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 第 61 部分阅读

文 / bird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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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层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下,他嘴角流出血丝,面色苍白中突然又涌现出潮红,忽地一口鲜血喷出,洒落在早已被他召到手间的幽煌之上。

    滴滴鲜血,悄无声息地融化其中,熟悉的冰冷气息,从深心回荡开去,与臂膀上传来的丝丝暖流交织一起,缓缓在他身体上流转着。

    只是此时此刻,林辰却对身体状况甚至外界一切都恍如未闻,他举剑而舞,如痴如醉,幽煌紫芒流转,古拙的剑身之上,涌动着淡淡黑焰,不知不觉中,在他的指诀捏动之间,那柄九幽玄刹霍然腾起阵阵黑气,下一刻千万道剑气从中涌起,只是与那镇妖神剑化成的浩然剑气有所不同的是,幽煌所涌起的剑气,竟是道道充满了凶煞之气,仿佛那是由天地戾气所凝结而成的剑罡。

    就在他几欲力竭之时,忽地,漫天呼啸的劲风停止了,满天的肃杀之意忽然消失了,遥遥天际中,那个威若天神的身影,突然间开始摇晃起来。

    林辰顿时回过神来,脸色一片煞白,血气上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真法瞬间失去压制,四周无数充满凶煞之意的剑气尽数收回幽煌剑身之中,留下了淡淡残影,幽寂无声。

    他喘息着,抬头看去,却是怔住了。

    满天如水碧芒之中,一道惊天的裂缝霍然出现其中,就如剑冢的天空被什么巨力打碎了一般。

    透过那道裂缝,繁华世界,万丈红尘,仿佛马上就要在眼前一一展开。

    一道久违暖和的阳光从那头照了进来,落到他身上,让这本来荒凉的夜色,仿佛也温柔了几分。

    而那位前辈,正停在半空之中,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镇妖神剑低垂在他手间,他身影飘忽虚幻,便如天边聚散无常的浮云一般,仿佛下一刻便会乘风而去。

    “前辈……”林辰忽然间眼眶竟是一热,两个字已是脱口而出。

    白衣男子却是淡淡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在林辰的不舍的目光中,身影缓缓朦胧起来。

    在他将近化作虚无之时,他忽然轻轻抬头,目光深深忽的看向了悬崖后方,

    不知怎的,那眸光中出现了几分柔和之意。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一步,两步,三步……

    回荡在寂静的古崖边,却仿佛那般的响亮。

    这轻轻脚步声,不知是踏在谁的心间?

    阿狸柔媚的身影,从黑暗中渐渐走了出来,然后,停住了。

    她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轻轻颤抖着,她痴痴地看着虚空中的那个若隐若现白衣男子,脸上隐隐有淡淡红晕,紧紧咬着嘴唇。

    “是你……么?”

    这个柔媚女子幽幽的,带着颤声地说着。

    她忽然向前奔跑起来。

    月华照在她的身影上,带着凄凉的温柔。

    那些在岁月长河中徘徊了千百年的光阴的情怀,又有谁知?

    她的声音清脆而惶恐,这一刻就如初涉人世的伤心少女,眼眶红热而心酸,“喂!你等一等啊!”

    白衣男子深深凝视着她,忽的朝她微微的,淡淡的一笑,仿佛千言万语,尽在其中,然后,身影彻底消散在苍凉的天地之中。

    多少岁月,人间情愁,忽忽都在那一眼一笑中,悠悠而过,不留下半点痕迹。

    一颗璀若雪华浑然天成的带着淡淡温意的内丹,缓缓从空中落下,飘到她的手间。

    阿狸怔怔地地立在悬崖边上,静静看着那早已消散了的人影所在。

    一阵夜风吹过,她的衣角轻轻飘起,夜色悄悄落到她身旁,仿佛也有几分凄清。

    不知何时,这片原本月色冷清的夜空,已是一片阴霾,过不多时,竟纷纷扬扬下起了剑冢里从来未见的烟雨来。

    许久,许久……

    林辰一直默默地看着她,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

    ※※※

    千百年后,谁还记得那一段往事?

    第六卷终

    的小说。。。

    章二二九 一代狂骄,不斩相思不忍顾

    “嘭啪!”

    那么轻轻脆脆的一声,镇妖神剑从半空中落下,掉落在了地上,此时此刻,这柄曾经碧芒如虹的神剑,再也没有了绚烂的光泽流转,没有了气势万千的迫人剑气,它安静地躺在地上,在林辰的注目之下,淡青色的古朴剑身,慢慢地褪去了原来的神采,就连剑脊那道栩栩如生的龙形青痕,此刻也仿佛死寂一般。大文学…_()

    林辰默默地看着这柄曾经纵横世间的九天神兵,古宝通灵,它竟随主人的消逝而自我封尘起来。

    剑在人在,人亡剑亡。

    剑尚如此,更何况人?

    凄天凉地,风雨萧索,那个凄美女子,一动不动地立在崖边之上,雨水漫湿了她的衣裳,那身影便若风中受伤的小草,飘飖不定,单薄而不经风雨。

    天地之间,彷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在痴痴地等待着谁。

    林辰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一时茫然而不知该如何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呼了一口浊气,反手把幽煌插在岩石之上,默默上前,捡起了镇妖神剑,轻轻放到那具白骨跟前,然后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朝白骨深深躬了一礼。

    他一生不跪天地,不敬鬼神,只是这位前辈,却实实在在在当得起他毫无道理的尊崇。

    风雨更狂,骤打在白雪冰封的地上,腾起阵阵水雾,让人分不清那是雨花涟漪,还是冰雪消融。

    “他终究连一句话也不肯留下……”

    阿狸忽然轻叹了一声,走到那具白骨旁边,轻轻蹲了下来。大文学

    一只冰凉的手掌,带着微微的颤抖,伸了出去,彷彿梦语一般的声音,在这个风雨之夜,低低地道:“你可知,即便记忆会消失,感觉还是会留下的……”

    只是下一刻,在她的手掌还未触摸到白骨之时,一声细小的声响,忽的从白骨那里传了过来。

    阿狸怔了一下,脸上突然失去了血色,她缓缓抬头,似乎这个动作竟然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在她的注目之中,白骨再次出了一声细细小小的碎裂声,顷刻间扩大开去,如摧枯拉朽一般,化作一抔烟尘,随风而去。

    数百年的风霜雨雪,无尽苍茫,这具坐看云海的骸骨,在白衣男子最后一缕残魂消逝后,终于再也经不起天地的蹉跎,了无痕迹。

    阿狸脸色苍白起来,但见白骨原来所在的地面之上,正镂刻着密密麻麻的数行暗红字迹,似乎因年代远久,冰雪积聚而模糊不清,她猛的伸出手去,擦拭着那地面,渐渐的那些字迹显露了出来。

    但见字迹苍劲有力,自有种说不出的桀骜之意,但每个字之间却仿佛透着一股不斩相思不忍顾的决绝,扑面而来,仿佛便是那位前辈生前亲手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字字沧桑,句句诛心——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大文学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

    她站起身来,看着这行行动人心魄的血字,沉默了许久,终究笑了笑,仿佛也有些惘然,幽幽叹了一声:“罢了。”

    林辰抬头看了看天边那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的裂缝,低声道:“阿狸,我们走。”

    阿狸淡然一笑,点了点头,看样子,神色虽然依然有几分落寞,却是恢复如常。

    林辰张手一扬,幽煌荡起一声剑鸣,化作一道神光,落到他的身前,林辰正要驭剑而行,忽的想起什么,看了看地上一片死寂的镇妖神剑,沉默了片刻,忽的道:“镇妖剑是萧遥前辈唯一的遗物,剑中之灵自我封绝,再也没有丝震慑之力,你不带走它么?”

    林辰看着她,那位前辈消逝之前,把天狐内丹归还给她,如今这个女子的道行,尽管没有了天狐真身,却已然回到了世间妖物的无上境界,便是镇妖剑剑灵复醒,恐怕也震慑不了她半分。

    阿狸倒是怔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着他,道:“镇妖神剑乃不世之神兵,更承载着蜀山千古威名,你出身蜀山剑宗,修得一身浩然正气,这个世间恐怕没有比它更适合你的剑了,难道你一点也不动心么?”说着,她看着林辰身前的魔剑,迟缓了一下,又道:“我早便跟你说过,九幽玄刹乃天生无上之凶灵,持剑人心志不坚、根基不稳,便将堕入魔道,从此沉沦,不能自拔,我劝你还是把这柄魔剑留在剑冢,你既然有能力让它认主,那镇妖神剑也理应可以的。”

    林辰轻轻地抚着幽煌古拙剑身上纵横交错的纹路,摇了摇头,道:“在世人眼中,它或许是世间至凶至邪之物,可在我看来,它再怎么凶邪,又如何比得上人心?”

    他看着阿狸,用手往自己的心口一指,笑道:“其实我修的,并非什么无穷大道,而是它,也只会是它。”

    自他修仙入道开始,拜入蜀山忘尘一脉,燕惊尘便一直要他明悟自己的本心,本心所向,便能通神,而萧遥前辈坐看云海六百余年,更是深悟修行,只是让一个人不要迷失自己,这修心之道,那两位都曾纵横天下的师尊高人如此,而他在经历过诸多世事后,体悟便更深了。

    只是,他的道,又有谁懂?

    阿狸怔住了,凝望着眼前这个男子,半晌没有说话。

    忽然,她笑了,眉目带着说不出的苍凉。

    “看着它,若能睹物思人,我也认了,偏生我甚至连他的样子也记不起来。”

    “我九尾天狐,拿这神兵干什么,难不成要我用来斩世间妖孽,还是用来斩你正道之人?

    她摇了摇头,嘴边笑意却是丝毫不减。

    “我要的,它又不能给我。”

    林辰默默地看着她,片刻过后,淡淡笑道:“既然如此,便让它长伴前辈九泉之下,或许剑中之灵,也是这般心思。”

    说着,弹指间五灵法术随心而出,赫然是五行之土系法术「落岩」,幽煌剑光划起,由天地土行之力生成的巨岩便被削成一个墓冢石壁,落到悬崖边白骨的原来所在之处,一道元气从他指尖射出,镇妖剑荡然而起,被他指诀一引,整柄剑融入了石碑之中。

    阿狸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深如水。

    但见林辰以幽煌为笔,笔走龙蛇地在石壁上雕镂一行铭字——「一代狂骄萧遥,埋剑于此」

    末了,他长笑一声,从「须弥戒子中」拿出仅余的烈酒,遍洒到墓冢之前,大声诵道:“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巍峨的清朗之声,扶风雨而直上,在茫茫云海之间久久不绝。

    一经诵罢,他的身影飘然而起,幽煌如浮光掠影,出现在他的脚尖之下,他伸出手去,向那个清柔女子笑道:“走。”

    衣袂飘飘,御剑乘风,幽幽神光,载着两人的身影,冲向了裂缝深处。

    风势愈急,云霞飞逝,一声清啸破空过后,两人只觉眼前陡然一亮,青天浩土,繁华红尘,尽在眼前。

    林辰心中狂喜,激动难抑,忍不住对着这久违的苍茫天地长啸一声——

    “啊——”

    声音清朗嘹亮,远远地传了出去,回荡在眼前的绿水青山之中,回音不断。

    “扑哧”

    一声笑声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去,但见天边那道惊天裂痕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了。

    而他身后,阿狸正抿嘴看着他,眼眸清澈明亮,尽是嫣然笑意。

    有些许雨水仍然残留在她的秀发之上,随风飘荡,偶尔有几颗亮如珍珠的水滴,轻轻扑在她的眉梢之上,或随着她的脸畔悄悄滑落,掠过雪一般惊心动魄的肌肤,带着说不出的眷恋之意,随风飘飞而去。

    ※※※

    PS:祝大家五一快乐。

    的小说。。。

    章二三零 夕阳晚照,荒山古道一酒肆

    眼下这个时节,正是烟雨流连,气候复杂多变的季节。大文学…_()

    神州浩土之南方,自古以来,人才辈出,烟雨江南之地,可谓人人向往之地。

    只是自数年前南方边疆之地,那令人谈之变色的蛮荒十万大山之中,出现一阵惊天异变之后,不少天灾**,偶然四起,整个南方便似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一时间,神仙之流,鬼神之事,天下间流言纷纷,好在这浩土之南,一向有佛门正宗,罗浮梵音寺镇守一方,四下虽然人心惶惶,平凡百姓们却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三餐温饱,终日劳碌着,对他们而言,这等仙家之事,也只是茶余饭后的打发闲余的侃侃之谈。

    只是在一些有心人的留意下,这个往日向来安静平和的中土南方之地,不知何时起,似乎聚集起了许多陌生面孔,那些传说中公开或隐匿的修仙势力之人,随处可见,这等局面,落到凡夫俗子口中,又是无数的流言遐想,引来了世人侧目。

    罗阳都城,位于浩土南方之中腹,与天险绝地十万大山遥遥相隔,乃南疆地界外方圆千里中最大的一座城池,事实上,放眼整个南方,这座城池之繁华,或许也是最为鼎盛的地方之一,原因无他,尽管罗阳都城靠近南疆蛮夷之地,可数百里之遥外,却有一条巨大山脉,横亘于此,仿若天堑一般,镇守着那个穷山恶水之地,正是世间佛门重地,罗浮所在。

    这数个月下来,这座古老都城阴沉的天空中似乎热闹了许多,不时能看到许多七彩光华自天空一闪而过,对这等神异之事,外来之人自是大惊小怪,谣言四起,只是城中百姓,这数年下来,却是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这一日,天高云深,阳光明媚,多日连绵的云情雨意,似乎散去了不少,迎来了大好晴朗。大文学

    罗阳数十里外的荒野古道之中,正有一老一少一黑狗,缓缓而行。

    远远看去,老头身形清癯,须发皆白,一身简朴道袍,手中持着一张背面字迹潦草「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正面笔走龙蛇「算天算地,催吉避凶」的破旧竹幡,看上去虽有几分邋遢,但行走在萧萧风声之间,衣衫飘飘,却当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得道高人的模样。

    而他身旁,正有一个年若十三、四岁年华的明媚少女,右手拿着一串葫芦蜜饯,侧身坐在那只体形壮如牛犊子一般的大黑狗身上,双脚随着山路起伏轻轻荡着,嘴边呀呀轻歌,一双明亮的眼睛举目四望,偶尔轻轻俯身,摘上路边几朵娇艳花儿,放到鼻前,轻轻嗅着,玉靥上露出浅浅酒窝,那花朵在她秀美脸庞前,竟也似更加灿烂,有几只不怕生人蝶儿,一直追着她飞舞,逗的她咯咯直笑。

    风吹草低,簌簌如泣,在这寂寥无人的荒野之间,伴着她银铃般的笑声,轻轻回荡着,仿佛平添几分暖意。

    或许,草木也有情,才能借风声成歌。

    只是若有人此刻听到那老道口中喋喋不休的唠叨,定然下巴大跌——

    “哎呦,丫头啊,爷爷我又累又饿,咱们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啊,你让那蓄生去抓点鸟兽,好生祭祭爷爷这打鼓的五脏庙……”

    “爷爷,不许这样说大黑!”少女似乎终于忍不住老道的唠叨,嗔了一声,打断了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余杭那边山清水秀,好吃好住,谁你平白无事非要千里迢迢赶来这边的?”

    老头大怒道:“死丫头懂什么,南方之边阴云笼罩,妖气冲天,正是乱世之兆,老道身为昆仑,额,蜀山,不对,身为罗浮上清宫的世外高人,自有普渡众生之重任,这叫德高望重……!”

    没想少女一拍手掌,笑嘻嘻道:“咦,罗浮不是佛门重地么,哪里有道家的三清宫的?”

    “呃……”老道一时语塞,在女孩那明亮的眸光之下,不知怎么越说越是没有底气,干脆把头一抬,气恼道:“死丫头,爷爷辛辛苦苦挣得的血汗钱都让你偷偷拿去买那甜腻之物,再不就到处接济那些乞丐落魄之人,弄得人人看到我就精光大亮,一副要吃穷我的样子,不然爷爷一副老骨头,岂会攀山涉水来到这边造福万民……”

    少女小嘴一嘟,不满道:“哼,要不是我,爷爷你又岂会落得大好声明,亏你还叫‘半仙’,哪里有半分仙家风气,我看爷爷你是一心钻到钱眼儿去,应该叫‘半俗’才对!”

    “汪!汪!……”

    她身下的大黑狗,似乎听得懂人话一般,转过那个头来,对老道大吠几声,同时舌头微吐,狗尾巴摇个不停,昂头蹭了少女的手背几下,一副讨好的模样,再转头看着老道,那神色间,竟是颇为得意。大文学

    老头吹胡子瞪眼,偏生对这个孙女毫无办法,心中一阵郁闷,哼了一声,道:“死丫头真没心眼,爷爷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偏生整天就知道气我!”

    见到大黑狗的举动,这老道顿时把怒火撒到黑狗身上,大怒道:“反了反了,你这孽畜,老夫好心让你跟着我日行一善,消弥罪孽,你居然敢给你家仙人脸色看,反了你了,待我用仙法将你收压在蜀山锁妖塔下,再发动万剑弑仙阵,把你千刀万剐,到时看你再得瑟……”

    只是那大黑狗却似乎早已习惯了老头这样的威胁,前脚竟极为人性化抬起,绕了绕耳朵,大模大样地转过头,追逐起那只停在鼻尖前的蝴蝶来,浑没把这看去如神仙一般的老道放在眼中。

    老头大丢面子,登时脸上挂不住,伸胳膊拉袖子,又是一阵大骂脱口而出。

    少女跳下了狗背,伸手接过老人手中的竹幡,看着这一老一狗彼此取笑讪骂,眼中尽是浅浅笑意,缓步而行。

    四野无人,风声萧萧,一片荒凉,只是这里,却有着淡淡温存。

    这一老一少一狗,正是行走天下的游方道士张半仙和他的孙女小明若,而那黑狗,自然便是当年那只被老道打入厉鬼魂魄的小狗了,几年过去,没想那小狗却是越长越大,如今便是走着,也足有半人多高,简直有些吓人了,而当年那个小小少女,也似乎渐渐发身长大,越发的清丽明媚,只是仍然跟随着张半仙行走世间,浪迹天涯。

    这些日子里他们每天餐风露宿,渴饮山泉,饿吃野果,老道虽一个劲叫苦,却倒也是逍遥自在。

    日落西山,夕阳晚照。

    荒山古道之上,那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老长,却仿佛有种淡淡的暖意,悄悄酝酿着。

    又走了半天,荒山野岭,只有凄凄荒草疯长着,莫说野兽踪迹,连果树也没有半棵,张半仙早已饿得不行,连斥骂那黑狗的力气也没有,老道抬头看了看天色,长吁短叹:“离那罗阳还有数里之遥,最快也要一天路程,难不成老道今天便要饿死荒野……”说着,他忽的目光一亮,似乎打起了什么主意,目光落到那身形圆滚的大黑狗身上,喉咙间下意识的咕隆了了几下。

    大黑狗顿时远离了他几分,警惕地看着他。

    “爷爷莫打大黑主意!”明若嗔了爷爷一眼,忽的眼尖,喜道:“咦,前面有似乎有灯火人烟,咱们去看看。”

    张半仙闻言大喜,顿时精神一震,举目远眺,只见这古道远远那头,似乎有间荒野小店,依稀可见,一点灯火孤单闪耀着,透露着些许光亮。

    两人一狗加快了脚步,在天黑之前,终于走到了那小店跟前。

    只是眼前所见,却有些让人大失所望,这显然是一家荒废已久的酒肆,肆前荒草丛生,破旧的牌匾在门榄上半悬着,有风吹来便摇摇欲坠,发出吱吱凄凉的声音,而让他们在意的是,小屋门半开半掩,里面柱梁上挑着的几个破旧灯笼虽然亮着,却有些昏暗,隐隐间有酒香肉相随风传来。

    张半仙早已饿得老眼昏花,闻得香味,馋的干咽了几口,哪里管的上礼节什么,拉着明若的小手,便推门而入。

    下一刻,他们入到酒肆之中,当老道看清楚了酒馆之中的事物之后,却不禁为之一怔。

    酒肆里头,四下凌乱,酒坛碎片成堆,桌椅也杂乱无章,随处摆放着,但就是在这样一间破败的荒山酒肆中,那灯火难以照亮的阴暗处,里头一张还算完好干净的桌子上,正摆放了几坛好酒,数碟菜肴,几个酒杯,四个人影,两男两女,正围坐着,似乎相谈甚欢。

    看的他们的冒昧闯入,四人也不以为意,其中为首的那个身穿青袍的男子,更似是酒意上来,有意无意地看了老道一眼,淡淡一笑,拿着筷子敲打着酒杯,随兴吟道:“霜鬓角,难预料,犹记昨日忆今宵,茫茫夜雨千年灯,不知岁月催人老……”

    那样子,目光迷离,如梦似幻,似乎放眼天下,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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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二三一 浮生若梦,惆怅为欢几何

    明若好奇的目光从那几人身上转了一圈,便回到了身旁爷爷的身上,随即发现张半仙脸色似乎不大对劲,老道脸庞之上,正浮现着几分复杂神色,又有隐隐间有几分说不出的怅然,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得张半仙已经神色如常,嘴角撇了撇,把衣袖往上一拉,在那堆残破杂乱的桌椅中找到两把尚自完好的木椅,拉到酒肆内另一边一张铺满厚厚尘埃的桌子上,胡乱擦拭几下,也不管木椅破旧,大咧咧地坐下,才抬头看了那青袍男子一眼,施施然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装什么深沉。大文学**()”

    这句话落下,那青袍男子身旁的三人竟是齐齐一动,停止了手中的杯盏,其中另一个面目看上去甚是阴沉的男子更是目光阴森地盯着张半仙,冷冷道:“祸从口出,老人家一把年纪,还不知道慎言么?”

    张半仙却是丝毫的不以为然,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从这昏暗的荒野小屋中响起:“这个世道啊,当真没救了,什么时候起,连妖魔鬼怪也敢大模大样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你!”那男子脸色一变,勃然大怒,正欲发作,忽听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从身旁的酒杯上响起。

    他怔了一下,抬眼向身旁之人望去,却见的青袍男子眉宇间一片平和,但目光却是深深地看着那个口不择言的老道,心中没由的一阵疑惑,也就按捺了下去。

    “你还在四方云游,给人算命吗?”

    但见青袍男子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平静,似乎丝毫没有把张半仙的话放在心上。

    张半仙伸了伸胳膊,瞪着他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谁都跟你这般闲情逸致,跑到这荒山野岭喝酒吟诗啊。大文学”

    青袍男子笑了笑,把手中杯酒浅尝一口,目光掠过那个与老人一同进来的少女,落到她手中那个破旧竹幡的潦草字迹之上,沉吟了片刻,淡淡笑道:“好一个「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你说这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

    说着,他轻轻摇头,微微叹道:“半仙半闲,偷的浮生半日闲,能如你这般逍遥的自在,倒也不枉一生了。”

    张半仙默默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明若立在门边那里,看着爷爷,又看了看那青袍男子,心中一阵疑惑,打从小起,她便一直跟在张半仙身旁,却从来不知道爷爷竟然还会认识一个如此气度不凡的人物,心中暗暗想着,便要走上前去,没想腿边衣角一紧,却是被身旁的大黑狗紧紧地咬着,看牠那样子,正死死地盯着那一桌之人,连平素捕猎山间鸟兽时低低的嘶吼声也没有发出丝毫,兽瞳中尽是惊恐畏惧之色,但尽管如此,却见得它忽然低低上前几步,紧紧挡在自己的身前,巨大的身躯慢慢往下伏低了一些,两只前爪错落分开,便如深山中饥饿掠食的凶狠野兽那般。

    那轻轻发颤的兽影看上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沉默和坚忍。

    明若心中没由一阵悸动,这只因厉鬼精魂而开了灵识通晓人性的黑狗,跟随她爷孙俩数年,从来没看过牠出现过如此凝重的举动,心下不禁有几分担忧,再看那个青袍男子,短短时刻间,不知怎的竟然下意识地对他产生了几分畏惧之意,便是多看他一眼,心中便没来由的一阵心惊害怕。

    青袍男子倒是似乎对大黑狗产生几分好奇,对前面那个带着轻纱面罩的女子笑道:“青鸾,你见识渊博,涉猎甚广,看看这狗,明明是世间寻常走兽,居然带着一丝纯粹的天雷气息,实在怪异无比,难不成这年头,连狗也会渡雷劫不成?”

    女子微微侧目,那双明净幽清的眼眸,透过轻纱,淡淡看了黑狗一眼,沉默片刻后,终究摇头道:“天地造化,无奇不有。大文学”

    她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的飘忽,回荡在这荒野小店之中,一瞬间仿佛连烛光也黯淡了几分,显得越加的清幽。

    这时,只听张半仙哼了一声,那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悠然,道:“大惊小怪,不过老夫养的一畜生罢,丫头,还站在那干嘛,走了一天你也不累啊。”

    只是那语气间,却是无比的得瑟得意。

    “来了。”明若应了一声,可看到爷爷那神色,却是有些哑然失笑,但见张半仙眉飞色舞,鼻子朝天,“老夫家的狗就是不一样”这几个字就差没写到脸上,她摇了摇头,摸了摸大黑的头,走上前去,从怀里取出手帕,把桌椅仔细擦拭干净,轻轻坐落。

    大黑狗见状,低低嘶吼了一声,急急跟了上去,伏在她的脚边,一双兽眸,仍是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一桌人。

    张半仙正大感脸上有光,此刻看向这黑狗目光仿佛也顺眼起来,笑骂一声,自顾道:“这畜生倒是没白养,以后有牠看门护宅,我也放心多了。”

    似乎看不得老道这得意洋洋的模样,只听那叫青鸾的女子冷哼了一声,对青袍男子道:“罗阳里到处都是玄门中人,我放心不下瑶儿,先行一步了。”

    说着,还没见她有所动作,身影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杳杳冥冥之中,仿佛被黑暗吞没了一样。

    这时,原来坐在青鸾身旁的那个女子,忽的幽幽一叹,向青袍男子轻声笑道:“七妹跟公主感情深厚,当真好生让人羡慕呢。”

    那声音,听上去竟是千娇百媚,动人心魄。

    青袍男子淡淡而笑,道:“这些年我东奔西走,多亏青鸾和大家照顾瑶儿了。”

    女子静静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

    看的他们相谈自若,张半仙肚子又是一阵咕噜,终于忍不住道:“我说天下这么大,我们还能在这儿相遇,便是缘分啊,所谓独乐不如众乐,我看你们也吃不了那么多东西……”

    青袍男子怔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些许迷离,随即笑道:“这句话,当年你似乎也是这般跟我说道,不过我倒是记得最后客栈把你的酒饭钱算到我头上了。”

    张半仙老脸一红,清咳了一声,道:“几十年前的事,哪里记得那么清楚,对了,我那还不是没收你卦钱么?”

    青袍男子淡然笑着,抬头看着张半仙,但见眼前这位故人满头白发,风尘仆仆,一身沧桑,与当年相比,更加的苍老了,忽然一阵茫然。

    微风从窗外吹来,老道鬓边白发轻轻飘动着,仿佛也在述说着光阴无情,人间沧桑。

    “浮生若梦……”

    他心中忽的有些莫名感触,终于化作轻轻一叹,示意女子把桌上的菜肴美酒分了一半过去。

    张半仙眉开眼笑的,也不管身旁孙女的嗔怪,自顾埋头吃了起来。

    借着昏暗的烛光,明若才看清眼前这个女子的真容,但见她肌肤若雪,眉目如画,身著淡红色云裳,竟是美艳无方,光是看着她,时间稍长,心间竟忍不住微微一热,有种昏昏入睡的感觉。

    “汪!汪!”

    就在这时,手心忽然一阵毛茸茸的感觉传来,却是大黑狗把头蹭了过来,低低叫唤了几声。

    她脸颊微微一红,清醒过来,一双明亮眼眸眨了眨,从袖子间拿出一串包裹好的葫芦蜜饯,递到女子身前,仰头甜甜道:“谢谢姐姐了,姐姐也尝尝这个,这是人家最喜爱的。”

    声音清脆甜美,便是青袍男子身旁的那个面目阴沉之人,也不禁侧目了一下。

    女子倒是怔了一下,接过那串葫芦蜜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媚清秀的小小少女,脸上忽的露出惊心动魄的笑颜,眼中也出现了几分爱怜神色,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笑道:“小妹妹真乖,姐姐该怎么叫你?”

    明若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笑靥如花:“明若,宛若日月,有个很好心的哥哥说过,人家的名字很好听呢。”

    女子似乎更是欢喜,口中默念了几声,笑道:“姐姐叫做幽婵,咱们一明一幽,看来还真是几分缘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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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二三二 招摇无道,三千繁华皆成土

    听到女子这话,明若不禁拍手笑道:“听起来还真是呢。大文学”

    说着,她忍不住又看了眼前这位姐姐一眼,夜风吹来,柱梁上的烛光忽明忽暗,酒肆里一片昏暗,这个清艳女子幽幽而立,柔顺衣襟轻轻摆动,眼波盈盈如水,眉目间尽是说不出的风情,清丽无方,她这一走过来,仿佛四周也亮堂了几分。

    “姐姐真是漂亮啊。”

    明若悄悄低头,看了看自己尚显稚嫩的身材,略带几分羡慕说着。

    看着小姑娘这偶然流露少女情怀,幽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目光中更是爱怜,柔声道:“小妹妹还在长身子呢,再过多几年,一定是个绝色美人。”

    “是么?”

    明若闻言,心中欢喜,一双眼眸亮了起来,眉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笑靥如花,这一笑之下,竟有几分妩媚从她容色之间悄然流淌出来,这几分隐约的倾城之色,幽婵看在眼中,竟也不禁为之一呆,片刻后,她嘴边笑意更浓,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若更是高兴,看着幽婵,目光流转一圈,忽道:“姐姐名字中带“幽”,其意阴柔,往阴寒之地正是大利,南方这儿烟雨重重,姐姐此行,运道必然不差,只是我看姐姐天庭间隐隐有愁云之象,想必心中有所羁绊,不过又有卦言「道是无晴却有晴」,过中深意,还望姐姐多加保重了。”

    幽婵怔了一下,笑道:“妹妹还真会面相算命啊?”

    这时,张半仙忽的咳嗽起来,看来食的过急咽到了,手忙脚乱地抓着酒杯,一大口酒咕隆吞了下去,方翻了翻白眼,一指倚在墙角的破竹竿正面那几个笔走龙蛇的字,原本那颇有鹤骨仙风的脸上,带着几分酒态,中气十足道:“开什么玩笑,老夫相人看命,名满天下,上知七世浮屠,下解三生富贵,丫头得我三分真传,这小小的面相之术,又岂会不知?”

    明若才夹了几口菜,险些被他的话呛到,咳嗽了两声,没好气地白了爷爷一眼,张半仙却洋洋得意,拿起酒壶自顾畅饮着。大文学

    小姑娘摇了摇头,吞了口中菜肴,对幽婵笑道:“不过略懂一二,这些命道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姐姐也不用放在心上。”

    幽婵微笑着,回到那边,口中却是默默地念了几声那句‘道是无晴却有晴’,似有所感,忍不住悄悄螓首,望向那青袍男子,一双幽清的眸子中,一时间竟是有几分痴意。

    张半仙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朝青袍男子呵呵笑道:“像你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万里迢迢跑到这儿,难道这里有什么神仙宝物出世不成?”

    青袍男子摇了摇头,目光如昔迷离,如梦似幻,嘴边带着意味深长的淡淡笑意,道:“只是来看一些有趣的事儿。”

    张半仙一怔,默然片刻,忍不住道:“这几年十万大山一阵动荡,蛮荒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男子看了他一眼,玩弄了一下手中的酒杯,方慢慢道:“我去了一趟古巫之地。”

    张半仙微感诧异,忽的想起什么,蓦然色变,瞪着他,道:“你把那……那个东西弄醒了?”

    青袍男子悠然道:“这本非我意,只是他族之人苦苦恳求,我身为他们的皇,也就答应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着一件平常之事,只是听着张半仙耳边,竟是让这个浪迹天涯看尽红尘世态终日自称活仙人的老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大文学

    张半仙冷冷地看着他,冷声道:“你忘了你蛮荒上代的主人是怎么死的么?”

    男子淡淡而笑,也不说话,那神情,却是仿佛丝毫没把老道的话放在心上。

    张半仙冷哼了一声,自顾 ( 问仙 http://www.xshubao22.com/7/7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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