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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军正在看桌上的一份企划案,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响震得心脏狂跳,顿时勃然大怒,抬头看向伊琳:“你又搞什么?”
伊琳冲到桌前,怒容满面,喝道:“听说你已经同意给那些拆迁户每平米多加200块?”
高建军点了点头,非常沉稳地说:“是的,他们要求多加2000,总不能一分钱不加,那只能让矛盾激化,发展部多方做工作,他们已经同意这个方案,每平米只要多加200,他们立刻拿钱走人。”
伊琳厉声道:“发展部?公司不是他们的,他们当然慷慨。每平米多加200,那块地上一共有7000多平米,要多给出去150万,这可不是小数。”
高建军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想发生激烈冲突,甚至造成流血事件,那对公司的形象和以后楼盘的销售都极为不利。那块地我们一旦拿下来,按照规划局的规划,可以修24层的高层公寓,3万多平米,按照现在节节上涨的房价来计算,我们每平米的净收益可以做到1000块,这个项目能赚3000万,就算是现在多付出去150万,我仍然认为物有所值,并不亏。”
伊琳怒发冲冠,瞪视着他:“高建军,我觉得你应该检讨你现在的经营思路,别被那些所谓精英蒙蔽了。他们懂什么真正的生意?只知道照本宣科,纸上谈兵。总之,我坚决不同意这个方案,一分钱都不能加。”
高建军*在椅背上,淡淡地道:“你分管的是财务和后勤,不是经营和发展战略。”
伊琳暴跳如雷:“好,现在跟我说分工了,那我也有权不划款。”
高建军冷冷地盯着她:“按照公司的管理制度,既然我签了字,你就无权压款,否则有渎职嫌疑,必须引咎辞职。别忘了,我们已经是上市公司,股东们本来就对我们夫妻都在公司高层颇有微词,监事会可不是摆样子的,你好自为之。”
伊琳闻言一怔,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她怒火攻心,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重重地拍到他面前:“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离婚。”
高建军吃了一惊,低头看了一下,打印得密密麻麻的纸上四个醒目的黑体字跃入眼帘,《离婚协议》。他抬头看向伊琳,皱着眉说:“好了,伊琳,你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不要动不动就拿离婚来威胁我,那对谁都没有好处。”
伊琳冷笑:“我可不是威胁你。你现在这个态度,我们还怎么做夫妻。我也想通了,不如大家离婚来得干净。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这协议书是让我的律师拟的,对你公平得很,你签字吧。”
高建军也有些火了,霍地站起身来,冷冷地道:“你最好冷静一点,我现在不跟你吵,等你想清楚了,真的要离,我奉陪。”说完,他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便大步走出门去。
这时还是下午,不到下班时间。他出了公司大门,一时间十分茫然,不知该到哪里去。
像他这样的人,一举一动自然十分注意,如果找人去诉苦,只怕顷刻之间便会传到媒体耳朵里,搞不好股价都会立即下跌几个百分点,公司里也会出现不应有的动荡,因此他必须控制自己。
可是心里着实闷得厉害,他开着车在路上瞎转,不知不觉间就开到了沈安宁住着的楼下。
等到看清楚,他的心里忽然踏实下来,拿出手机拨沈安宁的电话。
“喂。”沈安宁的声音有些懒洋洋。
“安宁,是我。”高建军笑了。“怎么?还在睡觉?”
沈安宁“咦”了一声,顿时有了精神:“怎么会是你?现在几点啊?你下班了?”
“嗯。”高建军也不去多解释。“我现在在你楼下,你在家吗?”
“在啊。”沈安宁赤着脚跑到窗前一看,果然,那部黑色的奔驰就停在下面。“怎么了?有事吗?”
高建军微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要不你下来吧,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喝茶。”
沈安宁想了想便说:“算了,你上来喝茶吧,何必花那个钱?”
高建军立刻觉得很开心:“好啊,你在几楼。”
“五楼,501。”
高建军将车停好,步履轻快地上了楼。
501的门已经打开了,他便拉开门进去。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的格局,却布置得很有味道。角落里的陶土瓶里插着一把干树枝和芦苇,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蒙古的羊头骨、新疆的挂毯、青海的喇嘛用兽骨雕出来的项链,以及佛像、道家的符、耶稣蒙难十字架,还有鬼面具、诡异的布偶。厅里有套豪华的音响和一台普通的小彩电,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音响旁边的矮柜上,光碟堆积如山,算是惟一跟他的职业沾得上边的东西。
沈安宁赤着脚站在厚厚的藏式地毯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高建军一看厅里的地毯,便拖下了鞋,踩上松软的地毯,顺着他的手势坐到墙边。
沈安宁拉过来一个矮几,用紫砂茶杯泡上茶,放到桌上,笑道:“喝茶吧。”
音响里放着歌,却很轻柔。
整个房间都散发着安静温暖的气息,高建军一直紧绷至快爆发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沈安宁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却是白色的唐装,盘扣一直扣到脖颈,衬得他肤光如玉。他笑嘻嘻地看着高建军,却一直不说话。
高建军被他看得一怔,笑道:“干什么呢?笑得那么奸诈。”
“没有啊。”沈安宁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哈哈大笑。“看你这模样,倒像是从哪儿逃出来的。”
高建军也笑了起来,开心地道:“怎么?我这模样真的很像丧家之犬?”
沈安宁笑得更开心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高建国看着他的笑脸,想也不想,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短发。
沈安宁心里一跳,表面上却装得无所察觉,仍是笑容可掬。
高建军的心里这才彻底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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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们就这样嘻嘻哈哈地喝了会儿茶,天仿佛就有些晚了。
高建军看了看他墙上挂着的一个沙漏一般的小钟,对他体贴地说道:“我们出去吃饭吧,你也要去上班了。”
沈安宁立刻站起身来,很自然地说:“我家里有吃的,你坐一下,我去做。”
高建军一听,也笑着起身:“那还是我来吧。你的手艺怎么样?恐怕比不了我吧?”
“咦?”沈安宁仰头看着他,狐疑地眨了眨眼睛。“你会做饭?”
高建军看着他的表情,不由得有了一丝孩子气的得意,笑着贴近他的耳朵,低低地道:“我以前开过餐馆,还自己当过厨师呢。”
沈安宁心里一阵酥麻,赶紧强自镇定,哈哈笑着,抬手朝厨房一指:“那就你去了,我的水平可比不上餐馆的大厨。”
两人开开心心地去冰箱里找出原材料,沈安宁又去阳台拿进来一点菠菜和生菜,然后自觉地去理葱姜蒜。
高建军运刀如飞,果然手势十分纯熟,几下便弄好了主料、辅料和调料,随即开始做起来。
沈安宁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锅灶前忙碌,听着锅里滋滋啦啦的声音,闻着腾起的油烟,心里满是喜悦。他这房间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这种人间烟火的气息了。
高建军其实也有好些年没有下过厨了,家里早就请了保姆,连伊琳都从来不做饭,更遑论他了。这时,站在狭小的地方,重新拿着锅铲,利落地炒着菜,身边陪着的是那个安静的人,他的心里有种暖洋洋的愉快。这仿佛是上辈子才有的感觉了。
他很快就弄了一个鱼香肉丝,然后炒了蒜茸菠菜,最后烧了一个黄瓜皮蛋汤,便关了火,转头一笑:“大功告成。”
沈安宁嘻嘻哈哈地对他一竖大拇指,然后便去拿碗盛饭。
两人把饭菜端到客厅里,放在小桌上,然后盘腿坐下,开始吃饭。
沈安宁边吃边含糊地说:“我都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香的家常菜了。我自己的手艺实在是勉强,陌陌总爱笑我,说我做起饭来手势如鸡爪,永远张不开。”
高建军忍俊不禁:“陌陌是谁啊?”
沈安宁开心地放下碗,跑进卧室拿出一个相框来递给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的。”
高建军看着照片上那两个阳光少年。他们有着相似的精致,只是沈安宁要单纯一些,气质温和,而另一个男孩子则神采飞扬,浑身都在放射着水晶般的光芒。
“真是不错。”他赞叹道。“不过,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
沈安宁拿起碗来继续吃,随口说道:“他现在在北京工作,去了快三年了。”
“是吗?做什么啊?”高建军放下相框,随口问道。
“好像是在利伯集团做董事长助理。”
高建军颇感意外,他还以为那孩子跟沈安宁一样也是歌手,只是在北京发展,却没想到居然是著名的利伯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不由得说:“那很优秀啊,这么年轻就能做到这个位置,那可不简单。”
沈安宁一听,大为高兴:“就是啊,陌陌在我们那里很有名的,当年可是少年大学生,十六岁就考上大学了,当时引起了轰动呢。他毕业以后就进了利伯集团工作,升得很快,三年前被调到北京总公司去工作。”
高建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样的人才当然是要好好栽培,如果是我也会这样重用他的。”
沈安宁听得眉飞色舞:“真的?那太好了。”
高建军看他高兴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会笑起来:“怎么?看上去你们感情很好。”
“是啊,就像亲兄弟一样。”沈安宁认真地点头。“不,比亲兄弟还要亲。”
高建军颇为感慨地说:“现在像你们这样的友情实在太少了,让人羡慕啊。”
沈安宁听了很是欢喜,笑容一直没有减褪。
这顿饭他们都吃得很香,竟然把菜和汤全都吃完了。沈安宁抢着去洗碗,高建军就拿了抹布去擦桌子。等到收拾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已是初冬,正是餐饮娱乐业的旺季,酒吧里更是热闹,高建军看着沈安宁在闹哄哄的地方安静的喝着歌,在不停变幻的五彩灯光里仍然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心里那种与日俱增的爱恋已到了泛滥的地步,而回自己那个宽大豪华的家的路却变成了畏途。
深夜送沈安宁回到他那狭小却显得温暖的家,高建军犹豫着,心里很不想离开。
沈安宁被他坚持着送上楼,打开门,回头正要跟他说“晚安”,却看到了他眼里的那缕不舍。他心里一震,随即有些忐忑,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要不进来喝点茶吧。”
高建军如释重负,立刻走进了门。
沈安宁脱下外套,只穿着毛衣,然后打算去厨房倒水。
高建军却当机立断,一把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轻声说道:“安宁,我只想问一句,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沈安宁顿时怔住,半晌也没吭声。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高建军将头埋在他的后颈,感受着柔柔的发梢扫过自己的脸,轻轻地说:“安宁,我喜欢你,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对,我会立刻离开,以后我们还像过去一样,做好朋友,好吗?”
沈安宁听到他说喜欢自己,心里顿时满满的都是开心。他抬手覆上高建军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肯定地说:“我也喜欢你。”
高建军狂喜地将他扳过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再也不打算抑制自己的渴望,俯头吻了下去。
沈安宁显然不谙情事,怯生生地张开唇,接受着他火热的吮吻,白皙的脸渐渐涌上了一层潮红。
高建军拥着他,两人很快进了卧室,倒在床上。
沈安宁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嗡嗡作响,很快便发现自己被高建军脱光了衣服,而他也一样,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
两个人都不是小孩子,虽然以前没有做过,却也听说过,倒也不是全然不明白。
高建军温柔地吻着他年轻的身体,努力让他放松下来,随即试探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进入了他。
沈安宁趴在床上,双手抓紧了枕头,感受着那种隐隐的痛和强烈的快感。
高建军不时地问他:“怎么样?痛吗?”
沈安宁只是摇头。
高建军搂着他纤细的腰,缓缓地律动起来。他已禁欲一年多,只是片刻之间,那紧窒而温暖的裹挟就让他忍耐不住,快感的巨潮一波又一波地向他扑打过来,令他不由得低吟出声,动作渐渐变得猛烈,速度越来越快。
沈安宁这是第一次跟人上床,很快就被他异乎寻常的热情冲撞得达到高潮,不由得呻吟着浑身颤抖,再也支撑不住,双臂一软,伏到床上。
高建军也已喷射出来,就势覆盖到他的背上,感受着那紧绷着的肌肤的细腻光滑,心里有着异样的满足和愉快。他体贴地在沈安宁的耳边问道:“怎么样?你还好吗?”
沈安宁急促地喘息着,微微点了点头。
高建军如耳语一般地问他:“快乐吗?”
沈安宁微笑起来,再次点头。
高建军也笑了,伸手紧紧地搂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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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晨曦透过窗帘,朦胧地投射进屋里。
高建军睁开了眼睛,立即感觉到怀里有个人,身体光滑而温暖,正安静地沉睡。他微微收紧了手臂,圈住他秀美的肩,不由得想起了夜里那些美好的缠绵滋味。
从沈安宁的吻里,还有他身体的反应,高建军完全可以断定,他还是个处男,这是他的初夜,他感到意外,也很欢喜,更加珍惜。他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带着他共赴云端,却没有弄伤他。
沈安宁有些害羞,更多的却是开心。他喜欢高建军有力的冲击,喜欢他沉重地压下来,覆盖住自己,仿佛外面的风雨都会被他挡住,再也不会伤害到自己。他攀着他宽厚的肩,随着他的律动摇摆,在高潮中呻吟,轻轻地叫着:“建军,我喜欢你。”
高建军听着他的话,整颗心就像泡在温水里,忍不住舒畅地叹息着,温柔地拥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吻着他汗湿的额头,柔软的嘴唇,闻着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干净气息,轻声地回应着:“安宁,安宁。”
这是他的安宁,一个带给他安宁的天使。
他已决定了,这一生都要呵护他。
这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伊琳,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
总要解决的,过去,他可以百般隐忍,现在,他却要好好地考虑了。
想着,他悄悄地把沈安宁放开,轻轻地伸出自己的胳膊,慢慢地下了床。
沈安宁实在是累坏了,只是翻了个身,又继续熟睡。
高建军也知道自己把他累着了,昨夜虽然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做得太过,毕竟他是初夜,结果还是没忍住,做了三次才勉强收兵,累得那孩子精疲力竭,想起来心里都满是怜惜。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到卫生间里匆匆洗了个澡,然后穿上衣服,又去看了看睡着的沈安宁。略一犹豫,他在那个俊俏男孩的颊上轻轻印上一吻,这才悄然离去。
精神抖搂地走进明珠大厦,他微笑着进了电梯,然后走过写字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老板春风满面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明珠集团,最近持续笼罩在无数职员头上的低气压立刻一扫而空,大家都感到大大地松了口气。
只有伊琳觉得无比愤怒。
高建军昨天夜不归宿,今日便容光焕发,难道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她忍了又忍,告诫自己要冷静,却还是忍不住,并且问自己为什么要忍,明明错的又不是自己,于是顺势而为,起身出了门。
她的办公室在37层,这时也不用等电梯,噔噔噔地上到38楼,大步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外面的职员一见她出现,便立刻噤若寒蝉,只敢礼貌地说一声“伊总好”,然后就假装忙碌,不去注意她的气势汹汹。
高建军并没有开始工作,他脱下外套,只穿着铁灰色的羊毛衣,端着茶站在落地玻璃前,遥遥地看着外面巨大的城市。初冬的阳光照进来,将他高大英挺的身姿镶了一道金边。
伊琳一冲进他的办公室就站住了,看着他挺拔地站在那里,衬着外面一大片低矮的楼房和偶尔拔地而起的大厦,令他有一种诱人的威势。
她的气忽然消了一点,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抬头看向他。
他今天的确没有那种彻夜不眠的憔悴,反而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悠闲自在。
伊琳的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苦涩,随即哼了一声:“你昨天晚上在哪里睡的?为什么不回家?”说完自己都怔住了,为什么明明是想好好跟他沟通的,说出来的语调却仍然如此尖酸刻薄?
高建军没去看她,淡淡地说:“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嘛,又何必管我在哪里睡?”
伊琳一下就火了:“你是不是想顺水推舟?我现在可是明白了,原来你早就在外面有人了,最近故意跟我作对,就是想让我先提出离婚是吧?我告诉你,你休想。”
高建军从早晨开始愉快的心情被彻底破坏。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有些不耐烦地道:“你是不是有妄想症?我昨天就说过,如果你真要离婚,我奉陪。你今天来是想跟我说这个的吗?那张离婚协议书呢?你拿来,我签字。”
伊琳连连冷笑:“想我让你趁心如意?别做梦了……”
高建军立刻截断了她的话,冷冷地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签字,就请离开,我要工作了。记住,上班时间请不要谈私事,这是我们当初定好的原则,你已经一再破坏,我也一直容忍。但是,不要挑战我的极限。”
最近一年来,伊琳还没有听到高建军这样跟她说过话,语气中充满了慑人的威严,不容置疑。她与高建军已经认识12年了,自然了解他的性格,用到这样的语气,那就是准备大爆发的了。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什么也无法挽回,哪怕玉石俱焚,他也会坚持到底。伊琳的性格虽然很烈,却也不太敢把他逼到那个地步。她站在那里,沉默良久,终于一言不发地离去。
高建军看着厚重的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们的婚姻在昨天就已经划上了句号。他不打算逃避自己的责任,说是什么被逼的。他的确被沈安宁所吸引,而且渴望他那里与世无争的宁静气息。多年以来,他被生活压得无暇去想爱情的滋味,也从未陶醉在温柔乡里,然而憧憬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的,他还以为那不过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想到今生还能够找到,还可以得到。
想到沈安宁此时还安静地睡着,他不由得开心地笑了。
忍到中午,他才打了个电话过去,细细地问:“醒了吗?身体怎么样?疼吗?吃饭了没有?”
沈安宁笑笑地回答着:“刚刚才醒……还行,不怎么疼……喝了牛奶。”
两人不着边际地闲聊了一会儿,高建军才说:“那好吧,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我下了班就去接你吃饭,然后送你去上班。”
“好啊。”沈安宁显得很开心。
高建军放下电话,脸色一直都很温和。前来向他请示汇报的职员都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愉快,无形中觉得好过多了。
今天没有什么大事,集团各分公司和总部的各个部门都在按部就班地工作。他一早就翻过行事历,今晚也没有应酬,于是一到下班时间他就走了。
伊琳悄悄地跟踪而去。
高建军轻快地跳上五楼,进了沈安宁的家,抱住他先长长地吻了一下,这才舒坦地出了一口气。
沈安宁笑得很开心,在他的怀抱里舒服地偎着。
两人*坐在地毯上,半晌都没说一句话,却觉得十分愉快,几乎都不想出门了。
伊琳远远地将车停在路边,焦虑地看着高建军的奔驰,偶尔瞧一眼他走进去的楼门,心里如万蚁啮咬,难受至极。
过了好久,才看见高建军和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走了出来,笑着上了车,便开走了。
她不由得一愣,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他们以前的同学有不少都在外地定居,有些人的侄子侄女什么的会考到这个城市来上学,或者毕业了孤身过来工作,他们做长辈的不放心,就会打电话过来,拜托他们照顾一下。想来这又是高建军哪个朋友同学的子侄,要他照顾的吧?
那个男孩子看上去眉清目秀,气质也很干净,应该是正正经经的人,伊琳觉得自己果然是误会了,不由得失笑,心里也涌起了微微的歉疚,随即发动车开走了。
这个小区通往外面只有一条大道,两旁都是形形色色的餐馆酒楼,伊琳开到路口的时候便看见一家北京烤鸭店里坐着高建军和那个男孩子,两个人边看菜谱边说笑,显得很是轻松愉快。她这一看更无怀疑,便径直往家赶去。
跟儿子吃了饭之后,她便拿起电话跟自己一向谈得来的姐妹闲聊。那人是富豪太太,不出来工作的,对驾驭丈夫有许多经验,常常绘声绘色地说给她们听,伊琳这时心有疑惑,自然去向她请教。
那位太太听完之后,立刻语重心长地说:“伊琳啊,不是我说你,你最近的处理方法可就太差劲了,你这不是明明白白地把他往外推嘛?幸好你们家老高一向洁身自好,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乱来,不过,你要是再这么着,以后可就不敢担保了。”
“唉,我何尝不是这么想?可是,最近两年来他真是处处与我作对,在公司里根本不大听我的意见了,我当然觉得很奇怪了,也就是想试试他是不是有外遇了而已。”伊琳叹气。“谁知他昨天就干脆不回家过夜了,你让我怎么能不乱想?”
那个太太嘻嘻笑道:“男人不回来过夜也不见得就是外面有情况。我跟你说啊,我们家老赵上个月跟我呕气,就有几天没回来过夜。我找人跟踪过他,结果他天天带着几个兄弟去歌城唱歌,然后半夜三更去洗桑拿,洗完就在桑拿房睡,又便宜又干净。我就一直没有过问,他闹了一礼拜,见我这么大度,也就感动了,什么气都没了,还不是好好地又回来了。其实,男人嘛,无非要个面子。你昨天把离婚协议书都拍到他面前了,让他怎么下台啊?他要闹几天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就随他去,别追太紧,反而起反作用。”
伊琳茅塞顿开,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也听说过,现在很多男人离家出走,干脆就在桑拿房睡,好像连洗再睡一夜,才收68块。”
“38、48都有,便宜着啦,还免费供应纯净水。”那位太太也笑。“我看这样也挺好的,彼此冷静一下,日子也就过下去了。”
“嗯,我明白了。”伊琳心结顿解,豁然开朗,便不再提这事了。“哎,对了,冬天来了,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逛逛,也买几件衣服吧。”
“好啊,我有的是时间,只是你太忙。”
两个人就这么絮絮叨叨地一直说到电话发烫。
这一夜,高建军仍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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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走进办公室,高建军没有急于工作,却先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张纸,认真地看起来。
这些都是伊琳陆续拍到他面前来的离婚协议书。以前他看到这东西只有愤怒,根本就没瞧过,便往抽屉里一塞。现在,他要仔细研究研究了。
与沈安宁有了这一夜亲密之后,他已经下定决心离婚。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越过轨,没有做过对不起伊琳的事情。经过这一夜之后,他已经很清楚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与沈安宁发生感情并不是普通的外遇事件,这让他认清了一个过去从来没有弄明白的事实,他自己是个隐性的同性恋者,过去或许没有客观条件让他认清自己,而现在,他已经对自己的心非常明确了。正因为此,他不能耽误伊琳,用一个不可能复活的婚姻来束缚住她。她还年轻,完全可以开始新生活。
长这么大,他与伊琳相识、相知,直到结婚,在性事上却一向不太热衷。在伊琳眼里,他是个十分有节制的好男人,有点传统,比较含蓄,并感到十分满意。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不但对伊琳没有太大的热情,就是在应酬时到娱乐场所去,他对安排来的美貌小姐也全都毫无兴趣。在朋友圈里,他是著名的洁身自好的好男人,也成了其他人的太太拿来教训自己丈夫的好榜样。
只怕没有任何人知道,在高建军的内心深处,喜欢的却是男人。这个念头隐藏得如此之深,连他自己三十多年来都没有发现。
想着,他喝了口茶,却微笑起来。
这个崭新的发现并没有让他有丁点的惊惶失措,他只感到轻松和快乐。与沈安宁在一起的日子是这样的开心,没有压力,没有厌倦,沈安宁恬淡豁达的性格和清朗柔和的歌声给予他的只有愉悦,而与他上床之后的感觉却是从所未有的激烈和狂野,那种高潮迭起的狂喜仿佛已经渗透进他的血液中,现在也仍然在他的身体里奔流。这使他的脸上始终有着愉快的笑容。
看完了那几份离婚协议书,他便明白了伊琳的大致要求。开出的条件挺狠的,要儿子,要房子,要公司股份,家庭债务则归高建军,每年还要支付孩子的巨额抚养费。很明显,伊琳扔给他的这些离婚协议书重在威胁,并不是打算真的要他兑现,大概也算到他不会同意这些苛刻条件的。
不过,他决定答应她的大部分要求,除了公司股份方面要进行协商外,其他的都可以接受。
想着,他将这些协议书放回抽屉,这才安下心来,开始工作。
召集中高级管理人员开会时,他一直和颜悦色,顿时让大家没有畏惧之心,气氛立刻活跃起来。他一直耐心地倾听着各部门的意见,幽默地调解着财务部与企划部的矛盾冲突。
伊琳主管财务,忍不住指责企划总监,认为企划部太会花钱,动辄便要上百万的宣传费。企划总监在地产行业是颇有名气的策划专家,一向认为她不过是*着董事长夫人的裙带关系才坐上那个位置的,因此对她并不买帐,针锋相对地说:“现在已经不是酒好不怕巷子深的时代了,不想花钱,又想赚钱,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如果伊总认为我们的钱花多了,那我们以后每次报企划案的时候先交给伊总,请伊总替我们做详细的财务评估,然后再决定能不能做。对我们来说,实在是求之不得。要不然伊总除了财务部外,再兼管企划部吧,我们是很希望上面有行家替我们掌舵的,这也可以让我们少走些弯路。”
这是故意想让她出丑了,她管财务和经营发展都可以,唯独管不了企划部,那些年轻人满口的创意、LOGO等术语让她常常觉得很吃力,更别说在专业上镇住他们了。伊琳一时下不了台,有点恼羞成怒,正想拍桌子,高建军在一旁笑道:“意见尖锐是好事,我就不喜欢大家唯唯诺诺的,搞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一套。不过,这玻璃挺贵的,拍桌子的时候要轻点。”
他们的会议桌是艺术型的,中间镶了不少雕花玻璃,一掌拍下去只怕当真就碎了。周围的中层干部都很年轻,一听他的话便笑起来。企划总监和伊琳也不过三十多岁,有闯劲,却都很成熟,于是借梯子下台,也就不再彼此攻讦。
在伊琳看来,高建军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显然今天心情十分愉快,或许放他自由两天是正确的。
下午,高建军抽了个空,给沈安宁打了电话。
“起来没有?”他的声音特别柔和。
沈安宁笑道:“起来了。”
高建军一直在微笑:“吃饭了没有?”
“吃了。”沈安宁的声音特别清朗,没有一丝阴霾。
高建军很开心,忽然压低了声音问:“身体怎么样?还疼吗?”
沈安宁顿了一下,才笑着说:“好多了,不是特别疼。”
“那今晚别去上班了吧?”高建军觉得有些心疼。
沈安宁开朗地笑道:“没事,我站着唱好了,不会有问题的。临时不去,没人顶场,不太好。”
“哦。”高建军叹了口气。“那好吧,你今天当心点,别累着。我晚上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和你联系。”
“嗯,好。”沈安宁一点也没有胡搅蛮缠的意思,很爽快地答应了。
高建军挂断电话,笑着出了一会儿神,这才接着继续工作。
晚上,高建军回了家,与妻子儿子一起吃饭。
伊琳十分高兴,想着人家老赵在外面赌了一礼拜的气才回了家,高建军不过才在外面晃了两天就回来了,可见千好万好还是自己的家好,洗浴场再舒适,哪里有家里舒服。
一顿饭的时间里,高建军对儿子高天华特别亲热,对他提出的那些天真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特别是有关正在播放的一些卡通片里的角色,高建军不时被问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凭借着在商界磨练出来的迅捷反应,随口瞎答。还没满五岁的儿子则对高大威武的父亲十分信任,视若天人,无论他的回答如何匪夷所思,都会“哦”的一声,全盘接受。伊琳看得笑出声来。高建军看着可爱的儿子,也笑得十分愉快。
陪着儿子玩了半天,然后伊琳强势地要保姆带孩子去睡觉。高天华虽然很不乐意,但高建军却也认为他应该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便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高天华亲了一下父亲,也就欢天喜地地走了。
伊琳看着心情很好的高建军,心里不免有些动情,沉默着打算酝酿一下浪漫的气氛,想着是拿瓶红酒出来跟丈夫喝两杯,还是一起品品茶。
正在紧张的盘算时,高建军温和地说:“伊琳,我们到书房去吧,我有话跟你说。”
伊琳难得的没有表示自己的意见,只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她以为高建军是打算服个软,以此结束这些日子来两人之间的僵局。
高建军坐到沙发里,看着伊琳坐下来,略微停顿了一下,便缓缓地说:“伊琳,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来,在性格上一直有着激烈的冲突。过去,我常常觉得彼此让一步,也就过去了,当然,我是男人,也应该让着你,这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总是这样不断的争吵,然后勉强和好,再争吵,再退让,这已经把我们之间的情谊消耗殆尽。在你不断地把离婚协议书拍到我面前之后,我们的婚姻也终于触礁搁浅了。我不否认,这当中我有责任,因此我不会为自己找借口。伊琳,我们离婚吧,你在那几份离婚协议书上列出的条件我都看过了,大部分我都没有意见,房子、车子、存款都归你,现在你拥有的公司股份自然也是你的,儿子的归属和你要求的更多的股份我们也可以好好商量。你看呢?”
他说得很诚恳,也很认真。伊琳忽然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高建军沉默下来,给她时间消化这番话。
过了很久很久,伊琳忽然一伸手,将面前茶几上的水晶花瓶和水晶烟缸一起扫落地上。她沉稳地站起身来,冷冷地盯着高建军,一字一顿地说:“你休想,我不离。”
然后,她转身离开,狠狠地摔上了书房的门。
对她的这个反应,高建军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这是他预想中的最坏的结果,不由得颇伤脑筋。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不想再呆在死气沉沉的这个房间里,便起身踏过满地的水晶碎块,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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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过元旦,便是各家公司的老板最忙碌的时候,高建军也不例外。他要请各个相关部门的领导吃饭,要与合作伙伴沟通感情,为他供货的关联公司要请他吃饭。各式各样的饭局天天都有,而且还一次都不能缺席。
这种应酬饭最难吃,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谁都会带着灿烂的笑容,热情洋溢地去赴宴。觥筹交错之间,大家把酒言欢,下一年仍然合作愉快,省了多少手脚,也算值得。
最近,高建军都是很晚才去沈安宁家。有时候大家吃完饭,还要去唱歌,有的唱完歌还要去洗桑拿,简直是直落三局,才能结束。
沈安宁倒始终是开开心心的,无论他早去晚去,总是唱完歌就回家,看看碟或者打打游戏,等着他。
每天夜里,高建军开车到那个小院,抬头看见五楼那扇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就觉得特别温暖。虽然伊琳总在上班时找他闹事,他也有足够的精力来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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