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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奇异的古刀一出,下面的喧哗声竟渐渐的地平息下来,一种怪异的气氛突然弥漫在大台四周,看着刀刃上那淡淡寒光,众人直觉呼吸一窒,竟是大气也不敢喘息,仿佛宁归邪拿着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尊让人不寒而粟的凶兽。
柳月如心中一凛,退后了几步,手中的灵剑「青霜」往身前一挡,如临大敌一般,神色中却又惊又疑,口上却冷冷道:“「斩红尘」?”
尽管早年便有传闻,蜀山“破门子”宁归邪在一次下山师门任务时,机缘得到一上古异人遗下的一柄上古奇刀「斩红尘」,只是宁归邪性情独异,离群索世,从来不主动与人交好,是以甚少有人看过「斩红尘」的真容,像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祭出这柄“飞刀”来,更是颇为少见的事。
宁归邪淡然一笑,没有回应她的话,在她警惕中,缓缓将那柄上古奇刀放在身前,用手轻轻抚摸,那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如抚摸心爱的女子一般的温柔。
斩红尘轻轻震颤着,仿佛也在回应着他的主人。
宁归邪口中嗫嚅,似在低低念诵什么,柳月如微微一怔,自这把刀出现后,这个男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地,收起了那让人生厌的嬉皮笑脸,整个人变得温文雅儒,神色淡然间又有着几分的说不出的哀伤之色,也似乎只有她才能听得真切——
“万丈红尘化云烟,仙路迢迢不知年。”
“情痴刀狂世纷云,今将衣钵留人间。”
“踏尽千山无人识,当初何必万人往。”
“东风吹醒仙人梦,笑对青山万重天。”
“淡漠红尘心已死,古痴今狂终成空。”
淡淡的、低低的话语,似乎诉说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沧桑,随着他最后一声的落下——
「铮嗡┅┅」
突地,原本微微黯淡的上古奇刀,霍然腾起一道璀璨无比的神光,仿佛把短短的刀身延长了一般,震颤的古刀,又像在呼唤着什么,即使隔了甚远的林辰,竟然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斩红尘突如而来有灵性般的激动,少年心中蓦然一紧,通灵古宝!这柄「斩红尘」给他的感觉,竟不下如当日在雷灵山上面对着那昆仑老道那尊「九龙神火鼎」的威压,想起燕若雪的话,林辰皱了皱眉,这哪里是灵虚之巅的仙剑,分明是一件已到了真冥级别的仙宝,比之昆仑天之骄子慕容龙幽手间那尊原本倒插在寂玄道之巅镇三界天风水轮回的绝世神兵「八荒葬魂」也不逞相让!
看来,宁归邪的修行道行在年轻一辈中确是到了一个高山仰止的地步,若非他见识渊博,更有过与人道期之人斗法的经验,恐怕还真看不透宁归邪这柄「斩红尘」所压抑着的神威。
柳月如脸色一变,「斩红尘」上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凌厉的威压,距离如此相近的她,竟有种窒息的感觉,双肩仿佛被大山压迫着一般,似乎也知道不能再等了,柳月如脸色肃然,法诀紧握,只见在她手中霞光腾腾的「青霜」灵剑忽地腾起,霜华大盛,把云海之气凝结成阵阵冰花,只听她断喝一声——
“舞霜于冰天,起!”
手上猛然一震,真元狂涌而出,“倏”一声裂空声响,「青霜」灵剑便带着开山斩海的气势向宁归邪冲了过去。
在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叹的时候,又见得这位清丽女子紧咬牙关,指诀如风,在空中划了一个玄妙的法决,喝道:“玄霜妙华,五灵听令,寒冰牢笼!”
随着她指诀的落下,整座大台霍然寒气袭人,顷刻间九道冰柱冲天而起,冰芒四生,然后凝结在一起,把宁归邪所处之地冰封起来!
被冰封在坚冰里头的宁归邪,却是面不改色,手中的斩红尘所发的神光也黯淡了下来,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璀璨是昙花一现,转瞬即止。
眼看柳月如的「青霜」灵剑疾速奔来,毫不容情,一时之间,众人摒住了呼吸,皆为宁归邪捏一把冷汗,更有性急的人还失声叫了出来,难不成六脉会武的大热门宁归邪今日便要败在这里?
下一刻,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只见得宁归邪四周的坚冰上出现了蜘蛛网状裂缝,迅速扩大,然后“嘭!”一声清脆的巨响中,无数冰花四溅,宁归邪衣袂飘飘,破冰而出,斩红尘扬手挥落,那古拙的刀身上忽的延伸出一道莫大的煌煌刀罡,从虚空中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青霜」剑芒当头迎上,只听轰然一声巨震,四周的云海寒气顷刻间被震散,众人看得真切,两件法宝竟似乎在僵持着,尽管如此,但柳月如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斩红尘威力之大,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青霜」在这等的威压的下,还没有崩溃,实在宁归邪手下留情的缘故。
不知为何,柳月如心中却凭生出一股无边怒意来,好歹自己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冰月峰中只在陆雨晴师姐与紫嫣师妹之下,肩负着恩师的厚望,这个男子,先是把她百般戏弄,现在又想怜香惜玉,这般作弄,是不是每个男子,都如他这般可恶?
柳月如银牙一咬,玉靥生煞,全身衣衫随风飘拂,竟然不理会宁归邪的刀芒之威,青霜霍然飞回,她疾探右手,握住了灵剑,刹那间青光万道,大道直指通明剑典催化到极点,柳月如竟是人剑合一,以血肉之躯迎上了那道煌煌不可一世的滔天刀芒!
年轻的各脉弟子张目结舌,看直了眼,再无原先的哄闹,而老一辈的长老首座之中,亦纷纷变了脸色,谁都看出,那位冰月峰的少女,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刚烈如斯!
大台之上,柳月如脸色苍白如霜,只觉得面对着那个男子茫茫刀威之中,无限的压力如怒涛般向她身体里袭涌奔来,全身上下外人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体内血气翻腾,几乎都要被这股大力涨破一般,手中的青霜灵剑颤抖不断,仿佛下一刻粉碎一般!
要放弃了么?
这样好么?
恩师的期望,自己的理想,一一闪过。
柳月如心头忽然平静了下来,淡淡地向前方那个人看去,那一个瞬间心头忽然想着——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握着斩红尘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么?
要放弃了么?
这样好么?
就这样……
青霜剑无声落下,漫天凌厉的刀芒迎面而来。
宁归邪怔了一下,这美丽女子,与他静静相望,目光清澈,隐然间带着一丝好奇和彷徨,这一瞬间,他的一向不羁放浪的心,竟没由的颤了一下。
半空之中,刀芒如许,在空中纵横落下,擂台之上原本坚硬之极的巨木都如尘烟一般漫天飘飞。
“轰隆!”一声晴天霹雳,震耳欲聋,在众人的骇然声中,整个大台竟被斩红尘劈开了两半!
台下一片肃然,人人变色,怔怔地看着大台上,那个女子,香消玉殒了么?
玄光慢慢黯淡下去,云气重新合拢,出人意外的是,那两个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已然断开两半的大台之上,中间着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纵横着,仿佛在诉说着刚才的凶险,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却听得一声慵懒的声音传来——
“无聊!当真无聊!跟女人斗法实在没意思!还不如坏坏规矩,跟御剑阁那几个老头对骂来劲!”
说着,一个身影跳下了擂台,双手枕着脑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自顾自地摇头走着,众人面面相觑,忙的分开了一条路,目瞪口呆地目送着这位道法高深,胜券尽握的年轻人潇洒的转身离去,他竟是不再向场上看上一眼,看那方向,是回大衍峰去。
这时,大台上脸色苍白的柳月如也被忧心忡忡的冰月峰众人包围,在师姐妹们簇拥下,她却一言不发地抬起头,望着云海间那道渐渐远去身影,眼神闪烁,复杂难明,怔怔不语。
就在负责位台的师兄正要宣判宁归邪不遵大试规矩,中途离场,胜方为冰月峰柳月如之时,那个怔怔出神的女子忽的咬牙道:“我弃权!”
众人一阵哗然,这场一波三折的比试,在蜀山六脉会武史上显然还是第一次看到。
陆雨晴轻轻蹙眉,随即舒展开来,揉了揉这位师妹的脑袋,没有说话。
而台下离戈峰一众弟子中的楚奚仲,正欲为意中人欢呼,霍然听得柳月如这句话,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
人群后方的少年,却是笑了一声,向云海间那道故作洒脱的人影走去。
章一五五 步步生莲华,落花随无影
( )“很不错的刀。”
一声笑语从背后传来。
宁归邪怔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口上笑道:“怎么,看我输了比赛,来笑话我?”
林辰从背后走来,与他并肩而行,笑道:“怎么会呢,等下你的「斩红尘」出鞘,我可吃不消。”
“少来!”宁归邪笑骂一声,心中却是暗叹一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故作潇洒,好不容易才等到六脉会武,没想就这样就完了。
看着他那神色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林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知道你下午的对手会是谁呢?”
“呃?”宁归邪一楞,停住了脚步,林辰却是往后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宁归邪皱了皱眉,往空中的“分光镜”看去,却发现自己的签号出现在光幕之中,下面还有闪烁着一行小字:兑位台比试,冰月峰柳月如弃权,大衍峰宁归邪胜。
沉默良久,这位大衍峰年轻一辈中的大弟子看着前方那个颇有几分出尘的背影,笑骂了一声。
那个女子在刀光剑影中与他静静相视的那一幕,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间,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滋味,浮上了心头。
※※※
下午,青云道场上方的遥遥天幕间,乌云翻滚,遮天蔽日,置身其中往远处看去,六座巍峨高耸的大山直插天际,隐隐间带着一丝狰狞。
蜀山弟子们似乎也对这罕见的苍天气象感到畏惧,御剑飞行中把剑势降低,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怒到老天爷。
修仙中人悟天地之造化,感天道之玄妙,可在煌煌天威之下,也不得不心怀敬畏之心,这一点,却是与凡人无异,所谓天威难犯,众生回避,便是这个道理。
昨日还是青天一片,今日却是万里墨云,这天地之异变,倒是为蜀山这届六脉会武添上一分神异的韵味。
青云道场之上,八个大台此刻也只剩下“乾坎艮震”四个位台,这也意味着六脉会武差不多进入到最后的阶段,这一代蜀山年轻一辈人才济济,空前兴旺,八个金丹期弟子的对决,这可是蜀山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情,一众弟子们早已在青云道场上等候着,议论纷纷——
“八个金丹修为之人的对决,御剑阁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是啊,这压轴之战,真不知道去看哪一场好,哎!”
“安心,不论是哪一场,想必都精彩异常,能看到这等程度的斗法,此生无憾啊!”
……
林辰轻叹一声,早上比试结束后他便去了后山舞剑坪那里一趟,本想着把太初神剑归还,凰冰璃却不在那里,尽管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可自己背着这柄九天神兵,不知为何总有种抗拒之感,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感觉却越渐加深,有时候甚至连太始道力也压抑不住,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他却是怎样也想不通,只好把问题归结于自己的身体上,毕竟吞下了龙丹,没准自己早异于常人,只是,无论当日在冰岚云阁拿起那柄荒神古剑「冰魄龙皇」,抑或奇兽离霆交给自己的天地奇珍「雷神鉴」,都似乎没有凰冰璃这柄太初神剑让他产生这般难受之感。
难不成自己便是这么让这柄通灵神物厌恶?
林辰自嘲一声,往分光镜看去,此刻,自己的对手也出来了,只是,林辰却是楞了楞,他这场比试的对手,竟是惊神峰宇文牧雪。
“道不同不相为谋,给我收起你这种众人皆醉的自负,六脉会武我会让你清醒过来的。”
那日在余杭城藏剑山庄中,宇文牧雪便曾咬牙切齿的这样说过,一路比试过来,他还以为这次大会不会与她碰上,没想终究还是遇上她了,这是世事难料,还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对于宇文牧雪,林辰其实也没有什么厌恶之感,不过是各自的坚持不同罢,想想也就释然了,他的坚持,终究与玄门正宗背道而驰,他们看来,这是离经叛道之事,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当——”
钟鼎齐鸣,回荡在青云道场上,四下里迅速安静了下来。
前八间的比试,正是冰月峰陆雨晴对阵忘尘峰燕若雪,忘尘峰明筱倩对阵离戈峰林煊,忘尘峰林辰对阵惊神峰宇文牧雪,大衍峰宁归邪对阵焚阎群聂阳。
忘尘峰的一众弟子们可是喜愁半掺,喜的前八之位,忘尘峰占其三,愁的是这四场比赛不知该去看哪一场,终于在一些人的建议下,自发分成三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各个大台走去,这等情形,让其他各脉的弟子又是羡慕又是暗骂,幸好这次六脉会武中,前八之位各脉都有其位,否则没有的那一脉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坎位台上。
宇文牧雪目无表情地站在擂台之上,淡黄云裳随风飘飘,趁着她那娇美的脸庞,早让台下之人侧目不已,只是面对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神色自若的林辰,这位少女心中却是无比的凝重,这几天来,林辰在蜀山中如日中天,她自是有所闻,同时心中更是暗暗忿怒,这个家伙只用一柄铁剑就打进了前八之试,那日在藏剑山庄明明有着与自己的一战之力,却是不肯出手,是看不起她么?
这些日子来,每当深夜,林辰当日那句“我不想把我的的人生花费在不断争取认同,让很多事物在这种争取下停留在我身边,你们的道,在我看来,都是错的……”便在她脑海中徘徊着,让她辗转发侧,她冷冷地看着林辰,眼中的怒意如此明显,心中暗忖,好在六脉会武终究还是碰上了,到底谁是谁非,今日便能分晓。
她背后散发着淡淡的紫芒的“莫邪”仙剑,竟也似乎与主人的心意相通,发出低低的剑鸣之音,轻轻震颤着。
青云殿阁,惊神峰首座上官夕轻皱眉头,那个他颇为看重的弟子,此刻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转念一想,微微一笑,那个丫头好武成痴,怕是看到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心中过于兴奋,不过那个燕惊尘的弟子,竟然是出色到这个地步,牧雪能战胜他么?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钟鼎声再一次响起,场下众人俱是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的目光落到场上,宇文牧雪却是视若无睹,她定了定神,看着一脸淡然的林辰,冷哼一声,从上台至今,两人俱是无话,只是不知为何,看到林辰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她心中便有一股无名的怒火的涌起。
看到林辰祭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来,宇文牧雪皱了皱眉头,轻叱一声,背后的莫邪仙剑便冲天而起,落到她手间,冷冷道:“惊神峰,宇文牧雪,请师兄赐教。”
林辰看了她一眼,随手荡了荡手中铁剑,淡淡道:“师妹请指教。”
话语方落下,只见得宇文牧下法诀紧握如山,断喝一声,虚空之中,霍然出现朵朵正在含苞欲放的莲花虚影,莫邪仙剑腾起夺目的紫色光芒,在她素手挥动之间,以怒海排涛的气势向林辰斩去,剑光所过之处,整个结实的大台竟仿佛要散架一般,震颤着碎裂出一道巨大的沟壑!
台下一片哗然,金丹期修行者之间的斗法,实在让人惊骇!比试方今开始,宇文牧雪的莫邪仙剑,威势竟是如此之浩大,这是以往所见的比试中从未有过的事!
就在众人惊诧之中,只见得林辰指诀一引,铁剑脱手而出,迎了上去,淡淡幽芒在半空中与那紫芒大盛的莫邪仙剑撞到一起,那阵势,竟是无所畏惧。
只是在宇文牧雪的“净莲无影剑诀”施展间,莫邪剑光漫天席地,璀璨迫人,相比之下,林辰的铁剑便如怒海狂涛中的一叶轻舟,随时便要被湮没一般。
“你身后的新法宝呢,这次是不是还要如上次那般看不起人?”宇文牧雪忽的冷冷说道,她看到林辰身后被布条扎住的太初神剑,心中认定了林辰回到蜀山后,便换了一柄新的飞剑,可是让她怒火中烧的是,此刻林辰竟然还是不肯祭出来,而用这废铁迎击,这不屑,也应该有个限度?这位惊神峰的天才是少女,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林辰听得她在斗法中突出此言,怔了一下,却是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话。
这一笑,却更让宇文牧雪怒不可歇,她脸若寒霜,整个人竟是踏着虚空中的莲花虚影而上,每走一步,虚空中那含苞欲放的莲花虚影,便在她足下泛起的淡淡涟漪中,尽情绽放!
待她凌空虚踏七步后,竟是立于一朵硕大的盛开着的净莲虚影之上!
随着她一声短诵,只见那朵莲影霍然散落,无数紫色的花瓣便凄美地绕着她动人的身姿飞舞旋动!
莫邪仙剑,化作一道流星般巨大剑影,索绕着那无数零落的伤花,凄凄兮绚丽不可一世地向林辰裂空斩去!
这一刻,宇文牧雪便如在云端中飘舞的花中仙子一般,清艳无方,庄重出尘。
“步步生莲华,落花随无影!”
台下已经有人失声叫了下来,宇文牧雪这一剑,这赫然是被誉世间至美的剑诀——蜀山惊神峰“净莲无影剑诀”修炼到至为高深的境界方能发出的奥妙剑诀!
章一五六 三千净莲,谁是谁非虚如影【求收藏】
( )宇文牧雪这一剑,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惊神峰的天才少女,竟然厉害如斯!
要知道,蜀山史上,能把“净莲无影剑诀”修炼到臻境的人,无一不是蜀山老一辈中名动玄门的前辈宿耄,而这个女子,才不过妙龄年华啊!
眼看那一道威势浩荡的剑影,冲天落下,未到地面,咯咯巨响已然发出,林辰附近一丈方圆的大台已尽数迸裂,狂风呼啸,木屑漫天,将他笼罩其中,众人已忍不住惊叫起来,只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林辰却是于凛然狂风中一动不动,下一刻,他缓缓昂首,那道惊天巨剑,便在他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四周的一切,仿佛凝固了一般,甚至连时间也仿佛停止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然后不可抑止的陷入了呆滞之中——林辰那在莫邪仙剑凛凛神威之下显得单薄的身子,竟视那道轰然而下的凌厉紫光如无物,所有的紫芒剑气离他身子尚有三尺之远便不得再进半分!片刻茫然过后,众人方发现,璀璨神光之中,林辰那柄铁剑,不知何时已回到主人身前,剑尖朝天,平淡无奇,只有尖峰上发出一点幽芒,却是这点幽光,把这惊天一剑抵挡住!
宇文牧雪心头一跳,体内血气翻涌,却是想不明区区一柄凡铁,为何能挡得住自己的莫邪仙剑?这般念着,目光却不由得向林辰看去,却见得那个可恶的家伙嘴角突然扬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自始自终,他便是这样站在那里,淡然地看着这一切,甚至没有移动过一步,她怔了怔,怒意再次涌上心头,她咬了咬牙,似是下来重大的抉择一般,只听一声疾喝,宇文牧雪竟然咬破了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到指间弹出的剑诀之上。
随着这口精血的喷出,宇文牧雪的脸色竟然是煞白了一下,素手轻颤间,一指半空中那莫邪仙剑化作的巨大剑影,顿时,四周云海如风云变幻,长河怒涛,波澜汹涌,天空中那柄巨大的紫色剑影竟不断分离出越来越多的细小气剑,在宇文牧雪的神念操纵下,化作无尽剑雨纷纷落下,每一柄气剑都带着凄美而又绚烂的光芒,一如伤花零落下的朵朵花瓣,飘飘然却又奔若闪雷,扑向了林辰!
殿阁之上一直注视着爱徒的上官夕,此刻竟是霍然站了起来,口中嗫嚅一声,便沉默了下来,便没有再说话。
坐在他身旁的聂慕枫却是听得分明——
“三千净莲,落花满天,丫头你道行不够啊,强行施展这一剑诀,这不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么?为师给你的告诫,都忘记了么。”
聂慕枫看了坎位台一眼,皱了皱眉,随即把目光落回艮位台上,正好看到爱子聂阳被宁归邪大开大落刀气劈得狼狈不已,脸色沉了下去。
一旁的宁远世脸上却是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淡微笑,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眼中闪烁下,所想的着的什么。
……
看到林辰被自己的剑雨所湮没,宇文牧雪心中一松,竟是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跌跌撞撞地落下,体内血气翻涌,脸色苍白一片,心中苦涩,没想到林辰能迫得她施展出这一剑诀,「三千净莲,落花满天」正是“净莲无影剑诀”威力最大的一招剑诀,以她如今的道行,勉力施展出这一剑诀,没有当场遭到真元反噬已是万幸之事,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灵台一片澄空,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迷惘感,她赢了,可这样又能证明到什么?
不知为何,她竟忽的想起了林辰当日的那句话——
“是啊,朝着天道的颠峰,拼命的攀爬,一步一步,可是我爬上一座山头,看见原来还有更高的山在那边,于是,我又朝着更高的山顶攀爬,到我以为终于到达一座再无人比我高太多的山之顶,才发现,原来不是没有,只是在自己没有站到这种高度时,看不见更高的而已,这个世间,人人眼中,都是同一片青天,可是那被浮云所遮掩的背后的黯淡,又有谁能看得清?”
如今的自己所处的高度上,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在哪?
她静静地想着。
忽然的,四处哗然惊呼声传来,宇文牧雪心中一跳,睁开了那双清澈的眸子,眼前所见,却是让她怔住了。
尘烟尽散,那个人没有想象中的身负重伤,这个个厚实高大的位台,他所处之地,早已被她的剑威摧毁成一个深可见底的巨壑,只是他身在其中,衣裳飘飘,竟似是没有受到一点损伤,他嘴角一如既忘的挂着似笑非笑,眼神仍旧那般孤傲沉稳,一如当如他在藏剑山庄离开时那般,露出那种令人生气的,众生皆醉的自负。
而此刻莫邪仙剑几乎所有的剑气紫光都已消散,被他两指捏住了锋利的剑身,一动不动,台下那哗然声,显然是因为看到这令人惊诧的一幕所引起,若非自身的飞剑,若非修炼的肉身成仙的真诀,修真元大道者,谁敢以区区血肉之躯去抓住别人的法宝?
更让宇文牧雪震惊的是,那柄在自己尘世家中封印多年,终认自己为主的仙剑,那柄即便被自己祭炼过因时日尚短还有一丝淡淡抗拒的仙剑,此刻被林辰两指捏住,竟似乎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被抓住一般,乖巧无比地落到他手间,仙宝皆有灵性,若非落到自己主人手中,或经主人允许,在他人手上必定会挣扎不止,可是此刻,若非与「莫邪」那祭炼后心意相通的共鸣还在,宇文牧雪都怀疑这柄仙剑到底是不是她的了!
她愕然地看向林辰,却发现这个人抓着自己的仙剑,神色是那么的自然,这短短的一瞬,她竟失神了一下,心中不可抑止地泛起一丝惊艳之感——
仿佛本该如此,这世间的剑,更愿意落到他手中一般。
林辰看着手间的「莫邪」仙剑,笑了一声,自己这奇异的太始道力,连背后的太初神剑给他抗拒感都能勉力抵挡得住,更何况这柄灵虚级的仙剑?
尽管同为稀世之宝,但「莫邪」比起「太初」来说,显然还是差得多,天下飞剑出蜀山,即便仙剑再怎么稀少,在蜀山这等以剑修为主的玄门正宗中,这一代年轻一辈中还是不少人拥有着,一如明筱倩手间的「玄霜」,燕若雪手中的「降雪」,冰月峰少女紫嫣的「紫郢」,乃至宁归邪手中的真冥奇刀「斩红尘」,但放眼整个修仙界中,「太初」神剑这纯阳至宝,九天神兵,除了凰冰璃,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拥有这等仙缘福泽。
林辰抬头向宇文牧雪看去,却发现这个少女正怔怔地看着他,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他轻叹了一声,淡淡道:“明知不可为而为,剑诀不是那般用的,万物皆有灵,更何况这等稀世之宝,若非我压住它的反噬,恐怕如今你就不能站着了。”
这样说着,少年心中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在锁龙古窟中,凰冰璃与汐瑶一战,那时还是养道期的凰冰璃,反手拔出太初神剑,唤落惊天神雷,其神剑与那道尚未完成的绝世仙咒的反噬便差点让她命丧当场……
只是,回过神来的宇文牧雪却是紧咬牙关,倔强地看着他,冷冷道:“我的命,轮不到你这离经叛道的人来相救,我,还没输!”
说话间,她右手紧捏剑诀,竟然不管自己此刻的气虚血弱,强行御唤那落到林辰手中的莫邪仙剑,莫邪剑似是感应到主人心意,紫光又复大盛,即便在林辰太始道力的压抑下,剑芒闪烁,颤动不已,映得他半边身子都紫了,却还是无法挣脱出林辰的手。
少年皱了皱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怅然道:“罢了。”
有些事,不懂,就是不懂,说来,还是不懂,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多言?
说着,他右手紧捏莫邪剑,向着她的方向凌空一斩,顿时,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刹那间狂风呼啸,云气尽散,紫芒狂盛如山,竟成高达数丈的气柱,如怒涛穿空,在台下众人的惊呼声中,向着宇文牧雪激射而去!
宇文牧雪脸色如雪,看着自己的莫邪剑狂涌而来,无论自己如何呼唤,莫邪剑都仿如未闻一般,毫不留情地斩来,剑光所过之处,竟把整个大台摧毁的四分五裂!林辰这看似随手的一剑的威力,竟然不下于自己勉力所施展的「三千净莲,落花满天」那一剑!
原来,我与他之间的差距,竟然是这般的大?
宇文牧雪凄然一笑,静静地看着莫邪剑光斩来,然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啊!”
台下不知谁突然惊叫一声,宇文牧雪心中一颤,缓缓睁开双眸,却见得迎面而来的莫邪仙剑的剑芒,霍然裂开了两道剑气,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铮——」
莫邪仙剑神奇的地在她身子前方三尺之处落下,倒插在地上,发出铮铮剑鸣。
静默过后,人群中一阵此起彼伏的骚动和喧哗,惊心动魄之余,更多的人产生那么一种果不其然的错愕感,不愧是蜀山第一人的弟子,就这御剑之道上的造诣,早已远超旁人的想象。
收发自如,这才是真正的人剑合一啊!
这才是真正的御剑诀啊!
章一五七 道心修心,几许唏嘘几忧愁
( )看了错愕中的宇文牧雪一眼,林辰忽的淡淡道:“我师父说过,这个世间,没有什么人和事,是每个个体能去绝对肯定的,除了自己。”
宇文牧雪不明所以,螓首怔怔地看着他。
林辰轻轻抬头,看了看阴霾一片的万里云涛,忽的一笑,又道:“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坚持,这便是所谓的‘道心’,人啊,一旦认同了自己的信念,便会寻找一个让它更加坚定明确的理由,我何尝不是如此,所以说,你当日所说的道不同,不足为相谋,我不能反驳,当然,也不会如你这般,去试着改变旁人的想法,把自己的信念强加在别人身上,因为那样,不管会伤到别人,更会伤到自己。”
说着,林辰目光转向手中的铁剑之上,手掌轻抚剑身,又看了看倒插地上的莫邪仙剑一眼,轻轻叹道:
“净莲花落,芳华瞬灭,凄美绝世,决无永恒,或许……这才是你们惊神峰‘净莲无影剑诀’真正的剑意,不愧是世间至美的剑诀,创造此诀的前辈,实乃与我师父一般,为看破世情的了不起的大修行者,真的很想知道,到了他们那个高度,看到的又会是什么。”
宇文牧雪微微一颤,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琢磨着林辰的话,却发现这寥寥数语,看似平凡,却似乎蕴藏着什么玄机一般,每回想一遍,心中便有一种极为难以言喻的感觉,至此,她脑海中又不禁回想起当日在藏剑山庄林辰所说过的话——
“你们的道,在我看来,都是错的……”
或许……我们真的错了?
少女忽的回过神来,心中一惊,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自己一向坚固的道心,竟因为这个人的几句话而出现一丝动摇?
看着衣袂拂动,一脸淡然的林辰,少女倔强地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冷言道:“这便是你说的所谓的‘修心’么?”
话语方落,她忽觉身子一软,眼前天旋地转,竟是后继无力,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牧雪!”
惊神峰一脉立刻有数个女子冲上擂台,扶起宇文牧雪,个个是满面怒容,瞪着林辰,恨不得要把他给吃了一般。
林辰静静地立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目光如水,落到天边,仿佛能穿过重重墨色云涛一般,没有了阳光的照拂,众人似乎此刻才发现,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平淡,平淡的犹如一潭秋水,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
那种坦然和不在意,仿佛本该如此,他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对着整个穹苍天地,面对着茫茫众生,这般从容。
这样的一个人,是不是他所站的高度,所看见的风景,也是那么与众不同?
那被浮云所遮掩的背后的黯淡,是不是也只有他这样的人能看清?
难怪他会有那种众生皆醉的自负,是因为他早已站的太高了,高的已经离开了大多数人么?
少女忽然的这般想到,目光渐渐迷离起来,紧接着,整个天地,安静了下来。
「莫邪」仙剑发出若有若无的淡淡紫光,把重新合拢过来的云海之气也染得淡如紫霞一般,和着四分五裂的大台,颇有几分凄美落寞之意。
胜负显然已分,在负责位台的弟子宣布林辰胜出的结果后,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之间,整个青云道场喧闹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的都落到了坎位台上,惊叹不绝,林辰与宇文牧雪这一场斗法比试,竟然是四场比试中最先分晓出结果的一场!而且惊神峰天才少女宇文牧雪一身道行了得,在蜀山中一向颇负盛名,可是她与林辰的比试中,竟是力竭昏迷过去,林辰却是毫发无损,这就不得不让人震惊了,这个忘尘峰的大弟子,一身修行道行到底高深到怎样的境界!要知道,宇文牧雪天资绝伦,如今虽是豆蔻年华,却有着金丹大道的修行,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败给了林辰,而且是败得这么彻底!
那林辰如今的修为,到底到了哪一个境界?
这一时间,几乎无数人心中都似乎想着这么一个问题。
坐在殿阁一侧的上官夕,目光默默地落在倚着阑干处闭目养神中的燕惊尘身上,神色出现了一丝复杂,片刻后移开目光,暗叹了一口气,不愧是燕师弟看中的人,这等修行和心性,蜀山中除了在冰月峰长大的那个女娃儿,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及得上了。
聂慕枫脸寒如水,本看着聂阳在宁归邪的刀罡之下节节败退,心情便颇为不佳,此刻看到那个燕惊尘的弟子竟然率先取得了比试的胜利,更是冷哼了一声。
上官夕皱了皱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
林辰方下了大台,许多忘尘峰一脉的弟子已迎了上来,林辰如今在蜀山中的名声可谓如日中天,此刻击败了宇文牧雪率先进入前四之中,更是让无数忘尘峰的弟子对这个大师兄心悦诚服。
“大师兄,好样的!哈哈,这下惊神峰的人可不敢在我们面前嚣张了!”
“大师兄,您太厉害了!有空你可得教教我们道法!”
“大师兄,现在要去看明师姐和燕师姐的比试么?听方过来的人说,那边的三场的比试也快到了分晓胜负的时候了!”
……
“嗯?”林辰笑着应道,忽的微微一怔,只见得上前的忘尘峰一脉的弟子后面,日前被他击败的段逸枫赫然也在其中,只是,他立于他们身后,脸色微微苍白,神情平静间,又闪烁着一丝莫名的感激之色,众弟子之中,林辰的身高算是挺拔的了,站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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