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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冰璃没有说话,一时之间,这两个正邪两道中高傲得让人无法靠近的女子,站在同样的高度之上,一起眺望着前方的夜空,山风吹过,两个人的衣衫同时飘动,身影沐浴幽亮的月光之中。
无垠的苍穹中,万千繁星,静静闪动。
“这样的良辰美景,或许也只有在蜀山这些仙家福地才能看到。”
沉默了许久,汐瑶忽然叹道,语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怅然。
凰冰璃嘴角微动,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平静淡然地道:“天大地大,神州寂寥,何处不一样,同样的苍天,在众生眼中,又有什么分别?”
汐瑶凝望她半晌,忽然笑了,如深夜中花开顷刻的昙花,婆娑若清莲,明艳似妖魅,那令万花失色的芳华刹那背后,却仿佛有着深深的苦涩,在风中无声地飘荡。
“你太天真了,我们蛮荒中人眼中,这片天,是血红的,我们看到的,只有你们人类无止境的杀掠……”
说到这里,汐瑶直视着她,眸光清洌也如那天上寒星,冷冷道:“和那颗丑陋的无时无刻想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人心。”
夜色更深,月移中天,风过悄然,却留下一片起伏不定的树影颤动,那黑暗深处,仿佛有妖魔在唱着凄厉而苍凉的幽幽古歌。
凰冰璃脸上神色不改,身子却是微微一震,短暂的喘息间,她忽然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沧海桑田,天地苍茫,谁又能改变过什么?自古正邪不两立,你说这些,又有何用。”
汐瑶默默低下了头,然后,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忿世嫉俗之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冷漠。
“你们所谓正道人眼中,我们是妖,在我们眼中,你们又何尝不是妖呢?”
汐瑶冷笑一声,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目光却是愈发的深沉。
凰冰璃沉默下来。
过得片刻,她平淡的话语再一次响起:“你走,我没留下你的把握,这次就当还你照顾晨曦的情,下次相见,我的剑一定会出鞘。大文学”
如此说着,背后的太初神剑仿佛也通晓主人心意,淡淡的神光缓缓散发着,映得这位衣带娉婷的女子,月华之下,更加的月皓如仙。
汐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
“或许……他能改变。”
凰冰璃身子一颤,向她看来,但见这位本该痛恨的妖族女子,那双澄若秋水的星眸中,隐隐有晶莹波光闪动,只是其中,却仿佛分明能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坚忍身影。
“你想太多了。”
凰冰璃冷冷道。
汐瑶看着她的神色,微微一笑,自顾道:“你甘愿为他坏了蜀山规矩,甚至不惜打碎那天刑台衍生剑灵的「绝剑柱」,真没想到,像你这般的女子,也会动摇心中的原则,不过你说,若是他有命从剑冢出来,他会不会还站在你们正道这边?”
说着,她露出一丝戏谑的淡笑,又道:“当年我说的话,还记得么?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他终究还是会站在我这边的,如今看来,我倒是有先见之明……”
凰冰璃脸色微动,她冷冷地看着汐瑶,片刻后又移开了目光,神情又复古井不波,淡淡道:“你错了,林师弟便是不为正,也绝不会是邪,他就是他,这样桀骜的人,岂会受你们蛊惑?”
汐瑶转过身去,淡淡幽光弹指而出,「慑天承影」仙剑静静地漂浮在她身前。
“谁知道呢?”
汐瑶笑了一声,幽幽神光,映着月华,冲天而起,如陨落的星光,划向了远方的黑暗之中。
我们头顶上这片灿烂的星空,怎么可能一样?
天上的神仙不容我们,地上的世人也不容我们,我们只是一群天不要地不管的……妖怪啊!
你们眼中所见的星辰,与我们怎么可能一样?
遥遥天际之间,女子这般想着,笑容渐渐地冰冷了下来。
看着那道剑光渐渐地被穹苍淹没,凰冰璃依旧立在原地,怔怔不语,雪一般的白衣飘舞在风中,苍白的脸上,那双明眸清澈得仿佛能望穿秋水,只是,她此刻深心处里所想着的,谁又能看穿?
婆娑树影,索索作响,空山寂寥,悄无人语,月光之下,在这么一个凄清的夜晚里,仿佛岁月也停止了流动。
林幽雾渺,石单云孤,那个站着的人儿,在等着什么?
※※※
林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天地。
天空,是那种深沉得已经沉淀下来的暗血色,映得身处的这片大地,也是幽红一片。
最让人惊异的是,头顶上的这片苍天,似乎没有日月变更,斗转星移之分,幽幽的天幕之中,一轮并不刺眼的皓日,以及一轮血色的冷月,同时安静地高悬着,仿佛神明那双冷冰冰的眸子,视若无睹着世间种种悲欢离合。
林辰挣扎着撑起了身子,半坐起来,不顾上身体刺痛,惘然地看着四下。
这里是一片如同绝剑崖一般的悬崖,却没有半点的山川该有的生机,四野无声,死寂得他轻咳一声,那回声也突兀得让人心惊。
依稀记得那时六脉会武所胜得的剑冢禁制开启的玉简被剑气毁去,自己被一道霍然出现的幽暗的裂缝吸了进去,难不成这里便是……剑冢!?
“这究竟是赏,还是罚,还当真阴差阳错啊……”
林辰苦笑一声,本来受过万剑穿心之刑后,自己便该被蜀山放逐剑冢,只是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进来的。
林辰忽的想起什么,下意识地握了握右手手心,一阵熟悉而陌生的冰冷的感觉,从手心传了上来。
“这……”
林辰怔怔地看着手间的所握着的东西,说不出话来。
这柄剑,不正是那柄当年魔尊夜重楼所赠,自己一度忘怀了的魔剑么?它怎么会出现在手中?
林辰努力地回想着那绝剑崖上凶险的时刻,只是依稀记得当时如身入地狱,经历万丈烈焰的焚烧,杳杳冥冥之间,仿佛有谁在低低的呼唤自己……
“幽煌!”
林辰忽的瞳孔一睁,下意识地叫了出来,顿时,魔剑仿佛在回应着他一般,在他手间轻轻地颤动着。
林辰怔怔地看着这柄魔剑,一阵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当年正是因为自己的无知,破去了重楼设下的枷锁,让这柄魔剑重见天日,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被它戏弄了一番,更与燕惊尘结下了师徒缘分,自他修行以来,多少个日夜他都曾试着再次呼吁这柄魔剑,从来没有回应,久而久之,以致自己都几乎遗忘了它的存在。
只是他却是万万没想到,那个天地古阵的肃杀之下,这柄桀骜不驯的魔剑竟帮自己渡过这一劫。
“你叫……幽煌么?”
林辰抚摸着魔剑的剑身,喃喃说着,此时此刻,这柄曾经桀骜的魔剑,正乖巧地躺在他的手间,没有了那漫天的魔焰,看上去这只是一柄平淡无奇的阔剑,剑质怪异,比平素所见的三尺青峰要长一些,那古旧的剑身上,有无数纵横交错的纹路,仿佛那是岁月所留下的无尽沧桑,看上去虽有几丝狰狞桀骜,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大巧不工的气势。
林辰的手指沿着那些纹路,轻轻触摸着剑身,让他怪异惊愕的是,竟有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从指尖上传来。
难不成自己误打误撞之下,竟是让它认主了?又或者是自己机缘之下,这柄魔剑竟肯接受自己的祭炼?
“不管了!”
林辰苦思一番没结果后,终于又是苦笑一声,靠着魔剑撑起了虚弱的身子,站了起来,立在山崖边,只是,眼前的世界,却让他愣愣说不出话来。
的小说。。。
章二零二 大凶绝地,既来之即安之
目及所处,无边无界的山脉起伏,双眼所能看到的大地,尽是倒插着无数的古旧残剑,密密麻麻之中,偶尔还有一些倚天而起的墓冢在其中,显得突兀无比,那些墓碑形状同样是一柄柄偌大无比的石剑,上面纵横束缚着无数铁索,深入地面,远远看去,狰狞无比,仿佛那不是一座座雕成剑形的石碑,而是一个个被锁住了幽魂的妖魔,寒冷的狂风呼啸而过,那些铁索便摇晃作响,仿佛牠们在挣扎要摆脱被无尽沧桑束缚的命运。大文学**()
亘古以来的戾气,桀骜如斯!
这里究竟是何许地方,林辰心中此时再无疑惑,尽管先前早已在蜀山藏经阁中不少孤本遗籍上看过前人对剑冢的记述,可是此刻真正身处剑冢这个世人讳莫如深的大凶之地,看到这个狰狞而简单的世界,林辰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
剑冢自成一界,相传为乃上古仙人所造的小千世界,当然上古之事早已佚不可考,只是有一点能肯定的是,上古时候的剑修者,皆是尊剑如命,奉行“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剑道,就连平素御剑飞行,也只是足尖点剑身,以此表示对剑的尊重,只是如今这样的做法却是凤毛麟角,毕竟脚尖轻点剑身而御风,需要极为深厚的御剑造诣,当今的剑修者,大多也只是把御剑飞行,当作普通的飞天代步之术,没有谁会特意为尊剑而耗费心神,这也是为何当年少年下山之时,被陆雨晴惊异有上古剑仙遗风的原因,正是因为如此惜剑,故上古剑仙在身陨之前,会将自己的剑埋在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便称作“剑冢”
因瞻仰帝祖的遗风,蜀山自古以来多是剑修者,故蜀山之剑冢,千古代代下来,逐渐成为世间所知最大的剑之墓地,其底蕴之深,自也是无与伦比,里面不知埋葬了多少旁人梦寐以求的仙剑,当然古剑有灵,短暂的悲哀过后,又成为无主之剑,经历无尽的岁月变迁后,那些没有被沧桑所风化又带着对前人思念的的古剑,偶得天机而成灵,守护剑冢,久之久之,蜀山剑冢便成为世人皆知的凶险绝地。大文学
像剑冢这样上古遗留下来又为人所发现的奇异之处,世人眼中自有两种看法,一为大凶绝地,一为洞天福地,前者自不用多说,都是一些穷山恶水,凶名在外的凶险之处,入者九死一生,万劫不复,这样的地方,皆是生人勿近,如同样盛名在外的蜀山“锁妖塔”,如蛮荒深处的“狐岐之山”等等。
而后者洞天福地,则为无数修者所疯狂争夺的向往之处了,神洲浩土,无边无尽,经常会流传着发现古代修士洞府的故事,里面总是有着灵丹妙药、功法口诀等等传奇神话中所出现过的东西,留传下来,恩泽后人,总而言之,这些洞天福地便相当于一个有着无尽希翼的宝藏,谁不想一步登天?
所以这些洞天福地的发现,往往会伴随着无数的腥风血雨。只是如今,所能发现的洞天福地都大多为玄门中的巨擘门派所把持,其中尤为著名的自是四大正宗的本身,以及其中的小洞天,蜀山自有“忘尘洞府”,昆仑有“瑶池幽境”,罗浮梵音寺有“浮屠业海”,冰岚云阁有“忘情洞天”……
言归正传,虽然林辰被蜀山判于永久放逐剑冢的刑罚,但他岂会真的认命?受了万剑穿心之苦,踏上了剑冢的土地,就代表着他与蜀山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只是让他暗自苦恼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离开这个戾气冲天的大凶之地,而唯一能让他有所依仗的玄霄子交给他的开启剑冢禁制的阴阳玉简,竟因他的一时不慎而被剑气击碎,里面的所记载的离开剑冢的秘法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去看过。
“不过曾听师傅提过,那玉简乃由掌门真人亲自炼制的法器,能抵御一次其炼制人修为之下的冲击,最后那道剑气竟把掌门真人炼制的法器所击溃,威力绝对非同小可,若非有那玉简,不知道我这半吊子金身能不能承受也是个问题……哎,这福祸难料之事,要是当年能老头子肯教那啥‘太始神算’就好……”
林辰喃喃道,心中却是有几分怅然,老头子一身通天的本事他皆有涉猎,唯‘太始神算’老头子始终不肯传授与他,并非他天赋不够,而是这等能窥视天机的绝学,用老头子的话来说,非授命于天的人不能学,否则绝对会遭天谴,是以这神机妙算之术,但凡通晓者,都是了不起的大贤能者。大文学
不知为何,林辰忽然想起那对浪迹天涯的爷孙俩来,那个扎着冲天辫的明媚小女孩儿,不知道如今是不是在掂量着那张半仙老头的银子去买她所喜爱的蜜饯葫芦?真希望那装神骗鬼的张老头不要埋没了小明若才好……
如此念着,林辰突然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如今自己自身难保,还是先想想怎样从离开这里!
身处这等绝地之中,没有归路,换作旁人,或许早已绝望等死,可林辰天性豁达无忌,心志之坚忍,在感悟燕惊尘的道中,早已看开了区区生死,来到了这世人畏惧的凶地,短暂的惊愕之后,心态早已恢复如常。
林辰立在这片悬崖之上,看着远方的幽暗,在带着阴寒的冷风中,把手中的幽煌魔剑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内视体内的状况。
“看来还不算糟糕,起码比想象中要好……”
片刻之后,林辰睁开了双眸,心中微定,原本以为受到那么多剑气的冲击,恐怕自己的肉身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却是没想到情况比他所预料的好多了,虽然体内的脉络因那万剑穿心的剑气冲击所扩张扭曲,到了损害非常严重的地步,一身浩荡的真元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但让他惊异的是,肉身损伤虽重,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经脉无时无刻在轻轻地蠕动,在臂膀上传来的那丝若有若无熟悉的暖意下,在慢慢恢复过来,若是伤愈之后,恐怕自己的肉身经过了这千万剑气的洗礼,将达到一个新的难以想象境界!
林辰自小便修习了万法皆通的奇异功诀「诸天生死翠虚诀」,上蜀山后习得真元大道的绝顶真法「大道直指通明剑典」,其后在烟尘游历中机缘得灵慧禅师授予肉身成仙的佛门奇诀「无量天般若摩诃真经」,之后更在无名峰上悟道,炼出古往今来闻所未闻的“太始道力”,可以说已经初窥了自古以来从来无人成功的佛道相通之境,只是他自己一直后知后觉,并不知道他如今的状况,若是传了出去,恐怕会马上震惊整个修仙界,甚至有可能会掀起佛道两家的变革动荡!
所谓“金身”,最先是出现在佛家典籍中,取的是“金子的珍贵稀有,不怕烘炉之火”的含义。
修真元大道者,渡过雷劫后,阳神可以千变万化,但肉身是绝对不可能随意变化的,即便是通过修行人刻苦的修炼,通过五脏六腑的强大力量来瞬间对肉身进行短时间的改造,那也只是在肉身原有的基础上发生的变化,而修肉身成仙者,则另当别论,渡过雷劫后,虚像凝实,与真身结合,其强悍程度可抗天地烘炉。
这便是修真元大道者和修肉身成仙者的区别。
肉身乃承装修行人法力的鼎炉,没有一具好鼎炉,修为再高,法力再深厚那也是没用,因此近代以来,修真者对于肉身的修炼日渐重视,奈何自古佛道不相通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再也没有修行人敢去尝试逾越。
所谓君子如玉,润泽以温,仁之方也,与七品金丹之分一样,修仙界佛门之中,对于肉身最高的要求并不是以“金”来衡量,而是以“玉”来衡量,佛门同样把金身的品质同样分为七品,自古以来人才辈出,当然也有人修习出七品之上的金身,那便是“玉身”了。
林辰本来自小修习的奇异功诀「诸天生死翠虚诀」,既有真元之道,又有淬炼肉身之道,可谓一门夺天地之造化的真诀,真因为如此,他在无意中修习佛门奇诀「无量天般若摩诃真」,所形成的金身早已远超了旁人的想象,在龙丹与深渊潮汐之力的淬炼下,如今又经受了万剑穿心的淬炼,肉身的变化早已渐渐从“金身”开始向“玉身”的境界转变了。
“既来之即安之,还是先等身体恢复了,再好好闯一闯这个人间凶地!”
林辰心中暗忖一声,深深呼吸一声,盘膝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漫长而熟悉的修行中。
玄门中很多宗门大派,在弟子修行之时,都会有道行高深的师长在一旁护法,生怕弟子有失,这一点,便是四大正宗也不例外,毕竟有潜质的弟子,可遇不可求。
只是似乎林辰被燕惊尘收为亲传弟子以来,从来都是自己独自修行,而燕惊尘也从来没有过问他半点,更不用说护法一说了。
不过林辰却是知道燕惊尘的苦心,也从来不去要求过什么,修仙悟道,毕竟大多还是要靠自己,若处处受师长提携,那所能走到的最终高度,也不过和师长无异。
燕惊尘想自己超越他。
可自己能做到么?
林辰入定前的那一刹,静静地想着。
的小说。。。
章二零三 迷雾之地,幽暗鬼蜮
修行无日夜,弹指间岁月飞逝,两年后。大文学
剑冢中,这个不知名的山脉悬崖上,林辰睁开了双眸,缓缓站了起来,有风吹来,拂起许久没经修葺已长及披肩的黑发,林辰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细细感受着此刻体内的变化,只觉一股澎湃的生机充斥着浑身上下每一处的肌肤之中,身上的伤势在这段日子不间断的修行中已痊愈了大半,一身真元道力虽还未完全恢复过来,却不知不觉间有了很大的进境。
“忘生舍死……舍道方能证道,想不到这次受罚,却是一次抛开生死的修行,让我从舍道期一举突入证道期,离人道期也只是一步之遥,只是欠缺契机……这算是因祸得福么?”
林辰口中暗叹一声,指诀一引,倒插在地面上,入石三分的幽煌魔剑顿时剑身一震,烟尘飞扬中,霍然而起,落到林辰手中。
一丝血肉相连的冰凉气息,顺着手腕往上而来,与臂膀上那个上古奇鉴的传来淡淡温暖,交缠在一起,缓缓在他体内游走着,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既陌生又依稀熟悉,林辰皱了皱眉,这两件与他有不解之缘的法宝,他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古宝通灵,「雷神鉴」静静地融入了他的臂膀之中,在修行的过程中,他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这个上古神物对他的亲近,身体能恢复得这么快,可以说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它,只是自方才他握住幽煌的那一刹那,那种淡淡的欢悦感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排斥抗拒的感觉,就如当初凰冰璃那柄九天神兵抗拒自己一般……
念及此处,林辰忽的心中一动,真元涌入了手腕的「须弥芥子」中,便要把「幽煌」收到其中,只是下一刻他却怔住了,「幽煌」竟然也和那柄古剑「太初」一般,不能被储物之器所收!
难不成昔日魔尊所赠的这柄魔剑,竟也是一柄九天神兵!?
林辰怔怔地看着「幽煌」,脸上现出了复杂的神情,这柄曾经桀骜难驯的魔剑,此刻正轻轻散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黯淡幽光,仿佛在回应着他。大文学
昔日蓬莱上的一幕幕,慢慢浮现在眼前,当年夜重楼正是用「幽煌」破开了蓬莱的天空,挟天地之势而来,不为长生,但求一丹……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如何晓得魔尊的那一声“此剑,送你!”,足以让整个修行界为之疯狂?
虽说这是为之炼丹的回报,可是这也太令人震惊了……林辰苦笑一声,把纯阳至宝随手送人的,需要何等胸襟与气魄?遥想昔日夜重楼傲然一声“天下地下,三千红尘谁作仙!”,想必他所处的高度,足以俯瞰众生?
忽然的,林辰不禁又想起师父燕惊尘曾经说过和夜重楼一样的话——
“这个世间,又有什么不是寂寞的。”
这句话,曾让他在无数个深夜神思遨邈,更在他有过多次生死经历后,每次都有更深一层的感悟。
自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么?
林辰紧了紧握着「幽煌」剑柄的手心,深深呼吸,收拾了心情,剑诀弹指而出,「幽煌」脱手飞出,绕着他旋转几圈后,静静地停在他身前,林辰笑了笑,立在悬崖边上,看着前方的苍茫天地。
凛冽的山风吹来,他的衣裳猎猎作响,悬崖后面那片不知名的幽幽古木也跟着颤动,顷刻间,漫天枯萎的落叶随风飘向下面的大地。
千万年来,这里积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岁月风霜?
落叶纷飞,种子沉眠,花开花谢,无尽的光阴流转中,沧海化作桑田,草木代代荣枯,是否也总有一片片的迎风挺立,酷似它们的祖先?
下一刻,林辰身形霍然腾起,跃出了这片小小的天地,「幽煌」如影随形,或作一道幽光,落到他若轻点涟漪的足尖上,托着他的身子,奔向了未知的远方。大文学
……
遍地残剑,纵横交错,林辰一路御剑飞来,只觉剑冢之名,实在名副其实,想起蜀山中流传下来关于剑冢的种种仙缘之说,林辰苦笑地摇了摇头,要从这个只剩下剑的凶戾之地中,求取仙缘,谈何容易!好在自己已经有了「幽煌」,眼下唯一所要做的事,便是找出通往外界的出路。
只是目前来看,这个目的也似乎变得遥遥无期,剑冢之大,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当初开辟出剑冢的上古仙人,所拥有的神通当真难以想象,林辰暗忖一声,在眼前这片诡异的山脉前降下了剑势,御剑飞了不知多少日月,他发现除了醒来时的那片悬崖,在剑冢中寻找一处立足之地还当真不易,目及所处,仿佛整个大地之上密密麻麻几乎都是残剑和不知名的墓冢,无路可走,若不是早就远远看到前方这里的异样,恐怕他早就忍不住下去强行开辟出一条路来。
从天际间往下看去,白茫茫一片,这片山脉似乎没有尽头,仿佛一道天堑,把遍布残剑的幽红大地和后方的天地分隔两方,泾渭分明,看上去无比的诡异,整座山脉上空漂浮着一层浓雾,遮盖了头顶上那片血色天空,透过迷雾中,依稀可见片片林木,黑沉沉一片,显得格外。阴森。
林辰落到地面上,但见四野一片死寂深沉,杳杳冥冥的深山远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在悄悄蛰伏着,最让他惊异的是,自他落到这里起,外面的幽红天地便再也看不见,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迷阵?剑冢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林辰惊疑自语道,心神却是一阵振奋,得慕容雨萱毕生阵法心得的他,自是看出了这个迷阵不是天成,而是人为所布下的阵法。
他定了定神,往前方的黑暗走去,手中的幽煌魔剑发出淡淡的光亮,映亮了四周数尺之远,前方阴暗潮湿的山道,依稀可见,却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不知怎么,一向不畏鬼神的林辰,竟慢慢感觉到自己竟然开始有些紧张,谁知道前方,又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待着他?
以他心志之坚,即便遇到再凶险的事,也不能动摇半分,然而,这片虚无的黑暗,却反而让他开始烦躁。
倘若一个湖中,只有一条鱼,那是怎样的感觉?
有的人不怕寂寞,却害怕孤独,即便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孤独。
从幽煌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特别的柔和,那曾经拥有的冲天戾气,此刻竟平静得波澜不惊,淡淡神光在山林间闪烁而过,然后慢慢重归于黑暗,林辰默默看着周围,越深入山脉中,林间刮着的风便越寒冷刺骨,显然,这不是一般常见的山风,而是充斥着无尽幽怨气息的阴风。
鬼蜮!
林辰的心一紧,下意识地紧了紧手心,剑冢里聚集了千万年的剑魂戾气,衍生出不知多少不出世不为人知的妖灵魑魅来,他修行至今,虽也遇过鬼魅凶灵,但这样的阴冥之地,还是第一次遇到。
只是让他惊异的是,前方的山路虽曲折迷踪,却也没甚起伏,对精通阵理的他,辨路却非难事,一路前行,竟是全无意料之中的凶险。
霍然间,林辰停住了脚步,就在这个瞬间,一股阴厉的劲风迎面扑来,几乎就在同时,他的身子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后方。
“噗隆——”
只听一声闷响,适才他所立身之地,竟破开了一个巨坑,破碎的石块胡乱飞射,打在四周的参天古木上,崩崩作响。
还未等林辰看清偷袭他的是何物,只听幽暗中似有一声怒吼,接着一股冷若冰霜的气息,排山倒海而来,当头罩下,汹涌之间,四周竟被那股阴寒所冰封,林辰瞳孔收缩,身子却是巍然不动,虽不知什么妖孽鬼物偷袭,但既然它现身了,那就再无畏惧之理。
“来得好!”
林辰疾喝一声,手间的幽煌魔剑忽然暴起一阵炽烈的紫色火焰,瞬息之间,随着他弹指而出的剑诀,当头迎上那股冰冷的气息!
赫然是惊尘碎天剑诀第四剑诀——“山崩!”
但听得轰然一声巨响,顷刻间那股阴寒被「幽煌」生生压了回去,半空中更有“嘶嘶”焚毁之声,四周冰冻的地面林木化为一片烈焰过后的焦黑!
“嗷……”
只听一声痛苦的咆哮,从前方爆发而出,借着幽煌的火光,映入眼前的是两颗血红色的冒着凶光的冷眸。
※※※
PS: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最近真的过的很不如意,生活上,感情上,给我点时间调整,好么?对我失望的朋友,真的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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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四 上古妖兽,压抑的疯狂
随着那一声异常尖锐刺耳的长吼,顷刻间阴风鼓荡,呼啸声中仿佛有无数的阴灵在嘶声哭泣。大文学**!。*
林辰整个人呆了一下,惊愕的目光落到前方被幽煌映亮的地方。
那里,一个巨大阴影在蛰伏着,看不清楚深浅的幽暗中,那双巨大而恐怖的血红色的眼睛,一闪一闪间,流露出一种贪婪,满是戾气的凶光!
随后,在一阵扑鼻而来强烈之极的**气息中,林辰终于看清了这头不知何方妖孽鬼物的模样!
这是一头两丈来高的妖兽,赤黑的身躯如羚羊一般,四蹄却是虎爪状,那个狰狞诡异如人面一般的头颅两端,长着两对怪异的牛角,张开的血盘大口中,有两颗尖锐的虎牙突出,不时有腥臭的唾液从牠大口滴下,溅起阵阵腐蚀的青烟,最让人在意的是,那双赤红的凶眸,竟不是长在其首之上,而是长在其颈项与两前肢之间的地方,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此刻这妖兽拱起两只血肉翻开前爪,紧紧地抓着崩裂的地面,直瞪著这个伤它的人类,眼中射出刻骨仇恨,仿佛恨不得把他生吞了一般,只是却似乎忌惮于幽煌的神威,踌躇着与他对峙着。
那柄貌不惊人的长剑上,竟有着一股让牠心颤的气息,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是……”
林辰把幽煌抵在胸前,心中一震,顿时不敢对那妖兽有丝毫掉以轻心,熟读上古奇荒诞经的他,显然认出了这头偷袭他的异兽的来历!尽管早知剑冢之凶名世人闻之色变,这一路飞来也遇到过不少戾气所化的妖魂,可他却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历代剑仙修士的埋剑之地中,竟出现了一头这样的上古凶物来!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下一刻,但听得一声惊天咆哮,凶兽终于忍不住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来势比先前更加汹涌,那张狰狞的大口中,竟吐出无数阴灵鬼魄来,在呼啸声中升起婴童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泣之声,一张张破碎的仿佛拼凑起来的面孔,向林辰呼啸冲去!
林辰心中一惊,那些阴灵散发着幽暗的鬼气,显然比之一路所见的妖魂要厉害的多,跟当日在绝剑峰冰崖上的剑气相比也不逞相让,古宝通灵,能葬在剑冢的剑,都是大有来历的通灵仙宝,其灵识不会随主人死后而消逝,尽管无人祭炼,但在漫长的岁月中,有的因灵光一现,或是某些偶然的机缘而灵识离器出游,变成为一种奇异的长生视久——器灵。大文学
器灵可以说是仙宝与其主人生前的羁绊所化,或多或少都拥有一定的灵识,能通灵变化,自我祭炼,灵识圆融的器灵,更能凝练魂魄,重入轮回,修仙修行!这样禀天地灵气而生的奇异的生灵,自然是世间修士梦寐以求之物,要知道,天生灵识的法宝,从来只有荒神级别以上的仙宝才能产生,有幸得到器灵,祭炼到法宝中,无疑是让法宝晋升的一大的助力!
剑之器灵,剑修者自是把这样的长生视久称作剑灵,剑冢乃蜀山的埋剑之地,无尽岁月间自然衍生出不知多少剑灵来。
而林辰眼前那些痛苦的冤魂,赫然是便是那些有自我灵识的器灵所化,无尽的苍茫岁月之中,这头凶兽究竟吞噬了多少剑灵!
千转百念之间,林辰紧了紧握着剑柄的右手。
“铮”!
随着黑暗中的一声沉闷的脆响!
幽煌霍然腾起紫黑的焰光,纯净如璀璨的光柱,映亮了这个黑暗的世界。
刹那间,幽深无边的鬼气,在幽煌的神光面前都失去了光彩,这些阴灵挣扎畏惧之中,那一张张因痛苦扭曲的面庞,清晰可见!可尽管如此,在凶兽的驱使之下,它们依然从四面八方疯魔乱舞一般冲了过来。
林辰轻叱一声,不退反进,在他真元的催持之下,幽煌光芒更胜,迎著前方冲来的阴灵横扫过去。
“滋滋——!”
只见得魔剑与那些阴灵接触的瞬间,无数首当其冲的阴灵登时化为阵阵青烟,无数凄厉的鬼泣声升起,消散,仿佛被幽煌的神光消融了一般,继而一股熟悉的冰凉的感觉游过全身,林辰下意识的怔了一下,但觉丝丝凉意从幽煌剑上,流进了他的体内,让他精神一振,那种感觉就像那个上古奇鉴一直带给他的暖意一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体内原本受伤的经脉,受到这股新来的的冰凉气息滋补,竟有隐隐大有好转之势。大文学
本来在凶险之间,是万万分神不得,但林辰还是真正第一次握着这柄魔剑御敌,但那种感觉实在太奇异了,仿佛与生俱来一般,不得不让他呆了一下。
林辰人在半空之中,直觉心神动荡,脑海中只回荡一个声音——
“这,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劲风迎面而来,林辰顿时惊醒,但见得凶兽那狰狞可怖的头颅,近在咫尺!巨大的利爪划出一道残影,狠狠地向他袭来!
林辰浑身一激灵,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挥动着幽煌迎了上去。
“轰!”
林辰胸中一闷,整个人竟是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撞落到地面上,其冲击力之大,地面竟裂开了一个巨坑!
但见凶兽所过之处,那些阴灵簇拥着牠,更增其势,转眼间牠便冲天落下,更让他惊愕的是,凶兽那张的大嘴竟突然张得无限巨大,从下往下看,越来越近的大口,竟让人产生一种连天地日月也要被牠一口吞噬的威势!
林辰一口淤血吐出,心中暗暗叫苦,这上古凶兽竟厉害如斯,只是林辰修仙以来,其经历早已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那些残存人世,寿逾万年无人得见的荒古奇兽,他也遇到过不少,这头凶兽的道行,虽比不上背负蓬莱的鲲鹏和那头被镇压在锁龙绝地的荒古巨龙,却比之冰岚云阁的护山灵兽「龙鲸」、「貔貅」以及沧浪老妖那头九头蛇怪「九婴」不逞相让,要是寻常修士,恐怕早已被那股亘古以来的戾气惊得不知所措,被这头上古异兽一口吞掉,命丧当场,化作万千阴灵中的一员,但林辰从龙腹逃生,更是吞下了龙丹,这些上古异兽的气势早已不能动摇他的心志。
眼看凶兽扑来,林辰咬了咬牙,心念所及,身影竟是愕然地出现在异兽的上方,幽煌魔剑神光大盛,腾起的光焰竟冲破了这片幽暗的林地的迷障,如拨云见月一般,幽红的天地再一次出现在头顶之上,随着他一声断喝——
“陨神!”
顷刻间,茫茫的虚空之间,这片天地本该没有的风雷之力,如冲破了无尽的枷锁一般卷袭而至,汇集在幽煌魔剑的剑尖之上,下一刻幽煌脱手而出,在长天中划起一道巨大的惊鸿,狠狠地朝凶兽斩落!
“轰隆!”
异兽巨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如推山倒柱一般重重地落到地上,溅起无数的尘土飞扬!
整个天地间,忽然全部安静下来,那些阴灵尖啸鬼泣,竟是一下子被这股磅礴的力量压了下去,仿佛只有那凶兽的声音,在撕心裂肺一般的狂吼着。
千年万年的苍茫岁月,牠何时受过如此重创!
林辰手持幽煌,立在半空之中,苍白的脸庞掠过一丝痛苦,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再次施展出惊尘碎天剑诀,那些崩坏的经脉显然经不住真元的剧烈鼓荡,痛楚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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