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驱 第 57 部分阅读

文 / 十年扬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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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果然还是对人际关系和交际这一方面的事情不大擅长吧?

    不再去想那些东西,他端起茶杯,准备喝茶,却忽然听见老人柔和而缓慢的声音。

    “要考虑在‘有关部门’工作么?”

    钱丽珍忽然说道:“虽然没办法一开始给你很高的职位,但是我很看好你发展的前途。”

    瞬间,周离几乎呛了一下,有些狼狈的吞下还有些发烫的茶水后,露出一丝苦笑。

    “呃……突然这么说,我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有些头疼的说道:“其实我还是觉得领主更自在一些。”

    钱丽珍并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感叹道:“果然,现在的人也越来越不喜欢被体制束缚啦。”

    停顿了一下,她便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意向的话。准备三份正式的申请书吧,两份我会交给基金会驻中海的分部,应该会很快。”

    周离诧异的抬起眼睛看着她:“陈南朝那里呢?”

    “本来也只是有这个意向而已。结果不知是谁故意放出去的风声,让下面的一群孩子信以为真,实在是……让人很无奈的一件事情。”

    老人低声的笑了两声:“他那里,你不需要担心。毕竟我还没有退休,局长也还是我。”

    得到了她的保证。不知为何,周离心中似乎也下意识的相信了这个承诺,然后认真问道:“那么。我要做什么?”

    钱丽珍缓缓摇头:“你要做的已经足够了。”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微笑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领主能够做得到的事情。在这里工作的话,也能够做得到。”

    如同老人一般有些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忽然醒悟过来,自嘲的笑着:“人老了就喜欢罗嗦,见谅吧。”

    周离沉默了片刻,认真的说道:“我会考虑的。”

    “那就太好了。”钱丽珍笑了起来,毫无yīn谋和诡诈,似乎只是单纯的开心,令周离想起了那个不知现在究竟情况如何的男人。

    “陆华胥的情况怎么样了?”

    “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只不过做手术rì期恐怕又要提前了。”

    “手术?莫氏综合征不是……”

    “对。手术。”钱丽珍微微叹息了一声:“是啊,是绝症,可是,总有一些拖延方法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大学那一边的研究成果也没有什么新的进展,没办法。只能够进行拖延了。”

    周离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没有进展?可是我听说美国那边似乎有治愈患者?”

    “如果把整个人百分之七十的组织用机械代替,最后把大脑皮层的细胞序列使用量子技术扫描保存,最后复制chéngrén造人可以算是治愈的话……那有算是什么新的进展?”

    钱丽珍苦笑了一下:“教条学院毕竟还是教条学院,这种方法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太过残忍了。况且,那样的治愈者。真的是我们想要救助的本人么?”

    一瞬间,周离陷入呆滞。

    他没有想到,符命所苦苦挣扎、不惜xìng命都想要握紧的机会,竟然这么残酷。瞬间的思索,令他的心中有些混乱,沉默良久之后低声呢喃:

    “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么?”

    “如果只是让生命最低限度的延续下去的话,或许还算得上有一个办法,可是就连成功率是多少都不知道。”

    钱丽珍的笑容略微的有些苦涩,重新将注满茶水的茶盅推到周离面前:“算了,喝茶吧,顺便和我这个老太婆多聊一聊。

    我很喜欢和年轻人聊天,可是他们似乎都不大喜欢听我啰嗦。”

    周离还没有从心中的震撼里恢复过来,忍不住摇头说道:“怎么会,只是压力大而已。”

    “这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老人眼神中的yīn晦被笑容冲走,重新恢复了明亮而柔和:“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老太太了,可是别人都不这么想。小云他们老是说我没有一个作为局长的自觉,可惜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想要改也改不过来了。”

    没有jǐng觉和揣测,也没有堤防或者严肃的氛围,相比‘有关部门’的局长,她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可正是那一双柔软而沧桑的双手之上,有足以调动整个中国境内所有能力者的权利。

    就在两个人节奏缓慢的交谈之中,交谈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在钱丽珍的应许中,云叔神情严峻的推门而入,手中抓着一份报告:“局长,我想,又有新的事儿需要头疼了。”

    既然工作开始了,周离也觉得自己没有就留的必要,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云叔的声音:“周离,这件事和你也有关,你可以听听看。”

    周离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云叔。

    苦恼的叹了一声,云叔将手中的文件交给了老人:“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是调虎离山……”

    凝重的气氛顿时在办公室里扩散开来。

    ——

    上一次放在了章节感言里,一部分同学没有看到,那就在这里再说一次吧。

    因为工作太忙,最近一段的时间,天驱的更新没办法保证稳定更新了。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的几个小时不能挪之外,实在是挤不出别的空档来了,所以还是非常抱歉的请大家谅解。

    嗯,只是暂时的忙碌,请大家不要联想到戴督公、奥斯卡、绯炎姐姐、等等前辈高人。唔……绯炎姐姐最近变身强者狒了。每天都节cāo满满的在更新,大家可以去看看,喜欢的话就支持一下。

    第二百二十八章烦躁

    “有人趁着安无忌处理公海事物的时候,入侵我们的数据库,不仅偷走了为数不小少的内部档案,而且……”

    云叔停顿了一下,神情中浮现一丝严峻和愤怒:“还有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我们的行动安排,以及‘监狱’的设计图、防卫体系和轮换时间。幸好监狱内部工作人员的消息没有泄露。”

    就在一片沉默之中,老人翻看着手中的报告文件,良久之后抬起头,和煦的神情消失不见,变成了冷峻无比的严肃神情:“谁做的?查到了没有?”

    “是‘双头鹫’,这其中应该还有其他方面的影子……他们处心积虑潜伏了这么长时间,我怀疑我们内部也有间谍。”

    云叔回答道:“监狱那里我已经修改过防卫的计划,提高了jǐng戒,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我们可能要修改很多行动计划了。”

    “这个是必然的事情,只是……”

    老人思索了半响,再次问道:“还有什么重要机密丢失了?”

    “一部分行动部门的人员档案。”云叔停顿了一下,有些惭愧的看向周离:“其中也包括你的。”

    瞬间,周离皱起眉头,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危机感:“里面写了什么?”

    云叔有些伤脑筋的揉了揉眉心,回答道:“履历、能力的评估,还有行动的报告。幸好你是编外,行政上的重视度不是很高。资料也不是很详细。”

    周离沉默的看着云叔,直到他眼神浮现出一丝无奈。才缓缓开口:“但愿如此。”

    云叔无奈耸肩:“放心,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周离沉默不语。直到他有些惭愧的扭过视线,才说道:“这就跟我说‘我从不骗人’一样的让人没法相信。”

    云叔还准备再说点什么,但是周离似乎不愿意再等下去了,低头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说道:“好了,我想我应该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也不方便再听,而且下午还有一些事情要安排。”

    “下楼找洛白,如果要去什么地方的话,他会送你去的。”云叔说道:“这也算是另一种保护?”

    “那就太感谢你了。不过你确定被人拿走的档案里没有‘洛白’?”

    云叔又被呛了一下,无奈回答:“大概……”

    老人旁观着这一幕,低声的笑了起来:“小云,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这么吃瘪的样子了啊。”

    云叔汗颜回应:“让您见笑了。”

    周离向着老人笑了一笑:“多谢您能够浪费这么多时间和我聊天,我先走了。”

    “再见,小伙子。”钱丽珍点头:“顺带说一句,过两天就是‘太一之环’的炼金技术交流峰会,去看看吧。那可是难得的大型展览。”

    “我会的。”

    周离点头,走出门外。

    钱丽珍目送着他离开,忽然笑着说道:“不错的小伙子。不是么?”

    “确实,可惜他没有向这一方面发展的想法,而且……”

    “脾气偏激一点其实也没关系的,你们当年不都是这个样子么?”

    在午后的阳光下,老人摘下脸上的眼镜,柔和的笑了起来:“在我看起来,你们都是我的学生,还都是那些会因为和漂亮女同学一起值rì而打架的小孩子。”

    说道这里,她满含深意的看着云叔一眼:“可惜你更贼一点。偷偷来向我举报,结果最后当了值rì组长。”

    听到老人说起当年的糗事,云叔忍不住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您就不要说我以前的那些事儿了,这不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么?”

    “是啊,很多年了。”老人有些黯然的说道:“那些学生,长大了一批,走了一批,零落在这个世界上,肯留下来和我说说话的,现在也只有你一个啦。”

    “老师,我自始至终都愿意相信您对我们说的话。”

    云叔看着她脸上苍老的皱纹,认真的说道:“我也相信,中国也会变成那么美好的国家。他们哪怕在死去的时候……也是相信的。”

    “哈哈,当年你要是这么会说话,我就让你当班长了。”

    钱丽珍笑了起来,重新戴上老式的玳瑁眼镜:“不说闲话了,让我看看,在我这个老人家退休之前,还会谁想在我眼皮子下面捣鬼?”

    ……

    三分钟后,周离在一楼大厅里找到端坐在会客区沙发上的魏宰,还有沉默的坐在对面的洛白。

    他正在漫不经心的玩弄着指尖几个悬浮着的樱桃——一不小心重力场失控,就会让樱桃被挤碎。

    看到周离来了,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率先开口说道:“云叔让我这两天负责你的安全,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他现在的表情如果需要详细形容的话,大概就是那种‘要不是云叔我才不想理你呢,哼!’的感觉吧?

    周离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点头说道:“去‘医院’,有劳了。”

    洛白没有听明白,疑惑的问:“哪个医院?”

    周离拉开车门,说道:“哪个医院能够治莫氏综合征,就去哪个医院。”

    洛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在再次启动的车上,周离沉默良久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号码。

    在漫长的忙音之后,电话被有些忙乱的人接起:“喂?是周先生么?不好意思,刚才正在忙。”

    “我已经到中海了,将要马上就到医院。我想去看一看符秀,现在方便么?”

    电话那头的医生思考了一下。点头说道:“行,到了之后你打我电话。今天医院有点乱,我下去找你。”

    “那么就这样吧。”

    周离点头。挂掉电话,恢复了沉默的状态,只是神情越发的有些yīn沉。

    五分钟之后,洛白随着周离走进医院的门口。神情沉默而疑惑,他从没有从周离的脸上看到过这么复杂的神情,像是感慨。又想是忍耐着什么的的不安。

    他不知道局长究竟和周离说过什么,也没有想到平时总是微笑的周离脸上能出现如此复杂的神情。

    他原本以为周离是准备去看陆华胥,但是却不明白‘符秀’究竟是谁?

    无声的跟随在后面,魏宰或许是唯一能够察觉到周离心中愤怒的人。但是他已经习惯沉默,一言不发。

    而周离心中,却沉默的思索着老人在闲谈之时说起的话语。

    “如果把整个人百分之七十的组织用机械代替,最后把大脑皮层的细胞序列使用量子技术扫描保存,最后复制chéngrén造人可以算是治愈的话……那又算是什么新的进展?”

    老人的话一次次的在耳边回荡,令周离每一次沉思的时候,心中抑郁和烦躁都在宛如野草一般增长。

    符命拼了xìng命换来的希望仅仅是这种令人无法接受的结果,事实的真相不仅再一次的宣告了符秀的死亡,也令周离心中产生了不知如何宣泄的怒火。

    只是,应该怪谁呢?向谁去发泄才好?密斯卡托尼克的荒谬进展?双头鹫?绝症?还是所谓的命运?

    他不知道。但正因为如此,心中才抑郁烦躁的令他想要发疯。

    就在沉思之中,他听见了楼道前方传来的声音。

    “这里不能进。”

    有个jīng悍的年轻人拦在周离面前,神情不逊的低声说道:“走开。”

    周离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又从他身后看到戒严的军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进!”男人冷冷的看着周离一眼:“滚远一点,别让我说二次。”

    周离沉默了片刻,神情不变,说道:“我是……”

    “没看见戒严了?还是没看见他们的枪?”

    周离的话被毫不客气的打断。男人踏前一步,寻衅一样的推搡着周离,但是却发现周离的身体却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

    缓缓抬起头,周离眼中闪过一丝yīn沉的青sè,手指隔着口袋按在一片坚硬的铁片上,低声说道:

    “我猜你也一定没看见我的枪。”

    在后面,洛白察觉到诡异的气氛,拉了周离一把,低声说道:“让我来。陆华胥刚刚被送到这里,戒严都是规定,没必要生气。”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对着面前的男人笑着说道:“都是局里的,我是行动部,带他进去找个人。”

    男人抱着自己jīng悍而结实的双臂,不屑的瞥了一眼洛白手中的证件,缓缓摇头:“嘿嘿,认出来了,不行。”

    洛白皱起了眉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陆华胥就在特护病房,出了事儿谁都担待不起。南朝哥刚刚交代了,谁都不让进。”

    男人的口中说出了令两个人再次皱起眉头的名字。

    紧接着,他看了周离一眼,怪笑着说道:“而且我觉得,尤其是……某些急着去抱大腿的人。”

    他的话引起背后几个人一阵哄笑,几个眼神不逊的男人靠在墙角,对着沉默的周离指指点点,低声的说着什么。

    周离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压抑心中的怒火,轻轻的推开挡在前面的洛白,神情yīn冷而漠然。

    “怎么,想要在这儿动手了?”

    男人看到周离的样子,顿时怪笑起来,挽起了自己的袖管:“来啊,我倒要看看你包了天大的胆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周离沉默不语,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宰跨过洛白,踏步上前。

    而空气中却无声的闪过一道隐约而清亮的声响,宛如蝉鸣。

    第二百二十九章说不出的苦

    “出什么事儿了?这么多人挤在楼道里。”

    在双方一触即发的时候,忽然有冰冷的女声从男人的背后响起,“你们在搞什么?”

    曾经在列车上陪伴在陆华胥身旁的女人出现在走廊里,语气冰冷。

    原本仅仅是陆华胥恶化的病情,就已经令她的心情非常糟糕了,而此刻察觉到远处剑拔弩张的气氛,顾惜的神情变得有些愤怒,不知道那群混蛋究竟在搞什么。

    当她看到周离的时候,眼神顿时疑惑起来:“周离?”

    洛白看到顾惜出来了,顿时隔着男人的阻拦,向她挥手:“顾惜姐,我们要进去,被拦住了。你要再不出来,就要单挑了。”

    顾惜走上前来,沉默的看了周离和拦在前面的男人一眼,心里基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让他过去。”

    男人沉默了一下,神情明显有些不情愿:“可是……”

    “怎么,你想让我说第二遍?”

    听到他还在找死,顾惜顿时压抑不住心中的烦躁和愤怒,冷声笑了起来:“难道你还想要和他去单挑?去吧,没关系,朱升在他面前走不过一回合,那个时候他还是空手。你要是觉得你比朱升能打,你就去啊。陈南朝留下你们在这里是帮忙,不是给我找茬!”

    听到她这么不留面子的驳斥,男人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走到一边。

    周离沉默着经过,就连余光都没有再去看他一眼。反而洛白倒是得意而愉悦的撇着他。又像是幸灾乐祸的摇了摇头,走了。

    男人愣了一下。心中恼怒,正准备说什么,却没想到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面前缓缓的走过。

    仅仅是缓慢的步行,但是举止之间却搅乱室内静止的温暖空气,令空中出现一阵隐约的乱流

    如同一头悠闲而自在的在自己领地里散步的巨熊,缓慢而沉稳中有种引而不发的狂暴威势。

    仿佛察觉到他的心中在想什么。魏宰沉默的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像是看到虫子一般,毫不在意的收起视线,继续前行。

    无视、鄙视和漠视。

    短短几秒钟之间。三个人的眼神微妙的阐述了这错综复杂的变化,也令男人的神情气得发青。

    “妈的,拽个屁啊……”

    他站在最后面,不甘的低声嘟哝了一句,然后感觉到喉咙上微微的有些发痒。

    就在抬起手摸了一下喉咙后,他便呆立当场,看着掌心,嘴唇微微的颤抖着,只感觉一阵寒意从后背上泛起,沿着脊椎窜上了后脑勺。

    寒意扩散晕染开来。令他的眼前有些发黑。

    就在他的喉咙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无形的刀锋切开一道细微的裂口,一丝丝血sè缓缓的从其中流出,沿着喉结染红领口。

    ……

    “原本只是想要来这里找一个朋友,没想到会惹麻烦。”

    周离一边走着,对着顾惜说道:“陆华胥也在这里么?”

    顾惜叹了一声:“华胥的病情很严重,现在正在手术室,你们可能见不到他。老局长刚刚走,恐怕一会处理完事情还要来。”

    周离看着她黯然的神情。语气有些歉疚:“本来应该是我们保护他的……”

    “那不是你们的责任。”顾惜微微的摇了摇头,勉强挤出笑容:“你要找谁?我带你去。”

    “不用麻烦了,我直接找医生就好。”

    周离掏出手机重新拨出那个电话,两分之后,一个看起来略微有些沧桑的中年医生找到周离。

    “周先生?”

    他带着礼貌而慎重的神情说道:“我是符秀的主治医生。”

    周离缓缓的点头:“我要见符秀,现在。”

    低声的叹了口气,医生转身说道:“请跟我来。”

    十分钟后,经过一次简单的消毒后,周离终于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到符命为之丢弃xìng命的女人。

    站在他身旁,医生从口罩下面发出模糊而惋惜的声音:“她就在那儿。已经睡了五年了。”

    隔着观察窗,周离的视线落在那一名年轻而消瘦的少女身上。

    就像是陷入了甜蜜的梦境中,沉睡的少女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明明躺在病床上,却令人感觉她在空中坠落——无止境的向着死亡的深渊。

    消瘦而娇小的身体上延伸出一道道连接着维生仪器的线缆,心跳和脉搏变成了数值和跳动的线路浮现在仪表上。

    代表着心脏的那一条绿sè的线在缓慢而沉默的跳动着,艰难的向着未来延续。

    不知何时,那一条线条就悄然的断裂,再也没有起伏,生命也就此悄然而逝。

    “她一直都在睡,不论是‘魂灵共鸣系’的心灵医师,还是特殊展开系的‘活力恢复’都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效果。”

    医生低声的说着病情:“心跳和血液循环都很正常,可是一点意识存在的反应都没有,瞳孔不会对强光的刺激做出反应,大脑也没有任何代表着意识的电讯号。没有伤痕,也没有任何道理,她一直在沉睡,病理学的定律好像对她来说根本不存在。”

    周离沉默的点头,恐怕任何人都能够在看到她时感觉到——她的灵魂已经不在了,在这里艰难延续的只是一具空壳。

    可就算是一具空壳,符命也不愿意放任这最后一线希望的消失,就算是死去,那个家伙也相信——总有一天,消失的灵魂会回归,她会重新睁开眼睛。

    “我能进去看一看么?”

    医生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不要太长。”

    周离露出了一丝感谢的笑容,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还带着口罩。

    在寂静的病房中,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细微的脚步声而改变什么。周离沉默的站在病床前。低头看着那一张沉睡的容颜,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静静的看着那一张清秀而消瘦的脸颊,周离忽然感觉她和符命那个猥琐且永远都没有正型的大叔不一样,看起来简直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唯一令人相信他们是兄妹的地方只在于微笑之时的神情——同样的单纯而认真,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轻松解决。一点都看不出苦涩或者是难过的样子。

    身体仿佛随着灵魂的沉睡陷入了凝固的时光,她看起来依旧是十七岁时的模样,稚嫩而可爱,皮肤有些苍白。

    沉默的看着她的脸。仿佛是和她在无声的对视,良久之后,周离低声的呢喃:“符秀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周离。”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很快就消散无踪。

    突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周离仿佛终于抓住对话的脉络,哪怕对方不曾回答,也能够将心中所想的话说出来。

    但是很快,他就又一次陷入沉默。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她“你的哥哥已经不在了,但是你不要担心,我会照顾你”这样的话。

    因为一旦这种话说出口,不论后半句去许诺多么珍贵的东西,也无法弥补前半句所带来的创伤。纵使她正在沉睡,周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呆立了良久之后,他终于承认自己除此之外无话可说,觉得自己在这一片沉默中一败涂地。

    “我会下次再来的。”

    他有些沮丧的低声说道,转身走出病房。不敢再抬头看她沉睡的脸。

    医生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糟糕的心情,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示意他随便坐。

    “要茶么?虽然没什么好茶。”

    “不用了。”周离缓缓摇头,有种叹息的冲动。

    医生沉默了一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喝口水会好点,虽然这么说很欠揍,但是见惯了就麻木了。”

    周离端着水杯,缓缓摇头,喝了一口水之后感觉到有种略微的消毒药水味,不知道是真的有,还是自己的错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他就非常不习惯待在医院里,每次闻到消毒药水的味道,就会产生意外清晰的联想。

    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用手术刀切开自己的胸口,在发黑的视界中,只能够看到无影灯的光亮又冷又暗,手术刀紧贴心脏的冰冷触感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曾经有好长时间,周离被这个噩梦从黑夜里惊醒,因此而产生了对医院的yīn影——不喜欢这里,可以说是讨厌。待在医院里就会感觉到焦躁,还有隐约的恐惧。

    这也正是今天他为何如此失控的原因。

    就在沉默之中,医生忽然叹息着说道:“昨天教条学院发布最新的临床报告了,太过荒谬了,那种进展……对不起,我不知道。”

    周离直到他在说什么,也明白他为何而道歉。

    谁都不会知道所谓的治疗方法就是将一个人的大脑重新复制之后,变成机械人……过程中量子技术的扫描将会对大脑造成不可恢复的破坏。

    就像是传说之中的传送器一样,将一个人粉碎之后,又用相同的分子结构在令一台传送器上重新组合成原本的样子。

    将人杀死一次,又将人重新制造出来——那么冰冷残酷的方法,又有谁会去使用?

    周离缓缓摇头:“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的消息,符命可能到死都还是那么绝望吧。最起码他是笑着离开的。”

    医生沉默着,不知道是应该苦笑,还是应该叹息。

    在良久的安静之后,周离终于开口说道:“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美国不能去的话,就继续在这里接受治疗吧,剩下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医生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周离抬起眼睛。沉默而认真的倾听。

    “陆华胥,你知道么?”

    医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水:“他也是莫氏综合征。而且是比符秀还要糟糕的晚期。现在上面决定要在他身上进行另一种手术了,但是手术的成功率不确定。如果成功的话。说不定可以暂时的康复。”

    周离抬起头,察觉到他话里的犹豫,问道:“如果……失败了呢?”

    “……会死。”

    咔吧!周离的手中的水杯出现了细微的裂隙。

    “我知道了。”他低声回答。

    “这是‘有关部门’上层的决定,具体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但是在几个小时前,局长来过这里一次。让我们做好手术准备。”

    医生似乎有些紧张,喝了口水之后继续说道:“几天之后,就会有人给陆华胥进行手术……手术过程和rì程安排都是机密,我也不清楚。如果你要想办法的话。可以从这里想。”

    ……

    “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么?”

    “如果只是让生命最低限度的延续下去的话,或许还算得上有一个办法,可是就连成功率是多少都不知道。”

    ……

    再一次想到老人和自己的谈话,周离终于恍然大悟,却再一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主刀的是医生并不是我们医院的人,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医生喝完了杯中的茶,端起了茶杯:“我要去开会了,刚刚说的话,就当我喝多了说了梦话。再见。”

    违反了保密条例还有医院的规定。医生告诉了周离最后一个消息,他能够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谢谢。”

    周离在他即将走出门的时候,扭头说道。

    医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我能够做的,只有这些了。”

    说完之后,他沉默的走出门外,脚步渐远。

    ……

    寂静的手术室之外,黑sè风衣的男人沉默的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门上‘手术中’的标志。一言不发。

    漫长的时间经过,他的动作依旧不曾变化,神情严峻,身体也笔直得像是一把惨烈的长枪。

    在他的沉默之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敢高声喧哗。

    直到一个略微肥胖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吴江山低声的说道:“何必在门口等?”

    陈南朝微微的摇了摇头:“不亲眼看着他出来,总觉得不安心。”

    吴江山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最后有些无奈的点头:“我陪你一起等。”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陈南朝沉默的收回视线:“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的人缘一直都不错,没想到这里只我们两个。”

    “你总是这样,觉得自己看见的就是事实,从小就这样……可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

    吴江山微微摇头,低声说道:“人活着,就有说不出的苦。”

    他习惯xìng的想要从怀中抽出烟卷,而陈南朝却扭头看一眼,似乎已经预料到他要做什么,令他尴尬的放下了手。

    “这些rì子你一直都深居简出,风声好不容易平定下去。现在老陆重伤,你再出来,恐怕又有人觉得你要趁着这个机会开始揽权了。别太冲动,否则很多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陈南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缓缓摇头:“我不在乎。”

    “当然,因为你更在乎老陆。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想要做的话,什么东西都不顾’的。”

    说到这里,吴江山苦笑着感叹道:“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变得很厉害,无忌越来越孤僻,你越来越yīn沉,老陆的病越来越重,小叶夫妻俩都死了,乘风倒是还活着,但是却跟死了没什么两样。还有已经失踪五六年的屈……”

    “别提他,我火大。”陈南朝打断了吴江山的话:“就当他死了。”

    “好吧。”吴江山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乘风前几天走了,我刚知道。”

    “走了?”

    “你知道的,自从他的妻子死后,他就一直想要辞职,局长一直压着不让他走。现在看起来,是真的拦不住了。”

    陈南朝听到了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惋惜,良久之后发出叹息:“走了好。心死了,谁都救不了。”

    吴江山听到他这么说,神sè越发的苦涩,沉默了片刻后再次说道:“还有一个坏消息。今天上午,数据库被攻击了,丢了很多东西,无忌在善后,没法过来。‘监狱’的防卫程序和设计图纸也被偷走了,这两天你要小心。”

    陈南朝沉默了片刻,冷笑了起来:“担心什么?只要我还活着,那群囚犯就一个都出不来。”

    “如果你死了呢?小心些,总没错。”

    “如果我死了?”陈南朝看了吴江山一眼,认真的说道:“那他们也会一起死。”

    ……

    隔着一扇门,手术室里一片急促而忙碌的气氛,在主刀医生和护士的匆忙声音中,维生器械在单调的响着充满了节奏的声音。

    在无影灯的冷光照shè之下,陆华胥的面孔苍白而消瘦,破碎皮肤上的鲜血已经停止流淌,而是形成了一道道贯穿了俊秀面孔的裂痕。

    在电极的刺激之下,他的身体一次次的被激起,孱弱的心脏在刺激之下微微的颤动着。

    潜意识的复苏令他下意识的动用能力,开始重新构建已经印刻进本能之中的生命循环。

    无形的念动力汇聚在孱弱的心脏之中,刺激着肌肉的伸缩,到最后牵引着心脏开始缓慢而孱弱的跳动。

    随着心脏,念动力扩散进四肢百骸里的动脉和静脉之中,形成了阀门,在伤口除封锁破碎的血管,又将快要停止流动的血液推动了起来,开始了再一次的循环。

    从手腕上注入的炼金药剂刺激着他的脑垂体以及神经,开始渐渐的恢复功能。

    即将崩溃的循环在双方的合力之下被再一次的拉回危险的钢丝之上,继续前行。

    就在昏沉之中,陆华胥瞳孔微微的颤抖,艰难的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惨白的无影灯,照亮了发黑的视界,亮得令人想要闭上眼睛。还没有完全苏醒的神智令他昏昏yù睡,感觉到一阵席卷而来的困倦和黑暗。

    就在医生和护士的错乱声音里,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好久不见,果然还是这一幅快要死的样子啊。”

    那个声音熟悉而陌生,好像是好久没见的友人,但是他又想不起是谁,只能隐约的感觉到一阵疑惑。

    在昏暗的视线里,有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带着熟稔而亲切的微笑神情,低声说道:“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穿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白sè西装,他的脸上带着有些呆板的黑sè眼镜,最引人瞩目的是一道细长而深邃的刀疤,从他的脸颊一直延伸到脖子上,依稀可以看到当年的惨状。

    和整个手术室都格格不入,他就像是幽灵一样,穿过忙碌的医生和护士,静静的站在他的旁边,除了陆华胥之外,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下意识的,他想起了一个名字,喉咙里发出几乎没人能够听到的孱弱呢喃:“……屈青阳。”

    “对,对,是我。”

    那个男人微笑着伸出手,恶作剧一样的揉着他的头发:“好了,看到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好好养病,还有……别恨我。”

    最后的看了陆华胥一眼,他不再微笑,只是低声说道:“再见。”

    无声之中,他转过身,宛如幽魂一般消散的手术室里,仿佛从未出现。

    第二百三十章Iwillbeback!!

    “心情很糟糕?,

    十几分钟后,洛鼻坐在驾驶席上,忽然问。

    周离抬头看着窗户外面,听到他的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完良久之后回答:“忽然发现,今天这句话我听到很多次了啊。”

    “结果呢?”

    周离扭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回答:“一次比一次要糟。”

    听到他这么说,洛白想娶笑,可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良久之后才发出声音:“静一静就好了,要来根烟么?”

    “不用,戒了。”

    洛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烟都能戒?你也太无情了啊……”

    “怎么说?”

    洛白好不容易止住笑,认真的想了半天之后开口说道:“青第二百三十章Iwillbeback!!丘姐在闲聊的时候告诉我,其实一个男人呢,吸烟什么的算不上坏毛病,反而可以看出很多事情。”

    “比如说?”

    “比如说?”洛白挠了挠下巴:“比如说,喜欢抽一种牌子的男人比较专情,喜欢每种牌子都试一试的男人会很huā心,最可怕的呢,就是你这种人。”

    周离不解,抬头看着他:“有多可怕?”

    洛白回想着当时楚青丘的神情,想起那个下午,她一边挥舞着八卦杂志,拍着膝盖指着自己:“因为说不抽,就不抽的男人最无情啦!”

    他沉默了一下,张开yù言又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改口说道:“因为你们很省钱嘛,说不定存下私房钱就去勾搭小姑娘。”

    “这也行?”周离愣了一下:“你相信?”

    洛白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我信啊。”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他相信,哪怕是她刚刚在八卦杂志上看到的,现学现卖也无所谓。

    只要是她的话,他都信。

    “幸好我不吸烟。”他低声嘟哝着。

    周离看着他复杂的神情,不第二百三十章Iwillbeback!!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叹息着问:“现在去哪儿?”

    “去酒店,局里掏钱给你定了房间。虽然不是五星级但你凑活着住吧。”洛白回答:“那里也算是局里的招待所,jǐng卫什么的,也比其他地方要强一点。最近来了不少客人,安保措施也加强了不少。”

    “客人?”

    “对啊,你知道嘛,那个什么太一之圈国际炼金技术展览会就要在中海开了,各国都来了不少人。我要是你,在那里住着的话,碰到老外或者洋老太太就错过去,握个手让他们给你签个名,反正总归是错不了。没准以后要买他们的东西,还能看到你是他们的粉丝的份儿上打个八折……噗,哈哈!“周离听完之后,顿时有些无奈。因为这么长的话里,每个字似乎都充满了微妙的违和感,但是究竟要从哪里吐槽开始,他又无从下手。

    没办法,他只能逮住最开始的地方先说:“是太一之环,不是太一之圈。”

    “有什么区别么?”洛白扭头看向他旋即被他的眼神刺痛:“干,别用这种看文盲的眼神看着我好吧?”

    周离收回了那种淡淡的鄙视眼神,解说道:“如在其上,如在其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这是最早的炼金术文献《翠玉录》里的箴言。

    算了,你没看过也可以理解。”

    “你那种“不知道就算了,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我可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能力者啊混蛋!没道理我不知道你知道啊”

    “第一,就算你说是自己科班出身但云叔早就当着我的面说过你是不良了,这事儿离现在还没过两章呢。所以你不知道,应该是合情且合理的。第二,我家学深厚,《翠玉录》这种入门级资料十五岁就看过了。所以我知道,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周离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其实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话,可以来问我。”

    看,我对你多好不但和你解释了出处,还给你补课哦亲。有什么不懂的千万记得来问我呀!有问必答哦~

    一脸坦诚老实的周离向着洛白憨厚的笑着,令洛白的表情颤抖了起来。

    后座上端坐的魏宰似乎察觉到什么,翻起眼睛看了人畜无害的周离一眼继续眯起眼睛,装作什么东西都没有感觉到。

    “谢谢指教我知道了。”

    良久之后,洛白艰难的发出声音:“还有……”

    “嗯?”周离一脸欣慰的看向他。

    洛白握紧方向盘,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以后,开车的时候不要跟司机说话。”

    “哦。”周离点头,继续目视前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抬起头看着窗外白sè的天空,莫名其妙的,他想起了亚空间中仿佛永恒不散的迷雾。

    离开了上阳之后,自己已经无法开启亚空间,留下七初一个人在那里,他总是有些不放心。

    现在,七初怎么样了呢?应该会和机器人玩得很开心吧?

    “这个时候不能出一对七!”

    在苍白的世界中,七初一脸认真的对着面前的机器人说道。

    相比于七初来说,庞大了不少的机器人脸上那两个代表眼睛的三十瓦灯泡露出代表疑惑的颜sè。

    现在它身高三米的身体正蜷缩在地上,十根指头捏着比他的手指还要小不少的纸牌,不明白规则,歪着头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少女。

    为什么?

    听懂了它的疑问,七初脸? ( 天驱 http://www.xshubao22.com/7/70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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