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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张建中的面,他可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然而,老婆那边更糊涂。
“我懂,我怎么不懂?但是,你知道什么是为她好吗?怎么才是真正地对她好吗?”
“你还来劲了,你还纠缠着不放了?”
“你们在办公室是不是?”
“这还用问?你打哪的电话不知道?”
“好,好。”
李主任忙说:“你要干什么?”
“我这就过去。”
“你过来干什么?”
“你别管!”
“我警告你,你别跑到这来吵,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这话似乎起了效果,老婆那边顿了顿,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就是一根筋死要钻牛角尖,你怎么就知道我的一片苦心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跟你不是站在同一条战线呢?我为什么为难他?我为难他还不是为敏敏好?难道你就愿意他们两地分居?愿意张建中呆在边陲镇那么边远的地方?
“算了,你就少一句吧!”王主席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插话的间隙,“来,来,我跟郝书记说几句。”
“你说什么?没那必要。”
老婆在电话那头也听到王主席的话了,但她觉得跟他说话没意义,对李主任说:“你叫小张接电话。”
李主任说:“你不要无理取闹,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话还没说完,老婆就把电话挂了。这边还在想她怎么就挂了?不会是硬闯县府大院,一定要跑到办公室来闹吧?放在茶几上的大哥大却响了。
三人都预知那电话是谁打进来的,张建中没敢接,倒是李主任抢先一步接了,这次,他知道该按那个键接听了,就拿着大哥大往休息室里走,又把门关上了,或许,那一刻,他发现大哥大挺方便的,可以避开其他人,可以说不想让别人听去的话。
王主席看了一眼呆站在一边的张建中,解嘲地说:“这两个家伙,唯老不尊,都这把年纪了,还耍花枪,还打情骂俏。我们别理他,我们下棋。来,来,来。”他把张建中推到茶几前,先坐下来,把棋局摆好。“叭”一声,跳了一步中炮,嘴里说:“最近,忙不忙?”
“还好!”
“工厂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现在,生产的农机根本就没人要,想转产,又拼不过那些私营企业。报纸上不是有一种说法吗?船小好掉头,私营企业就像一艘小船,一摆桨,头就掉过来了,国营企业就像一艘万吨巨轮,转舵调个方向也要大半天,市场先机都被人家抢走了。”
张建中进了一步马,王主席顶了一步七兵。
“哪一天啊!你有了出息,我去投靠你,给你当副手,你当局长,我就当你的副局长,你在下面镇当书记,我就当你的副书记。”王主席笑着问,“你不会不要我吧?”
张建中满脸涨红,说:“我哪有那本事?”
王主席说:“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啊!”
张建中的脸更红了,虽然知道,王主席在没话找话说,但一句句都刺在他心尖尖上,这些话,还不是说你傍上李主任,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还言之过早吧?
李主任的态度够明确了,今晚,就是要找你张建中的茬,有充足的理由拒绝你跟敏敏在一起。有那么一刻,张建中真想一走了之,你李主任有什么了不起?敏敏虽然很让人动心,但并非十全十美,别以为,我张建中会吊死在这棵树上,别以为,我张建中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
然而,他又想,你对得起敏敏吗?
这么想,仿佛就看见敏敏一双企盼的眼睛,仿佛嗅到她身上那缕很特殊的香馥。
——张建中,你必须勇敢向前!你不但不能辜负敏敏,也不能辜负郝书记!退缩容易,但你只要退一步,谁都看不起你,李主任更看不起你。
——李主任虽然苛刻,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向前一步,反而有可能改变他对你的态度。
李主任从休息室出来,张建中已经在考虑今晚该怎么应对了?你不可能总这么沉默,边陲镇那边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处理,李主任把你控制在这里,不就是想知道你今晚要干什么吗?
让他知道,看他又能怎么样?
403计划周密
张建中突然觉得自己腰杆硬了许多,郝书记可是你的坚强后盾,敏敏可是李主任的软肋,就不信李主任无所顾忌!
“下棋,下棋。”李主任说,“别让外界因素把我们的兴趣搅了。”
张建中很冷静地说:“我有点事要处理。”
李主任手一伸,把大哥大递到他面前,说:“打电话。”
张建中也不客气,接过了电话。
王主席问李主任:“搞定了?郝书记没意见了?”
“她能有什么意见?”
“你就别装了。”
“跟她说清楚了。”李主任不想说得太具体,到底是信不过他啊!难道我会像她那么旗帜鲜明?我心里愿意,也不能挂在嘴上,我心里愿意就要把张建中砸打成一块好钢,这样才是真正地对敏敏好。一个窝囊废对敏敏能有多好?
张建中已经有些目中无人了,拉开李主任的大班椅,坐了下去,身子一靠,在那里转了半个圈,背对着其他两个人。他先打电话给山尾村的村长,问他准备的情况,交代他一定要派人守好电话,电话是与外界联系的唯一信息途径,千万不要出现上次那种情况,缉私队的人都到村门口了,电话也打不进去。
他又的电话给永强,叫他跑一趟山尾村,村长已经很有经验了,但是,别忘了去见见陆叔公,要给出足他面子,告诉他,我赶回县里有急事,领导召见,我不回来不行。又说,他不是喜欢吸水烟吗?你告诉他,我在县城弄了一包上等的好烟叶,回去后,一定亲自送上门。再说,各个路口都要设点,看好来往的车辆,不要以为周末就麻痹大意,缉私队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他还打电话给老主任,告诉他车已经安排好了,但还要他跟一跟,以前,用的是镇政府的车,这次,货量大,在外面多请了一辆车,特别要叮嘱那司机,不要怕麻烦,不要嫌啰嗦。还是按上次的走法,装了货先回镇政府,天亮才上路,千万不要赶夜路。这是铁定的原则,谁也不能改变。
最后,张建中打电话给汪燕,不敢有半点暧昧,完全是生意合作伙伴的口吻。
“你到了吗?”
“快了。”
“你和永强联系吧!我不在边陲镇。”
“你在哪?”
“在县城。”
“你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你还跑回城里休周末?”
“我是公事,本来想赶回去的,但现在还没散,不过,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过来了,让你们把货送到省城来。”
“你不过来怎么行?拿不到货款,我们是不会发货的。”
汪燕叫了起来,说:“你还跟我计较这么多?”
张建中心儿跳了跳,很平静地说:“我们人熟礼不熟,该要走的程序还是要走,货款不到手,路上出了意外,谁负责?”
汪燕不是那种撒娇发嗲的女人,见张建中一本正经,也板着面孔说:“我也不欠你的,货款交给谁?”
“交给外甥女就行了。”张建中说,“有事随时联系。”
此时,李主任和王主席都在静静地听他说电话,见他挂了电话,王主席说:“这都周末了,小张还那么忙。”
李主任问:“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王主席“哈哈”笑,说:“有些事应该弄清楚,有些事,还是不要弄清楚为好。每一个单位,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秘密。”
李主任知道王主席也听出来了,不可能听不出来。
“走私。他在走私,趁周末放假,缉私队可能没有行动,在走私。三车货,你胆子也太大了。”
张建中一点不示弱地说:“你要我呆在这里,不就是想知道这些吗?我是走私,但不是为自己赚钱,像边陲镇这样的穷地方,不想办法弄点钱怎么办?靠上级补贴?靠自力更生?这么多年了,一点变化也没有。”
王主席笑着说:“这也是自力更生。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别说边陲镇,就是兴宁县,也应该大胆一点,放着这么好的沿海线不利用,太浪费了。”
李主任没想到王主席会帮张建中说话,横了他一眼。
张建中却对王主席笑了笑,说:“其实,我也不想让你李主任知道这事,但今天,刚好要走一批货,我不能回去,才迫不得已,用电话向下面交代情况。”
“你别忘了,前几天,你们高书记才开了一个反走私的会议,简报还在我这里呢!”
王主席又说:“现在,哪个不是明一套,暗一套?会上说得好听,会下小动作照做。”
“我就是要让他搞清楚,如果,出了事,高书记拍拍屁股,什么事都没有,你就是顶罪羊。”
王主席马上转了舵,说:“原来是这样,李主任并不是反对你走私,而是担心你吃亏被人算计。这种情况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没事,大家都好,有事,谁都往外推责任。这负责这事,想推也推不掉,那时候,就算李主任想帮你,也未必帮得上。有时候,我们不是不干事,但要多一个心眼,更要懂得保护自己。”
李主任忙说:“你不要篡改我的意思,我是坚决反对走私的。”
“是吗?”王主席“哈哈”大笑,说,“那你把小张抓起来,我完全可以为你作证,证明边陲镇的走私就是他指挥的。山尾村是不是?走私货要从那里上岸。”
“我不是来叫你帮倒忙的。”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李主任不管他了,问张建中:“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个月开始的。”
“哪次缉私队行动,没抓住你们,算你们运气了。”
“不是运气,是安排得好。”想也没必要露头藏尾的,张建中干脆和盘托出,说,“那晚,我们刚好也走货,缉私队的车一进边陲镇的地界,就被我们设的观察点发现了,就通知我了,所以,我们并没按原计划从山尾村上岸,而是采用第二套方案,走月亮湾那条航线,从临县海域上岸。”
“临县海域?”
“山尾村与临县相交,月亮湾是临县的一个海滩,只要发生意外,船上接到通知,马上就会改变航道。”
王主席笑着问:“不会是向靠岸的船发送两长一短的信号吧?”
这可是当年在部队搞军事演习,李主任最喜欢用的信号,两长一短,表示有情况,请采用第二套方案。
“你别捣乱。”
张建中说:“那些都是土办法,现在,我们直接用大哥大联系。”
王主席愣了一下,笑起来,说:“的确是,的确是,我这还是旧观念,死脑筋,现在通讯那么先进,土办法早就落伍了。”
李主任却不服气地说:“别以为,土办法就淘汰了,有什么时候,土办法比先进技术还顶用。如果,敌人干扰,如果信号传输系统出问题,大哥大就是一块铁!现在先进技术的弱点更明显,只要捣毁传输系统,进行信号干扰,所有的设备都失灵,那时候,最有效的方法还是‘两长一短’。”
张建中倒受了启发,想自己只依赖大哥大了,如果,还有“两长一短”做补充,土洋结合,上次电话占线就不会一筹莫展了。
“不过,我们还是应该承认,小张的计划还是很周密的。”
“高书记不认帐就是百密一疏。一个人,不能只会干事,还要想到干砸怎么办?特别是现在这个年代,好事坏事都可以干,只要是集体决策,就是尝试,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如果,书记镇长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就是擅作主张。好事也可能倒霉运。”
404站好最后一班岗
一切都向李主任的预期发展,如果,不把张建中B到这个境地,他会当着你的面打那些电话吗?不打那些电话,你就是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走私,更不会把他整个走私行动说得那么清楚。
李主任也承认,他的计划挺周密的,硬要说他百密一疏,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高书记要推责任,我不推,你在县委县府办下属的公司干,有我罩着,你只是执行者,就是县委书记也不敢追究,县委县府办的主任们做的决策,敢追究责任吗?敢处罚吗?这是他县委书记在出自己的丑!
“你还是别在边陲镇当那个副书记了。回城里吧!我给你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王主席步子跟得紧,说:“李主任说得对,别在边陲镇冒那风险!”
张建中心儿一冷,想绕了那么大的圈,原来还是要他回城。敏敏要他回城他可以拒绝,郝书记要他回城,他可以阐述自己的理由,但李主任要他回城,就不好回拒了,而且,他还把你的处境说得一清二楚,你硬要留在边陲镇,还不是想继续走私?
“现在到处都在办公司,县委县府办几个主任研究过,也想成立这么一个公司。我想,先在那里给你找个位置。”
张建中的心更冷了,这算什么位置?不用想,也知道,那公司都是些什么人?不是老就是弱,有能力的人怎么也不会打发到那公司去,或者,还会招几个有背景的家属,别说让他们干事,你还得防着他们瞎指挥。
王主席也觉得过分了,说:“这是不是慎重一点?那种公司,一没编制,二没职务,就算当总经理,也就是名片上印得好看,并没有实际意义。不管怎么说,小张也是副书记,给他在那个油水局弄个副局长也在情理中。”
“他想当总经理也没他份。我们已经决定了,由县委府办的一位副主任当总经理,他任常务副总经理,公司大小事由他负责。”
王主席马上明白了,笑了起来,说:“你真够狡猾的,摇身一变,小张成正科了,再一跳,就可以当局长了。”
“什么正科什么局长的?你别乱说,我是希望他在那个公司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现在发展经济是重中之重,以后没有经济方面的能耐,别想能站得住脚。”
“是的,是的,还是锻炼,好好锻炼。”王主席也觉得自己口疏了,有些事,怎么能让张建中太早知道呢?年青人有了奢望,很容易忘乎所以,很容易骄傲自大。
张建中可没想得那么深,只是觉得,这样一个小公司太没有作为,你能干什么?县城那些小公司,只能干些小买卖,像去年,自己跑进城里来骗李主任弄批文,赚几个差价。要知道,现在的形势大不如前,市场全面放开,李主任那种小批文已经没多大作用了。
还是边陲镇更为作为,至少可以跑海鲜,可以偷鸡摸狗跑几趟咸水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
空对空耍嘴皮子的生意,他张建中玩不来,也不想长那种本事!
——你这是目光短浅,做生意有地域范围吗?有人限制你只做县城的生意吗?你可以做到边陲镇去嘛!那里是你的根据地,你挂着那么大的牌子,跑到一个小镇去,想怎么闹不行?高书记会拒绝你入界?
——你脑瓜子灵活点,县委县府办开的公司跟其他单位的公司不一样,别说边陲镇,就是县郊镇,东镇西镇,你都可以大行其道。你不是把边陲镇的化肥农药都揽下来了吗?现在可以把全县的化肥农药都揽下来,只要公司有效益,提高了那些主任科长们的福利待遇,在兴宁县,谁能阻止你?
王主席也说:“此公司非彼公司,这是兴宁县最高指挥部下属的公司,别说阻止,就是刁难怠慢也不敢。”
张建中有点心动了,化肥农药之类的生意,他可不想干,太琐碎了,只要不放弃边陲镇的资源,又挂这么大的牌子,的确很有搞头。此时,他已经意识到李主任并非反对他走私。
“边陲镇已经着手在省城搞了一个公司,我一离开,那公司可能会夭折。”
李主任好像很不高兴,说:“你先别跟我谈条件!”
王主席补充道:“只要你愿意办那个公司,什么问题不能解决?李主任肯帮你,在兴宁县,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舍不得那个公司,可以扒过来,归属到新公司的名下。”
李主任对王主席说:“不要给他太多承诺。没见过还没干工作,就谈条件的。”
“什么时候来上班?”张建中不得不这么说了。
李主任还意犹未尽,本以为熬通宵张建中才露馅,才会暴露走私的事,如今,两个小时不到,该说的都说了,该他答应的都答应了,很有些太简单的感觉。
“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过两天再答复我。”
“这还用考虑吗?这还用过两天吗?”王主席说,“小张都答应你了,你就别扳着面孔了。这事敲定了,该吃饭了吧?我肚子都饿扁了。现在该解决肚子问题了。”
星期一,李主任就把高书记调到他办公室谈张建中的事,高书记“这个,这个”好一阵,才说,这也太突然了。又说,在边陲镇,张副书记是最帮得了我的,你要谁都可以,怎么偏就要他?
李主任很严肃地说:“两点理由。第一,你因为你舍不得,才一定要。你舍得放的人,说明他在边陲镇可有可无,这样的人能力有限,县委办要来干什么?第二,张建中本来就是县委办的人,把他放到边陲镇只是锻炼,现在,我只是把自己的人要回来。”
“县委办的能人那么多,你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就不能让他等在边陲镇?就不能让他在边陲镇助我一臂之力?”
“对待一位同志,我们不能只考虑他有多能助自己一臂之力,还要多点考虑这位同志的前景。你觉得,他在边陲镇的前景比在县委办更大吗?”
高书记见没有回旋余地了,问:“张副书记同意了吗?还要征求他本人的意见吧?”
“没有这个必要。”李主任说,“这是组织需要,当初,他去边陲镇的时候,已经跟他打过招呼,随时会调他回来,也跟前书记打过这样的招呼。”
这些能证实吗?高书记不会跑到前书记那去问这些,就算前书记说根本没这回事,你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目前,高书记有一种塌了半边天的感觉,张建中一走,总公司怎么办?不是没试过,让张建中分管计生才多久,总公司就萧条下来了。更重要的是,张建中不仅为他赚钱,还为他担着风险。
李主任没跟他谈省城那个公司的事,那是下一步的行动,先把张建中要过来,把公司成立起来再说。
公司地址早就选好了,是一家国营工厂仓库的一角。这两年,国营集体的工厂不景气,那工厂奄奄一息,就把仓库一角腾了出来,砌一堵墻,开一扇门,简单简单粉刷一下,就把牌子挂上了。
公司总共五个人,有两位是主任们的家属,就是那家国营厂的职工,工厂不行了,正在找出路,就安排进来了。还有一个是县府办的年青人,接班父亲退休的班照顾进来的,写不能写,说不能说,就塞了进来。
也有两个临退休的科长主任主动要求到公司来,说是站好最后一班岗,为大家谋福利,却被李主任拒绝了。这些人到公司来,谁指挥谁?他要给营造绝对的张建中的领导架构。
405旗开得胜
郝书记很不满意,说李主任表面说得好听,实则是害张建中,公司那几个人,干得了事吗?小张就是三头六臂,一个人也撑不起那片天。
“急什么?你急什么?”李主任说,“这总得有个过程吧?我总不能现在就给他配齐强兵猛将吧!”
他们在床上,李主任一家伙戳了进去,郝书记似乎还不解恨般便很用劲地抱着他,不知为什么,又想起张建中那挺得很高,很丑陋的家伙。
年青时,她曾是护士,虽然部队的医院没地方医院那么复杂,也算见过些世面,从没见过那么粗壮的,那么丑陋的,她不知道是因为粗壮才显得丑陋,还是因为丑陋才显得粗壮?尤其是那个磨菇头很特别,太与众不同。到底怎么与众不同却没看清楚。
这阵总会想,被它那么一击会是怎样一种感觉?它在里面捣弄自己是否受得了?就很为担心敏敏担心,好模好样的张建中,看人长得也斯文,消(瘦)消(瘦)条条,怎么就有那么可怕的东东?敏敏不是雪上加霜吗?
“你告诉敏敏,跟张建中在一起别太招眼,我可不想让人家说,我是因为敏敏才调他回来。”
“你觉得,这事瞒得了人吗?”
“能瞒多久瞒多久。就算人家知道,也别让人家挂在嘴上。”
“你这是自欺欺人!”
“还有你,对他也别太宠着,会把他宠坏的。男人,不吃苦不行,不励志不行总想着靠我们,把敏敏交给他也不放心。”
郝书记觉得这方面的担心有点多余,张建中在边陲镇靠谁了?你要担心还是担心敏敏能不能承受他吧!然而,这话说不出口,你总不能说见识过张建中那东东吧?
好几次,她都想问敏敏,你们怎么样了?发展到哪个程度了?心里是想知道他们有没有那个,女儿能否闯过那一关,但见女儿与张建中约会回来,脸上总泛着羞涩的红晕,很轻盈地迈着脚步,甚至还哼着欢快的曲子,她就想,应该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心里又给张建中加了分,这个年青人多体贴多懂得心痛人?渐渐地,又觉得挺委屈他的。
离开边陲镇,张建中想到的是要干出一两件像样的事,不要辜负李主任,赚钱得利提高大家的福利,让县委县府的主任科长们认可自己。他打电话给汪燕,问她什么时候走下一批货?
“你怎么变成急性子了?以前,我叫你走,你总要我缓一缓,我这才刚走完一笔,你又迫不及待了。”汪燕却在电话里怪笑,问,“你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应该又想跑到省城来跟我谈细节吧?”
张建中说:“你别想歪了。”
“我想歪?你那点心思我会不知道?你想来就来,别给自己找理由。”
张建中虽有些心动,还是克制住自己,毕竟,不再是在边陲镇,你可以独往独来,可以说去见汪老板,去看看省城那公司装修得怎么样?调回县城,跑一趟省城总得请示,与省城一点业务也没有,很难找到让人信服的理由。
于是,他想,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省城那公司扒过来。
高书记说:“你一走,我要那个公司也没用了。你想带走也没关系,但是,你总不能白要吧?筹备那公司花了多少钱,你最清楚,只要你把钱打到边陲镇的帐上,那公司就是你的。”
谈到钱,更要请示了,李主任不出面,要张建中请示那个兼总经理的副主任,没想到,他犹豫了好一会,给他的结论是,目前公司还不应该把架子铺得太大,更不应该在省城设分公司。
在省城设分公司,每月的开支是多少?这些开支节省下来已经足够给大家发补贴了。
张建中说:“那一个窗口,一个桥梁,虽然需要一些开支,却能拓展门路,扩大市场。”
“现在,做成生意才是最实际的。”
这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谁有话语权,就按谁的意见办。
总经理说,“这阵,我跑了一些公司,掌握了一些信息,二十寸的电视囤积了不少货,你是不是可以找找销路?”
张建中觉得很好笑,第一,你不让我拓展市场,我上哪去找销路?也像你一样,在县城那些个小公司钻来钻去?大家都是熟人,谁有货,谁要货,早就清清楚楚,根本就不要你掺和多些一举。第二,我张建中也不缺货啊!只要有人要,马上就能叫山尾村那边弄过来。
他很怀疑,那些公司是不是真的就囤积了不少货源,没人要的东西,先弄回来干什么?堆在仓库里又不能繁殖生蛋下仔。
那知,总经理说的却是大实话,张建中跑了几个部门单位的公司,人家很热心地带他去看仓库,果然一台台电视堆得满满的。
这让张建中认为,他们搞的是工厂经营,而不是搞贸易。工厂把产品生产出来,在仓库里堆够了一定的量才寻找买家。贸易却是转手越快越好,手里拿着钱比拿着货更让人安心。
那些经理却说张建中太老实,你一个转手,只赚一次钱,如果,进货一次,出货一次,赚的就是两回钱。
张建中还是不明白,这怎么能是两回呢?
人家说,货进了仓库,总得按市面价折价吧?这一折,不就赚了吗?先不管货能不能卖出去,这个月的营业额却是有保障了,这个月赚的钱在财会帐上记着了,工资奖金出得就有依有据了。
张建中笑着问:“卖出去的时候亏了呢?是不是把发出去的工资奖金收回来?”
人家便“哈哈”大笑,说:“亏了谁会说?”
“只讲赚,不讲亏?”
“这跟报政绩一样,谁会往自己脸上抹黑?”
不仅是经营工厂的思维,还把机关那套思维带了进去,还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这么一次次地亏,亏得起吗?
后来,张建中发现,这些人不是糊涂,是装糊涂。大家都是出来弄钱提高福利的,有钱分就是硬道理,管你公司亏不亏,亏了也不是自己的。但钱进了口袋却是自己的。因此,什么货都敢进,什么钱都敢从银行贷。说得直接一点,就是从银行贷款找理由发工资奖金。
公司成立快两个多星期,还是没能做成一笔生意,李主任急了,问:“你都在干什么?一分钱也没赚到手。”
“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努力。我看你是没拿出边陲镇的干劲。”李主任说,“你要让大家对你有信心,这第一个月的资金必须发出去。”
要发奖金还不容易吗?从银行贷就是了。
总经理就是这意思,问:“贷款难不难?”
张建中说:“不难。”
“那就先去贷三十万。”
张建中眼睛睁得大大的,问:“一个月奖金要三十万?”
“至少也要十万吧?要么不贷,要么就贷多点。”
“贷款是要付利息的。”
“是吗?那就少贷点,贷五万吧!”
张建中差点没晕过去,想你连这都不懂,还兼什么总经理?
一咬牙,张建中从银行贷了第一笔款发奖金。
那时候,贷款不用抵押。那时候,银行还是行政机构,县委县府办属下的公司贷款,行长看也没看就签了字。
总经理向主任们汇报情况时,兴高采烈,说公司旗开得胜,说公司开张第一个月就做成了几笔生意,虽然赚得不多,但还是可以给大家发点奖金的,以后,生意越做越大,奖金会越来越丰厚。
406别动手动脚
张建中心里虚得很,又打电话给汪燕。
“你不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又玩失踪了?”
“我玩失踪,你的电话能打得通吗?”
“最近怎么无声无息?”
汪燕冷笑两声,说:“你觉得,我还有必要跟你合作做生意吗?你都离开边陲镇了,我还不另找合作伙伴?”
张建中心儿跳了一下,忙打电话给永强,问他们有没有跟汪老板联系?有没跟汪老板合作?永强说,没有。说她不是一直都跟你联系吗?张建中问,你没骗我吧?永强说,怎么会呢?虽然,你离开了边陲镇,但边陲镇的事也瞒不了你啊!山尾村那边都是你的关系,他们有没走货,你一问就知道了。
张建中还是多了一个心眼,想汪燕瞒着永强也不是不可能,汪燕完全可以直接与山尾村联系。山尾村少了镇政府这个中间人,赚取更多利益,是不会说实话的。于是,觉得很有必要去一趟边陲镇。
其实,汪燕也很急,快一个月了,三小姐那边再没有下文,电话联系了几次,都说暂不考虑,直接打电话给大哥,大哥却往三小姐身上推,说这事由三小姐负责,你跟她联系吧!汪燕真搞不懂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按理说,再一次证明她汪燕有走咸水货的实力,他们应该马上又下订单才是。
唯一的可能欲擒故纵,要汪燕焦急,从而压低价格。因此,汪燕怎么急也不再催三小姐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看谁更有耐性。
离开山尾村,张建中去了一趟水浸村,娟姐知道他来,高兴地留他吃午饭,说他高升了,说他这一走,以后就少见面了。她说,以后,你可别忘了,在水浸村有一个亲姐姐啊!
“怎么会忘呢?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支书问:“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
张建中笑着说:“也没什么事,就是离开了这么久,想你们了,来看看你们。”
在边陲镇,他对水浸村是最有感情的,毕竟,在这个小村子留给他太多回忆。
“刚才,我进村子的时候,见村口停了一辆豪华车,什么人有头面的人到村子来了?”张建中随口了一句。
那是一辆挂着省城车牌的车。
娟姐说:“这阵来过几趟,总往码头那边跑,像是想来搞海鲜生意。”
张建中问:“没跟你们联系吗?”
支书摇头说:“没有。”
张建中觉得奇怪,说:“我们去看看。”
娟姐说:“有什么好看的?饭菜就要做好了,吃了饭再说吧!”
“我去看看就回来。”
说着,张建中已经走远了。
他熟悉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些经常停靠在码头的外地渔民,还没到码头,就有人跟他打招呼,有知道他已经调回县城的,也有还不知道的,都还叫他张副书记。
远远地,见几个穿着考究的人站在码头跟渔民说话,想可能就是乘那辆豪华车从省城来的人了。两个年青男女像是一对夫妻或情侣,一位三十多岁牛高马大的人像是司机,他们都戴着墨镜。
那个女人很拉风,穿粉红色衫裙的被风得吹很旗样飘扬,还戴着一顶宽边软沿帽,怕太阳晒了她的脸,两边的帽沿被一根绳儿扯得低低的,从正面才看得见她的脸。只是看她的背影,就想她一定很漂亮,走过去,再回头看,露出墨镜的半张脸,被粉红色的衣服染得粉粉嫩嫩的。那司机很警觉,张建中一出现,就一直在他的视线里。
“借个火。”张建中偏要往他身边凑。
“我不吸烟。”那司机嗡声嗡气地说。
张建中又转向那个年青人。他摇着头,示意张建中走远一点。那年青女人却把脸扭到一边,只让张建中看到她扯得低低的帽沿。
有什么了不起?别以为,我张建中故意找借口凑过来瞧你,你并不见得比敏敏长得漂亮。跟他们说话的人认识张建中,忙说:“张副书记啊!我有火。”一边说,一边掏出精细的打火机,“咔嚓”一声打着火。这些渔民玩弄的小玩意多是香港货,点燃烟,张建中伸手拿过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说:“这个给我了。”
那人笑着说:“你喜欢,就拿去用吧!”
“这几位是哪来的?应该不会是你的朋友吧?”
那人说:“他们是来看海货的。”
张建中看了看一眼那个年青人,说:“手脚挺长的,从省城伸到我们边陲镇来了。”
那年青人不理他。
年青女人反而走开了,司机忙跟上去,看着他们离开码头的背影,张建中悄声问那渔民,是不是来打探消息,想到这来走咸水货?那人连连摇头,说:“他们没有问我这些。”不明张建中底细的人,都认为政府的人是坚持打击走私的。
“他们说刚才路过这里,看有什么上水的活海鲜。”
“你相信吗?”
“我也有点怀疑。”
“他们都跟哪些人谈过?”
“我也没留意。刚从船上下来,就被他们拦住了我,还没说几句话,你就来了。”
“跟我装!”
“没有,我没有。”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每次来,都找你吧?”
那人的脸就红了,说:“我没答应他们。”
“你要敢答应他们,敢干犯法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张建中把打火机抛给那人,急忙追赶他们。
绕过一簇竹丛,见他们又要拐没影了,就大声叫:“你们等一等!”
那三人很显然是装听见,故意不理他。张建中钻进竹林抄近路,先他们一步赶到停放在村口那辆车前,靠在车上,点燃一支烟,很悠闲地吸着。
“你想干什么?”那司机抢前两步,恶狠狠地问。
张建中笑了笑,说:“这话应该我问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是我们的事,不用你超心。请你站开一点,别靠在车上。”
张建中看了看那辆车,很惊讶地问:“这车是你们的?”
“难道是你的?”
“挺不错的一辆车,少说也值百八十万吧?”
那女人在几步之外停了下来,且还转过脸去看着绿绿的稻田,仿佛这里发生的事与己无关。对张建中来说,她是对自己不屑,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这女人也太嚣张了,想那个年青的男人一定是吃软饭的,她才是这车的主人,又有钱,又漂亮的女人!
张建中的自尊心被狠狠地挫了一下,敏敏虽然长得不比那女人逊色,但还是有一种小巫见大巫的感觉,妈的,你也太会吃软饭了,找到这么个又年青又漂亮的女人。
他要反击,也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听说,这阵你们常往这边跑,很让我大惑不解,我们这小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了你们?”
年青人问:“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张建中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不必了。我们不想知道你是谁。”
“但我要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司机再次重申:“请你让开!”
“你们不把话说清楚,别想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司机已经跨步上前,想抓住他肩膀拎小鸡似的把他拎开,张建中一闪身,躲了过去,但擒拿的手转为掌,狠狠地拍了一掌。这掌还是留有余地的,那司机只用了一半的力气,然而,普遍人挨这一掌,还是会退后几步,直至退出车的范围,没想到张建中肩膀一低,轻易就把掌力卸了。
“能不能不动手动脚?”张建中笑着说,但心里还是吃了一惊,本来也猜到这家伙有那么几下子,却没料到他的招数还挺实用,如果,知道你张建中有点功底,用足力,那一掌会震得你五脏六腑一阵痉挛。
407给他点颜色瞧瞧
那年青人说:“别跟他啰嗦!”
那司机已经出招了,两手一上一下,直向张建中推来,张建中很清楚,这次是运足了劲,一上一下,也封住了自己的门户,你只能腾挪避开他的锋芒,然而,一腾挪,离那车就远了。
只退了半步,这半步,足于让对方的手够不着。
对方却一个滑步,双手回缩,想再次推出,誓要把他推出更远的范围,张建中一个侧身,压住他缩回的右手,人也跟了上去。这一进,彼此几乎身子贴着身子,再一个发力,就可把那司机弹开了。
张建中快,那司机也不慢,同是一个侧身,顺着他的力,身子转了半个圈,左手推了过来。眨眼间,脚下弄起的尘土飞扬,双方已经来往了几个回合。那年青人一阵眼花瞭乱,就见司机连退几步。
开始,司机并没想要伤张建中,被他推出几步远,有点恼怒了,再次向前,一招比一招狠,拳影掌风看也看不清,张建中只得躲闪,那知,他却飞起了腿,慌忙间,防住他的腿,上面的拳却变掌抽了过来,张建中闪得快,还是被他指尖滑了一下,脸颊呈现出三道血痕。
急急退了几步,司机一阵拳腿交加落了空。
彼此对视,司机很有些得意,嚷嚷着:“来啊!再来啊!”
张建中很不甘心,扑了上去。表面看,很没章法,实则暗藏杀机,半道一个变招,指上打下,那司机腹部挨了一掌。
“扯平了。”那年青人说。
“没那么容易。”张建中说。
此话一说,一个停顿,那司机冲了上来,又是一阵眼花瞭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彼此又退后一步,心里都清楚,这么纠缠下去,很难分出胜负。
“有话你说。”那女人说,“这么打下去,谁都占不到便宜。”
张建中见她终于发话了,不示弱地说:“你错了,吃亏的肯定是你们。”
“口气也太大了。”那年青人奸笑着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
“这是我的地头,轮不到你们逞能!”张建中掏出大哥大,“只要一个电话,你们别想能离开边陲镇。”
三人这才知道张建中惹不起了,这个不起眼的家伙,竟然有大哥大。
“你是干什么的?”
“我已经没兴趣告诉你们了。”
张建中按键,那司机再次扑上来,这次,张建中一点不怕了,迎着他就是一家伙,只听见对方“唉哟”一声,挥了出的拳头被大哥大狠狠地砸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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