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 第 119 部分阅读

文 / bird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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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孚琛传与她的这套心法据说是琼华派不二传的好东西,乃千年前琼华派一位大能高人所创,那高人以女子之身,杂灵根之体,却苦练不辍,兼之仙缘深厚,终臻化神期大成。这等修为,玄武大陆数万年来少有男性修士能与之相提并论,更遑论女修士了。惜乎这等传奇人物却于飞升之际陨落,于整个玄武大陆而言,也是一大憾事。此后一千余年,再无这等可称传奇的人物出现,这位高人,也日益淡出修士视线,成为一个渐行渐远的传说。

    这位高人道号青玄,这套心法,便名为“青玄心法”。

    “青玄仙尊昔日不过四灵根体,俗称杂灵根,又称为伪灵根,然其坚毅果敢,品性高洁,加上福泽深厚,成一代传奇女仙,小南儿,你可比她的天赋高,修行之路漫漫,考验的不是灵根,而是你的心性,切勿妄自菲薄,知道吗?”

    “是。”

    “好好修炼,为师对你寄望颇深,莫要令我失望才是。”

    曲陵南老实道:“我尽力便是,可不敢夸海口吹牛,什么来日定成一代新女仙的,这等事我可不敢打包票。”

    “不思上进的丫头!”孚琛屈起指头弹了下她的脑门,“不志存高远,不好好练功,你拿什么养为师?”

    “我能打猎,宰个把虫子什么的不在话下,”小姑娘想了想问,“师傅你吃得不多吧?”

    “为师无需食用俗世之物。”

    “啊对哦,你不用吃饭,你就算吃也吃那种小丸子,”曲陵南真心实意地笑开了,问,“师傅,那小丸子,就是吃了无需吃饭那种,贵吗?”

    “不贵啊,”孚琛低头漫不经心地道,“辟谷丹分下中上三等,你师傅我体质虚弱,寻常辟谷丹的毒性我可扛不住,要服也得服上品辟谷丹,我若没记错,一瓶也就一百来块下品灵石吧。哎,我多年在此,也不知外头物价如何了。”

    “那就是多少?”小姑娘仔细算了下身上攒着的铜板,忧心忡忡地问。

    “多少啊,大概等于你宰多十几二十条伛偻虫去换,应是能够吧。”孚琛看着她一笑,眸光流转,说不出的璀璨好看,“怎的,徒儿莫不是有难为之处?”

    曲陵南认真思忖了一会,严肃道:“有,为难得很,师傅,照我的水平,你还是直接吃虫脑子吧,那个又方便又管饱。”

    孚琛脸上露出曲陵南熟悉的被噎到的表情。

    “师傅师傅,”曲陵南抬头看自家师傅,发觉他脸色白里透青,皱眉担忧地问,“你是不是没好好睡觉?”

    “嗯?”

    “你眼底青色都出来了,”小姑娘端详着他的脸,不无遗憾地道,“师傅啊,我早想说与你听了,我知道你不爱美,这很好,皮囊都是身外之物,可你长成这样,便再不爱惜外貌,也得仔细些,别暴敛天物啊。”

    孚琛脸色沉了下来,他最忌讳的,便是别人谈论自己外貌。修真界虽不乏美人,然似他长成这般的还是少数,早些年修为尚浅时,觊觎其外貌者大有人在,幸而他天赋奇高,师尊又护着无人敢欺,这才能一心修炼。后来金丹大成,再无人敢出言不逊,然那些幼年记忆却深入人心,一听便有本能厌恶。他衣袖一挥,就要一掌拍死这不尊师重道的逆徒,可还没动手,又听小姑娘嘟嘟囔囔地小声道:“凡老天爷让长的,都是有道理的。”

    “道理?”孚琛冷笑问,“什么道理?”

    “让你晓得做美人多难啊,”小姑娘唠唠叨叨地告诉他,“就拿我娘来说吧,她长得好看,我爹看上她,她也以为凭着自己一张脸定能让人真心相许,可结果怎么着?脸是脸,事是事,我爹还不是不娶她不要她?”

    “那又如何?”

    “师傅你也是啊,难道你修为进阶跟脸有关?”

    孚琛顿了顿,道:“既如此,我又何必爱惜外貌?”

    “那是另一回事了嘛,老天爷既然让你长这样,你就要越发对得住他才是。”小姑娘漫不经心地道,“师傅你精精神神的,自己高兴,徒儿我看着也高兴啊。”

    孚琛想揍她一顿又觉得为这个揍丫头太无聊,想接着训她,又怀疑以她的脑子能不能听明白,站了会,终究觉着这小东西不分尊卑欠教训,于是不由分说,一拂衣袖,狠狠甩了曲陵南一个大跟头,摔得她七荤八素,爬起来一脸愤愤然,这才心满意足,含笑回望了她一眼,问:“不服气?”

    曲陵南揉着屁股,皱眉道:“你是我师傅,我又打不过你,为啥要不服气?”

    “你若能一月之内,将青玄心法练至第一层大圆满,为师便传你云梯术。”

    “那是啥?”

    “不算啥,只不过是个小身法,能让你下回摔屁股之前学会于半空中翻身,稳稳落地。”

    小姑娘笑了,点头道:“这个好,师傅我这就去练功了。”

    曲陵南不知孚琛师傅所谓的“一月之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真心以为她能完成,也不知道师傅教她功法,其方法与修真界门派中传统授徒传功的法子大相径庭。

    《青玄心法》乃她师傅口传,每日讲一点,命她生生记住,而并非如他人一般交付玉简自行引入脑中。曲陵南自是不知天底下还有玉简这般好物,她师傅则是乐的装不知道,不知为何,拿小丫头最不擅长的背书约束她,文始真人心里惬意得紧。

    于是这一月中,倒有一多半时候耗费在师傅考验徒儿的记性上。这千年前的青玄仙子真乃好文采,明明一句简单的话,非要拐弯抹角,铺陈比兴一番。且辞章华美,词藻繁复,再由孚琛低沉悦耳的嗓门吟诵而出,真乃说不出的动听,小姑娘初初听得惊叹不已,待到她自己背诵,方晓得其中厉害。

    那等辞章别说背了,便是读都艰难,读通了还得懂,懂了才能通透,若非读书破万卷,于玄武大陆各种修真典故熟稔于心,信手拈来之人,断乎写不出这等盈篇累牍之作。曲陵南每日苦着脸将手背在身后乖乖跟着师傅诵读,心里却不知多后悔,早知道便不拜这劳什子师傅,不学着劳什子心法了。

    照着她的心性,原本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可这些话到得嘴边,见到孚琛师傅越发白里透青的脸色,不知为何,小姑娘便将话全给咽了下去。

    师傅虽然从不在她跟前说明白,可小姑娘还是发现了,孚琛近来似乎压抑着什么病症。曲陵南撞见他三两回咬牙忍痛的神色,尽管那都是一瞬即逝,可小姑娘却敏感地察觉师傅脸上的假笑少了许多。

    都病到忘记装神弄鬼了,看来这病挺重的。

    小姑娘暗地里叹了口气,倒也没好意思在背练功之余,便日日跑到首次遇着师傅的岩洞水潭边蹲着,拿着手指划水,水温冰寒,但她小腹下三指宽处总有一股热热的暖阳般的气息团着。练那“青玄心法”进展甚微,可这团暖阳,却意外地随着她入定而渐渐扩大。

    从一个鸽子蛋大小,变得现下有拳头大小了。

    曲陵南不管肚子里有什么古怪,在她看来,这团古怪的热能每每总能于关键处救她的性命,以往是无迹可寻,如今是有形可储,爱大便大,爱小便小,她反正是半点操不上心,且得由它便是。

    倒是那“青玄心法”也不知是不是她太笨记得慢,练来练去,总是一股小水流般,虽说转动得顺畅了些,可也不见心法中所记载的那等“庶物蚩蚩负气来,惟人灵秀有根荄”的状况。

    难道那什么青玄仙子不过海螺吹得叭叭响?

    这些想似乎有些不敬。

    小姑娘压下这等念头,手指头飞快在潭水面上划过几下,皱眉低语道:“怎的还没来?上回明明我站在这就来了,莫非方位不对?”

    她站起来擦擦手,又换了个地方蹲着,盯着碧玉般的潭水叨叨道:“伛偻虫,乖乖快点出水来,伛偻虫,乖乖快点出水来。”

    她一直叨叨了许久,就在腿都蹲酸之际,忽而听见一甜腻的女声钻入耳膜:“小姑娘,你要伛偻虫做什么呀?”

    “宰了给师傅补身子。”曲陵南道。

    “哎呦,真是个孝顺徒儿,姐姐我最喜欢孝顺的孩子了。你再蹲近些,待姐姐将伛偻虫引出来与你可好?”

    这声音柔媚到极点,便是曲陵南这等稚龄女娃听了也觉着心神荡漾,若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似的,有说不出的瘙痒难耐。

    “快些,姐姐已经看到伛偻虫在哪了,你倒是来啊小妹妹。”

    曲陵南沉下脸,站起来,冷冰冰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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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第18章

    曲陵南一声“蠢货”话音刚落,纵身一跃,右腿踏上水边凸起石笋,借力打力,跳了开去。与此同时,水潭深处卷起漩涡,水声大作,漩涡越卷越快,一个女子的头颅自地上显出。她面容娇媚,艳丽异常,长长的乌发直垂而下,笼着一张小脸精细又楚楚动人。那女子眼睛流光溢彩,仔细瞧去,竟不是黑色或褐色瞳仁,而是宛若日光下闪烁的两粒宝石,随着转动角度不同,折射出摄魂夺魄的神采。

    小姑娘一与之对视,登时身形一晃,宛若有尖刺狠狠刺入脑仁一般疼痛,险些站不住。就在此时,她耳朵里听见那女子的声音,同样宛若尖刺,锲而不舍地钻进她的耳膜中去,“小妹妹,姐姐适才好意想帮你,你怎地反倒出口伤人?”

    这声音柔媚婉转,有说不出的撩人心肝,若一般修士听见,怕不得要情不自禁地心生怜爱,便是女修士得听,也会倍感愧疚,似自己真个不分好歹,做了冤枉人的坏事一般。

    这声音的主人靠这把勾魂夺魄的声音,不知已迷惑多少意志薄弱之人。眼见曲陵南脸色发白,似乎支撑不住,这声音更加哀婉动人:“小妹妹,你如此误解姐姐的一番好意,可让人伤心,罢了,你年纪尚幼,我不怪你便是,过来,让姐姐瞧瞧,这两年可长高了不曾。”

    她如此说话,倒似与曲陵南相识许久一般,曲陵南目光有些迷茫,心里模模糊糊地,也觉着眼前这个女子应该是打小便认识的熟人。她慢慢抬起脚,木呆呆地往前迈进,走到距那漩涡一丈之地便停下,直直盯着那漩涡中的女子,一言不发。

    女子笑得越发柔美,轻声道:“过来啊,莫怕,到姐姐这来。”

    曲陵南一动不动。

    “你怎的不过来?傻孩子,姐姐这给你留了好东西呢,你来瞧啊。”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盈盈,朱唇轻启,柔声道,“来啊。”

    曲陵南偏了偏脑袋,问:“我适才说你的话,你没听清么?”

    女子一愣:“什么?”

    曲陵南耐心地对她解说道:“我说你是蠢货,意思就是你已经被我看穿了,可为什么同样的伎俩,你要用俩次?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蠢。”

    女子脸色一变,骤然间长大嘴,一条长长的血红色舌头瞬间卷了过来。曲陵南就地一滚,反手抽出系在要后的匕首,猛地一挥,那舌头灵活地自半空翻转,反身啪啪数下又缠了上来,瞬间缠上曲陵南的腰肢,就如青蛙觅食一般,将曲陵南整个卷了起来,瞬间回缩,就要将她当成点心吞进肚子里。

    曲陵南一把揪住那缠着自己的舌头,触手粘滑得不易甩开。她冷哼一声,催动丹田处那一小团暖阳迅速燃起,瞬间冲往手掌的经脉处,将手自黏液中挣脱开,另一只手挥起匕首翻下便狠狠扎了进去。女妖疼得凄厉地惨叫一声,叫声震天,顷刻间将岩洞都震裂了几下。曲陵南被这等叫声震得心神一荡,喉咙口涌上一阵甜腥。她深吸一口气,将这阵甜腥气强行咽下,目光一沉,握匕首的手掌凝起“青玄心法”所聚全部灵力,再次用力扎入那女妖舌部。

    女妖疼痛异常,舌头左甩右甩,试图将曲陵南拍死或撞死在岩洞石壁上。小姑娘被拖着撞了好几处,肩骨、肋骨,均传来不同程度的痛感,尤其是肩骨处疼痛剧烈,想来那处骨头应是受损。

    但曲陵南打小自己琢磨出一个道理,那就是越到紧要关头,便越是不能松懈。她连喊痛都懒得,面无表情地再度举起匕首,大叫一声用力挥下,这一下力道似乎连着丹田处的暖阳,登时整个右臂几乎都燃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嚓的一声过后,女妖舌头断成两截,一股腥臭温热的血液喷了她满脸,剩余的半截舌头迅速被缩了回去。

    曲陵南单膝着地,匕首朝下支撑着身子微微发抖。她肩膀的疼处已转为麻,并伴着火辣辣的痛感,曲陵南心下暗道糟糕,这怕真是骨头受损。这洞里要啥没啥,师傅又体弱多病,自顾不暇,她要受重伤可不划算。

    小姑娘这里还没想完,那边只听见惊天动地的吼声,她抬头一看,只见深潭水骤然涨高,一个人面蛇身的怪物长着血盆大口冲她扑来。那怪物蛇身足足有十七八丈长,腰身有浴桶般粗,破水而出,力道当真势不可挡。

    曲陵南瞳孔微缩,抄起匕首就要扑上去迎战,可就在此时,却见潭边四下突然银光闪烁不定,每一处发光的石头都剧烈抖动起来,怪物颇有忌惮,翻身欲逃,可此时银光已闪成一片,一张银色巨网从天而降,将那怪物牢牢罩住。那怪物见势不好,嘶吼着在网中拼命挣扎,然而那巨网却越捆越紧,紧到怪物蛇身于网眼中节节凸出,巨蛇挣脱不出,随即飞起乱撞,一时间洞内碎石乱飞,轰隆不绝。

    “还不去宰了这玩意?”自家师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曲陵南顿时笑了,一颗心稳稳地从嗓子眼落到肚子里,她干脆地应了一声,把匕首往裤子上擦了擦,抄起家伙就要冲上去。

    “等等,”孚琛轻咳两声,问,“急什么?你知道往哪下刀子吗?”

    “不晓得。”小姑娘摇头。

    “不懂不会问啊?”孚琛恨铁不成钢地道,“快问快问。”

    “是。”曲陵南转身,用昔日哄她娘亲高兴的法子,顺着她师傅的意思往下问:“师傅,这是什么妖怪啊?”

    “魜偶蛇,水系凶兽,人面蛇身,生性狡诈,擅长以音魅人,这条魜偶蛇已至完型期,至少有数百年修为,大概等于人间修士金丹前期修为。”孚琛叹了口气道,“幸亏为师未雨绸缪,于此处早早布下法阵,不然今日可没那么便宜就过去。奇怪,我在此修炼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完型魜偶蛇,怎么今日就被你撞见了?”

    曲陵南道:“我只是来宰虫子,水里扑出来是虫子是蛇可管不着。”

    孚琛转头看她:“你来宰虫子?”

    “嗯。”

    “宰来孝敬为师?”

    “嗯,”曲陵南吸了吸鼻子,不以为意地道,“可不是全给你,我琢磨着脑子给你留着,身上的肉试试能不能烧了吃。”

    孚琛目光有些深邃,他知晓这个二愣子徒弟别的优点没有,惟一是不撒谎。她说来宰虫子,便是真的来此守株待兔地想宰伛偻虫。

    可这个傻徒弟却不知道,这碧潭下的伛偻虫这么些年早让他宰得七七八八,便是上次的两头,也是孚琛等了许久方等到的猎物。

    而这深潭彻骨寒冷,深不见底,水下凶兽不知凡几,他以神识扫过,却竟然扫不动那潜伏水底的高阶凶兽品级如何。这地方危机四伏,以他金丹后期修为,虽说不惧,却不得不防。

    然这什么也不清楚的小丫头,却因一无所知而一往无前。

    他这几日在小丫头跟前示弱,原是想做一番试探。琼华派挑选门人,除天赋能耐外,还挑品行,且进门后规矩繁多,门规森严,赏罚有度,又有元婴老祖亲自开坛授课,讲究修德修道,故琼华派门风严谨正派,非一般见利忘义,品性鄙陋的修士可比。

    即便如此,门派弟子每次历练,也总有利欲熏心,自相残杀的事端发生。盖人性本恶,修士问鼎的大道遥不可及,然每个人却无时无刻不处在想将诸种天地宝材,灵石灵药据为己有的私欲当中。故虽每个修士都知道恶念越滋生一道,金丹期后进阶的心魔便越重一分,却仍抵不住种种诱惑,做出种种事。皆因大道太远,当下却真,贪嗔痴一上来,便顾不得那许多了。

    孚琛收曲陵南为徒不过机缘巧合,却并见得真心,他由己推人,便认定曲陵南拜师约莫也是权宜之计。他故意示弱,又佯装不经意,让曲陵南见着自己腰间别的储物袋。金丹后期修士的私藏,放眼整个玄武大陆,若不眼红的人恐怕不多。孚琛以利诱之,又与她创造了点地利人和,心底是做了这丫头弑师夺宝的准备。

    他与曲陵南虽有师徒之名,却没师徒情分,而曲陵南出身山野不知深浅,若真见宝起意,没准真敢不自量力地动手。

    若果真如此,这徒弟便是再有用,不听话也得除去。

    可他没想到,小丫头根本不认得那个东西叫储物袋,便是认得,对她而言,那也是旁人的东西,与她何干。

    而小姑娘晓得他旧疾发作,第一个反应却不是假惺惺嘘寒问暖,而是若无其事转身,隔天却来这蹲守想帮他取伛偻虫丹疗伤。

    她是真想师傅身子骨好转。

    孚琛忽而觉着,这徒弟也不是那么没用。

    就是太不修边幅,没点女修该有的矜持娇羞,打个架也能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幸而此处没琼华派其他门人,不然传出去,真是丢他文始真人的脸。

    孚琛生性好洁,嫌恶地瞥了她满头满脸的血污,转过视线掩饰过去,他重新打量着网里挣扎的魜偶蛇,道:“这东西一身皮倒是能炼法衣,其兽丹嘛,也有些用……”

    “能吃吗?”小姑娘高兴地问,“师傅不然你就将就一下,今儿个别吃虫子脑,改吃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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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第19章

    孚琛忍了忍,终究忍住了将这个傻徒弟抛天上摔地下的念头。

    他顿了顿,脸上堆起惯常的温和笑容,对徒弟轻声细语道:“小南儿啊,为师教你,杀这魜偶蛇最忌讳的,是想当然取其七寸下刀。”

    “啊?”曲陵南正举着刀子对着那扭来扭去,挣扎不已的美女蛇比划,闻言忙收了刀子问,“那朝哪下刀?把她的头割下么?”

    孚琛摇头道:“小姑娘家,割首级这等事,往后还是少做。”

    “为何咧?”曲陵南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但凡飞禽走兽,割了脑袋便必死无疑,原本割咽喉也成,但有些东西不一定有喉管,像虫子之流,我觉着还是割脑袋最保险。”

    孚琛原本想说些天下女子哪个不以容貌仪态为重?女修中谁站出来不是矜持若冰玉,端庄如姑射仙子之类,然一瞥小姑娘蓬头垢脸,满脸血污也不以为意的模样,便将话咽了下去。他动了动眉头,也懒得再跟小姑娘废话,不然又不知得被她拉着扯往哪去,直接道:“刺她头顶,一刀自上而下,又干净又好。”

    “是。”曲陵南摸了刀子上前。还未挨近,便险些被魜偶蛇一尾巴甩中。

    孚琛手探出,隔空做了个收的手势,那银网越发缩紧,魜偶蛇困入其中,撞来撞去许久,渐渐没了气力。

    “师傅,这蛇脑今儿个归你啦。”曲陵南清叱一声,一跃而上,揪住那网中美女的头发,举刀就要扎下。

    就在此时,原本已奄奄一息的魜偶蛇突然睁开双目,射出一道五彩光芒,直直映入曲陵南眼中。曲陵南只觉眼中一阵激烈刺痛,宛若有人骤然间拿钢针用力刺入一般,一时间疼得脑壳发麻。她本能地一闭眼再睁开,却发现眼睛一触光线,即疼得不得了,刺激得眼泪成串落下。

    “小南儿,莫要被摄心魂,速速动手!”

    师傅的声音听着有些着急,曲陵南心忖,这怪物大概会趁自己目不视物的瞬间张嘴反噬,果不其然,鼻端瞬间闻到一股腥臭之气,曲陵南听风向侧身一避,只听得身边一声巨大的撞击,伴着碎石迸射,料来自己避得及时。她右手尚揪住那怪物长发,此时用力一挽,顷刻间将魜偶蛇的脑袋攥到手底,另一手持匕首狠狠一扎,也不管是不是扎到那怪物的致命要害,反正先扎一刀回来再说。

    魜偶蛇口中发出凄厉惨叫,那叫声宛若千万根丝线,牵扯住她脑中用力拉紧。曲陵南闷哼一声,隐约当中,竟然在脑袋里听见一个声音道:“乖宝,乖宝。”

    是娘亲的声音。

    曲陵南一愣,那声音霎时间越发清晰,哭泣道:“乖宝,你不听娘亲的话么?”

    自来娘亲一落泪,曲陵南就得举手投降,小姑娘呆呆地问:“听啥话?”

    “好好的女孩儿家,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你让娘亲见了可多心疼?乖宝,你听话,快把刀放下,娘亲给你缝的绣裙呢?哪去了?怎不见你穿?”

    “我收着呢。”曲陵南道,“好看,没舍得穿。”

    “你喜欢吗?”

    “喜欢。”

    “那娘再给你做啊。”

    曲陵南乖乖地道:“好。”

    “再给你梳发辫,戴红花儿,好么?”

    “……好。”

    “真是乖孩儿,你每日打点这些辛苦了,娘亲给你唱个小曲,你好好地歇一歇,你累了,天黑了,乖孩儿要困觉了。”

    曲陵南顿时觉得浑身有说不出的困倦,她慢慢坐下,抱着膝盖,闭眼中似乎感受到娘亲的手在头顶轻轻摩挲。莫名的,她觉着鼻子发酸,满心委屈,可说不上有什么好难过的,只有种模糊的感觉,似这一幕太美好,美好到不该如此出现。

    轻摇篮,唱小曲,缝衣裳,梳小辫,戴红花,多少年曲陵南都想这些事费时费力,太过无用,定然是因为如此,所以她生命中这样的东西才会那么少,少到想起来只有寥寥几件,且全然不是她所需。

    比如小曲儿是有,只是娘亲唱得荒腔走板,听得树林里鸦雀乱飞;比如缝衣裳也有,只是娘亲给她做宽袖长裙,走没两步便得被树杈绊倒,摔个狗啃泥;再比如,小辫也是梳的,只那多是她自家胡乱扎了扎,她头发又黄又少,便是娘亲再爱玩,也玩不出花样。

    红花没戴过,山野里有黄的,白的,粉的,紫的花,没红花。

    那娘亲怎会说红花二字?

    曲陵南猛然脑中打了个激灵醒来,她手中仍攥着那妖物的头发,另一只手仍握着匕首,就在此时,那个酷似娘亲的嗓音仍在脑子里响起,她在唱着一曲委婉动人的童谣:

    苍苍黄天,茫茫下土,

    凄凄鸠鸣,交交桑扈,

    有怀一人,明发不寐,

    辗转反侧,我心思之。

    曲陵南眼眶瞬间湿润,她娘亲是爱唱这首曲儿,这也是小姑娘唯一会哼的一首调子。可惜她只会前半段,不晓得后半段,因她娘每唱必哭,侥幸若有不哭,那便是陷入呆滞的回忆中。

    一股愤懑之气自胸中升起,小姑娘晓得这是魜偶蛇惑人心智的本事,可她愤怒的是这东西死到临头,竟然还要窥探她内心,翻检出这些便是她自己寻常也翻检不得的回忆。这狗东西怎么敢?

    它凭什么?

    曲陵南大喝一声,腹中那团火热气息瞬息达刀尖,匕首应声而落,如削豆腐般扎入魜偶蛇的脑壳。小姑娘面无表情,一刀一刀狠狠地扎进去,魜偶蛇凄厉叫唤,奋力扭动,小姑娘却始终闭紧双眼,毫不动摇。到最后,她嫌匕首扎得不解气,五指屈起成爪,猛吸一口气,深深插入那怪物已然血肉模糊的脑子中,手一入脑,登时如入软乎乎的豆腐一般,小姑娘将这魜偶蛇的脑子搅得七零八落,最后摸到一颗圆溜溜的珠子,她握住那颗珠子,将手抽出,翻身跃起,一脚踢向那怪物的身子。

    她一脚又一脚揣着,几乎要将浑身力气都用尽,过来许久,忽而肩膀被一双手握住,师傅的声音温和地道:“够了,小南儿,它死了,够了。”

    曲陵南再踹了两下,胸膛不住起伏,闭紧嘴唇一言不发。

    她的脸被师傅抬起,孚琛的手温暖而轻柔,片刻后,只听一阵水声响起,一股冰冷的水流就这样浇到她脸上去。

    曲陵南冷得哆嗦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她师傅那张百看不厌的脸近在咫尺,目光中难得流露出真实的温和。

    “才刚于幻境中见着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曲陵南别过脸,她不想说。

    “罢了,”孚琛也不追问,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和声道:“去洗个澡,打理下,身上伤哪了?”

    “肩膀。”曲陵南拉下衣服给师傅看,“肿了,不晓得断了骨头没。”

    孚琛瞥了一眼,也没嫌弃她脏,伸手替她将衣裳拉好,道:“青玄心法冲至二层,这等小伤便能自我疗治。”

    曲陵南要换往日,听到这么占便宜的事定会高兴一下,可今日小姑娘情绪低落,耷拉着脑袋,半响才呆呆地应了一声。

    她师傅摇摇头,拿出一个小储物袋递给她道:“喏,别打蔫了,师傅给你好东西。”

    “这么小,可是装糖丸?”曲陵南接过去,并未见有多欣喜,只是惯了哄师傅,勉强笑了笑。

    孚琛不知为何,看不惯二愣子徒弟这么不活泼,他屈指敲了小姑娘脑袋一下,笑骂:“没见识的小东西,你不会没见过储物袋吧?”

    曲陵南老实地摇摇头。

    “小笨蛋啊,看好了,”孚琛亲自打开那个袋子,指点她道:“在这注入神识就能打开,往后它就是你的,里头我放了两套干净袍子,皆为下等法衣,是为师当年穿过的,你嫌弃啊?我还没嫌弃你呢。这还有两瓶练气期辅助丹药及下等辟谷丹,都是你师傅我当年的存货,哦,对了,还有一把短剑,下品法器而已,不用太感谢我。你瞧见这个小镯子没有,这可是好东西,里头有防御法阵一套,飞天遁地符一张,你往后记着,打不过就用这个逃跑,别跟今天似的打不过还往前冲,懂了吗?”

    曲陵南抬起头,眼睛里泪水打转,可拼命咽回去。

    “又怎么啦?”孚琛不耐地问。

    “师傅,呜呜,师傅,”曲陵南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便这么没用地哭了,似乎拿着师傅给的东西,看着师傅好声好气跟自己说话,那些伤口更疼了,那些委屈更委屈了。

    “行了行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孚琛嫌恶地挥苍蝇一样赶她,“哭哭啼啼的丑态百出,小心为师再摔你屁股。”

    “哎,”曲陵南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忽而想起什么,蹬蹬又跑回来,伸出手,血污的小手掌中静静卧着一颗血红的兽丹。

    “师傅,给你补身子的,”曲陵南用力拿袖子擦擦脸,把脸擦得乱七八糟,可她看着孚琛的目光却无比真挚,“我往后会多宰这些东西,师傅,你莫要忧心。”

    “我作甚要忧心?”

    小姑娘认真对他说:“便是有朝一日,你老了病了走不动道了,我也会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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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第20章

    曲陵南回自己呆的岩洞后,第一件事便是坐下了盘腿运功。

    此处洞中鸟不生蛋,药物一概全无,师傅虽在那,可曲陵南没觉着这事跟他有干系,小姑凉心里觉着,师傅就如娘亲一般,需被照料,而非反过来。

    她现下身上伤处不少,擦伤撞伤无数,而肩骨红肿处更是疼得厉害。既然“青玄心法”有疗伤之功,便是这门心法练起来收效甚微,她也别无选择。

    总不能等死。

    然此次入定却殊为不易,以往好歹犹若涓涓细流的灵力此时却干涸见底,练了大半天,方察觉气脉当中有细若游丝的一缕,晃晃悠悠开始游走,可一过丹田那团火炙之物时,却如水过热板,顷刻间蒸发得荡然无存。

    反倒是那团火热气息蠢蠢欲动,似乎又变大了些,曲陵南闭目思忖,这团火气古里古怪,小时候也不见有,自下得山来方初见端倪,最初是吸了傅季和取的那新娘子缠缚过来的藤蔓灵力后,便若隐若现,时有时无;其后杀罹鞫猿、伛偻虫、魜偶蛇,每每危难之际,都靠此神奇气息度过难关。且自练“青玄心法”后,这团东西宛若得滋养一般,渐渐固化形态,且有越变越大之态势。

    小姑娘疑心自己练那心法后好容易滋生的点滴修为,都让这团东西吞噬得干干净净。

    过了这些时日,也不知这团东西到底怎生模样,是圆是扁,曲陵南闭目想着想着,慢慢地忽觉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白色雾霭无边无尽,然雾霭当中,却隐约有金光闪烁,小姑娘有些迷糊,还当自己是做了什么怪梦,梦见了什么仙境。然此处白雾弥漫,除那团金光外再无旁物,小姑娘盯着那团东西半天,忽而恍然大悟,她这是进到了自己丹田之内。

    此等内视神识,原本需练气期后期修士方能具备,盖心息依虚,养先天一气至一定阶段,修士成内视之目,以心息相依,神气合一之道,由内而外,可视八方。至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等级越高,神识越强,高级修士足不出户,闭目之间,则方圆千百里内能遁地入天,无所不感,无所不知。道法三千六百门,各家各派功法秘诀层出不穷,然万变不离其苗根,此神识威神之力,便好比外于三千六百门的子玄关窍,不着色身,却于虚无中求得。

    小姑娘不知深浅,不明就里,却稀里糊涂地神识初具而不自知。

    她还道这层迷雾碍事之极,心忖得走近些,更近些,方能一窥那团东西是什么。

    未及近前,迎面却一股夹杂着冰寒的炙热之气。冰寒处若寒潭怪物中伛偻虫、魜偶蛇一类之气息;火炙处则有若热浪袭来,势不可挡。这样寒热交替,却融成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小姑娘好奇心起,神识直取那团光物核心,就在此时,火光迸发,一阵锐痛直达脑中,瞬间遍布全身经脉,浑身上下每寸脉络均仿佛被放火上烤,被浸冰里冻,曲陵南浑身颤抖,牙关不住打战,浑身经脉顷刻间凝结出一层薄冰,可薄冰未来得及形成,一股蓝色幽火于冰下徐徐流淌,所过之处,薄冰寸寸断裂,咔嚓声不绝于耳。

    在这等交替折磨中,小姑娘耳边却莫名其妙地听到一曲歌谣,仔细辨认,正是娘亲当日自唱自娱的那首:

    苍苍黄天,茫茫下土,

    凄凄鸠鸣,交交桑扈,

    有怀一人,明发不寐,

    辗转反侧,我心思慕。

    那并非记忆中娘亲的歌喉,曲陵南的娘什么都好,就是五音不全,她绝无可能将这首歌谣唱得起伏承和,委婉动人。听了许久,曲陵南忽而明白,这个声音其实就是她的,是她自己在唱,在这个痛苦难耐的关头,几乎就如本能一般,她为自己唱这首曲子缓解痛感,安抚内里。

    就如以往在山里熬过的那些受伤生病的时分一般,涂上自己捣的青草,服下自己煎的药汁,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是裹紧薄被,蜷成一团,静静等待病痛过去,等待明日阳光普照,又是新的一天。

    那些夜晚里,小姑娘也是这般给自己唱歌,没办法,有时太难熬,难熬到想掉泪,可没什么是比掉泪更无用的了,所以曲陵南选择面无表情,小声地唱这首歌谣。

    苍苍黄天,茫茫下土,

    凄凄鸠鸣,交交桑扈,

    有怀一人,明发不寐,

    辗转反侧,我心思慕。

    这到底唱的什么意思,下一阕又怎么唱,完整的调子听起来会怎样,这些都无关紧要,她只是需要唱首歌,如此而已。

    唱完了,她也就好了。

    随着歌谣重复,她渐渐地也不那么痛,那烧灼着的蓝色火焰也不再肆虐无顾,火光越发趋向柔和,汇成一股暖流,缓缓冲刷她全身。经脉在这一冲刷下,以目之可视的速度慢慢变宽变厚,随即,火光偃旗息鼓,逐步止于经脉之下,而令曲陵南高兴的是,那股青玄心法的娟娟细流又再度重现,绿色的气息宛若潺潺溪水,静静游走全身,再归入丹田,于那团火气周围凝成雾状。

    曲陵南这下看清那团东西到底长什么样了,状若鹅蛋,大小也相仿,此时安静卧着一动不动,全然看不出刚刚折磨得她要死。

    小姑娘很高兴,她心中充满说不出的惬意和舒适,她睁开眼,动了动筋骨,再度发现身上的伤势基本痊愈,拉开衣襟看肩头,已无红肿,仿佛从未受伤。

    曲陵南闻得身上一股臭气腥气,实难再忍。她站起走下蒲团,行至取水处,脱下衣裳舀水洗净,搓了半天才将肌肤原本的颜色显出。这一次入定也不知过了几天,师傅吃了那蛇脑,也不知身子好点没,曲陵南一路想着,一路将自己洗刷干净。洗完了,才发觉原来那套衣裳已残破不堪,且污秽无法清洁,看来是报废了。

    曲陵南叹了口气,打开师傅送的储物袋,自内取出一身洁白的道袍。那袍子质地触手光滑柔软,还有隐约光泽,比当日镇上见着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身上穿的绫罗绸? ( 问仙 http://www.xshubao22.com/7/7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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