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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心中一动,手指轻轻地在水中弹了一下,顿时,他的身子轻轻向着画舫的方向漂浮过去,片刻之后,已是靠近着舟边。
只听的一把幽幽之声传来:“含烟姊姊,你当真要举行那个比武招亲么?”
接着,另一把清脆之音响起:“那也没办法啊,我爹爹迫的紧,说人家年华及笄,若再不嫁掉便是有辱门风,唉……”声音说到最后,却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比武招亲?林辰心中愕然,难不成这画舫上说话之人,竟是孙家大小姐?那另外一人呢?林辰心中好奇,也不动声色在漂浮湖水中,这余杭中的三件大事,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却是没想到,这其中的主人,竟给自己偶然中所遇到。
“这个世间,我们女子便是如此不幸,若寻不得如意郎君,免不得郁郁一生。”说到这,那女子停了一下,突然咯咯笑道:“我听说李公子被城里人称作‘痴情公子’,他对姐姐还真是痴心一片啊,姐姐就那么讨厌他么?”
另一个女子没好气地道:“何止讨厌啊,还痴情公子,他们都让这家伙的嘴脸骗啦,你这丫头还不清楚他么,整一个花心萝卜,从小到大不知欺骗了多少女孩儿,我才不要嫁给他呢。”说到这里,她语气变得郁闷,道:“这比武招亲也不过权宜之计罢,要老娘真的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我宁可死去,待比武招亲那几日风声稍微转移,我便收拾软囊逃出去,看爹爹奈我如何。”
听到这里,林辰微微汗颜,这孙家大小姐咋的语气变得那么彪悍,但转念间,又为她那敢于与世间礼俗对抗的勇气而感到微微佩服,这个女子的性情,倒是和修仙者的心态颇为相近。
“嘻嘻,那姐姐也带上润儿走好了,润儿也不想嫁人,咱们姊妹俩一同去闯荡江湖去~不过啊,没准这次比武招亲中姐姐会遇上如意郎君呢?”
“你这小丫头才多大就学着思春了?姐姐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我念着带上你,讨打~”说着,画舫微微震动,一阵嬉戏声传来,似是两个女子在打闹着,没过一会,突听得那孙大小姐又道:“哎,如果真如你所说的就好了,这么多年来,本姑娘我见过的男人多着呢,可全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是贪图老娘的美色,便是窥视着我孙家的财富,如意郎君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啊。”
“嗯。”那女子应了一声,似是深有同感,突然幽幽叹了一声,道:“我现在只想天上神灵保佑我大哥早日康复,明早姐姐陪我灵隐寺参拜祈福吧。”
孙大小姐应了一声,一时间,两人沉默着,过得片刻,孙大小姐忍不住道:“我说赵大哥好好的,怎么就得病了呢,真不知这次上京赴考中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子叹道:“现在我家每天都来了很多奇人异事,可都是对哥哥的病束手无策,有人说他是中毒了,有人说他得了怪病,还有人说给鬼上身了……”
林辰微微一怔,这赵大哥不会便是那赵家那突然疯了的公子吧?听这个女子喊他大哥,那这女子岂不是赵家的女儿?想想也是,能与孙家小姐亲密无间的,在余杭中的大户人家中,除了赵家和宇文家,也没有什么人能高攀的起了。
这是,孙大小姐语气一提,嗔怒道:“还鬼上身,我看这些江湖人士手上,哪里真的有本事,这鬼神虚无缥缈之事,赵叔叔还真相信么,要给我,我就一棍子打死那些说有鬼的!”
“噗嗤!”
却是林辰听她说的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
只听画舫中突然静默片刻,那孙家大小姐猛然喝道,紧接着两道人影,窜出了屏风画坊之中,来到船首。
此时已是三更天,月移中天,月照之下,整个西子圣湖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变得的更加的妩媚动人。
月色分明之下,林辰仰面看的清楚,这两个女子,左侧那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鹅黄|色云裳,明眸皓齿,胸口微微起伏,似是为林辰的突然出现紧张不已,而右侧那人,看来便是那孙家的大小姐,身穿月白色纱衫,容色娇艳,及笄年华,只是此刻的她却一脸怒色,四处张望,似是寻找那发出笑声之人。
“姐姐……那里!”那少女眼尖,看到了漂浮在水中的林辰,惊呼一声,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孙大小姐的衣袖。
林辰无奈,在水中翻身起来,讪讪笑道:“在下闲逛到此,冒犯到两位姑娘,还望见谅。”
“哼,你这小淫贼,这等不入流的技俩本姑娘看的多了,别旨意老娘那么容易便放过你!”孙大小姐咬牙切齿地说道。
“呃?”林辰一怔,整个人蒙住了,他一生被骂过不少,但不是“臭小子”,便是“破毛孩”,也有人骂他“呆子”“傻小子”,但这“小淫贼”的恶名,却是破天荒第一次给人加在头上,当下轻轻一跃,已从两个姑娘头顶飞过,立在画舫之上,足一立地,立即转身道:“姑娘真是误会了,在下初到余杭,看西子湖景色美不胜收,便在湖中畅游,听到姑娘的箫乐,一时好奇,便寻到这里来,实在没有恶意,冒犯到姑娘,在下在这里说声抱歉了。”
没想那孙大小姐看到他这一下,慌忙地把身旁的少女护在身后,从腰间衣袖处拿出一支通体碧玉的长箫,抵在身前,又惊又怒道:“无耻小贼,还狡辩,轻功如此了得,你肯定是官府中通缉着的采花贼!”
章九十二 笑语盈处,呼风唤雨有何难
“呃!”林辰顿时哭笑不得,正要说话之时,突地一阵劲风拂来,却是孙大小姐手中的长箫打来,林辰随手抓住,道:“姑娘真是误会了,君子动口不动手,要怎么你才相信我?”
孙大小姐猛然回扯了几下,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玉箫在对方手中,无论她怎么使劲,也纹丝不动,仿佛一座大山压着那里,心中无比地骇然,看着个家伙的年纪比之自己差不多,却如何会有这么高深莫测的身手?要知道,自己从小习武,更是服用了无数的天材地宝,内力堪比别人苦修三,四十年的功力,同辈之中更是罕有敌手,这个家伙就算从娘胎里就练功,也不至于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本姑娘又不是君子,当然动手了,你给我放手!”孙大小姐又惊又怒地喝道,林辰微微头痛,放开了她的玉箫,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此时,只听那赵家的少女小声的道:“姐姐,我看他好像真的没有恶意……”
林辰向她看去,但见烛光月照之下,这个少女脸色晶莹,肤光如雪,眼睛睁得大大地,鹅蛋脸儿上有一个小小酒窝,恰似明珠美玉,纯净无瑕,林辰微微感激,向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赵家的小姑娘长于侯门,知书达礼,何时与陌生男子如此接近过,此刻看的林辰向他露出笑意,顿时双颊晕红,怯生生地躲到孙大小姐的身后,随即又感到自己这样有失礼节,又伸出个小脑袋来,两眼水汪汪的斜睨他,顿觉这个男子,虽然一身破旧的衣裳,认真打量起来,却是越看越耐看,尤其那一双明亮的眸子,简直如天上的星星的一般。
孙大小姐警惕之中,目光突然和这个不速之客相撞,却是一怔,只见得这个踏月而来的少年,眼光真诚,明净的没有丝毫的杂质,比之她往日所见的男子大有不同,心中微微安定,不由得暗忖着:似乎他倒是真的没有恶意,真是自己误解了?正想着,突感到身后的少女有所异动,微微惊异,回头一看,却看的这个小妮子竟然躲在他身后,歪着小脑袋呆呆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地捏了她那水嫩的脸蛋一下,道:“喂,回过神来,你这小妮子平日那么害怕见到生人,如今倒好,变得这么大胆,怎么,小妮子思春啦?”
赵家小姑娘顿时回过神来,脸红耳赤,急急地拉了一把姐姐的衣袖,又羞又气:“姐姐!”
林辰一阵愕然,这两个姑娘先前还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如今倒好,竟然互相打趣起来,无奈之下,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既然误会解除,那么在下先告辞了……呃?”
“不行!”
话音没落,却是被孙家姑娘打断了,只见这位娇蛮的大小姐气鼓鼓道:“哼,你偷听我们姐妹说话,想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去,没门!”
“呃,那你想怎么样才肯让在下离开?”林辰一时无语。
孙大小姐眼珠一动,笑吟吟道:“你先说说你是什么人,我看你身手不凡,你这身惊人的真气是怎样修炼的?”
真气?林辰微微一怔,随即醒悟过来,原来,世间武林之中,亦如修仙界一般,有着对功诀的说法,这真气,在世间中又有“内力”一说,和修仙中的“真元”说法一般,乃内家修炼而出的生机气感,这不过和真元相比,却是谬若千里,举个说法,假若世间一万人习武,其中可能有一千人人能凭着天赋能修炼出真气,但若这同样的一万人修仙炼道,有一人能炼出“真元”,已是万幸之事,这很残酷,却是无可奈何的事实,修仙访道,长生大道,本来便是逆天而行之事,岂能无妄凡人可以窥视的?
林辰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千转百念之下,笑道:“我乃一游方道士,哪里有什么真气,以前倒是跟一云游老道学过几手本事。”
“啊!”孙大小姐听到林辰这话,先是惊呼了一声,随即将信将疑道:“游方道士?我看你贼头贼脑,嬉皮笑脸的,哪里有道士的样子?”
林辰脑门中顿时出现了几根黑线,没好气道:“什么叫贼头贼脑?我林辰大好男儿一个,顶天地立,哪有你说的不堪。”
“哟~你叫林辰啊?啧啧……”孙大小姐似笑非笑地盯着林辰,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绕着林辰转了几圈,边绕边说道,林辰给她看得心中发毛,正要说话,突然看的她一支芊芊素手伸来,搭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林辰微微一惊,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正要说话,突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从她的手中传来。
林辰心中好笑,这个大小姐还出手试探他,他的真元早就收敛着,任她大小姐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感到自己和常人有何不同,果然,只听她自言自语道:“咦?还真的没有丝毫真气的迹象,看来这家伙还真的天生神力……”
正念着,不经意间,见得林辰那张清癯俊秀的脸孔,就在眼前,剑眉入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眸子贼亮贼亮的,顿时惊觉,自己的玉手还抓着他的手腕,连忙的一缩手,后退几步,不知怎的,芳心里头,仿佛有头小鹿活蹦乱跳一般,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红晕,好在她生性娇蛮无忌,当下强作镇定,抬起头对林辰哼道:“怎么,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你所言属实。”
“是,是,那大小姐试出来没?”林辰哭笑不得地应道,这个孙家大小姐的性格,和忘尘峰上的小师姐,倒有几分相像。
“噗嗤!”
一声轻轻的笑声传来,却是赵家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出来,孙大小姐顿时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向她走去。
看着这两个一大一小的女孩儿打闹嬉戏,林辰心中忽然升起几分温情,仿佛,许久没见的天真,此刻又活过来了。
两个女孩的打闹,在赵家丫头的求饶下告终,而这两个女孩儿,平时打闹惯了,也一时没醒悟到还有人在场,此刻看林辰怔怔地看着他们,顿时俏脸一红,孙大小姐更是嗔怒道:“看什么看,不知道非礼勿视么?”
“哦,哦、”
林辰惊醒,应了一声,别过脸去,怔怔地看着被清风吹皱得波光潋滟的湖面,看着他突然安静下来的神色,身后两个一大一小的女孩儿对视一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心中只觉,这个人当真好生奇怪,突然出现,和平生所见的男子,却是大大的不一样。
过得好一阵,林辰方回过神来,觉得这样的静默好生尴尬,思摸了一下,跟身旁的女孩儿笑道:“今晚被箫乐引至此地,在下倒是好生好奇,两位姑娘中,谁是吟唱之人,谁是引箫之人?”
孙大小姐白了他一眼,道:“你是肯说话了,唱歌的是这小妮子。”顿了一下,她脸色骄傲,道:“怎么,好听不,我们姐妹俩的箫乐,可是被誉为余杭中的一绝呢!”
看着两位姑娘眼光光地看着自己,似乎紧张不已的样子,林辰笑道:“好,当然好,箫声悠扬,唱得也动人,我都几乎入迷了。”
此话一出,两位姑娘脸上微微一热,似乎略感羞涩,虽然经常听闻别人赞誉,只是此刻却是不知道为何,听得林辰当面赞赏,心头竟然是那么的欢喜。
孙大小姐看着林辰,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他先前所说过的话,好奇道:“对啦,小道士,你先前说跟一云游老道学过几手本事,什么本事呀?”
“呃,这个,”林辰一时讷讷说不出话来。
孙大小姐见状,得意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怎么,不好意思说出来吧,看你学的都是那些占星扶乩、求符净宅的鬼把戏,我们习武中人,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的哦,嘻嘻,说的那么好听,人家还道你会呼风唤雨呢!”
“姐姐~!”却是赵家女孩儿,不忍看着林辰尴尬的神色,扯了扯孙大小姐的衣袖唤道。
孙大小姐似乎也觉得有失礼了,朝林辰吐了吐舌头,随即又咯咯一笑,忍不住向身旁少女打趣道:“怎么?你这小丫头这么快就手肘外翻,向着别人了?”
赵女孩儿又羞又气,嗔道:“姐姐,人家才……才没有!”说着,她一张玉靥涨得通红,不敢看向林辰。
正在两个女孩儿又要开始嬉闹之时,突然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呼风唤雨有何难,孙姑娘且借玉箫一用。”
两个女孩儿停住了手中动作,怔怔地看着林辰,不明所以然,孙大小姐更是奇道:“这呼风唤雨和玉箫有何关系?”
如此说着,她看了林辰一眼,只看的眼前少年一副淡然飘逸的神色,微笑地看着自己,心中微微一热,不自禁地把手间玉箫递给了他。
“好一支灵箫!”
玉箫方一握手,一股淡淡的清凉气息传来,让人精神一振,林辰双眼一亮,,不由的大赞一声。但见的他手中现在拿的这管玉箫,由玲珑玉石制成,婉转圆润,彷佛浑然天成;箫身淡碧,内中隐有雪色纹翳,恰如那春山翠谷中浮动着淡淡烟霞。在箫末的校音孔洞中,系着一绺梅花缨络,丝色嫣红,随风飘逸,与那晶润淡然的管身互为映衬,相得益彰,最让林辰惊异的是,这管玉箫之上,弥漫着淡淡的仙灵气息,这管玉箫,无疑是一件曾被高人炼制过的灵宝。
心念着,林辰如闲庭信步一般,轻轻踏入了西子湖中,仿佛步步生莲华,波澜不惊的湖面之上,他每踏一步,立足下便轻轻荡起一层涟漪。
画舫之上,竟是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个女孩儿目瞪口呆,惊愕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章九十三 平湖烟雨,箫声兮若龙吟
此时此刻,已是夜深人静,余杭城后这一带,万籁俱寂,唯习习凉风,月夜无边,隐然间,偶有几声夜半钟声,由远而至,轻不可闻。
而这个月夜下的西子湖畔,早已凋落了夏日的盛装,在这迷离月光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的寂寞凄清。湖泊后边的林壑幽深中,未晓寒冬将近的秋虫,还在不知疲惫的唧唧复唧唧,极目望去,这片被黟黝夜色笼罩着的山野灌木林中,仿佛悄无声息里隐藏着天地间种种的危险与神秘。
画舫之上,正当二个女孩儿骇然相视,有些愣神之时,却忽见的那个凌波独立在荡漾着微波湖面之上的少年,轻轻地把手中碧箫举至唇边,一缕箫声,翩然而起,以他为中心,在这月华如水的夜空中,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箫声初不甚大,却清朗悠长,只觉入耳有说不出来的美妙,到后来,渐渐的,她们惊异地发现,这个奇怪的少年所吹奏的这段箫声,虽然还是那样抑扬动听,但箫风凛烈,震人耳膜,在那曲调转接之间,竟似乎包蕴着一股慷慨雄浑之气,奔腾郁烈,直叩听者心扉。
画舫之上,这两位通晓音律少女,还是第一次听得如此波澜壮阔的曲调,她俩都没想到,这世间竟有人能奏出这样狂酷不羁的慷慨之声来!并且,这传入耳中的清狂曲调,更似乎生出一种独特的魔力,直让人心神摇动,似乎便要对着那箫声传来的方向,起舞、拜伏……
就是这样摧魂夺魄的霜管之声,自少年手中那碧玉灵箫之中喷涌而出,撞响在这片清幽的月夜之下,傲然如青云之卷烟尘,慨然似悲风之动廓寥,随着这箫声高低起伏,两个女孩儿的双眼也渐渐迷离,恍恍乎似不能自已,这一刻,她们直觉,眼前这个自掣起碧玉灵箫,神色亲切的少年,竟就如同换了个人似的,肃穆端洁,神采灵逸,仿佛整个人都与那管玲珑剔透的玉箫融为一体。
突然的,一声惊雷划破这浩荡长空,惊起了无数鸟兽虫鱼,也惊醒了这神摇目夺的两人,她们骇然地发现,不知何时,这片原本月色柔和的夜空,开始风云变幻,转眼间就已是阴霾满天,漫天之间,都充盈着一片云情雨意。
顷刻间,天地激荡,清风婆娑,过不多时,自这十里平湖上方聚起的淡墨云阵中,竟纷纷纭纭地下起一场蒙蒙烟雨来。
“滴、滴、答、答——”
虽然眼下是夏末时分,已稍稍过了荷花盛开的时候,但亦有不小零零碎碎的清碧荷叶,漂浮在西子湖上,这阵突如其来的雨丝,如烟如雾,染湿了满湖的浅翠娇青,大些的雨珠,跳荡在荷叶湖面上,一时间满湖都是雨打莲荷之声,赵润儿、孙含烟这两个出身侯门的女孩儿,何时有过这番神哉的亲身见闻,一时间竟有种错愕,站在这霏雨朦胧的烟波湖上,直如身处在只有梦中才能出现的仙境一般。
此时此景,正是那:倚栏听风雨,淡看烟尘路,如梦亦如诗,恍然不知处。
……
箫声彷若龙吟飞奔,那位颀身傲立在滂沱烟雨中的少年,似乎已全然忘其所在,浑不知身周天地的剧变,全神贯注地吹奏着手中灵箫,杳杳恍惚间,林辰似乎觉得自己化身成一条苍色的**,正摇首摆尾遨游在墨色云涛之中,行使那行云布雨之职责——摧风云千里,携雷霆万钧,翻云覆雨等闲间,彷佛整个的浩荡长空之间,只剩下自己的鳞爪飞扬,吞云吐雾……
正在他神思恍邈,在那浩渺天穹中追云逐电、横奔雷行之时,却忽见身下的万里云涛,突然裂开一道惊天巨痕,奔涌出一股沛不可当的引力,正在将自己巨大狰狞的鳞躯朝那天之痕中吸去!
突遭此袭,少年猛然惊寤——原来,此时此刻,正是一曲终了。
“奇哉!”
林辰暗暗心惊,不由的自叹一声,这化身云中神龙的奇异幻觉,自己**以箫声引动风雨之时,竟也未曾意料得到。
他轻轻回首,但见得画舫上那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孩儿,痴痴地看着眼前这片如诗如梦的烟雨奇景,浑然没觉,二人身上衣裳,早被这湖上飘飞的烟雨染透,于是少女便显现出少年从未见过的娇曲玲珑,一时间,这位素来胆大包天的少年,脸上没由的一红,朝她们微微作揖,踏着烟波飘然而去,看他的神色,倒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匆忙——
这蓦然的回首,让两个女孩顿时惊寤过来,此刻水月正明,皎洁月辉,映着蒙蒙烟雨中,她们看得分明,那位凌波独行的少年,挺拔的身形仿佛随波起伏,衣袂拂摆之际,就恍若破水而出的神人,先前那清癯无忌之外,又平添了好几分俊逸出尘的英华之气——
“……”
孙大小姐张口**呼,脑海间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说如何是好,就在她踌躇之间,那个奇异少年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茫茫烟波之中……
这被烟雨轻打的西子湖畔之上,一只画舫随风飘荡,仿佛浩淼天地间的一叶浮萍,独自摇曳,久久的宁静之后,突然的两声惊呼声起——
“呀!好冷~啊!”
“啊!我的「碧海寒烟」玉箫!”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孙大小姐只看得赵润儿怯生生地指着自己,一张玉靥变得通红,惊呼:“姐姐、你,透光光啦!”
孙大小姐怔怔地看得身旁少女那玲珑曼妙的身姿片刻,突然惊寤过来,俏脸仿佛被火烧过一般,涨得通红。原来,自己月白色的云裳,不知何时,也被这突如其至的烟雨蒙蒙所沾,湿漉漉地贴在玉肤之上,偏生自己浑然不觉,此刻凉风骤然袭来,即便自己也有几分不胜寒冷,更不要说赵润儿这没习过武的小姑娘了。
想起那个小道士贼亮贼亮的眼睛,孙大小姐顿觉身心一片炙热,从脚底一直往上烧,直至娇嫩的耳尖方止,自己这身月白色的衣裳,不同于赵润儿那般还有颜色所染盖,沾上烟雨之下,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变得隐然剔透,尽显她身躯的婀娜宛转,里面那羞人的亵衣也若隐若现,难怪那个家伙会走的那么匆忙,连自己的「碧海寒烟箫」也没归还——
这片迷人的月夜之下,突然响起了这位平素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咬牙切齿,又羞又气的怒斥——
“啊!这个无耻的小骗子!”
※※※
仙剑客栈,天字一号厢房中。
“哈嗤!”
林辰不禁摸了摸鼻子,心中暗暗思道:“咦,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打喷嚏的?难不成我也会染上这世间风寒?”正想着,林辰体内真元一转,把衣裳上的水气弄干,目光不经意间,突然落到手间的玉箫之上,微微一怔,突然醒悟:“啊、方才走得匆忙,忘记把这箫还给人家了。”
林辰苦笑一声,仿佛已想到那孙大小姐咬牙切齿的模样,又打开窗看了看天色,已是四更天时分,自己那曲蓬莱之上跟老头子所学的「引风接雨」招来的云情雨意,不知何时已云收雨霁,四围里夜色如黛,月华清幽,西边天外那头,隐然间正挂着一道淡彩的霓虹,想必她们也不在那画舫之上了,心中微微怅然:“哎,还是明日找个机会还给她吧,对了,那赵姑娘好像说过明日与孙大小姐一起要去那灵隐寺参拜。”
如此念着,这个生性无忌的少年随即把这件事压在脑后,又细细地打量起手中玉箫来,先前但见得这管玉箫,浑然天成,玲珑晶莹,此时看得分明,那玉箫吹孔的上方,有古朴的文鼎大篆镂着四个字:
“「碧海寒煙」”
这几个古篆,遒劲古幽,正似那画龙点睛之笔,顿让这玉箫古意蕴藉,林辰能真切地感受到,淡淡的仙灵气息,仿佛那箫身内侧的雪白云翳,轻轻地环绕着箫身上之上,聚而不散。
林辰不禁大赞一声,炼制这支碧玉灵箫之人,手上造诣之深,当真生平罕见,如此神人,不能一见,实乃憾矣!只是,林辰又觉奇怪:
“这「碧海寒煙」玉箫,明明是仙家灵宝,怎么会落到孙大小姐手上?”
“嗯,听那店小二说,孙家为余杭中最大的商贾世间,富可敌国,能找到这等宝物也不出奇,我以前倒是听师姐说过,修仙界中有不少无主法宝落到俗世之中,想必这「碧海寒煙」也是其中之一吧,这孙大小姐倒是福缘厚泽——”,微微转念间,这个少年又为自己的疑惑想出了答案,随手把「寒煙」收入「须弥芥子」中,林辰见左右没事,便静坐床上吐纳,作那日常修炼之功。
“咦?”
林辰微微一怔,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道行,不知不觉竟又精进了一层,不仅「大道直指通明剑典」的真元前所未有的旺盛充盈,就连那自龙腹中突破到炼神还虚之境后一直停滞不前的「诸天生死翠虚诀」,此刻的炼神道力也稍稍地向那真诀之中所记述的「太虚」境前进了一小步,大喜之下,突然想起那箫声之中,自己化身成云中神龙的幻觉,那个时候起,自己就隐隐觉得体内有种莫名的变化,难不成自己的道行精进,是受到其中的影响所至?
寻思的片刻,林辰摇头一笑,管他呢,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儿,这个生性旷达的少年很快就把这事儿放在一旁,继续着这每日必做之功。
不知不觉间,黎明已至,东方天外,泛出几丝鱼肚白,过得片刻,一丝柔和的曙光,穿过朱阁,照到这个少年身上,林辰方自默默收功,睁开了那双精亮的双眸。
章九十四 人间烟火,市井弘道中人
「灵隐寺」乃俗世中家喻户晓的佛教寺院,有着悠久的史述,位于余杭古郡西北面的飞来峰与北高峰之间灵隐山麓中,两峰挟峙,林木耸秀,深山古寺,云烟万状,是一处古朴幽静的佛门宝地,在民间名气极大,乃中原江南著名的千古名刹之一。
余杭中,平素许多平民百姓来此上香参拜,以求家宅平安,更有甚者,不惜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祈福诉苦,他们坚信,举头三尺,犹有神明,心诚则灵,则诸佛庇佑,是以自古以来,即便改朝换代,灵隐寺仍一直香火不断,人气鼎盛。
林辰走在大街之上,随便寻得个路人,便问得了灵隐寺的位置,此刻虽然是清晨,但闹市之中往来之人极多,路旁有屋舍檐宇,也有些商铺,不过更多的,倒是些在道路两旁直接摆摊的小贩,沿街走去,叫卖声不绝于耳,真是一副世情画卷。三教九流之人更是五花八门,吆喝的,市井无赖儿斗蛐蛐的,儿童嬉闹的,比比皆是,林辰饶有兴趣地东张西望,更是随手买了几个路边小食,让他惊异的是,这些地道小吃,居然滋味十足,林辰就是这样走在人群之中,嘴角渐渐露出些微笑,人间烟火,比起过往的修真岁月,仿佛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就在林辰还在对比着过往岁月时,忽然前方街道人头聚涌,周围的镇民们更是纷纷加快脚步,向前头一处跑去,间中还听到有几个人边走边谈:“快走吧,张真人终于回来,听说他前一阵子云游各地弘扬道学之余,好不容易才回到余杭来,好多人在等着请老道长勘个风水,治些符箓什么的,我们不要落后了——”
“听说还有人在问为何昨晚余杭突然龙吟奔飞,惊风起雨,老道长说西子湖中有黑鱼精作祟,鱼跃龙门什么的——”
“不会吧,真有其事?我们赶快去听听吧!”
……
林辰听得镇民所言,先是一怔,随即醒悟过来,微微汗颜之下,不禁哑然失笑,原来他们说的是昨晚西子湖之事,什么黑鱼精跃龙门,明明是自己箫声过于入神,弄得满城风雨,看来这老道也是胡谄乱说,妖言惑众之人,这些打着玄门道家法号的人,在民间混的风生水起,这一路上,倒也屡见不鲜。
不过,林辰的凡听在耳中,好奇心倒被勾了起来,便也随着人流向前走去,看看这张真人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只见周围人流纷纷聚集,过不多时,便有两、三百人在镇中心的一块石台边上围了起来。
林辰站在人群中,向那中间看去,只见那石台有半人多高,看去还算平滑,上边端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他面容清癯,手中拿着一破旧拂尘,看去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让人这第一眼的印象便产生了几分敬意,而在老人身边,还有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子,乌溜溜的大眼珠,生的是灵动可爱,手里还拿着一串蜜饯,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众人。
看到这个小姑娘,林辰顿时心生好感,不由的又想起自己那个与之差不多年纪的小妹妹晨曦,不知道她如今过的好不好?如此念着,这个少年竟发现自己的心中,是如此的思念着那个视他如亲人的小妹妹,仿佛有块巨石,一直沉甸甸的挂在心头……
看见人来的差不多了,老道轻轻向下边的镇民们招了招手,镇民们随之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等到完全安静了,那老人环顾四周,语气沉重,手中拂尘轻轻一拂,道:“老道本乃西方天昆仑三清上宫门人,不忍看世间疾苦,故下山弘扬道学真法,以求为天下苍生做点事情——”
一时间,众人听得老道言深意切,皆大气不敢出,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崇敬,只听的老道又道:“没想到老道从各地云游归来,竟碰上了这千年黑鱼精**借余杭的龙脉气象,以求一举越过龙门,蜕变成真龙,一旦成功,这个世间恐怕又多了一个惊天妖孽,天幸让老道发现的及时,昨晚已用昆仑的绝世仙术把它打回原形——你们看,这便是那黑鱼精!”
说着,老道向身旁小女孩微微示意,只见得这小女孩两三口把手中蜜饯吃光,口中短诵几句,一本正经地捏了几个法诀,在众人惊诧的眼中,一个木桶出来凭空出现在她的小手儿间,木桶之中,一条两个巴掌来大的黑鲤鱼静静地游动着。
石台之下,顿时一阵哗然!
看向那个小姑娘更是带上几分敬畏之色,这手凭空现物的仙法,真不愧是张真人的徒弟,更有甚者,壮着胆子上前看了几眼那黑鲤鱼一眼,随即赶紧地退回来,看他们的模样,却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仿佛在向旁人昭示着自己的大胆。
更是不少人纷纷议论道——
“幸亏张道长赶回来,不然我们余杭大难!”
“是啊,张道长当然是我余杭的活神仙,我等下的赶紧向他求符净宅,多多银子都舍得!”
……
人群之中,林辰暗暗好笑,再看石台之上的老道,被镇民们儒慕崇拜的神色看着,心中自得意无比之余,故作一脸的肃穆庄严之相,清咳几声,又道:“既然这次回来,老道便在城西的上清宫小住数日,你们若有何需要,自可到那里寻得我——”
此言落下,只听得四周众说纷坛,不少人出言相请,大户人家的更是直接把那金银黄白之物奉上,以求家宅平安,儿孙多福,更有甚者,诚惶诚恐对着那个端坐石台上的老道苦苦恳求——
“恳请老仙长看在在下一片真诚份上,收录小子暂列门墙则个!”
“阁下尘缘未断,家有妻儿,不能静心修行,还是请回吧!”
“哎,都怪我那婆娘……”
“请大师收我为徒吧!”
“贫道与你无缘啊。”
“唉……”
“道长,那俺呢,你看俺大牛是不是一副上好根骨,俺一身力气可大了,堪比我家里的那头大黄牛,当你徒弟如何呀?”
“呃,可惜了,名额已满。”
……
林辰暗笑着摇了摇头,退出了人群,向灵隐寺的方向走去,若非看着那个小女孩实在可爱,还当真看不得这老道的装模作样,不料他没走得一阵,忽只听身后有个声音,带着几分凝重,道:“啊,这位小哥,你乌云盖顶,身有死气,大事不妙啊!”
林辰轻皱眉头,暗忖:我好好的如何有死气了,当下没好气回头道:“什么?”,正说着,却是不由的一愣,原来这身后说话之人,正是方才那石台之上的老道和那个灵动可爱的小女孩。
那老道看的林辰回头,这个年轻人神光内敛,双眼一亮,仔细地打量了林辰一番,暗自心惊之余,口中却道:“我看小哥你眉心凝煞,印堂发黑,前一阵定然是碰上了血光大灾吧?”说倒这,老道忽的浑身一颤,似乎喃喃自语:“咦?怪哉!怪哉!这本来是必死之数,怎么还有人跳出这命数其中,老夫相人一生也没看过如此怪事!”
林辰却是心是一惊,想起自己先前葬身龙腹,更在冰岚云阁险死还生,这老头还当真说中了?是误打误撞,还是真有本事?转念间,少年又想到方才那黑鱼精一事,顿时双眼一白,心中对这老道刚起的几分惊异散去,也不管他那发愣的神色,低头对那个一直看着他的小女孩笑道:“小妹妹,你还真是可爱啊,你叫什么名字呀?”
听得林辰说完,这个一脸好奇神色的女孩,眼中竟然似现出几分羞涩,奶声奶气道:“人家叫明若,别人都唤我小明若。”
“明若”林辰念了几声,笑道:“明若明若,宛如日月,小妹妹的名字当真厉害!”
小明若高兴道:“嗯,人家也是这样认为~”
林辰心中一喜,这丫头灵动明媚,乖巧伶俐,若然晨曦那小丫头在这里,定然和她玩的乐疯了,这两个女孩儿肯定会成为很要好的姐妹儿,如此念着,林辰心中更喜,装作在怀里摸了几下,从「须弥芥子」拿出了一瓶特意为晨曦丫头炼制的「蜂灵清蜜」,道:“明若小妹妹,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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