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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也算略懂音律之人,昔日在蓬莱之上,老头子也是好琴之人,他经常听林昊天所言:“琴者修心,闻者见性,琴因其清、和、淡、雅的音乐品格,寄寓了一种凌风傲骨、超凡脱俗的处世心态,这与修仙者无疑是心神相印,在凡世红尘之中,琴音在音乐、棋术、书法、绘画中,亦是居于首位。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辰抬头看了看北苑的方向,琴音便是从中所发,到底是谁人,在深夜弹奏出一曲绝响?
林辰心中好奇,定了定神,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为阳光的微笑,大步向北苑走去。
章三十五 赤子琴心,弹尽世间痴情
琴音不绝,林辰放轻步伐,轻轻踏进仙剑客栈北苑之中——
这是一个和南苑相仿的花园,静谧清幽,花园苑门附近,一池水塘倒影着天上明月,水光闪动之下,偶尔见到几条鱼影穿过,池塘中间是一座精雕玉砌的山石,在月华的洗涤下,更加情趣盎然,如画一般。
转朱阁,穿过几间厢房的绮户,一个园中园跃然其中,在杳杳冥冥之中,林辰停止了脚步。
一拢蓝白纱衣,玄纹云袖,席地而坐,一个少女低垂着眼脸,仿佛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长长的睫毛在精致脸上,形成了极为**的弧度,人随音而动,偶尔抬起的头,让人呼吸一紧——在月光之下,她的侧脸,冰肌雪肤,细润如脂,清丽绝俗,恍如谪落凡尘的仙女一般。
只是她那双璨若繁星的明眸之中,仿佛偶尔间,有某种东西忽闪而逝,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与音与人,一同沉醉。
她的身旁,环绕着点点绿光,原来是点点萤虫,似乎被她的琴音吸引住,如众星伴月的,围绕着她飞舞——而她,便是那最明亮的皓月,错愕之间,让人分不清,是萤虫之光照亮了她,还是她令萤虫之光,更加的闪亮。
是她!
林辰微微惊讶,这个让瑶琴发出绝美之声的女子,竟然是那个那个和他出口争论蓬莱之事的美丽少女。
愕然的,原本如细水长流的琴声,在一个音符终结之后,蓦然的变得哀怨婉转,仿佛一曲弹尽了人间痴情,深情,离情,正当林辰凝神把心神融入琴声之中细细品味——
琴音又是毫无预兆的一变,发出的第一声就如苍茫大地上的滚滚雷声,又如不断回响的十面埋伏,万人呐喊。低沉、苍劲、悲凉的琴音顷刻间铺满了群山,即使是悠长的颤音中也似埋藏着行将喷发的火山。
琴音又如暴风雨中的大海一般,惊涛巨浪,潜流奔涌。天际暗淡无比,云端如垂到浪峰上,水天相接之际,是无穷无尽的电闪雷鸣。
林辰只觉自己,犹如一只在这大海中无可依靠,随风摇曳的小舟,无法承受琴音中蕴藏的情感。它太复杂、太炽烈,变化得也太快,它更是太过厚重、过于宽广,仅仅的稍稍尝试和它接触,林辰的意识就几乎要被撑得裂开!但是那如海一般深沉的情感,也同样震慑了他的心!
他挣扎着想要退出来,却骇然发现为时已晚,心脏的跳动与琴音已浑然一体,随着旋律忽而直上云端,瞬间又深入海底,到最后甚至他自己都在怀疑,心胸会不会直接炸开!
在林辰将崩溃的边缘,琴音嘎然而止!
回过神来,却发现这个抚琴的少女,已俏然起立,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这个衣着湛蓝淡白的霓裳的年轻少女,站在那儿,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像是披着辰光月霞的精灵一般。
正当林辰困窘不知所措的时候,少女星眸流转,眼波若水一般在林辰身上打了个转,淡淡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呃,在下给姑娘的琴音吸引而来。”林辰如实回答。
“好听么?”
“嗯,好听,但最后让人生畏。”
“哦?怎么说?”
“姑娘的琴音,初时如泉水叮咚,细水长流,让人感觉,犹如一对初初相恋之人,如痴**醉,随后哀怨悠长,弹尽了世间离愁,最后的情感,更是深如大海,那种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决断,世间无情,也不过如此!”
这个精灵一样的少女,听完林辰的话,却是明显的呆了一下,似是惊讶,不可置信。
“想不到,你这样一个俗人,倒是懂得音律,我这首曲,曲名‘痴情怨’,弹奏的便是一个人与妖相恋的悲伤故事——”
“人仙殊途,人仙殊途……”林辰默默念道,不自禁地想起夜重楼和慕容雨萱这对绎尽人间情愁的神人,低叹一声:“深情苦,一生苦,痴情只为无情苦,人也罢,妖也罢,仙也罢,众生皆苦。”
少女怔怔地看了林辰一眼,也跟着林辰念了一声,却是越念越觉一种说不出的哀愁涌上心底,不禁的愈发对这个出言顶撞的她的少年感到好奇:“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喂,晚间听你的语气,好像你笃信,这个世间,真的存在着蓬莱仙境这些杳无飘渺之事?”
林辰闻言苦恼,我便是从蓬莱出来的,难道存在与否,我还需向别人解释?只是,他的出身,连对燕惊尘都隐瞒着,又岂会对这个素未平生的女孩诉说?
“那你又为何笃信没有呢?”,林辰微觉烦躁,刚才的气氛一扫而过,没好气地应道。
少女看得林辰如此不耐烦,神色一冷:
“我说它不存在,它便不存在,没有什么为什么。”
林辰一怔,似是生平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荒谬之事,反而觉得好笑:“我观你也是修仙者,那你说,盘古三皇五帝之神仙,是否存在?”
少女想了一会,应道:“修仙者,但求长生,得到成仙,自是信奉盘古三皇五帝神仙之流。”
“那你的宗门信仰,供奉的是哪个神灵?”
少女闻得此言,微微警惕,看了林辰一眼,眼看少年目光纯净明亮,不疑有丝毫的做作之色,方才应道:
“东皇太一”
林辰微微惊讶,东皇太一乃三皇之一,传说中的造兽主,因其所造之兽,修炼有成,变成|人类口中的异类“妖”,是以东皇太一亦有妖皇太一之称,人间所信奉的宗门甚少,不过,亦非无人信奉,是以林辰也没朝更深的一层想去。
“那你自是认为东皇是确实存在的过了,你可想过,当此繁荣昌盛之世,上古之事早已佚不可考,所谓神仙之流,当今也不过留下寥寥数笔的记述,然而,你还是选择去相信,既然如此,蓬莱又为何不可能真的存在过呢?”
少女被林辰的诡辩绕了一圈,方才回过神来,怔得片刻,片刻之后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下,当真便如百花盛放一般清丽无双,群芳难逐,仿佛,许久以前的天真,在今晚又活了过来。
林辰不知何时,看得痴了。
“没想到你这般有趣,故意绕了一个圈说服我,好罢,那我便相信蓬莱传说真的存在吧。”
林辰脸上一红,呐呐说不出话来,心中暗暗想道:“总有一天,我会让蓬莱的身影,传遍修仙界,那个时候,你便知道,这个世间还有许多你不知道事情。”
那少女笑了一阵,发现林辰正盯着她看时,嘿了一声,居然也无一般女儿家脸红的样子,反而径直道:“我好看么?”
林辰却被她吓了一跳,像是做贼被人捉住一般,大感窘迫,自己何时,和女子这样对话过,即便在蜀山上,和最熟悉的明筱倩也只是小打小闹,但在那少女如水一般柔和眼波之下,竟有无处可逃的感觉:“呃,你,好看!”
话一出口,林辰自己先呆了一下,心头浮起一股说不清的奇异滋味,那少女却似乎并不在意,面上有淡淡笑容,道:“我想也是,从小到大,谁不说我漂亮,你们男子啊,都是一个样。”
章三十六 知音难寻,谁叹似水繁华
听她说话语气,明明与自己相差不大的年纪,倒似乎历经沧桑一般。林辰微微皱眉,正要反驳,但不经意间看去,却见她星眸皓齿,独立在月华之中,如琼枝一树,栽种在青山绿水之间,尽得天地之精华,此情此景,隐隐竟有几分熟悉。他登时想起了那日青云大殿之上,凰冰璃那冰冷的质问,那一刻之间,他忽然意兴阑珊,再也提不起精神来,又看了少女一眼,低低叹了口气:
“打扰姑娘了,就此告别。”
“喂,”才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叫声,林辰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过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这般地问,眼波明净清澈,倒影着他的影子。
林辰只觉那种说不出的滋味,又涌上了心头,他回避了那柔和的眼光,强忍心中的旖旎,平静说了一句:“林辰。”
然后快步向后走去,倒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样子。
少女依然站在原处,看着林辰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一双灵动的明眸之中,让人猜不透她此刻想的是什么。
随即的,她轻抚摸着琴身,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玉指开始在瑶琴上波动,十分流畅。伴随着古琴,婉转而哀愁的歌声缓缓流出,再一次在这仿佛永恒的黑暗之中响起……
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仿佛出黑暗中走出来,突然出现在少女身旁。
少女似乎对黑影的出现,没有丝毫的意外,她先前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但丝毫不失去那种韵味。手上行云流水,继续最后的弹奏。直到最后一个尾音结束,身心皆融入曲中,方才柔声道:“青鸾,你回来了。”
这个被少女换做青鸾的黑影,在月光下,亦渐渐显出真容,赫然便是先前晚饭时,坐在少女身旁的蒙面女子。只是此刻的她,身上换上了一件淡白色宫装,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让这个夜里,更添一份幽清之色。
透过轻纱,青鸾一双明净幽静的眼眸,看着少女,面纱轻动,似是点了点头:“那几个人,是蜀山门下。”她的声音,如空谷幽兰,荡漾在花园之中,虽然轻柔,却带着几分的鬼魅。
“带头的是离戈峰一脉的林煊,其中一个,应该是三年前在昆仑盛会胜出的闻名玄门的,凰冰璃,还有她的师姐,陆雨晴,那个少年不曾见过,这几人都是蜀山的年轻一辈。最后的小女孩儿,好像是那少年的妹妹。”
青鸾说到这,迟延了一下,又道:
“那个小女孩儿,应该修炼了什么法门,把身上的气息隐匿了,但我还是感觉到一种淡淡的灵息,那应该不是人类所应有的,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我也不敢肯定。”
少女微微惊讶,“哦?”了一声,旋即笑道:“我知道一个,刚刚过去的那人,叫做林辰,倒是看不出,原来以为这样的俗人,居然如此有趣,也懂音律。”
青鸾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这几人,应该是冲着潘阳所去,巴蛇那蠢货,为了那件仙宝,弄出不小动静,玄门都注意到了。”
少女神色闪过一丝决断,“鸿钧仙牒,我们势在必得,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巴蛇身上,正合我意。”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好一会,青鸾轻轻叹道:
“汐瑶,许久没见你抚琴了,他会是你的知音人么。”
湛蓝淡白的衣裳,微微颤动,这个被称作汐瑶的少女,仿佛怔了一下,下一刻,她秀美脸庞上重新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道:“是啊,青鸾,好久了。”
说着,她把手中的瑶琴放平,轻轻抚动那七根琴弦,“宫商角徵羽”,手中随意地拨弄了几下,似是自言自语。
“谁知道呢?”
然后,在青鸾的注视中,少女含着笑,琴音却戛然而止,伴随着几根断开的琴弦……
——次日清晨。
蜀山四人起床,梳洗之后,林煊聚集几人,商议道:“离潘阳尚有两千里之远,路程不近,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林辰心疼的抱起睡眼惺忪的小晨曦,一晚没见到哥哥,这小小女孩,眼睛稍稍红肿,似乎没睡好,一看到哥哥,便嘟嚷着,张手要抱,林煊见几人并无异议,于是便结帐出发。
仙剑客栈的老板,果然对蜀山心存敬慕,原本昂贵的房钱居然打了个半折,几乎便与普通房钱一般。林辰看着林煊与那老板谈笑算帐,眼光却向四处瞄了一眼,但直到走时,他也没有再看到昨晚那个弹起一曲绝唱的少女。
他们四人御空而行,这两千里路程足足花去了八天,这一日终于到达了潘阳都城,众人方才落下云头,几人都不禁吃了一惊,潘阳都城的规模,比起遥州城,竟大了不止两三倍,人气之鼎盛,极度繁华,便是里面的建筑,亦不是遥州城可比。
潘阳都城,地理位置优越,贯通东西南北,往来商旅极多,经历多个朝代的发展,如今极端繁荣,里面的百姓,少说也有数百万之众,不知哪个朝代国君,更是定都在这里,从半空往下看,一座硕大的废弃皇城,位于潘阳中心,占地足有三分一个潘阳之广。
看着这座原本极端奢华,不知道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的皇宫,如今却是一片萧条,不知道为何,林辰想起了燕惊尘和夜重楼说过同样的那句话话,这个世间,又有什么不是寂寞的?心中莫名的感触,叹了一声:
“繁华如梦,浮生如斯,百年以后,这里是繁华依旧在,还是化作一柸黄土?我倒是羡慕下面的百姓,终其一生,碌碌而为,让自己的一生过得充实。在我看来,长生之道,不过是一条寂寞大道罢。”
听到他的话,林煊几人沉默,修仙炼道,弹指百年,寿命固然得到大大的延长,但亦失去了许多,比如说作为人的情感,在追求长生的过程中,渐渐的麻木空虚,修仙史上,亦有不少人,耐不住悠长的寂寞,指天而亡,这是必然,还是代价?
陆雨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
“想不到你倒是如此感触,那我问你,你又是为何而修仙访道?”
此言一出,静静立在半空的凰冰璃,此刻亦不禁看着林辰,昨晚和小晨曦的一番闺语,倒是知道了他不少事情,玄门之中,皆与妖为敌,门户之见,森严无比,而他却可以为了晨曦,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这点之上,有多少人做到?想到这里,心中突然对这位与众不同的师弟,有了一分莫名的好感。
林辰摇了摇头,这个问题,自己亦不止一次想过,那日蜀道山神喻凫的道心考验,同样问的是这个问题。
“我不想把我的的人生,花费在不断争取认同,让很多事物在这种争取下停留在我身边,执著的刻意追求,逃避的满不在乎,在我看来,都是错……我的道,我说不出,我追求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明白,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知晓,我追求的,只有我自己懂。”
这一刻,林煊几人,仿佛从林辰身上,看到无比的自信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沧桑,旭日之下,他的身影,一时间变得,炫目无比。
凰冰璃如水一样清澈的冰瞳,倒映着这个少年的身影,听到这番话,她的芳心,竟莫名其妙的一颤,她的一生,念的是道,修的是道,从她给沧月师尊抱回蜀山的那一刻,她的一生,便只有不停的修炼,不停的向前,当她取得了许多旁人看来,遥不可及的成就之时,很多时候,她甚至连自己的本心,也不清楚……
“好了,我们下去吧,连续御剑八天,真元消耗颇大,我们寻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便去北郊探查一番。”林辰笑道。
章三十七 杯弓蛇影,荒野暗潮汹涌
一夜无话,第二日,众人整顿一番,来到北郊,落下了云头,都是吃了一惊,只见方圆百里之内,一座大山险峻高耸,山林里面安静极了,一眼看去,透出一种诡异,森严的气氛,山下更是不见人烟,一片荒凉,和潘阳城里的繁华对比,其中的反差显然极大。
林煊对众人说道:“昨晚稍微查访了一翻,从城中百姓口中得知,北郊这里,自古荒凉,大山深处有一处名为锁龙古窟的地方,自古相传,那里锁住了一条远古苍龙,每过百年的月圆之夜,里面便传出惊天啸吼,百姓皆为畏惧,是以这里,无人敢动土开发,近几个月来,更是怪事连连,城北不少人口,在这里无故失踪,尤其是孩童,失踪已经过百人,城里人心惶惶,有一个砍柴的樵夫曾言,看过一条巨蛇,从天而降,窜入大山之中。我观他的神色,言之确凿,不疑作假。”
陆雨晴和凰冰璃对视一眼,女子怕蛇虫,即使她们是玄门修真中人,这方面上,倒和寻常女子无异。
“虽不知那樵夫有否夸大之嫌,但宁可信其有,失踪人口的事,倘若真的和这巨蛇有关——”
林煊说到这里,迟延了一下,看了下林辰怀中女孩儿,又道:
“倘若真有这么大的巨蛇,怕是已经修炼成精的蛇妖所为,此行凶险万分,我们可要当心!”
这时已近清晨,日头微微露出,初生的阳光照在山林之上,看上去,更添了几分萧索,也有了几分可怖。众人在山脚收起仙剑法宝,林辰看了看周围,道:“这里一眼看遍,没什么异样之处,不如我们即刻上山,一边寻找那‘锁龙古窟’,一边看看林中有无什么怪异之处。”
林煊点头道:“师弟言之有理,我们这就上山吧。”
陆雨晴自是没什么意见,凰冰璃虽一言不发,但却是第一个向山林中走去。
这北郊荒凉之地,野木成林,奇山怪石众多,虽然比不了蜀道连云峰那般高得夸张,但也不低,加上偏僻险峻,无路可寻,几人从山脚往上,只走到山腰处,但见树影稠密,遮天蔽日,越往里面走,周围便越发暗了下来,不多久,便犹如黑夜一般,四方寂静无比。
走到一快山涧平地之上,林煊突然叫住众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如红玉一般的铜环,几人一时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陆雨晴看着这个铜环,只觉几分熟悉,疑惑道:“林师兄,这难不成是离戈峰名气颇大的法器‘三才火云环’?”
林煊笑道:“正是,临行之前,师父特意交给我为此行准备的。”
只见林煊把三才火云环拿在手中,口中默念有词,原本暗淡无光的三才火云环似有感应,逐渐亮了起来,随之从他的手中飘起,停留在他头顶三尺处,光芒渐盛,一个带着火焰般的玄光之圈,把他们五人护在周围丈长左右的一个圆地**。
林煊这时才道:“我观此山荒凉诡异,只怕多有山精魅怪。三才火云环有护主之能,我们也好防范于未然。”
林辰暗暗点头,林煊的行走这些大凶之地,考虑周全,经验比他们丰富的多了。
向那漂浮在空中的三才火云环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小铜环似貌不惊人,但古朴中隐有瑞气,散发的气息,让人心神安宁,实乃不可小看的法宝。
正在此时,众人忽听得远处山林簌簌作响,随之是“嘶、嘶”的声音响起,声音渐渐密集,到了最后非但越来越响,更是几乎连节奏都听不清楚了,只有枯枝断裂的清脆的杂音回响在这荒山野岭,远处,靠着黑暗中三才火云环发出的一点点光芒,众人赫然望见在那远处山背后,霍然腾起一片黑色瘴气,在这黑暗中更增诡异,而那些奇怪的声音,便是从那发出。
众人都是变色,陆雨晴眼珠一转,忽地失声道:“你们看三才火云环!”
她话一出口,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片越来越是巨大的黑瘴却已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向这里移了移,片刻之后,仿佛从黑云中传来一声刺耳呼啸,刹那间那片黑障竟是齐齐转了过来,向这几人处,这黑夜里唯一的一点亮光扑了过来。
瞬间,原本还能见物的山林,漆黑一片,仿佛被什么遮住了一般。众人只觉得一股腥臭味转眼充斥了四周,林辰等人无不大惊失色。唯有林煊还算镇定,但脸色也已发白,疾道:“不用乱动,千万莫要离开三才火云环光圈范围。”
过得片刻,呼啸声已近在耳边,映着三才火云环的光芒,众人终于看清了那片黑障,赫然是无数条黑色的蛇,密密麻麻,每一只都张着蛇口,吞吐间,随着猩红一片的蛇信,喷出一股腥臭的雾气,狰狞恐怖。
仿佛出现了某种信号,原本周围蠢蠢**动的蛇群,一下铺天盖地的涌向众人!
但三才火云环所散发出来的火焰玄光,却在这时显露了作用,只见所有的黑蛇都被隔在那火圈之外,任它们如何撞击挤压,这火圈竟是丝毫不动。反而是在火圈近处,焰光大盛,与玄光相触的蛇群,黑色斑斓的身子发出“滋滋”的声音,片刻之后便掉到地上,半熟的蛇身透出焦臭之味,挣扎不已,眼见是不能活了,极高温度的火焰,似乎正是蛇群的克星。
只是这黑蛇实在太多,放眼望去,连夜空星斗都被遮盖,烧死在地上的那些只怕还不到其中百万分之一,但见无数黑蛇前赴后继,冲上前来,五人被围在**,虽然暂时无事,但前后左右都是恐怖之极的血盆大口,腥臭之味几**令人作呕。
不过三才火云环毕竟是离戈峰首座,凌枫真人亲手符箓而成,威力无穷,在这无数凶恶畜生攻击之下,竟无丝毫脆弱动摇迹象,那火焰之圈看似轻薄,偏偏便屹立如山,不消一会,光圈周围的蛇尸便越堆越高。此刻,在这光圈周围上空也不知围了多少黑蛇,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层。但这些畜生对光圈的撞击似乎慢慢缓了下来,似乎知道徒劳无功,便不再做这无用之事。只是这些黑蛇似是舍不得到口的美味,依然围住不肯离去。
林辰只觉头皮发麻,虽然平日素不怕蛇,但此刻所见,依然有些紧张,手心冒汗,他喘着粗气从外围的黑蛇上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却看到站在身旁的凰冰璃的脸色也苍白之极。
几人之中,恐怕只有林辰怀里的小女孩儿,感觉不出慌张神色,此刻的她,睁大明朗的淡金色的双眸,仿佛看到新奇事物一般,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蛇群。
仿佛就在同时,凰冰璃也感应到他的目光,向林辰这里看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林辰只觉自己,突然心跳加速,仿佛要蹦出来一样,这个女子,眸若清泉,眼似秋水,只是那仿若朝华的容颜之上,那一道霜白之色,仿佛人世间无数的沧桑也不能抹去。
凰冰璃一刻间转过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章三十八 漫天血雨,激杀机于林间
四周“嘶嘶!”之声,犹如鬼哭,在这寂静的荒野林间,更添一份的幽深鬼魅。
看着蛇群连绵不绝,众人不知所措,林辰只觉这样下去,即便是“三才火云环”,也有撑不过去的时候,“刷!”,手中的紫霄银月低鸣不已。
三才火云环乃独特的防御性法宝,玄光所照,固若金汤,但里面的人,同样不能攻击外面之物,正思索着是否叫林煊撤去三才火云环,众人杀出蛇群重围。
只见满天蛇群,蓦然后退,陆雨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方才松了口气道:“它们走了么…啊!”
话未说完,她便说不下去了,只见漫天黑雾,遽然转身,前头一条条蛇,绷紧蛇身,犹如长矛般冲上来,打在“三才火云环”的火焰玄光圈之上,却被光圈反震回去,然后腾起一团血雾,在炙热的玄光之下,粉身碎骨地落到地上。
污血横流,血腥扑面,无数恐怖的血花在夜色中闪烁,炸开然后掉落在地,但后来的蛇群,竟仿佛对前头同类之死无动于衷,依然是撞击不停。蜀山几人个个是面色苍白,望着这世间罕见的凶蛮之物。
玄光圈周围,很快的,堆起了足足快接近有半人高的厚厚的黑蛇尸堆。
林辰忽然发现,自己背后的衣衫,不知何时,都已被冷汗尽数湿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蛇群不顾生死,前赴后继的袭击他们?
这恐怖一幕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那光圈外蛇尸几乎堆到有一人来高的时候,蛇群终于停止了这强悍凶蛮的攻击,此刻,即便是上品法器“三才火云环”,散发出来的光圈的亮度也黯淡了几分。
突然,远方传来一阵低啸,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呼唤一般,所有的蛇群忽然飞快蓦退,往那处发出怪异啸响的地方退了回去,来也快,去的更快,不消片刻,这无数的黑蛇都已消失不见,留下遍地的蛇尸,见证着刚才的凶险。
看了看三才火云环环面之上,竟出现了几丝细细的裂缝,林煊苦笑道:
“幸好提前打开了玄光火云圈,不然在这黑暗的环境中闯出去,我们恐怕也要费很多功夫,损伤不少。”
陆雨晴心有余悚的点点头,“这蛇群怪异无比,似是有人操纵似的,难道便是那巨蛇精所为?”
林辰几人缓缓松懈下来,但又过许久,林煊直到完全确定那些蛇群不会再出来的时候,才撤去了三才火云环。
玄光刚消失,“噗通!”
一声闷响,玄光外面,如小山一般的蛇尸,突然铺天盖地的倒了下来,把几人瞬间淹没在这恶心可怖的血河中。林辰在那一刻,心脏猛地一跳,玄光圈的范围,几人站在里面,空间自是绰绰有余,是以他们一时也忘记了外面蛇尸成群的事实。
而在这同时,他更是听到身边人传来一声尖叫,一只玉手伸过了过来,紧紧抓住他握剑的胳膊。
用力之大,隔着衣服,指甲都陷入他的肌肉中。
林辰倒吸一口冷气,这痛楚钻进了他的心头,他回过头,看着这个受惊的美丽的女子,她苍白的脸在朝阳中带了一丝惊惶,让人心头莫名的一痛。
忽然,他心中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不见,注意力都被凰冰璃吸引了过去,就像是在她面前,他是决不能畏缩的感觉。
飞快的把晨曦放在她身前的地面上,换手握着紫霄银月,他走上一步,挡在了这一大一小的少女身前。
凰冰璃的喘息声缓缓平静了下来,她微微抬头,嘴唇轻动,深深看了一眼林辰的侧脸,松开了手。
“风咒!”
只见林辰低唤一声,突然的,一股强烈的狂风,以林辰为中心,猛然迸发!
“嘣!”
那些蛇尸血污,下一刻之间,被吹卷到远处,再看林煊和陆雨晴的样子,狼狈之极,身上沾满了污秽暗色的鲜血不说,便是气味也觉得恶臭无比。
陆雨晴此刻几乎连死的心情都有了,哭丧着看着凰冰璃,却发现,这个绝世容颜的师妹,和那个明媚可爱的小女孩儿,只沾上了零零碎碎几点血污,林辰执剑,挡在她们身前,虽然他也是半身血污,但那一瞬间蓦然而出的法术,却是保住了后面的两人。
几人忙不跌地向远处走去,此刻都只想离那堆恶心的蛇尸群越远越好。一口气走出了老远,来到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上,几人拍打衣衫,整理多时,只拂到了一些杂物,但那些蛇血痕迹,恶臭腥味,却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林辰和林煊两个个男人还好一些,但凰冰璃平日就冷冰冰的脸此时却更是如霜似雪,狠狠在衣裳上拂拭着,大力搓揉,看来不把这些恶心的东西从她身上弄走是决不罢休。
“啊~!林辰!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姐姐么!”,陆雨晴几**抓狂,他们几人都是蜀山门人,平素一向干净,尤其是冰月峰的弟子,全是女子,更是生性。爱洁,此刻情景,真比砍她三刀还要难受。
林辰哭笑不得,谁让你站那么远,口中却是连番安抚,保证下次再发生什么事情,一定第一时间站在她身前,方才糊弄过去,和一个暴走中的女子讲道理,谁敢试试看?
再看身旁的小晨曦,这个小丫头,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惊慌,明眸流盼,看不出她小小的脑瓜中想的是什么,偶尔粉色的小嘴轻轻一嘟,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当真明媚可爱无比,不禁狠狠的揉了揉她的脑门,“哥哥!臭死了!”,在小女孩张牙舞爪的抗议中,林辰哈哈大笑,却是没注意到,一旁的美丽女子,眼中弥漫着一丝不可言喻的复杂神色。
这个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几声呼啸,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天际闪现四道光芒,一金一青一白一红,片刻之后,这六道光芒在他们前方落下,一阵闪烁过后,现出了五道身影。
右侧一人,身外冒着淡淡的金色玄光,竟是一个年轻的和尚,皮肤白净,目光明亮,一身月白袈裟,他的脚下,顶着一个青色的莲台,显然,他是用在这个来御空而行,这个明显的佛门中人,看去让人感觉有些瘦弱,却无论如何没有轻视之心,再看其他几人,赫然便是,那日客栈所遇,昆仑的一行人!
几人装束稍有变化,为首的慕容龙幽,穿着袭绣黑纹的深紫长袍,里面一件黑色襟袄背子,腰间束着一个雕着不知什么异兽的玉扣,连着两条长穗宫绦随风飘荡,腿上一双黑色靴子,再看他的神情,仍然的一脸冷峻淡然,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漆黑的双瞳,深邃如寒星,俊美的不得不使人暗暗惊叹,只觉他的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飘杳的气息。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右手之中,握着一支怪异的兵器,长度甚至超过他的身高,兵器似枪非枪,似戟非戟,通体幽红,尖峰上冒着的寒光,让人不寒而颤,三道大小不一的血色月牙之刃,狰狞可怖的横立在尖峰几寸之下,这支怪异的兵器,霸气无比,一看便知绝世凶器。
他旁边的少女,豆蔻华年,瞳仁灵动,齿如含贝,一身淡黄|色绸衫衬托之下,犹如出水芙蓉,清秀绝俗,手持一尊月白色的小轮。至于叶千帆,仍然和上次无异,一身青衫,那把已然归鞘的三尺青峰,缚在背上,似乎仍为上次的事介怀,他看向蜀山几人的脸色,不甚好看。
慕容龙幽几人见到他们身上血污,都是一怔,那年轻白净的和尚首先喧了句佛号,道:“阿弥佗佛,请问四位施主可是蜀山门下?”
蜀山四人对望一眼,林煊越众而出,回了一礼,道:“正是,在下蜀山林煊,请问诸位为何而来……”
那年轻和尚微微一笑,道:“小僧是梵音寺净尘,奉师门之命探查潘阳之事,旁边这几位乃是昆仑杰出的门人,昨日偶遇,便跟着来看看。”
章三十九 罗浮梵音,吾蜀何惧于人
闻的那年轻和尚此言,林辰几人均是一震,心中冒出“罗浮梵音”几个字。
罗浮,乃自古亘存,闻名天下的十大洞天之“第七洞天”,七十二福地之“第三十四福地”。
梵音寺,立宗于罗浮之上,乃四大玄门正宗之一,亦是世间自上古仅存的神宗魔门,佛门重地,实力雄厚,门中弟子一向与世无争,游走世间,慈航普渡,梵音寺在民间的声誉,甚至一度超越蜀山昆仑,民间之中,素有“一生痴绝处,心梦在罗浮”之说,由此可见,信佛之人何其之多。
林煊更是吃惊道:
“啊,久仰梵音寺净尘师兄大名,被玄门正道誉为千年罕见的人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过人!”
净尘双手合十,微微一笑说道:
“林道兄实在谬誉了,小僧资质鲁钝,唯恩师燃苦大师不弃,授我真法,以期为天下苍生做些善事,实在不敢与蜀山昆仑诸位道友相提并论的。”
林煊大笑,连连摆手,道:“净尘师兄太谦虚了,来,我为诸位引见一下我的几位师弟师妹。”
说着将林辰三人介绍给他们,林辰随着他们见礼,但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昆仑那个叫洛雨菲的少女,在听到林煊介绍到小晨曦时,目光却似乎亮了一亮,一副若有所思,这怪异的表情,先前在客栈之时,也曾出现过,心中不由的微微不安。
在凰冰璃淡淡还礼之时,昆仑几人,均是一震,就连慕容龙幽,亦不禁多看这个容颜绝世的女子一眼。当年昆仑盛会,他的缺席,实让大会失色不少,要知道,当时不少人,对这两个玄门中的绝代天骄的一战,期待万分,大会之后,玄门之中,几乎没有人没听过凰冰璃的名字,不少年轻一辈之人,更是把她当成仙子一样追捧。
慕容龙幽手心一紧,在林辰几人惊异的眼中,那把绝世凶兵,发出幽深的红光,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球,没入他的掌心之中。
“本命法宝!”,陆雨晴和林煊对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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