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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英明。”素年带着微笑行礼。
官差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打了个转，甩了袖子转身离开。
素年这才跟所有前来相助的邻居们道谢，并将人群后的玄毅拉出来介绍：“感谢大家的关心，这是我们新请的护院，以后这种情况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他可是很厉害的哦。”
然后淳朴的邻居都“哦”纷纷以惊奇的眼神上下扫视玄毅，让这个身手敏捷的少年僵硬在原地。
等众人差不多都散了，玄毅的僵硬才慢慢缓解，他扭过头，“什么护院？”
素年已经恢复了原本淡定的神情，“护院你不明白？就是保护我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当然，是有报酬的……”
“这个我知道！”玄毅发觉自己一个这个女的说话，他的情绪就抑制不住的想要失控：“谁说我要做你们的护院？！”
素年一愣，“别这么冷漠嘛，我都说了，你的病需要长期的治疗，那些人不是说你是小乞丐来着？居无定所的有意思吗？前院还有两间屋子，随你挑。”
玄毅一言不发，这女人随随便便就给他安排好了，居无定所怎么了？他就喜欢居无定所。
瞧着玄毅的脚步又开始往外挪，素年叹了口气，递给小翠一个眼神，意思是，交给你了。
这一天可真够乱的，素年自个儿往屋子里走，小翠的任务艰巨，巧儿则开始收拾起乱成一团的院子。
坐在一张椅子上，素年托着香腮听着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不耐烦的怒吼，心里为玄毅默哀，年轻真是好啊，朝气蓬勃，自己的灵魂在这个稚嫩的身体里，怎么样都不协调的样子。
等巧儿将院子还原成原来的样子，玄毅那里也有了结果。
玄毅这孩子的脸又开始结冰了。
小翠邀功一样地蹦到素年的身边：“小姐，玄毅答应做我们的护院。”
素年真心不敢看玄毅的表情，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来，有的时候自己都拿小翠没辙，更何况玄毅这个骨子里带着正直的孩子了。
但素年觉得她虽然有些强人所难，总归是想为他好的，便让巧儿带玄毅去收拾房间，暂时不让小翠去折磨他的神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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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拘谨
“今天晚上做顿好吃的，当做欢迎玄毅吧。”素年建议。
“小姐，我们哪顿都是好吃的呀。”
“……，好吧，那就稍微丰盛一些。”
“嗯，多了一个人，我去多煮点饭。”小翠朝气蓬勃地往小厨房里蹦去。
满满一大瓷碗的红烧肉，赤酱浓香，色泽红亮诱人，肥而不腻，入口酥软即化，慢火，少水，炖足了火候，肉香充满了整个小院子，玄毅跟着巧儿走进来的时候，喉咙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那些混混说的没错，玄毅之前的生活可不就跟个小乞丐一样？不然他为什么会铤而走险去抢小翠的荷包？只是为了生存下去罢了。
日常的吃食，一个馒头就能顶上一天，有的时候连馒头都混不到，只能靠冷水果腹，日子是相当的凄惨。
他这种年纪并不大，且在林县没有任何根基的流浪小乞丐，就是想要正正经经地找一份养活自己的活都很难，玄毅艰难地活着，他怎么可以那么简单地放弃，他还有想要做的事情呢。
这家的三个小姑娘，胆子确实相当大，对自己一无所知就敢让他住在院子里，虽然是前院，她们就那么相信自己不是个坏人？万一自己一时贪财将她们都杀掉，拿了东西走人，她们要怎么办？
桌上除了一大碗红烧肉，还有一碟青翠欲滴的清炒时蔬，白色浅蓝石榴花边的碟子装着，看着就很有食欲，另外一碟炒得赤红的菜，上面点缀着一些绿色，闻起来香气扑鼻，倒是不输给那一瓷碗红烧肉。
看到巧儿和玄毅，小翠招呼他们赶紧坐下，自己转进厨房，端出四碗新米蒸出来的白米饭。
米粒颗颗晶莹饱满，玄毅那碗的分量格外的足，堆出尖尖的小山一样。
小翠和巧儿熟稔的坐下，玄毅站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特别的拘谨。
“干嘛呢，赶紧吃吧，这红烧肉啊，一定要趁热吃，陪着白饭，那是绝佳的美味，”素年以为玄毅还在闹别扭，“对了，这盘火爆鸭胗你要先尝一下，看看能不能接受，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玄毅仍然站着没动，她们是主仆关系吗？怎么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而且，怎么桌上还有自己的碗筷呢？这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还是小翠看出了端倪，她力气颇大地一把将玄毅拉坐下来：“小姐喜欢这样，说是人多吃饭热闹，你不都十五岁了吗，个头怎么也没比我高多少，肯定是饿的。”
素年捧着碗笑得手直抖，小翠可真是个活宝。
但她说的也有道理，玄毅的年龄她们已经知道了，比她们几个都年长，但这身高……，跟刘府的小公子完全不能比，素年在给他针灸的时候就发现，身上全是骨头，就这种身材，一点看头都没有，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玄毅难得的窘迫着，反正已经坐下来了，动作迅速地捧起碗开始将里面的饭往嘴里扒。
“哎，吃菜啊，光吃白饭能长白肉吗？这红烧肉可好吃了。”
“饭不够里面还有，你这是饿了几顿了？”
“噎、噎住了！小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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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刘炎梓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婢女走动都刻意地放轻了声音，要是有人敢惊扰到少爷，一律家法伺候。
一个身上穿着灰扑扑衣服的小厮，动作迅速地进了院子，一溜烟钻进了刘府的禁地，刘炎梓的书房。
刘炎梓这会儿正提笔疾书，外面都说他是个神童，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秀才，可这其中的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厮候在一旁，呼吸轻微，等待少爷的询问。
“没事儿了？”刘炎梓并不看他，口中自然而然地问。
“回少爷，已经没事儿了。”小厮知道刘炎梓在问什么，赶紧上前两步将事情禀报出来。
“那几个混混已经被官府的人抓了回去，小的打过了招呼，一时半会儿，他们别想出来。”
“哦？不是说他们有跟官府的做了打点，那些官差都当做没看见，有这回事儿？”
“回少爷，确实是的，沈娘子邻居去报官，他们拖拖拉拉就是没有人去查看，小的都已经自爆身份了，他们还不当一回事，”小厮面上满是不忿，“后来，还是魏捕头知道了，亲自带了手下去抓的人。”
刘炎梓的头抬了起来，他们刘府的面子都不给，想来这些衙役收到的“打点”应该数量不少，“前段时间，梁知县给我下了帖子，你去帮我回掉吧，记得，不可怠慢，好好跟人家说。”
小厮面上一喜，清脆地应了一声，准备要退出去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少爷，那个在市集上帮了沈娘子丫鬟的家伙，留在了她们的院子里，沈娘子说，那是她们的护院。”
刘炎梓挥挥手，小厮恭敬地退下去，细心的将门掩好。
“护院……”，刘炎梓嘴里轻轻地念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继续提起了面前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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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毅最近过得很恍惚，这种恍惚体现在各种方面，作为一个长期在外漂泊的人，他对这种有归宿的概念已经很淡薄了。
他原想破罐子破摔，让她们知道自己压根不是当护院的料，那她们肯定不会继续收留自己。
可结果，这罐子想摔都没有地方给他摔。
护院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她们这种小家小院，有什么必要要找护院？压根就没有他的事情！
早上起来，一顿丰盛的早饭，鉴于他的任务艰巨，虽然暂时还没有体现出来，小翠给他的量异常的多，香脆的炸小馒头，成碟地堆在他的面前，熬得浓稠的大米燕麦粥，玄毅的碗生生比她们大了不止一圈。
吃饱喝足以后，就是他茫然的开始，没事做了呀。
她们三个，或收拾院子，或开始描画刺绣，或纯粹捧着一杯清茶发发呆，看看书，悠闲自在有滋有味。
以前，每一天玄毅都要为填饱肚子绞尽脑汁，现在不需要了，他一下子就空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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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复诊
终于有一天，玄毅撑不下去了，他聪明也不聪明，知道找人来问，只是他竟然从最不靠谱的小翠入手。
“小翠姑娘，你说我能做什么？”
小翠被玄毅叫出来，以为有什么事呢，结果听到他的问话，自己就先愣了。
“我不知道呀。”小翠说的理所当然，她只是个丫鬟。
玄毅脸黑了一半，想想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怎么想起来问她的。
小翠见玄毅不说话，又一路蹦跳回了后院。
“翠啊，玄毅找你说什么了？”
小翠满脸的疑惑，“他问我他能做什么，我怎么知道呀。”
是挺悲剧的，素年心中感叹，不过，玄毅这孩子还挺不错，要是旁人能够整天无所事事有吃有喝，每月还有钱拿，还不开心死，他却觉得别扭，想要找点事做做，很有上进心嘛。
素年正想着要不要提点他一下，玄毅倒是自己找过来了。
“刘府来人，请你们过府复诊。”
刘府？他们的复诊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刘炎梓公子的眼睛已经完全无碍了，还有什么复诊的必要？
素年站起身，小翠和巧儿早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进屋去给她取工具。
刘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车上刘府的标记引得不少人偷偷围观，素年踩着小杌凳上了马车，小翠郑重其事地跟玄毅叮嘱：“院子就交给你了。”
站在院子门口，玄毅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心里想着刚刚素年笑着打趣的话：“好好看家啊。”
这是家吗？他转过头，小小的院子并不大，分前院后院其实也一眼就能看个全面，这是家呀……
刘府，刘老爷紧张地等在门口，炎梓跟他提出想要复诊的时候，他的心脏再一次受到了刺激，莫非又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啊！
“爹，不是不舒服，是我最近用眼用得太勤，让沈娘子看一下，心里会安定些。”刘炎梓笑着解释。
刘老爷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觉得儿子很有未雨绸缪的意思，很好很好，不愧是自己的儿子。
素年三人被引到了刘炎梓的院子里，来到他的书房外，雕着花纹的窗户此刻大开着，能看到窗边刘炎梓伏案疾书的身影。
素年停下脚步，小翠和巧儿跟在后面，头微微的垂下。
刘炎梓院子里有一棵丁香树，繁花似锦，芳香四溢，一串串紫色的花争相喷吐出秀丽的形态，有风吹过，花瓣随风飞落，素年微闭着眼睛，伸手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拢回来，花瓣在她的周围来回打转，刘炎梓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了一滴墨痕，刘炎梓这才反应过来，含笑跟素年点头行礼，并请人进来。
素年还是很有专业的医师素养，进屋打过招呼以后，就打算着手检查。
古人的眼睛是很珍贵的，尤其这会儿还没有眼镜这种可以矫正的东西，加上刘炎梓是打算走科考路线的孩子，眼睛，需要好好的保护。
刘炎梓的配合程度，每次都让素年赞叹不已，素年提出检查的时候，他乖乖的端坐在椅子上，一幅任她摆弄的态度，比玄毅要好搞定数倍。
素年站在刘炎梓的身前，伸出指尖轻轻地检查了一下他的双眼，检查的时候，她需要凑近了仔细观察，刘炎梓甚至能够嗅到素年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任何脂粉的味道，是更加清新更加柔和的味道。
刘炎梓只怔了一下，检查就结束了，素年端庄地向后退了两步，小翠已经将她的针灸包铺好。
“眼睛恢复得很好，目前没有不适的感觉了吧？”素年一边在针灸包里选取银针，一边语气松快地询问。
“暂时没有了，只是最近时常会觉得眼睛疲劳。”
“嗯，你太过于用功，每日用在念书上的时间有些多，劳逸结合适可而止才是最佳的方法。”素年说着，转向候在一旁的刘府小厮：“劳烦小哥去药铺抓一些王不留行籽来，一点点就够了。”
小厮被这声“小哥”叫得一愣，原本的机灵劲儿这时无影无踪，直到刘炎梓的目光转过来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素年无所谓地笑笑，取了一根毫针在手里，“刘公子一会儿有酸胀或想流泪时给我一个提示。”
承泣｜穴，素年用毫针以三十度角向睛明方向斜刺，刺入大概一寸左右时停下，等待刘炎梓的反应。
刘炎梓果然相当的配合，素年便开始轻轻地用针小幅度地捣刺了几下，然后留针。
球后｜穴、睛明｜穴，直刺一点五寸，素年下手轻缓，送针柔和，亦留针。
翳明、风池｜穴，刺入一寸不到，留针。
刘老爷这次聪明多了，压根就没有进屋，否则这会儿估计也是要扶墙出去的，他现在在刘炎梓的院子里瞎转悠，这个小娘子，炎梓说她的医术很好，可手法自己真的不能够接受，要是能够开药方多好？
素年停手，等着起针的时机，刘炎梓这次仿佛活泼了不少，闭着眼睛却不时地开口说话，完全就是闲聊。
素年也很配合，缓解病人的紧张情绪也算是医术的一部分，只是没看出来，这个刘小少爷还挺会聊天的。
差不多十分钟，素年将插在刘炎梓脑袋上的银针起出，收拾好以后并没有离开，她的王不留行籽还没有来呢。
刘炎梓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觉得目光所到之处清晰了不少，顿时大加赞叹。
“刘少爷每日苦读，可以在每半个时辰之后远眺一下窗外，落花美景，晴空碧蓝，放松一下心情也是不错的。”
素年慢悠悠地建议，至于眼保健操什么的她就不拿出来献丑了，主要是刘炎梓长得这么漂亮的一个古人，她实在不想用眼保健操将他的形象毁掉。
刘府的小厮动作挺快的，很快拎着一个小布袋就回来了，素年看着鼓鼓的一整包，语气有些不确定：“我刚刚……，说的是一点点吧？”
小翠在旁边很肯定地点头，“嗯，小姐说了。”
小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谁知道一点点是多少啊？多了还好，又不贵，要是少了，耽误了少爷的治病，老爷还不把他给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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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耳压疗法
素年将小布袋接过来，只从中取了几粒，“刘少爷，您最近需要出门吗？”
刘炎梓摇了摇头头，原本知县下了帖子，定的日子就是这两天，但现在也不用了。
那就好，素年放了心，位于耳甲腔食道｜穴和口｜穴之间，有一个近视｜穴，素年找准了｜穴位，将王不留行籽放在小方布上贴上去，稍作固定，并在耳｜穴上找出眼、肝的对应｜穴位，同样贴上小方布，并在耳廓内外对贴。
素年做好了准备以后，整体欣赏了一下，对刘炎梓的美貌更加赞叹，在这种状况下人都能是美的，简直太难得了。
“刘少爷，这几个地方，每日自行按压几次，每｜穴各按压一小会儿，七天之后，我会来为您更换｜穴位。”
素年往后退开几步，其实眼睛近视这种事情，她并不能做到完美的防止，特别刘炎梓现在在苦读的状态，几乎每日跟书打得交道的时间要超过床，可是，素年想要尽心一点。
刘府为什么会再次派人将她接过来，复诊只是个幌子罢了，她这种小女孩，一次两次治愈病人，大概在人心中也只能留下一个碰巧的印象。
也许是因为他们听说了之前混混的事情？也许是想真心诚意地再次感谢一下？不管是什么原因，素年都挺感激的。
“多谢沈娘子。”刘炎梓带着可笑的小方布站起身，恭敬地跟素年作揖，素年赶忙还礼。
从书房里走出来，刘老爷刚想上前，就看到自己儿子的脑袋上那几个碍眼的白色方布，布下面各有一颗小小的突起，异常地明显。
“沈娘子……，这是？”刘老爷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他们接触针灸本就不多，更何况耳压疗法了。
“爹，读书人有许多眼睛看物模糊的症状，儿子也开始出现了一些端倪，沈娘子这么治疗，儿子顿觉清晰了不少。”刘炎梓清朗的声音，在素年开口之前解释。
素年含蓄地微笑，心中却有些忐忑，刘小公子，知道你想要突显我的医术，但问题是，这种耳压疗法可是需要长时间才能出效果的，哪儿就有那么快清晰的？那就不是医术了，必须是奇迹才能做到……
刘老爷对自己儿子的话深信不疑，况且他也知道读书人当中，眼睛有问题的确实有很多，当即放下了心中疑惑，连声赞叹，也不管自己儿子是不是被扎成刺猬了。
刘老爷身后一名小厮捧着一只小匣子上前，里面大概是给素年这次的诊金，素年正打算让小翠接过来，刘老爷扭身一瞪，“这点如何够！”
然后又转过脸满脸的笑容：“劳烦沈娘子稍等片刻。”说完踢了小厮一脚，两人匆匆走出了院子。
这不是要给她加钱吧……，素年觉得很有可能，有些为难地看向刘炎梓：“刘少爷，小女子所做的这些，其实并不难，在诊金方面，稍作意思即可。”
素年说的真心诚意，治疗近视那纯粹是附带的，技术含量也有限，刚刚那个小匣子……，看上去分量已经挺有诚意的了。
“呵呵呵。”刘炎梓的笑容在白色小方块下并没有减色，“小娘子说笑了，会别人所不会的，如果还不叫难的话，那么什么才能称为难呢？况且，我刚刚并不是夸大，经由小娘子针灸过后，眼前的景物确实清晰了不少。”
好吧，既然人家执意要重金答谢，素年自问也不是拘泥之人，便很大方地收下了明显比之前要大一号的匣子装的诊金。
“七天之后，刘府的马车会准时到小娘子的府上。”刘老爷郑重其事地交代，并从心底认同了素年的医术。
素年和小翠巧儿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巧儿眨巴着眼睛：“小姐，咱们家也能称为‘府上’吗？我一直以为高门大院才能这么说的。”
“那是敬语而已，别说我们现在有院子住，就是没有，住的是草棚，人家也是要这么说的。”这点小翠想的很通透。
刘府的马车在槐树胡同的小院子门口停住，小翠和巧儿将马车上遮挡的帘子掀开，素年一眼就看到守在院子门前的玄毅，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爱理不理的样子，但素年知道，她们的这个护院，是找对了……
林县的梁知县最近很烦躁，这种烦躁来自他的二儿子梁珞，确切来说，梁珞并不是纨绔子弟，他还没到那种地步，作为知县梁府二公子，梁珞也就嚣张爱面子了些。
梁珞跟那些个富家公子整天玩在一起，却神奇地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更神奇的是，这群人对知识分子，有着异常的热情和崇拜。
这种知识分子在林县集中体现在刘炎梓的身上……，谁让林县出了这么一位以这种年纪就有所作为的人呢？
梁珞在他玩的这群小伙伴中，身份地位是最高的，于是这些人便撺掇他宴请刘炎梓，让他们也沾染一下书香。
这还不是小事一桩？为了能确保请到刘炎梓，梁珞不仅自己给刘府下了帖子，还让自己的妹妹梁馨也给刘府的几个小姐下了帖子，在梁府里宴请他们。
刘家小姐一早便应承了下来，结果，刘炎梓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爹，光刘家小姐们来有什么意思，我原先想请的就是刘公子，他为什么会拒绝？”
梁珞想不通了，刘炎梓他以前也见过，并不是会嫌弃富家子弟的一个人，再说了，他也没有真顽劣到什么地步，怎么就被嫌弃了呢？
儿子的怨念让梁知县那个愁啊，对啊，为什么呢？他们知县下的帖子，放到一般人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拒绝？找的理由还是“乡试在即，需要苦读”，再需要苦读，一天时间总能够抽出来吧？
梁知县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想要找点事拿捏一下刘府，却不料又被自己的二儿子嫌弃了：“爹，人刘公子是读书人，苦读没错啊，您别小肚鸡肠的。”
我小肚鸡肠是因为谁啊！梁知县愤怒了，要不是这小兔崽子整天哀怨着个脸，自己的夫人也天天因为宝贝儿子愁眉苦脸，他至于这么小心眼吗？到头来还是他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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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核桃酪
刘炎梓拒绝梁府的潜在理由，最终还是让梁珞知道了，刘炎梓的两个未出阁的妹妹，刘婉和刘莹，在出席梁馨设下的花宴时，被有技巧地套出了话。
“炎梓哥哥之前因为眼疾疼痛不堪，差点酿成大祸，是同仁堂的谢大夫推荐了一个小娘子给治好的。”
“这个小娘子年岁虽小，医术却相当高明。”
“对了，上一次衙役不是抓了几名混混吗？就是在小娘子那里闹事的，不过你们家衙役的动作好慢呢，我的丫鬟分明看到炎梓哥哥的小厮去报了官，后来呀，还是隔了好久才去抓人的。”
都是一些才十几岁的小姑娘，难得凑在一起，私密的空间，嘀嘀咕咕玩熟了，什么话都是肯说的。
梁珞知道了以后，脑筋都用不着怎么转就明白了前因后果，闹了半天，刘炎梓是在为他的小恩人鸣不平呢？
梁珞当即就跟父亲梁知县又闹开了，“看你的手下是怎么做事的？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人都报官了那些差役是吃什么干的？！收了混混多少打点？”
梁知县看着儿子冒火的眼睛，心里纳了闷了，刘家小公子这是做什么呢？区区一个小娘子而已，就算她会点不入流的医术吧，至于为了这么个人下他们家的面子吗？问题是他这个儿子还真就吃这套！
故意的吧这是。
但梁知县心中的这份恼怒却不能在梁珞面前显现出来，反而当着他的面将魏捕头叫了过来，让他去狠狠地整顿一下那些差役，才将梁珞给打发了。
谢大夫时刻关注着刘府小公子的情况，得知已经康复了以后，特意找了个时间去素年那里继续讨教。
结果在门口就被拦下了。
谢大夫跟玄毅两人大眼对小眼，他根本没往护院上面去想，这才多大的一个院子，护什么院啊？
“请问沈娘子是否在家？”
“在，你谁？”
谢大夫愣住，他还没被这么不客气地询问过，这人谁啊？也是来找沈娘子瞧病的？
谢大夫上上下下扫了玄毅几遍，貌似并没有看出身体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瞎看什么？你有什么事儿？”
“那个，老夫谢林，是来……呃，跟沈娘子请教的。”谢大夫被玄毅皱眉一瞪给唬住，赶紧实话实说。
“哦，等着。”玄毅说完，转身走进了院子，将门给关上。
谢大夫诧异不已，甚至倒退了两步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子，难道沈娘子搬家了？可不对啊，刚刚那人分明知道沈娘子。
正在谢大夫困惑不已的时候，院子门又被拉开了，玄毅冷着脸出现，“跟我来。”
素年正在指导小翠做一道新的甜品，雨花石汤圆核桃酪，特别适合她们这些发育生长中的孩子，健脑，养颜。
新磨出芳香清新的糯米粉，加入甘冽的清水，一黑一白两种糯米团混合揉捏成汤圆，将花生米研磨成细细的颗粒，包入汤圆中，煮熟。
核桃仁去皮，先用油炸一下，沥干后研磨成茸，将酥酪、核桃茸和白糖一起混合后，煮沸即成核桃酪，与汤圆一同盛入薄胎瓷的小碗中。
奶香扑鼻，如同雨花石一样的汤圆层次分明，在浓稠的核桃酪中宛如真的雨花石一般。
小翠做好之后，兴奋地先将小碗端到素年的面前期待她的鉴定。
用勺子将小巧的汤圆舀进嘴里，浓郁的*混着核桃和花生的香气，素年满意地点点头，小翠不愧是她封的料理界的天才。
“都是小姐的功劳。”小翠异常地开心，并且淳朴地一点都不邀功，素年汗颜，她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主要功劳，当然还在小翠的身上。
这时，玄毅带着谢大夫走了进来，满院子飘的香味，让谢大夫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谢大夫，您可真会挑时间，正巧小翠做了新的吃食，来尝尝。”素年热情地招招手，谢大夫她可是熟得很。
谢大夫只犹豫了一秒，便顺从地接过小翠递过来的小碗。
“不错不错，小翠姑娘的手艺真是没得说的。”
玄毅见他的职责尽到了，便打算回到前院继续呆着，刚走两步，他的袖子便被小翠给拽住。
回过头，玄毅就看到小翠端着个小瓷碗站在那里看着他傻笑。
“我也有？”
“当然当然，还不止一碗。”小翠让开身，在她身后的小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数碗同样的小瓷碗，里面都是刚做好的雨花石核桃酪。
玄毅脸上立刻浮现出“你说笑吧”的表情，无奈小翠的神情特别地真挚，明显就不是在开玩笑。
素年和巧儿拿着小勺子憋笑，素年一早就知道了小翠的德行，但凡是稍微厉害点的、力气大点的，那在小翠心中的地位“蹭蹭蹭”就上去了，直接排到小姐之下，比如当初牛家山的牛蛋，比如现在的玄毅。
玄毅真心不想吃，虽然闻起来挺香，但这一看就是甜的，他其实不挑食，没有的吃的时候，谁还顾及味道啊。
但他现在不缺吃啊……，这种典型的小丫头们吃的甜兮兮的东西，恕他不能接受。
玄毅扯着袖子想要离开，连扯两下发现纹丝不动，玄毅扭过头，小翠依旧在傻兮兮地笑着，手里的小瓷碗还往上举了两下。
玄毅倒抽一口冷气，这是非要他吃的意思？为什么呀？看她们吃得挺美的，就一起都吃了不就完了？
“我……，不喜欢吃。”玄毅憋了半天，觉得还是开口解释一下。
“你还没吃呢，很好吃的哦，吃一口就会喜欢了。”
小翠的语气像是在对待小孩子，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
“……，不用了。”
“试试嘛，小姐说了，这是补脑子的，虽然我觉得你有力气就已经很厉害了，但脑子也是要补一下的。”
“噗，额咳咳。”素年被嘴里的核桃酪呛了一下，开始不停地咳嗽，巧儿赶紧将手里的碗放下来，帮素年拍着后背。
小翠威武……，有这么劝人的么？素年想要是她是玄毅的话，她必然坚持不吃，否则就跟承认自己只有力气没有脑子一样，虽然小翠其实一点这种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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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水莽草
小翠坚持的结局，是玄毅闭着眼睛，将碗里的雨花石汤圆核桃酪一口气倒进嘴里，嚼都不嚼一下就吞了下去。
眉目间的视死如归状，让素年都不忍直视。
玄毅连喝了几碗，面泛菜色，素年赶紧让小翠停手，别再将那些小瓷碗往玄毅面前递了。
看着玄毅身形不稳地往前院走，再看小翠带着可惜的表情，素年为玄毅默哀。
“谢大夫，您今天来是？”素年端正了态度对着谢林微笑。
谢大夫将手里的小瓷碗搁在桌上，“不瞒小娘子，老夫前些日子，接诊了一位病人，患的是湿寒之症。”
“症状？”
“关节处肿胀，疼痛剧烈，不规律发热，通寒加重，屈伸不利，局部皮肤麻木不仁，畏寒怕冷，舌淡，苔白腻，脉象沉紧，最近再诊时，还出现了恶心呕吐、皮疹和味觉失调的反应。”
素年听谢大夫描述，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诊断，这应该是风湿性关节炎的症状，但林县这里风和日暖，能请得起同仁堂大夫的人家，理当不会受到风寒湿邪侵袭人体，壅塞经络，凝滞关节才对。
“用药了？”
谢大夫点点头，“开的是祛风除湿，散寒通络的药，但……，不见好转。”
麻黄、细辛、桂枝、独活，由于患者关节剧烈疼痛，谢大夫还加了炙川乌、杭白芍，起先疼痛确实有所缓解，但过了几日之后，不仅是关节，连同肌肉都开始出现疼痛症状。
湿寒之症，也是这个时期很稀松平常的症状，只是普通人家的症状并没有这么严重，也就是寒湿的季节疼痛多发而已，遇热则减，所以一般人也没有当一回事。
但这个病人不同，关节的痛楚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承受能力，谢大夫一般使用的药方竟然也不起效果，所以这才前来跟素年商讨。
大夫之间，也经常会商讨有关治病的话题，只是凡是涉及到药方秘法的，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但素年不会。
几次接触下来，谢大夫发现素年虽然年岁尚小，但在医术方面的造诣惊人，并且根本没有任何避讳，一些良方妙法直接就会说与自己知晓，导致现在在林县，同仁堂谢大夫的名气越来越响了。
“小娘子，你看是不是能用你的针灸之术试试？”谢大夫试探地询问。
针灸啊，素年捧起刚刚巧儿新冲泡的一杯清茶，嗅着袅袅上升的茶香思考。
谢大夫开的药方很对症，只是没想到患者的症状竟然加深了，说明体内风寒湿邪已郁久化热形成了风湿热痹。
“谢大夫，敢问可知雷公藤和蚂蚁丸？”
“……？”
“呃，或者叫做黄腊藤？黄藤？水莽草？”
“水莽草？这个我知道，日常作解毒杀虫之用。”
素年松了口气，还不错，至少还有这么一种东西，“水莽草又名雷公藤，祛风除湿、通络止痛的功效很好。”
“可是小娘子，水莽草有大毒，你确定吗？”
素年肯定地点点头，她无比地确定，治疗风湿性关节炎，雷公藤可是首选药材。
“有的话就好，雷公藤根，去皮以后的木质部分，三钱，加水五百毫升……呃，就是一斤……呃，就是两碗，不加盖文火煎煮一个时辰，滤出药汁，再加水一碗大半煎煮出药汁，前后二汁混合早晚两次分服，连服七天之后停药，三到四天之后继续。”
“那蚂蚁丸为何物？”
“就是将蚂蚁烘干研磨成粉，加人参、黄茂、当归、鸡血藤等药材，碾碎过筛，以蜂蜜调和为丸。”
“老夫所知‘玄驹丸’确是以蚂蚁研粉以蜜调丸，但里面不曾加入其他的药材。”
“那也成，看那玄驹丸多大，每次一钱，一日三次先吃着。”
素年并没有提及用针灸治疗的方法，即便针灸的效果要更加直观有效，但这患者是谢大夫的病人，这两种药方应该能够起效的。
谢大夫详细地记录下来之后，急匆匆地跟素年道谢，然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小院子。
之后的几天，谢大夫都没有再上门过，小院子里又恢复了悠闲懒散的气氛，这次从刘府得到的诊金又是一百两，素年有些咋舌，是她的价值观太过于低调了吗？怎么无官无商的刘府出手就是一百两往上走的？
刘府在素年的心中已经上升为有文化的土豪形象，她们现在可是有好几百两的身家，那是随便花花都没有心理负担的。
但小翠和巧儿两个小丫头却没有任何改变，一空闲下来，就拿着刺绣绷子开始做绣活。
这两个小姑娘跟素年不同，上进心非常强，已经不再满足光凭花样夺人眼球了，她们两开始研究刺绣手法、针法，在这方面，素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但她有钱啊！自己的小丫鬟如此好学，素年很是欣慰，为了提高她们的积极性，她特意让巧儿去寻了一位针线师父，每三日上门教授一次，让两个小姑娘乐得，连声感激不已。
素年乐呵呵地坐在那里，一个好的领导，必须要能让下属感到温暖感到归属感，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刘府的马车来了。”玄毅进了后院很尽责地汇报，并且说完转头就跑。
素年哭笑不得，不就灌了几碗甜食嘛，至于这么苦大仇深？
收拾好了东西，主仆三人登上了马车。
每次去刘府，小翠和巧儿都是很乐意的，因为有美人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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