知道。〃他侧着脸微笑着。
我的眼泪流下来,被我轻轻拭去,不让他看见。
进了门我才细细端详起这座房子。两室一厅的房子,不比我家大多少,这里的确有够乱,他的三个室友不在,我跟着他进了他的屋子。
他每个月和三个室友分摊房租,他的室友还是大学生,不喜欢宿舍出来住。以他的收入完全可以住更好的房子,但是他说过要攒钱买个大房子。这个想法挺好,去渥太华买吧!或者以后回北京买,只是女主人不是我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一些失落。
〃外面挺冷!〃他没话找话。
我笑着点点头。
这间不大的屋子里,除了两张床,一个电脑桌,两个衣柜及旁边放着的层层叠叠的书箱什么都没有。
床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旅行箱,箱子里乱七八糟放着许多杂物,陈波真是可以,后天就出国了,到现在东西都没有收拾。我走过去开始帮他收拾东西,陈波坐在我身后的电脑桌旁一言不发看着我。
“带上点药吧!”我怕他一个人在国外生病。
“不用了,有些药是违禁品,带不出去。”他淡淡的说。
我叹了口气,我没出过国,也不知道什么能带什么不能带。
还是帮他收拾衣服吧,陈波会做饭,所以在吃上我不担心,只是他的穿我太不放心,几乎每次换季我都会打电话告诉他,你应该穿什么什么了。
不过将来他太太会提醒他的,我现在不过是进哥们的义务罢了。
我从他的柜子里翻出衣服,不拿夏天的衣服了,以后他会添的。我收拾了一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拿的了,反正渥太华的气温应该和这里差不多,多点总比少点好。
我知道我整个处于做无用功状态,因为收拾东西这一点陈波远比我强,但是我还是渴望能为他做点什么,这段时间除了给他添堵,惹他生气我几乎什么也没干。
我把箱子拖过来把上面的杂物清理一下,露出里面的一摞衣服,看来陈波的准备工作也尽限于此。我把那摞衣服抱过来检查一下,最下面的一件钴兰色毛衣映入我的眼眸。
我惊呆了,把手中抱着的衣服放在床上,缓缓把它拿出来。
这件毛衣陈波竟然还留着呢……
第三十六章
那是陈波上大二时的一个深秋,我陪他去买毛衣,那时他还是穷学生我上班也没多久。厚一些的毛衣太贵,便宜的毛衣又太薄,转了很久都没有买到合适的,最后我干脆买了两斤半毛线给他打毛衣。等我开始打时才发现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那件毛衣我打了拆,拆了打,足足折腾了快三个月,等陈波穿上时都快过季了。
这件毛衣陈波早已不能穿了,他比上学时壮了不少,我没想到他还留着这件毛衣。
“这件毛衣早就穿不成了,怎么还留着?别带了。”我把它放在一边,眼眶湿润了,这件毛衣是我一针一线连起来的,上面还残留着陈波的气味,那时的一切仿佛才发生。
陈波突然站起来夺过我手中的毛衣扔回箱子里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坐回桌旁。
我傻傻站在那里,张张嘴不知所措。
“我要走了……”我抓过外套转身想离去,我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别走!”陈波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我:“不要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我的后背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胸膛宽阔的足以把我整个容纳下去,我真希望他能永远这样抱着我不松开。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拥抱,那种温度使我感觉像是要被融化一样。我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桑桑,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把你介绍给倪琨,其实我们一直在欺骗自己,我知道你爱我,就像你在我心中不可能有人取代,我交女朋友你为什么不生气,他们说如果一个女孩在乎一个人,她就会嫉妒,就会生气,但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我错误的以为我们真的是哥们,但是那天我看见你坐在倪琨的车上才明白我们一开始就不是,从来都不应该是……”
我真希望时光能倒流,倒流回八年前,倒回过那个清澈的年代,倒回到那个我们只是牵手都会幸福的被淹没的年代,倒回到那个可以选择我命运的年代。
“我们在一起,我不需要那种前途,名誉,金钱,之类的虚词……分开了我们都会痛苦一辈子!”他把我搂的更紧。
傻瓜,真是傻瓜,在25岁时不需要,在35岁时呢?45岁时呢?陈波太年轻了,他的决定关系一生,不是需要不需要就能解决的。
就像他说的,我爱他,就像他爱我一样,正因为我如此爱他所以我一定要离开他,不要说痛苦的一辈子,就算付出生命做代价我都再所不惜!
想到这里我狠狠心,使劲拽开他的手。
“别抽风了!快点收拾东西!后天就上飞机了!还在这里婆婆妈妈干什么!”我劈头盖脸给了他一句。
他猛的松开手像望着陌生人一样望着我。
“我的话,你真的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么?”他不感相信。
“收拾东西!”我把衣服扔给他,他不能再说了,否则我一定会当着他的面哭泣起来,我不是石头,我不是听不懂。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你总是没有反应,你为什么总是自己决定一切!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还不如把刀子插在我的身上!你真的对我没有感情吗!”陈波冲着我歇斯底里大吼大叫。
我抄起那个空箱子砸过去:“找个对你有感情的吧!”
箱子砸在陈波身上发出“咚”的一声,我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躲。
外面的室友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估计听见不?
( 第四类情感 http://www.xshubao22.com/7/70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