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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界精英》
楔子 爆炸新闻
金sè的十月,秋风送爽,这学期的课程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又刚刚过完了国庆和中秋两大佳节,燕城理工大学的一切教学和科研工作都有条不紊地在按部就班。
下班前,材料学院的科研副院长——张伟江教授接到了胡大志副校长的女助手宋文玲的电话,请他下班后务必到胡副校长的重点实验室去一趟,商量有关胡副校长的院士申请的下一步工作。
作为胡副校长的大弟子兼表侄女婿,张伟江一直都是胡大志的嫡系,鞍前马后二十多年了,他已从一个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毛头小伙子成长为一个拥有自己研究团队和实验室的受人尊敬的学界jīng英,鬓角生出的几丝华发,眼角和额头爬上的些许皱纹,以及腹部产生的微微隆起的肚腩,这些岁月刻出的痕迹不仅挡不住他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魅力,倒是为他的言谈举止增添了几分令人不敢随便质疑的权威xìng。
放下电话的张伟江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细边金属架眼镜,微微闭目,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陷入了沉思:这已经是胡大志第三次申报院士,第一次申报失败时,胡大志并没有过多地责备自己,因为当时胡大志本身就是临时起意,准备不足,但是,胡副校长从失败中真真切切的看见了成功的曙光,原本以为高不可攀的目标却只差一步之遥;而第二次申报失败时,张伟江却被胡大志劈头盖脸地痛斥了一个下午,归根到底就是院士申报工作小组的公关工作不到位、不扎实,失误很严重,公关经费没少花,关键人物的工作却没有做好……;这一次的申报,胡大志是志在必得,因为年届七旬的胡大志虽然仍被人们尊称为胡副校长,却已从副校长的行政岗位上退下来了,只是他的重点实验室的几个大项目尚未结题,仍然被学校延聘,若是这次能成功入选院士,也就不存在退休的问题了;若是不能当选院士,明年也就没有他胡大志什么戏唱了。
谁料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郑毅燮,他张伟江的大学同学,近年来颇受材料界瞩目的异军突起的新星,在生物材料领域成果丰硕,却通过几位院士的提名同时进入院士遴选程序,这两位候选人同在一所大学,又都是材料学科,竞争的严峻可想而知,这一次的争夺是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啊。
张伟江心里很清楚,从学术水平来说,郑毅燮成为院士的确是当之无愧的,但是,胡大志的人脉是不可小觑的。郑毅燮啊郑毅燮,为何每到关键时刻,你总是跳出来添乱。只是不知为何,在这学期开学前,院士评选的第一轮结果尚未公布,郑毅燮匆匆忙忙办了自费公派的手续,去美国哈佛大学做什么半年的联合研究课题去了,刚刚开战,第一回合未见胜负,就丢盔卸甲地跑了,其中缘由颇令人费解。
从刚才胡大志副校长的女助手小宋在电话里的口气来分析,似乎是好消息。
张伟江从材料学院的大楼里出来,登上自行车向胡大志的重点实验室小楼骑去,清凉的晚风迎面吹来,让人倍感心旷神怡,虽然胡大志的专横跋扈有时让张伟江受不了,但这棵大树不倒,他张伟江受到的荫泽也不会少,因此他还是从内心里希望胡大志成功当选院士。
一进重点实验室里办公室的门,张伟江就问宋文玲:“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宋文玲,当初来燕城理工大学以同等学力考硕士研究生的时候,只是一个大专毕业的小姑娘,由于受到胡大志的青睐,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时至今rì,也是一个具有博士学位的女副教授,管理着重点实验室的rì常工作,虽然已是三十二岁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小四五岁,是一位颇有风姿的女人。胡大志虽然喜欢年轻的女人,但他不会为了女人的问题影响了声誉和仕途,宋文玲在几次逼婚未果后,清楚地知道了胡副校长绝对不会离婚,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见张伟江进门,宋文玲走到门口关上了房门。
“有两条消息,一条不好不坏,一条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条?”宋文玲扭动着腰肢从门口走到张伟江跟前。
“先说不好不坏的,再说好的吧。”张伟江坐上办公桌前的老板椅。
宋文玲把翘臀搭在办公桌的边缘,半站半坐着,从桌上拿起一只签字笔在手中转着,满不在乎地说道:“第一轮的院士评选名单公布了,老头子上去了。”
“这是好消息啊!”张伟江兴奋地说。
“还有,”宋文玲俯下身来,和张伟江脸对着脸,继续说道,“郑毅燮也在名单上,你还觉得好吗?”
“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张伟江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别叹气,还有好消息呢。”宋文玲这时已收回身子,依然半坐着,说道:“郑毅燮这次去美国的真正目的弄清楚了。”
“哦?是什么?”张伟江好奇地睁开眼睛。
“他老婆得了血癌。”宋文玲幸灾乐祸地微笑着。
“什么?你说什么?”张伟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头子已经从两条渠道证实了这个消息,现在正在麻省理工做博士后研究的秦媛,不久前,得了白血病,很严重,估计只剩半年时间了,除非找到合适的配型。那两口子肯定没有多余的jīng力投入下一步的院士评选了。老头子听到这个消息,嘴都咧到耳丫子了,说这块绊脚石随时可以一脚踢开了。”宋文玲说得神采飞扬。
“秦媛得了白血病?”尽管宋文玲说得确定无疑,张伟江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不希望郑毅燮好,可从不希望秦媛不好,人呀,真是一个矛盾的复杂体。
“怎么?郑毅燮的老婆得血癌不是好消息吗?你怎么倒不是很高兴?”宋文玲又把脸凑到张伟江的眼前。
张伟江笑了一下:“没错,对于老头子当然是好消息。可不管怎么说,一条生命,还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即将从这世上消失,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轻而易举,生命真是可贵而脆弱。”张伟江感触着。
“大师兄你就是比老头子有人情味。”宋文玲用手指戳了一下张伟江的胸口。
张伟江抓过那只柔软的兰花指:“你就是嘴甜,难怪老头子喜欢你。”
宋文玲顺势坐在张伟江的腿上,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那个脏兮兮的老头儿喜不喜欢谁稀罕,大师兄要是喜欢…你该不是怕老头子吧。”
“我不仅怕老头子,还怕你老公呢!”张伟江把手伸进她的衬衫。
宋文玲的身子抖了一下,不知是被张伟江的话语惊的,还是被他的大手捏的。
“别以为你隐婚,老头子不知道,他只是不说破,免得大家难看。”张伟江一边缠绵着一边继续说着,“你可得管好家里的那位,别找麻烦。”
“他一个做生意的,不过是个有点钱的暴发户,能娶到我这样,博士、教授级别的美女,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哎呀,你真坏……。”
张伟江从重点实验室的小楼回到家里,已经是快七点钟了。
夫人蓝淑平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满脸堆笑地说道:“怎么刚一上班又是这么忙?饭都凉了,我再去热热,过几分钟就可以吃,你先去换了衣服休息一下。”
“还不是为了帮你那表叔胡副校长评选院士,一大堆的事儿,老头子把需要打点的名单都列出来了,接下来还要去全国各地公关,要出差一个月呢。”张伟江说着进了卫生间洗着脸,对跟着进来的蓝淑平说道,“女儿今年虽然是考进了咱们的实验学院,那毕竟是二本,我打算一年以后把她弄进校本部来,虽然我已经和相关的头头儿们打好了招呼,到时候进校本部问题不大,你还是要督促她,第一年的成绩尽量考好些,别让我太丢面子。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蓝淑平一边递上毛巾,一边替女儿说好话,“女儿自打去年高考没考上,就知道用功了,今年不是有进步吗?总算是考上了实验学院,她也说了一定要好好学,实验学院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早晚自习都抓得紧,你就放心吧。”
张伟江接过蓝淑平递上的毛巾擦着脸,又把衬衫脱下扔给蓝淑平。
蓝淑平接过衬衫,正准备放进洗衣篮中,却猛然看见衣领处的口红痕迹,心中不快,不免唠叨起来:“那个宋文玲可是表叔的人,你可别栽在那个狐狸jīng身上。”
“你别多心,我和她纯属正常工作关系。”张伟江看了一眼蓝淑平,当年那个长得也算有模有样的姑娘,经过将近二十年的岁月,竟然完全变成另一副面貌,稀疏的头发,白发斑驳,瘦削干黄的脸上遍布斑点和皱纹,身材更是干瘦羸弱得活像个痨病鬼,只剩下那双眼睛时常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不甘退居二线的咄咄之光,真是不折不扣的糟糠之妻。
“我巴不得你能尽妻子的责任,否则,就别瞎闹,我从没有打算当陈世美。”张伟江的话语变得严肃起来。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下。”蓝淑平的语气缓和起来,“对了,告诉你一个大新闻,郑毅燮研究组的那个挺招人的海归女博士陈星儿,今天在课堂上昏倒了,被送到校医院,妇科的袁大夫诊断她怀孕了。”
“陈星儿怀孕了?那个号称独身主义的陈星儿,她不是还没结婚吗?也没听说她有男朋友啊!”这消息太震撼了,张伟江觉得今天的意外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
“说的是啊!赶明儿我得去你们材料学院一趟,和你们学院的计划生育委员一起去问问她,是不是结婚了,可别闹个未婚先孕,好歹我也在咱们燕理工管了这么多年的计生工作,咱大学的计划生育先进单位的称号可别毁在她这儿。”蓝淑平,这个燕城理工大学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义正词严地说着。
“未婚先孕?”蓝淑平的这句话提醒了张伟江,第六感觉让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惊人的猜想,陈星儿这些年一直紧跟郑毅燮,是郑毅燮的左膀右臂,这个怀孕该不会跟郑毅燮扯上什么关系吧?真假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要把握机会,不管是真是假,人言可畏,这或许是另一条置郑毅燮于死地的捷径,教授和小三的故事是多么的吸人眼球,学术上打不倒的人,一旦涉及生活作风问题,说不定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郑毅燮的那些人脉全都来自岳父秦明山那里,在此刻的节骨眼儿上,一旦弄出个小三事件,郑毅燮这辈子也别想出头了。关键是如何把这件事做成,或者说,用什么方式让秦家相信,女人有了嫉妒心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以秦媛那个大小姐的脾气,更不会例外。
想当初,郑毅燮不过是穷乡僻壤来的农村人,以为考上大学就可以改变命运,就他?用现在话说就是一吊丝,不就是凭借年轻英俊,高大帅气,会讨女人欢心,要不是娶了秦媛,他凭什么能爬到象牙塔的顶尖?
可叹自古红颜多薄命,秦媛,那个当年江城大学里拥有夜莺般歌喉的大美女,随着岁月的流失,越活越jīng致优雅的女人为何偏偏与白血病牵扯在一起,难道真是天妒红颜吗?再说郑毅燮,一旦陷入内忧外患的泥沼,失去老婆和岳丈的护佑,甚至于反目成仇,他郑毅燮又算什么呢?想当院士就只能在梦中了,哼,黄粱一梦。
二十多年前,自己可是比郑毅燮先认识秦媛,可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要不是因为当年秦媛的一句话他张伟江或许就走上仕途了,而学术界也就不会有他张伟江教授。谁曾想那么目中无人的秦媛竟会看上这农村来的穷小子,这郑毅燮对付女人还真有一套,难怪大学期间就有那么多小女生为他着迷,这也是他张伟江不得不佩服郑毅燮的地方。想着想着,张伟江的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个令人难忘的八月。
第01章 迎新偶遇
江城,这座江南着名的历史古都,一向都是以自然风景优美和文化气息浓郁而受世人的青睐。特别是城中道路两旁参天蔽rì的法国梧桐树,把整座城市装点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自从七十年代后期改革开放以来,国家恢复了一年一度的高考,但是因为大学的录取比例低的缘故,即使到了八十年代,人们依旧把那些考上大学的学生誉为天之骄子,谁家出了个考上大学的孩子,都会赢来左邻右舍羡慕的眼光和赞叹的话语。
每年的八月末,都是江城大学迎接新生的rì子,整座校园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热烈气氛,学校大门正对着的大马路上悬挂着红sè的横幅:热烈欢迎xx届新生入学报到。学校大礼堂的前厅被改造成新生入学接待站,每个系的学生报到处,户口关系、粮油关系以及医疗关系都划分出了各自的区域,并配有休息区、茶水处。
二十岁出头的张伟江,身高一米七五,是一个既jīng神又干练的小伙子,作为材料科学系的学生会主席,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忙前忙后,张罗个不停。
张伟江可是一个有自己人生规划的年轻人,他根本就看不起那些进了大学还懵懵懂懂的同学,那些从农村来同学,拼了命地发奋苦读,就是为了考上大学,跳出农门,把农村户口变为城市户口,成为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那些从小城市里来的同学,千方百计想在毕业分配时留在大城市;大城市里来的只想回自己的户口所在地。为了实现自己的可怜的目标,有的人在宿舍、教室、食堂之间,三点一线地循环往复,希望自己在考试中有个好成绩,哪怕比别人高一分也会兴奋雀跃,似乎这样就能获得毕业分配的加分砝码,那简直就是一个书呆子;有的人抱着六十分万岁的想法,仗着自己是大城市来的,依据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分配原则,高枕无忧,到处找女同学谈情说爱。
九月份新学期开始,张伟江即将进入大学四年级的学习,毕业分配就在眼前,作为系学生会主席的张伟江心里很清楚,尽管现在大学生谈恋爱的问题已经解禁,但只是从政策上讲,可以,实际学校依然是不提倡不鼓励的原则,一旦两人公开恋爱关系,毕业分配时,即使两人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也会分到不同的地方去,除非两个人都愿意去那种无人愿意去的分配不下去的偏远地区,爱情伟大到能为分配小组解决无法解决的难题,倒是可以成全你们到艰苦的贫困地区去享受爱情的甜蜜,如果想在条件优渥的大城市沐浴爱情的甘霖,打住,别做梦了,好事情哪能都叫你得了,除非你有了不起的后台,那就没人敢说什么了,而且一切也会以符合政策的名义做出。因为爱情沉迷,是张伟江最瞧不起的人,从古至今,无论中外,任何做成一番事业的伟人,都不会被爱情所羁绊与束缚。更何况,整个江城大学,放眼望去,能考上这座知名学府的女生,不是土得掉渣的只知道高考要考的那几本书的乡下妹子,就是模样惨不忍睹却争强好胜的灭绝师太,即便有个别长得顺眼些的,却如众星捧月般地自以为是,让追求者围着她们团团转。他张伟江可不是能被女人驱使的,要他围着女人转,他可做不到。
作为江城大学的子弟,张伟江的目标并不仅仅是毕业分配能够留在江城或者留在江城大学,他想的要更远一步,为了今后的发展,要有一个好的起步,在中国社会里,自古以来,都是说,学而优则仕,因学习好而去从商或是做学问,那都不是出人头地的正路,只有当官,步入仕途,才是张伟江今后的理想,为了实现此理想,从入学那一天起,他就处处表现自己,当然这不需要在他的那些还在人生路上彷徨、迷茫的同学面前,而是在学生处领导、系领导以及年级、班级辅导员面前,接新生这件事就是最有效的表现机会,而且有自然而然进一步和领导们交流的机会,这些都是不容错过的。虽然因此花费掉一些时间和jīng力,但有付出也就有回报,他也因此得到了学生工作处王处长的赏识,以及系里领导和辅导员的推荐,作为学生预备党员,张伟江目前已经内定留校,明年的这个时候会成为新生班的辅导员。
一辆从火车站为学生拉行李的卡车正开回大礼堂门前的广场上,张伟江立即招呼上几个男生前去卸车,车上装着大大小小写有江城大学某某系某某专业以及学生姓名的被褥、箱子,卸下的行李按系堆放着,张伟江扮演着材料科学系负责学生行李运送的总指挥,安排人卸车、如何摆放、由谁蹬三轮运到各个学生宿舍,他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备案,这都是领导们赏识他的原因,在向领导们汇报工作成绩时,他都可以拿出一套完整的数据记录,既让他的工作显得比别人更细致周到,又给领导们再向上面汇报有可以做文章的材料。至于那种具体的搬东西、蹬三轮的体力活他是不会去卖儍力气的,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默默无闻累死累活半天,谁也看不见,不如指挥指挥人,拿着大喇叭喊几嗓子,领导们就是来视察迎新工作,也只会到新生接待站,这里到处都活跃着他张伟江的身影,不怕领导们看不见他。
刚指挥大家卸完一车,张伟江有些口干舌燥,来到茶水处,接了一杯茶水,正喝着,身边响起了一个女孩子银铃般的声音:“请问同学,生物系在哪报到?”
张伟江抬眼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穿白sè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子,身高约一米六五,乌黑的头发,微笑的脸庞,齿白唇红,还有两只水汪汪会说话的大眼睛。
张伟江看得有些发愣,本能地抬手指了指大厅右边的角落说:“在那边那个角落里。”
“哦,看见了。谢谢你,同学。”女孩子说完就向生物系那边跑去,张伟江只记得那双顾盼生辉的明眸、一闪而过的扎着白手绢的马尾辫和悬垂飘逸的连衣裙。
这时,从身边办公桌后传来系办公室吴老师的声音:“你看,那女孩就是咱们江大最有钱人家的独生女。”这位四十多岁的女办事员正对身边新参加工作的小王神秘地说着。
第02章 最有钱人
“咱江大最有钱的是谁家呀?”小王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张伟江也同样非常好奇,他一面慢慢地喝着水,一面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两人的谈话。
“喏,喏,你看,就是刚从门口进来的,那就是她爸爸。”
张伟江不由自主地也朝礼堂门口望去,从门口走过来的人原来就是材料科学系的教授秦明山,一见到这位秦先生,张伟江既有些害怕又有些愤懑。
秦先生五十八岁了,身材一点也没有发福,神清气爽,jīng神矍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现在依然教着一门本科生的专业基础课《材料科学基础》和两门研究生的课程。他张伟江就是折在这门《材料科学基础》课程上,虽然后来补考通过了,但因为有一门课不及格,影响了入党问题,要不是自己的母亲到处找人,这入党之事恐怕就要告吹了,最后导致他的入党问题推迟了一年,以至于他现在才刚刚成为一名学生预备党员。
见到秦明山走过来,吴老师站起身来打招呼:“秦先生,你是陪着你家媛媛来报到的吧。”
秦先生也很客气地走过来说:“是的,是的。哦,你们在这里接新生,辛苦辛苦。”
“媛媛妈妈林教授怎么没来呀?”
“媛媛说她自己来就行了,连我都不让来的,是她妈妈硬让我陪她来,说怎么也要看一下媛媛的宿舍在哪,以后有事好找她的。”
“媛媛怎么不考咱们系呀?材料科学专业多好呀。”
“媛媛自己有主意,说不喜欢我这个材料科学专业,人家喜欢生物。你们忙着,我去生物系那边”秦先生说完急忙去了生物系的学生报到处。
秦先生走后,小王又缠着吴老师问道:“吴老师,你倒是说说看,这秦先生就是一个普通的教授,连系里的头头都不是,咱们大学里有那么多教授、系主任,还有校长、书记,为什么他家是江大最有钱的呢?”
吴老师清了清嗓子,看样子是要娓娓道来了:“这同样是教授,教授和教授可不一样……,这样,我先给你讲一件和秦先生有关的真事儿,再跟你说他们家为什么是咱们江大最有钱的人。那还是特殊时期前六几年的事儿,咱们系有个老师经常喜欢向别人借钱,借了钱,从来不还,慢慢地谁都找借口不借钱给他了。有一天,系里开大会,开完会,这个老师又开始哭穷说家里遭了水灾,要向大家借钱,问到秦先生,秦先生只问了一句,你要借多少?这人一听有门儿,就狮子大开口,说借200元,你知道,我当时一个月的工资才30多元,200元是我半年的工资,我们都呆住了,不知道秦先生会怎么说。结果人家秦先生说,200元有点多,如果你一定要借200元,那你得还;如果你借100元的话,可以不还。这人马上就说,那我就借100元。秦先生也没犹豫,当时就掏了100元给他。这人拿了钱很高兴就走了。我们不明白就问秦先生,你真给他100元不要他还了?秦先生说,你们认为他这个人借了钱会还吗?我还真怕他说他借200元,以后一定还我呢。现在我给了他这100元,以后就安宁了,他再也不会向我借钱了。秦先生走了好一会儿,我们大家才想明白秦先生的话:如果这人说借200元,他以后一定还,秦先生损失200元不说,这人还可以耍赖说他还过了,秦先生忘记了,或者,等他有钱了一定还,那秦先生还真没办法。现在,他当众说,就借100元,就是向大家宣布他就是借钱不还的,这样,他以后再也没脸向秦先生借钱了,而且秦先生还省了100元。这人估计也是回家想了几天,才想明白,反正后来他真没敢再向秦先生借钱……”
张伟江正准备继续听下去,系学生会的副主席李杰跑过来对他说:“伟江,咱们系的几位领导来问行李搬运的情况,你赶紧过去一下。”
张伟江陪着系里的几位领导察看了几处行李堆放的地点,又向领导们详细地汇报了安排搬运的具体情况,领导们看了听了这些情况都很满意,系党委书记拍着张伟江的肩膀说:“小伙子,干的不错,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这话说得张伟江心里热乎乎的,他当即向领导们表了决心:“领导们放心吧,我一定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一定把这次行李搬运任务圆满地完成好。”
送走了几位领导,张伟江正想松一口气,一抬头,看见秦明山和秦媛从礼堂那边走过来,秦明山推着一辆自行车,车上驮着被褥行李,秦媛在后面扶着。
张伟江迎上前去,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说:“秦先生,你好,我叫张伟江,是咱们系的学生会主席,也是你的学生,你教过我《材料科学基础》,不过,你的学生多,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今天就是在这里负责接新生的,你们要去哪里,我送你们去吧。”
秦媛一眼就认出张伟江就是刚才给自己指路的学生,高兴地对秦明山说:“爸爸,刚才我进礼堂的时候,就是他给我指路的。”说着,她伸出手来,对张伟江说道,“认识一下,我叫秦媛,是生物系的新生。”
张伟江在和秦媛握手的一刹那,身体顿时有一种触电的感觉,心脏也控制不住地怦怦直跳,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急忙抢过秦先生推着的自行车说道:“秦先生,这推车的活还是我来吧,今天我就是负责给同学们运送行李的。”
秦明山笑着说:“好,我再老当益壮,也赶不上你们年轻人,这活儿就让给你了。”
张伟江一路上尽量保持自己拿手的谈笑风生,不停地给两位介绍大学的情况,生物系的女生宿舍离哪个食堂最近,早餐、中餐和晚餐分别是哪个食堂做的好吃,饭票是几点钟卖,学生澡堂是几点到几点开放……;可是不知怎的,平时说话口若悬河的张伟江,说着说着就会舌头打结,莫名其妙地结巴起来。
第03章 节外生枝
生物系的女生宿舍位于一幢三层的学生宿舍楼,一楼和三楼住的是男生,整个二楼住女生,因此,这幢宿舍楼被学生们戏称为夹心饼干。
张伟江抢着扛起行李,带头进了宿舍楼,宿舍楼的水泥地上因为返cháo,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秦媛扶着秦明山说道:“这里太暗了,地上又有水,爸爸,你小心一点。”
秦明山笑着说:“这里我可比你熟悉,这是五十年代跟风苏联,建的一批宿舍楼,最大的毛病就是yīn暗cháo湿,这是先天不足造成的。”
“为什么会这样?”秦媛问道。
“这些楼是五十年代根据苏联的大学宿舍楼图纸修建的。苏联的气候寒冷,建筑物的设计首先考虑的是保温防寒,为了保暖,南北不通风。而江城地处江南,气候温暖cháo湿,要想保持屋内干燥,就必须通风,这个矛盾无法解决,因此宿舍楼常年yīn暗cháo湿。”
“那当时为什么用这种图纸?”
“当时是盲目崇拜苏联,认为只要是苏联的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结果从宿舍楼建成开始,就一直被学生们骂。”
秦媛的宿舍被分在216房间。张伟江把行李拿进房间,秦媛道了谢,张伟江也识趣地赶紧离开了。宿舍房间大约有十七八个平方,四个上下铺分列两旁,四张课桌拼在一起放在屋子中间,每张床铺上都贴好了学生的姓名,秦媛的铺是里面靠窗户一张下铺,秦媛四下里望望,每张床铺上都空空如也,自己应该是第一个到的。
“爸爸,我在报道的时候问过了,大学9月1号开学,学生8月31号晚上来住就行了,”说着,秦媛把行李放在铺上,“行李就先放在床上,等我31号来的时候,再铺上,铺早了落灰反倒不好。对了,爸爸,刚才你那个学生,叫张——什么来着,就叫他张主席吧,人好像还蛮好的,你教过他课,记得他吗?”
“记得,他叫张伟江。”秦明山说。
“哦——?我记得爸爸说过你只记得住学得好的学生,这个张伟江应该不错了。”
“我记得他,可不是因为他学得不错,他们那个班学得好的是郑毅燮。”秦明山说道。
“那应该是有点特殊情况了,爸爸好像对他的印象不太好——?”秦媛问道。
“人家今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应该好好谢谢人家。”秦明山并没有对秦媛提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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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江从生物系的女生宿舍出来时,仰面朝天,深深地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顿时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他想想自己刚才的表现,不禁觉得有些可笑,又不是参加什么重要的考试,为什么会那么紧张?
他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应该赶紧回到大礼堂去,刚才走的时候急急忙忙又加上莫名其妙的慌乱,帮助秦媛送行李,竟然忘记了和其他人打一声招呼了,万一有事可就糟了。
张伟江正匆忙路过学生二食堂的时候,偏偏又被系学生会的文艺委员贾晓燕看见了。
“张伟江!张伟江!”贾晓燕在后面拼命地喊,“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张伟江知道一碰上她,一时半会儿就甭想脱身了。
“什么事?”张伟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冲着向他跑过来的贾晓燕大声说道。
贾晓燕是一个从东北黑龙江考进江大的姑娘,长得人高马大,说起话来不仅大大咧咧,还罗哩罗嗦、没完没了。因为学生会前几任的文艺委员不是公开的、暗地里谈男朋友去了,就是毕业离开了,这个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打扮得像个假小子似的,却热衷于跑跑颠颠即将二年级的东北姑娘,就成了材料科学系学生会的文艺委员了。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九月份咱们系的迎新晚会的安排。我听说你这里有去年的迎新晚会的总体安排、节目单什么的,能把那些材料给我一份吗?你知道,我今年是第一次主管这件事,去年虽然也和你们这些师兄师姐们做过一些,但都是打打杂,现在什么都要我负责,一时半会儿有些不知道怎么搞,师兄这个时候可不能不管啊……”贾晓燕又开始唠叨了。
“行了,我知道了,”张伟江打断贾晓燕的话,“这几天我都在迎新,明天我把材料带到大礼堂,你去那里找我拿。”
“那就太好了,明天我去找你,哎——,你先别忙着走嘛。”贾晓燕拦住要走的张伟江。
“还有什么事?”张伟江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知道,咱们系的女生本来就少,那几个会唱歌跳舞的师姐又毕业走了,现在我们文艺组就两个人,晚会的筹备工作应该怎么做?谁来表演节目?这些事情都没谱,也不知道怎么安排……”贾晓燕絮絮叨叨地诉起苦来。
“你这也不会做,那也不知道的,要你这个文艺委员干什么?你要是干不了就让贤算了!”张伟江冷冷地抛下几句话,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贾晓燕被张伟江的话说得有点蒙,愣愣地冲着张伟江离去的方向嘟囔着:“这人怎么这样。”
就在张伟江急急走向大礼堂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两辆小轿车从礼堂广场开出来,张伟江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错过了什么大人物了吧?
来到广场,张伟江首先找到了系学生会副主席李杰,问道:“刚才没有什么事吧?”
“哎呀!你到哪去了?我刚才到处找你,谁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李杰有些抱怨道,“刚才学生工作处的王处长带着几位校领导来检查工作,到处找不到你呢。”
“我去学生宿舍送行李去了。”张伟江振振有词,“这种时候你就帮我解释两句嘛。”
“你去送行李——?”李杰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说那些了,”张伟江问,“王处长是不是不高兴了?”
“嗯——,这个我可不太清楚呢。”
张伟江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想:这个李杰不知道在领导面前怎么表现的,说不定还说了我什么坏话呢。
第04章 同窗之宜(1)
食堂给迎新的老师和学生们送来了工作晚餐,张伟江胡乱地吃了些,算是填饱了肚子,想到今天是迎新工作的第一天,领导们通常是必来查看的,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离开了本应坚守的阵地,心里实在是有些懊恼。看看天sè渐渐擦黑,也不会再有什么重要人物来视察了,张伟江把李杰叫来,交代了几句,说自己再去宿舍看看新生安顿的情况,就离开了大礼堂,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其实,张伟江是去宿舍取回放了一个假期的床上用品,也就是一条毛巾被和枕巾、枕套,这是老妈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拿回家洗的。
宿舍的房门是虚掩着的,张伟江推门进去,看见宿舍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子中间的桌子上放着几大包东西,一包红枣,一包柿饼还有一包葵花籽。又是这老三样,一定是他回来了,明天蹬三轮、运行李的主力军可有了。
正在这时,小XJ杨火丁拿着洗好的饭盒走进来,杨火丁是生在XJ,长在XJ并且从XJ考来的,不过他并不是少数民族,是百分之一百的汉族,他的父母当年是为了支援XJ建设从江城去XJ的。因为从江城到XJ路途遥远,坐火车需要5天,杨火丁只在寒假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家,而且这个暑假,杨火丁一直在学校复习功课,准备考研究生。
“是郑毅燮回来了吧?”张伟江指着桌上的东西问道。
“是啊,”杨火丁一边放着饭盒,一边说道,“他刚到,吃了饭到澡堂洗澡去了。”
“你一个人在宿舍里住,把卫生弄得很好,应该表扬啊!”
“得了吧,我哪有这闲工夫搞卫生,这得感谢咱老郑,谁叫人家是咱校篮球队的大球星呢。”
“又是哪个女球迷干的吗?”张伟江微微一笑。
“没错!就是那两个铁杆球迷,小西安和小BJ,这两天刚回来,每天来三趟问老郑回来了没有,我都快要烦死了。难怪老郑要宣布自己是独身主义人士。”
“嗨!小XJ,”门口传来了女生的叫声,“你又在背后说我们坏话了吧!”
门口站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女生,小西安袁菲菲长着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一笑起来会有两个深深的酒窝,齐耳的短发显得非常jīng神干练;小BJ郝霞是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扎着两条长辫子。两人都算得上是美女一族的。
“哪里呀?”杨火丁矢口否认,“这还真是说曹cā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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