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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你是个明白人,徒弟我收了,钱我一分不要。你刚才不是说得很好,钱算什么,人活在世不就是一代人度下一代人吗。”
早上十一点钟光景,周星的三A视觉形象策划中心走进来一位农民模样的老人。这年月农民自主开发农副产品需要搞包装设计印制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周星迎上前去问:
“老人家,想设计印刷点什么,我这里有样本可供你参考。”
“老板,我什么都不印,是来找人的。”
“你找谁?”
“找我儿子,大和尚。”
“哦,原来你就是田福顺大伯,听他说起过。大和尚是在隔壁店。”
“他不在店里,门也是关着的。”
“是吗,他知道你来了吗?”
“知道。”
“那你就在我这里坐坐吧,一般他不会出去太久的。”
周星请福顺大伯坐下,又给他泡上一杯浓茶。老人连声道谢,又感叹道:
“真是好儿不用多,我有七个儿子一个女儿,竟没有一个像你这么懂礼!”
“老人家,乡下不是作兴多子多福吗。一个子女一份孝心,你八个子女就有八份孝心,你老还不是坐享清福颐养天年。”
“坐享清福?下辈子吧!不是我骂自已,我现在只有坐着等死的份了。”
“老人家,言重了,开玩笑吧?”
“后生呀,我没开玩笑,说的全是真话。来世再为人,杀我一刀我也不会生这么多子女。子女多,苦了后人也苦了自己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大了子女,他们都成家立业了,我自己也老了;满以为该出头了,可一个个都巴不得我二老早点死,把我们当成包袱,怕我们连累他们。”说到这儿,老人竟情不自禁地抹起了眼泪,像有许多苦水要倒。
周星见老人情绪有些激动,又从办公桌拿出待客用的香烟,一边替老人点上一边说:“老人家,有话慢慢说,别激动。”
田福顺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他从解放前谈到解放后,从过去贫穷的苦日子谈到多子女带来的穷上加穷:“几个细伢子冬天共三套破棉衣棉裤,谁出去谁穿,平日只能钻在破棉被中躲冬。八个子女只有大和尚念过四年小学。子女长得老大都没见过冰糖是什么样子。”他又说到:“大和尚原本是个好孩子,从小就帮扶着家里,上山砍柴,下地干活,照顾弟妹,六月三伏、数九寒天都没日没夜地干活。他哪像个细伢子,是家中的小长工。在熬不住的日子里我曾想到过死,可一见大和尚为了这个家都能挺着,我就坚持下来了。”他又说到:“改革开放后,穷怕了的大和尚终于走出家门去城里打拚,而且混出点名堂了;可不知怎的,人也变坏了,有的事我都不好说出口,丢人啦。”他又说到:“七个儿子太没良心,每月每个几子只帮他五元钱,只有唯一的女儿每月帮助二老二十元钱。很多人说儿子比女儿好,养儿可防老,现在我这个女可当四个儿子,看来孝不孝顺不在男女,而在个人的本性。……”
田福顺像找到了忘年之交的知己朋友滔滔不绝的倾诉起来。老人家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倾诉过了,他太需要倾诉减压了。那苦难的闸门和灵与肉的痛苦一旦释放,便一泻千里奔腾咆哮不息,让周星想起了母亲河,想起了红土地,想起了千百年来在苦难中挣扎、憧憬、期待的中国农民。周星在静静地倾听着思考着,又在田福顺的话语和脸上寻觅,寻觅一种熟悉的情感,寻觅那已故去的老父亲的影子。他想帮助和安慰老人,却不知如何是好。
老人田福顺终于没有等到儿子大和尚。他的老伴病了,是来向儿子求助的。周星留老人吃了中饭,又先给了他五百元钱应急。
周星做了宝妹、宝娃的义务课外辅导老师,又帮助了福顺老人,大和尚表面上还是感激的。他对周星先给了老人五百元钱应急有些不快,但也无可奈何。大和尚与老婆梁喜妹商量后找到周星说:
“周大哥,你给我宝妹、宝娃做义务课外辅导老师,又帮助我老爷子,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感激你。给你劳务费你又不要,我看这样吧,我们干脆来个有钱大家赚,有财大家发,共同富裕如何?”
“好哇!怎么个共同富裕法?“
“我们联手做一批业务,利润大大的有!”大和尚的语气兴奋而得意。
“什么业务?”周星平静地问。
“印钞票。”大和尚故弄玄虚。
“想找死的人才去印钞票,开什么玩笑!”
“我说的是印冥钞。现在冥币面值越大越跑火,一万元面值就可以卖一元钱一张,暴利啊!我们弄些大面额亿元面值的冥钞出来,你负责设计印刷,我负责销售和批发,批发价每张一元,零售每张一元伍角。再弄些冥国股票、期货、信用卡什么的,包你一年之内小发达,两年之内成富豪。这些东西统一打《蓬萊仙境万国银行》。我们共创冥品天下第一品牌,其它品牌的冥品都是假货,既便火化寄到阴间也没用。品牌在市场上一旦形成共识,我们的钱途可就无量了!”
周星啼笑皆非地说:“你还真打算实施你的‘宏伟计划’?”
大和尚傲起头说:“那可不!我是见你周老板人够意思才找你合作,换一个人我还不干呢!你懂电脑设计和印制,我懂销售和经营,正好取长补短发挥各自的优势,缘分那!”
“那我谢谢你了,我才不印冥钞呢!你去找别人合作吧。”周星淡淡一笑,扭头就走。
大和尚真有点急了,还对着周星的背影大声说:“你先别忙着拒绝我,回去考虑考虑,我等你的回音。如今钱难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清高有什么用?信仰又顶个屁!人吗,何必跟钱过不去?钱就是祖宗,钱就是胆啦!”
周星头也不回地说:“人各有志!”
没有周星帮忙大和尚也照样干。他找了一家复印打字店,胆大妄为地将人民币上的领袖头像换成了冥国阎罗王的画像,又改成了亿元面值;然后,找个地下印刷厂足足印了一辆三轮卡车的冥币,其它玩意儿也足足印了一卡车。大和尚还真有点儿财运,赶上一年一度清明祭祖的大潮,他真火爆了一把,发了!他特意要请周星的客,无非是想炫鬻一下,遭到周星的拒绝,这令他心中颇感不快。知识和愚昧交锋,愚昧却赢了,可人家不认可不买账,他能痛快吗?大和尚夜里一个人在店中结完账后躺在冥钞上,枕头的却全是百元人民币真钞。他自言自语道:
“我真蠢!人家买不买账有什么关系,炫耀是虚的,现在有大把的钱去享乐才是真实的。我现在都快成银行的行长了,而周星只不过是个臭画画的,他看不看得起我有什么关系,我还看不起他呢!是驴子是宝马到富豪俱乐部去蹓蹓,只怕你姓周的门都进不去。”
这么一想,大和尚心中顿覚舒畅许多,又开始盘算自已应该如何去享乐。钱那!梦寐以求的钱那,你终于让我永远远离贫穷了,你真比我老爸还亲啦!这老头子一生只会生儿子不会生钱,弄得我也跟着苦了二三十年。想到往昔的贫穷,他又有些怜悯自已的父母,可转念一想,爹娘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对家中的贡献比谁都多,够意思了,还是想想我自已吧。这么多钱怎么花呢?吃喝已经没多大意思了,重点应该放在玩乐上。论玩乐,这世上恐怕谁也玩不过皇上,看看大清朝的皇城就知道了。最令大和尚羡慕的是皇帝的三宫六院,那么多美女,万岁爷怎么玩得过来呀?大和尚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件令他遗憾不已的事。自他进城以来,他和一些农民工就喜欢看黄|色录像,那时老婆还在乡下,只有看这种东西打发业余时光。渐渐地他又觉得看黄|色录像不过瘾了,那是水中月画中人不解饥渴,他想看真的玩真的才过瘾。终于有机会了,业内人士暗中透露,梦幻夜总会来了一位跳艳舞的绝色美女,要晚上十一点三十八分她才上场开演,十二点才是高潮亮相。门票费不亚于明星演唱会,位置不好的也要一百元。大和尚为了一饱眼福,一不做二不休,咬咬牙买了九百九十八元的贵宾座。那一晚他热血沸腾地渴望着,那美若天仙的舞女每脱一次衣他就要狂欢呐喊一次,眼睛死死盯住最性感诱人的部位眨都不眨一下,生怕漏失了什么。好不容易熬到零时倒计时的十秒钟了,舞台和全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激动兴奋到极致的人们屏住呼吸,只听到晚会主持一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数着,十、九、八、七、六……。一声钟鸣全场大亮,人们惊讶地发现,那位貌若天仙的脱衣舞女竟是一位男人,他正一丝不挂地站在台中央给观众致谢行礼。受到愚弄失望的人们,愤怒之情顿时有如火山爆发。大和尚气得第一个脱下皮鞋,向台上的舞女砸去。倾刻间,乱七八糟的物品和食品弹雨般飞向舞台,全场大乱。……
还有一次遗憾,那是在一次县里的庙会赶集时,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走|穴的草台班子,表演的主打节目竟是脱衣舞。一群美女呀,边唱、边舞、边脱,直到脱得一丝不挂还在做一些挑逗的动作。疯狂啊!刺激啊!这次可是真的。门票才一百元一张,挤得人山人海,一场紧接一场。大和尚正看得神魂颠倒,一群武警和公安人员从天而降搅了他的好梦,令他遗憾不已。事后他才知道,是电视台焦点之谈的记者搅了他的美梦。
现在大和尚有大把的钱了,听说火车站旁的艳阳天大酒店来了一群东北妞,个个年轻漂亮,便决定今夜去那儿潇洒走一回,来次个人专场,慢慢品味,或看、或舞、或玩。他心里直思量,我这个发达了的乡下人,也该享受享受皇帝万岁爷的滋味才不枉此生。
进入了信息化的时代,新闻也就特别快,见报也早。周星已改变原先开门就工作的习惯,变为开门先看报,即便在业务最忙时,至少也先看一下标题。他翻开报纸,第一版上一张大幅的现场彩色照片吸引了他的眼球。标题是《小老板要过“皇帝”瘾六妓女升级“嫔妃”》;副标题是《公安干警深夜出击一举铲平一淫窝》。尽管照片上的主人眼部进行了马赛克技术处理,周星还是觉得这个“皇帝”很面熟。仔细一打量,这位“万岁爷”极像花圈店的大和尚,而那些执行任务的干警正是宫勇刚和他的战友。周星没有莽撞行事,他估计隔壁花圈店已经开了门,便将报纸卷折起来,起身往隔壁去打探一下情况。
周星来到隔壁,只见梁喜妹眼圈发黑一脸倦容,正一个人整理店中的商品。她见周星走进来,便礼貌地先行问好:
“周大哥,早哇!”
周星也回应:“你早!哎,怎么是你一个人整理店务,大和尚呢,到连锁店去了?”
梁喜妹没好气地说:“他呀,死了,死到阴间里去了!昨天一夜都没回家,手机也关机了,魂魄都找不到。”
“他常这样吗?”周星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也不。可自打手中有了几个钱,我就发现他整天魂不守舍,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又问:“周大哥,有人说男人有钱便学坏,是这么回事吗?”
周星幽默地一笑说:“你只说了半句,下半句是女人学坏就有钱,为了钱你愿意学坏吗?”
“不愿意,杀死我也不干!
“这就对了,世上没有绝对的事,不是所有的人都愿做金钱的奴隶,有钱的人也有好、有坏、有善、有恶。一个人要走什么路,决定因素还是自己的选择。”
梁喜妹不再做声。周星考虑再三,还是不知该不该把报纸给她看,便故意失手将今天的报纸掉在地上。第一版上那张大幅的现场彩色照片立刻引起了梁喜妹的注意,标题《小老板要过“皇帝”瘾六妓女升级“嫔妃”》的粗大黑体字也立即撞入她的眼球。周星缓慢地弯下腰去捡报纸,梁喜妹却抢先一步拿过报纸,才晃了一眼就吃惊地大喊道:
“这不是该死的大和尚吗!这打短命天收的,我说他一夜到哪去了,吃‘鸡’寻快活去了。”说完他便失声痛哭起来。
周星问:“你能肯定是他?”
“还用肯定吗?他烧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周星只能安慰:“你先别急,照片上执行任务的公安干警我认识,我替你打电话问问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喜妹的哭声小了些,又抄起报纸看了起来,边看边骂:“这酥骨头,还想当皇帝讨六个老婆,今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周星的电话很快拨通了,忙了一夜的宫勇刚正想休息一会儿就接到了周星的电话。他回话说:
“我简单跟你说说吧,基本情况报纸上也登了,只是没有点名。这人是叫田金根,外号叫大和尚,开花圈店的。没想到他的店就开在你隔壁。周星,大大小小的案我办过这么多,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疯狂的怪人。一个小小的花圈店老板,明明是卖迷信用品和冥币鬼钱的,却一次要了六名妓女,还对她们吹嘘自已是银行行长,还想过皇帝万岁爷拥有三宫六院侍候的瘾,世上真是无奇不有!一个农民进城赚了点钱不好好过日子,还尽往邪道上想,不可思议。我们冲进总统包房的时候,你知道他在干什么?他穿着三角裤衩,赤裸的上身披着床单当皇袍,头顶一块纸合盖当皇冠,让那些‘鸡’跳脱衣舞,还要她们行朝拜礼三呼万岁。起初那些妓女不肯喊万岁,他就说谁喊万岁奖金一百元,那些妓女也就高兴地喊起‘万岁,万万岁!’来了。还有些细节实在太脏不堪入耳,我就不讲了。他的家属一定很急吧,你跟他们说,急也没用,等待处理结果吧。”
处理结果出来了,问题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大和尚除了嫖妓外又多了一项指控,即在印制冥币时非法盗用了人民币的少部分底纹图案。最终,大和尚被处以二万元罚款,并没收全部非法所得;没收销废全部非法印制的冥币及迷信用品。大和尚本人还被拘留十五天。至此,大和尚创立冥品天下第一《蓬萊仙境集团》公司,唯我独尊,唯我独行的发家致富计划有如黄粱美梦彻底破灭。
第59 抛妻夺子傍富婆 周星倾力难回天1
随着殡葬的逐步改革和移风易俗的深入,死人的钱越来越不好赚了,大和尚的花圈店也只能勉强养家糊口。在亲友的推荐和帮助下,他借了十万元南下广东顺德,搞货物零担托运部。花圈连锁店是他的基业,不敢贸然全部关掉,便留下一家店由妻子梁喜妹经营。喜妹也的确是个善良贤惠的女人,她和许多传统的中国妇女一样,在遭遇丈夫伤害的剧烈阵痛之后,仍以博大的胸怀原谅了大和尚,给了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没有在眼前困难的时刻抛弃他。当然,她这样做也是为了给孩子们保存一个完整的家。
大和尚去顺德已两个月了,由于他文化低,从不给家中写信,但每星期至少给家中打一次电话。星期六晚上八点钟左右,周星在家中意外地接到了大和尚的电话:
“周——大哥,我又完了,彻底的,完蛋了!”
由了说话的声音太含混不清,周星一下没听出是谁,只得问:“你好!请问你是谁?”
“我是大——大和尚,这、都没听出来,还是朋友?”
“你好像喝醉了酒,有话慢慢说,讲清楚点,究竟什么彻底完蛋了?”
“好!我说给你,一个人听。不——要,告诉我老婆,会吓死她的!”停了许久,大和尚才又接上说:“客户,委托我托运的,二十万元货,全被骗走了!二十万那!”
电话中传来大和尚的哭声,周星只得大声劝说:“大和尚,大和尚,你别激动!天塌不下来,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你可不能乱来哟,家中还有老爸、老婆、孩子,……”
周星这边一急,丁小薇也凑过来跟着急了。过了好一阵,大和尚才又回了一句话:
“大哥,帮帮我。”电话中传来一声酒嗝,又听大和尚谜续说:“帮我关照一下孩子。汇报完毕。”
大和尚突然把电话挂断了,再没了下文,任周星怎么拨也拨不通。周星和妻子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把这事告诉梁喜妹,等第二天与大和尚联系上后再说。
放下电话的大和尚还在顺德的天元酒吧借酒消愁。不远处一位三十岁左右风韵尚可的女人也在独自斟饮,好像也有什么心事。大和尚打电话时浓重的乡音,似乎引起了那位女士的关注。此时的大和尚已被忧愁苦闷缠绕,哪有心事关注别的女人,眼光仅在她脸上溜过又回到酒杯中。就在这时,两位嬉皮士模样的男人手拿两瓶洋酒绕到那位女士身旁,未经同意就紧挨着她坐了下来。女士很不高兴地往后移动自己的坐位避让,其中一位胖男人竟紧跟着嬉皮笑脸地更贴近一步。女士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叫嚷了起来;
“你有病那!靠我这么近,想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们。前面明摆着有空桌位不去坐,凑我跟前干什么?讨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哇,到西伯利亚的天鹅湖去呀,冻死你!”
女士的泼辣劲引起了周边四坐客人的哄堂大笑。大和尚苦涩地一笑,然而,更引起他注意的是女士浓重的乡音普通话。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何况他是身处此时此地此心情之中。这时,那位胖嬉皮士非但不觉尴尬羞耻,反而鼓掌说:
“说得好!说得好!天鹅肉谁不爱吃?在小姐您面前做一回癞蛤蟆值呀,太值了!只是天鹅近在眼前,西伯利亚就不用去了,儍子才跑那么远去受冻。”他又回头问那位瘦高个嬉皮士:“汤吉可得先生,你愿做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吗?”
“郝病帅克先生,做这样的癞蛤蟆,我不胜荣幸。”
女士气愤地用酒杯敲了敲桌面说:“你想吃汤,就去对面的王老五汤店!你好病,就去医院找大夫,别在这里烦我!”
郝病帅克却说:“你不也有病吗,一个美女独自坐在这里喝闷酒,太忧伤了!我们同病相怜,不如三个人一道同饮同乐,不醉不归,共度良宵,这样大家都高兴。”
“可我不愿意!无聊透顶!”女士站立起来,拿起自己的酒杯和酒准备换一个地方坐。
那个郝病帅克先生立即起身,抓住女士的双肩强迫她坐下,嘴里还说:“别走,别走哇!我们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走了岂不可惜。”
“你想耍流氓?再不放手我可要报警了。”
“报警,笑话!请女士喝酒也犯法吗?”
两嬉皮士继续纠缠。大和尚再看不下去了,心想,这事别人不管可以,我这个老乡可得管;在家乡不管可以,在外乡还真得帮帮。他顺手抄起桌上的酒瓶,边喝边唱着《好汉歌》,一步三摇地走了过去:“该、该出手时,就出手哇,路见不平,一声吼呀……”他走到女士桌前,操着洪大的嗓门,一拍桌子说:“小子!想喝酒,老子陪你!”他又用手指着郝病帅克命令道:“放,放开她!”
郝病帅克回应道:“醉鬼,滚远点!这里没你的事。”
“有事,她、她是我老乡。”大和尚又特意转过脸,用家乡话冲着女士说:“腊——腊妹子,老乡,哈!老乡,老乡,泪汪汪。”
他这么一哈,喷了女士一脸的酒霧,她竟擦也不擦就说:“大和尚,这俩畜生欺负我,帮我揍他们。”
大和尚愕了一下,心想,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管它呢,我不就是叫大和尚吗。这时一旁的汤吉可得走过来,拦在大和尚面前趣笑道:
“你叫这醉鬼老乡打我俩?笑话,他站都站不稳啦!”
大和尚一听生气了:“我没醉!武松喝酒,打死猛虎;爷喝酒,打你狗日的。”说话间,他对着汤吉可得就冲出一拳。这大和尚从小劳动惯了,加上酒力怒气,这一拳还真是非同凡响,打得汤吉可得翻倒在地半天也爬不起来。
郝病帅克刚想动手,只见大和尚将手中的酒瓶往桌沿上一敲,只剩下半截还握在他手中,断裂处如狼牙利刃十分吓人。大和尚笑嘻嘻地将自已的手指往玻璃刃口上一割,鲜血立即冒了出来,他却称赞道:
“还行!”他又抬头对郝病帅克说:“小子,你上来,再让我试试这锋口,快不快!”
郝病帅克早吓得魂飞魄散了,带来的两瓶洋酒也不要了,扶起汤吉可得落荒而逃。两个嬉皮士走了,女士关心地问:
“大和尚,不,大哥,你的手不要紧吧?”
大和尚抬起手看了看,食指头上还在流血。他把食指放入自己口中吮了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没——事,自己的血,我吃、吃了它。”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叫大和尚。”
“我们老家不是很多这么喊的吗,男的小名叫和尚,老大叫大和尚,老二叫二和尚;女的小名叫丫头,大的叫大丫头,小的叫细丫头。”
“是,是这么回事,我在家,就叫大——和尚。你叫什么?”
“我叫富银秀,富有的富,银子的银,秀美的秀。”
“好!好!有好多银子,又漂——亮,我叫你、富婆,就这样了。”
大和尚打了个酒嗝儿,眼睛又盯上了那两瓶洋酒,说道:“那俩混蛋,白送的酒,我们喝!喝了它。”
大和尚和女士对饮起来,不久,大和尚就烂醉如泥了。按理说,富婆富银秀是不会把一个萍水相逢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带到自已下榻的宾馆去的;因为他是恩人,现在又醉了,加上她现在也的确有些喜欢这个年轻、魁伟、男子汉味十足的男人,所以也就无所忌讳了。她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如果早几年认识他,自己决不会做那个姓姜的“二奶”。不过,现在也不晚,缘分既然来了可不能轻易让他溜走。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打了辆的士,将他直接拖到自己的下榻处。
大和尚一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十点钟了,正躺在宾馆她住的客房中。他一揉眼睛呼地一下坐了起来,发现富银秀正穿着睡衣在大镜前梳头,便憨声憨气地大声说:“喂!富婆,是你带我到这里来的?”
富婆回头娇媚地看了他一眼说:“是呀!你都醉得像死人一样,我又不知道你的住处,不把你带宾馆来还能去哪儿?不管怎么说,你为我流血解危,大小是我的恩人吧,我能扔下你不管。”
大和尚的目光在富银秀全身上下细细欣赏了一下,发现她比昨夜更加楚楚动人,夜间朦胧的美变得更清晰了,便有些情不自禁心荡神驰了。素来胆大的他便毫不掩饰地说:“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就不怕我吃了你?你会后悔的。”
“我才不怕你呢!你既然救我,就不会害我。为什么要后悔呀?”
“为什么?我饿了,想吃。”
“想吃还不容易,我打个电话下去,歺厅服务员就送上来了。”
“我真饿了,想吃你!我是一只饿了很久的猛虎,你怕吗?会把你一点一点全吃掉的。”
富银秀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和尚,发现他那贪婪地火辣辣的眼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自己不觉也春心荡漾起来,便挑逗道:“那我就是一只空着肚子的母老虎,谁怕谁呀!”
大和尚顿时来劲了,吼了一声,又威风凜凛地说着:“老虎来了”,便扑了上去。他一把将富银秀抓在了手中,又迅速压在自己身下,嘴里嗷嗷地叫着,在她脸上、嘴上、颈脖上疯狂地乱咬起来。那双“虎爪”也没闲着,哪儿性感就往哪儿抓摸。“母老虎”则颠狂地笑着,迎合着,丝毫也不示弱。他们的确是两只饿虎,一位远离妻子许久了,一位被包养的男人抛弃多时了,干柴烈火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一阵巫山云雨之后,一切暂时平静下来。大和尚直挺挺地仰面躺着,富银秀仍旧依偎在他身上。大多与自己喜欢的男人初次性茭后的女人,对异性情人会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和亲近信任感,会无事不问无话不说。富银秀喃喃细语:
“大和尚,你有老婆吗?”
“有哇,还有两个孩子。”他瞟了一眼默不做声的她又说:“后悔了吧?”
“为什么要后悔?我只是自觉命苦,总想找一个可以相伴终生的好男人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可命运总是捉弄我,让我做了一次‘二奶’,现在又碰上一个有老婆的。难道红颜真的薄命?”
“我不会让你做‘二奶’,要么娶你,要么到此为止,你仍然可以去寻找你梦中的好老公。”
“娶我!你舍得你现在的老婆和孩子吗?”她立即想抓住这一线可怜而渺茫的希望。
大和尚生性直爽,很干脆地说:“的确舍不得,我没有理由抛弃自己的妻子儿女,除非产生奇迹。”
“奇迹!什么是你的奇迹?”
“我也不知道。”大和尚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便转而问道:“你给谁做过‘二奶’,怎么又一个人跑到顺德来了?”
“你很想知道?”
“你愿说就说,不必免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是南城市的一个大老板,老鬼,姜小云。他不像你一样说真话,答应我和自己的黄脸婆离婚,与我结婚,可玩弄了我两年多后就一脚将我踢开了。我恨,我气,但又有什么办法,便敲了他一笔青春补偿费分手了。为了散散心,我到顺德来找过去一起在夜总会坐过台的兰妹,没想到她巳经不在顺德了。昨夜,我在天元酒吧喝闷酒时就碰上你了。”
“那老鬼给了你多少钱?”大和尚到哪儿最关心的都是钱。
“八十万吧。”
“这么多!他出手够大方了,那你也不亏吗。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富婆,我就叫你富婆得了。”
“这老鬼有这么听话吗?我是拿住了他的命脉。他玩弄了我的感情,践踏了我的宝贵青春,这区区八十万我能放过他?我要把姓姜的变成摇钱树,变成我取之不尽的滚滚财源,什么时候需要钱,我就什么时候去找他。”
“你能抓住人家什么了不起的把柄?适而可止吧,当心物极必反,人心不足蛇吞相。”
“什么把柄?他做的坏事够多了,抖出来不枪斃也要把牢底坐穿,光是机场工程行贿和对竞争对手下毒手,这两件事就够他受了。”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不好,便反问:“大和尚,昨天晚上你又是酗酒又是电话的,好像遇上什么大的烦心事。能说给我听吗?或许我这个老乡能帮你一把。”
大和尚实在也想有个朋友把这些日子里心中的苦闷倾诉一下,今天遇上一个粉红知己,他能不说吗?于是他从乡下贫苦的日子谈到进城,谈到自己的伟大抱负宏伟计划,谈到失败,谈到顺德的再次创业又惨败,谈到英雄末路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不禁落下一滴英雄泪。富银秀也感动了,甚至觉得眼前这个来自山乡田野的年青人是个响当当的男子汉,直率,没有虚伪,有骨气,招人爱,比那个姜小云好一万倍。客房中终于安静下来,静得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富银秀打破冷寂说:
“大和尚,让我来帮你吧。”
“你帮得了我吗?”
“你不是叫我富婆吗?你现在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钱,缺的就是贤内助,一个不仅在生活上而且在事业上能与你同甘共苦的女人,这一切只有我能给你。”
富婆的直言不讳令大和尚大吃一惊。说实在话,他风流过疯狂过,但从没有想过为了自己抛妻弃子。他死盯着富婆看了数秒钟,心想,难怪世人说最毒不过妇人心,这漂亮女人把姜老鬼当成了摇钱树,又想拆散我的家庭。富婆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便说:
“为难了吧?你不必马上答应我,我可以先帮你渡过难关,让你考验考验我是不是真心地喜欢你。你可以休妻,但不必弃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这样做是太残忍了些,但现在一切都讲究个优化组合,否则,世界就无法前进了。国营和大集体企业不也搞下岗优化组合吗?现在只有我能帮你,救你。”
大和尚第一次在女人面前紧张得出汗了。他太需要钱渡过眼前的难关,太渴望发达了,思想在激烈地斗争,不敢贸然决断。突然,他想起与最毒不过妇人心对应的另一句话是无毒不丈夫,看来这世界要办成一些事还非得歹毒不成。她能利用别人,我也可以利用她。于是,大和尚一咬牙说:“富婆,就按你的主意办,你先帮我渡过难关,我老婆的事容我三思而行。”
富银秀早看见了大和尚头上冒出的汗珠,为了缓和一下紧张气氛,她特意转移话题说:“对了,大和尚,早上你还没睡醒,你的手机就响了好多次,不知谁有什么急事找你,要不要给人家回个电话?”
大和尚刚想拿手机看看,铃声就响了起来,电话是周星打来的:
“喂,你好!是田金根吗?”
“是呀,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学名?”
“我是周星。打电话我不叫你学名,难道还叫大和尚?万一打错了地方,对方又正好是个不喜欢和尚的女人,人家可就不高兴了。”
“叫大和尚有什么不好,又不叫花和尚。”
“你这个和尚花不花自己知道。我早上打了六次电话才找到你,一定是昨晚喝醉了还没睡醒吧?”
“的确是这样,不好意思,对不起了!”大和尚抓了抓自己的头皮。
“昨晚你醉醺醺地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客户委托你托运的二十万元货被人骗了,还要我先别告诉你老婆;可事情还没讲清楚,你又将电话放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没告诉我家里吧?”
“没有哇!这么大的事没弄清楚之前,我能随便乱说吗?”
“那就好,省得我那个黄脸婆着急。告诉你吧,现在警报已经解除,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句话,我遇到贵人了。拜拜!”
大和尚又把电话突然放下,任周星怎么拨打也别想拨通。周星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骂道:“疯子,十足的疯子!一会儿风雨一会儿晴,鬼知道他在干什么。这小子,一喊老婆黄脸婆,就准没好事。”
大和尚的确又疯了,他和富婆又再次疯狂作乐起来。……
大和尚想用富婆垫底,妄图傍富婆东山再起。富婆可不是儍婆,能不明了他这点心计,便放长线钓大鱼,钱一点一点给,性欲尽量满足他,人也逐步逐步地控制起来。她与大和尚整天形影不离。她把他的手机也没收了,想打电话吗,先过我的手,大和尚与家中联系也困难了。梁喜妹一个月都没接到丈夫的电话了,便主动从南城打来电话问情况,富婆却居高临下以第一夫人的口吻来了个先发制人:
“哟!你是喜妹子吧,我是富婆呀。富婆知道吗?就是年轻漂亮又最最有钱的女人,令男人心动最想傍的女人。”
梁喜妹一听电话便心惊肉跳起来,她什么都明白了,第一反映就是骂:“哟!我说大和尚怎么这么久不给家里打电话啰,原来是给狐狸精狐婆迷住了。狐婆,你这个骚狐狸精,别得意太早了,想破坏我的家庭,没门!妖精就是妖精,当心雷劈了你!老娘这就去顺德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富婆咯咯笑了起来,又说:“喜妹子,你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呀!你这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哇!你知道吗?我可是大和尚的救命恩人,是你一家子的救命恩人。不是我出手相救,大和尚早死在外乡了。他丢了客户二十万元的货,拿什么去赔人家?别人不把他砍死才怪呢!喜妹子,你帮得了他吗?”
梁喜妹惊愕无言,片刻又缓过神来说:“我不相信你这个狐婆,我要我老公大和尚接电话。”
富婆得意地说:“好!我成全你,一日夫妻百日恩,王母娘娘还让牛郎织女七夕相会呢。”她转身说:“大和尚,你那糟糠之妻黄脸婆要和你说话呢,接吧。”
一直候在一旁的大和尚早不知所措冷汗直冒了。他犹豫地接过手机,想避开富婆单独与妻子通话,便征询地望着富婆。这女人貌似通达地说:
“去吧!去吧!没谁想听你的电话。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用得着偷听你的电话?”
大和尚走出屋外才说话:“喜妹子,你急什么!你知道我在外面混有多难吗?”
“你还难?又泡上一个狐狸婆了,快活还来不及呢!”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吗,我还不是无奈之举。上个月我把客户二十万元的货弄丢了,货全被人骗走了。客户向我索赔,否则就叫黑道中人追杀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着急害怕呀!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那头再出点事不是更糟糕了。再说,告诉你有用吗,你能解决什么问题?当时我打了个电话给隔壁的周老板,我知道他人好,希望他今后能帮我关照一下孩子,但我同时叮嘱他暂时别告诉你,怕你着急。”
“那你和狐狸精又是怎么勾搭上的?”
“什么狐狸精,人家是富婆。念在老乡的份上,人家花巨资替我买单,解了我的危,救了我们全家。滴水之恩还当湧泉相报,我能不对人家好点吗?”
“那你就以身相许傍富婆了?”喜妹子的语气分明缓和了些。
“以身相许是假,逢场做戏是策略,只有女人对男人才会以身相许;傍富婆是真,这点我也不暪你。她答应出资帮助我们创大业,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利用她一下?”
“不行!做人要正大光明。欠她的钱,我们今后还她;欠她的情,我们今后报答她。还有,我想马上去一趟顺德,会会她。”
大和尚几乎跳了起来说:“不行!绝对不行!……”
手机没电了,两人的争吵却毫无结果。
又一年的春节将临,三A策划中心的业务也特别忙,星期日,周星还在和大家加班赶制设计稿。突然,隔壁花圈店大和尚的女儿田宝妹哭着冲进中心求救来了:
“周大伯,快去救救我妈妈!她被警察抓了,店里的东西也要被搬走了。”
周星赶到外面一看,情况糟糕透了。联合执法的是公安局的特种行业科及工商局干部。一辆车旁几位工商局干部正在将没收的烟花爆竹往车上搬。梁喜妹正疯了似地嚎叫着和人家撕打,抢回自己的商品。田宝娃也哭着趴在一堆烟花上,不让人家搬走。一个势单力薄的女人能拗得过人家吗?自知不敌的喜妹突然往汽车前轮下一躺,誓死如归地宣布:
“把我的烟花爆竹还给我,否则就从我身上压过去!你们不让我活,我就死给你们看。”她又对俩哭着的孩子说:“哭什么!宝妹,宝娃,都跟我过来,和妈一起睡到车轮下,让他们压,死给他们看。让全南城市全中国的人都知道,他们不让我们活。”
这俩孩子还真敢与母亲生死与共,直挺挺地躺在了车轮下,周星拉也拉不住。围观者顷刻就有了上百人,议论纷纷。不知为什么,这年月讨厌带大盖帽执法的人竟这么多,有时甚至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责骂。这能怨谁呢?都是腐败丛生或执法不公惹的祸。贫富差距本已就越来越大了,处于金字塔底下的贫民再受上大盖帽的气,能不恨不骂吗?
周星不会参与乱骂,泄愤既无益也无意义。他拉住一位公安人员问:“请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触犯了什么?”
那人傲慢地瞅了他一眼,反问:“你是什么人?有必要向你解释吗?如果你是记者,就先出示记者证。否则,你跟我走远点!不要没事惹事。”
“我是隔壁三A策划中心的业主。花圈店的老板大和尚去广东了,临走委托我关照一下他的老婆孩子,所以我想问个究竟。”
“你能对这件事负责吗?”
“我不能,但我可以转告他。”
“那好,你告诉大和尚,春节卖烟花爆竹是要经过特许特批的。他没有经过许可批准,私自销售属于非法经营,让他来接受处理。”
“那你们不该对他老婆这样。”
“我们没对她怎样,只是依法没收店中的烟花爆竹,她却撒泼,阻挠我们执行公务。”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两位干警想强行将车轮下的梁喜妹拖开,她竟一脚往上蹬去,正踢在干警脸上。她本是从小体力劳动惯了的农村妇女,这一脚非同小可,把干警的脸也踢出血了。那干警摸了摸脸上的血,脑羞成怒地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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