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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杨刚如今位高权重,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方方面面的利益太多,真要为了一己私情而置军国大事不顾,不顾及对万千黎庶、人心军心的影响,不能说不对,却也绝对与自私愚蠢不远!
所谓人在江湖便是如此,细细思量了半晌,杨刚长叹一声,初初体会到了身居高位的局限,初初明白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帝后不和的事例,可皇帝依旧捏着鼻子无可奈何的原因了。
恰在此时,颜越又是一番说辞,彻底打消杨刚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并让杨刚下了最后决心。
“大丈夫生于世间,就当做一番大事业才是,一味纠缠于儿女私情、妇人琐事,便落于下乘了,大人,想必您不愿学楚汉争霸时的霸王故事罢!”
脑子里闪过项羽、虞姬的典故,杨刚一震,目光不自觉凝重了数分,神情也严肃了许多,瞧见杨刚变化,颜越微微一笑,趁热打铁说了下去。
“重情重义,不忘旧情,这是好事,不过大人太过拘泥不化了,林氏、武氏、姜氏三家嫁女,其中两家千金都只能有一个妾侍名分,两家千金如此屈尊下嫁大人为妾,难道因此便没有了联姻实效么?杜家千金现今家世远远不如林氏、武氏、姜氏三女,可是却能与其中二女平起平坐,更能因此使杜家家道中兴,难道还不能显露大人拳拳爱护之意么!”
这………说的也是,我可从来没看轻过柳儿、莺儿她们,更何况是倩儿呢,倩儿嫁入我家以后,我肯定会好好待她,肯定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唔,一个虚名而已,不用那么在意罢!
杨刚想了又想,沉思许久,再度望向颜越,轻轻问了一句话,“颜先生,我娶了一个妻子以后,再娶倩儿,真得就再不会有人反对了么?”
“大人,您是要从林氏、武氏、姜氏三女中选一个做妻子,纳另外两女为妾,这三女都要入您的家门,至于杜家千金,呵呵,只消大人府上妻妾各安其位,贵贱高下分明,自然不会有人反对大人多纳一妾。”
前后足足三、四个时辰,杨刚出得颜家时天色已晚,举目四望,潼关城华灯初上,处处灯火,瞧着安宁的夜色,杨刚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不过一天工夫,便定了我一辈子的人生大事,可是我却对将要娶进门的女孩一无所知,这这这,真真可笑啊!
杨刚叹息着,觉得很是荒唐,不过心底深处还有着一丝丝的窃喜,一丝丝的期盼,毕竟,是男人就少有不好色的,齐人之福更是无数雄性动物的梦想,若说杨刚真得如圣人一般只爱杜倩一个,一辈子愿意只守着杜倩一人,那就太矫情、太虚伪了!
食色、性、也,家里已经有两个娇怯美婢的杨刚既然接受了颜越的劝告,同意用自己的婚姻换取实质性的利益,换取一个初露雏形的利益团体的未来,杨刚便不会惺惺作态,给自己找心安理得的借口,内心深处生出对杜倩愧疚之余,杨刚暗自发誓,一定要好生对待唯一付出感情的女孩。
当杨刚这么想着的时候,受赵氏所托,往来奔走,为杨刚拉红线的颜越则满脸笑容,满心欢喜。
将三张庚帖单独列出,对应三张庚帖,颜越提起笔。一阵龙飞凤舞,三份回帖便写好了,唤来家人,仔细嘱咐几句,命家人将回帖一一送出,颜越捋一捋颌下长须,微笑起来。
亲事成了,我胜捷军根基已定,唔,当年太祖皇帝听从枫林先生朱升之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我胜捷军此后也该当如是行事,潜心经营,嘿嘿,关中沃野千里,三秦形胜天下,易守难攻,假以时日…………
颜越想象日后三秦景象之时,三份回帖一一被送到了指定的主人手里,三个身份、地位、家世完全不同的男子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三个笑容有着三个各自不同的原因,可是由此产生的结果却是一样的。
十月金秋,甘陕总督杨刚正式向陕西布政使武长清下聘,求娶武长清爱女武欣然为妻,同时武勇营林宁、武忠营姜瑰有感杨刚年少英武,前途远大,愿将亲妹、爱女许与杨刚为妾。
一连串喜讯飞快传遍了甘陕大地,闻听甘陕总督兼胜捷军统帅杨刚定下婚姻的消息,无数百姓、兵士为之欣喜,而这喜讯似乎给万里河山也铺上了一层喜庆的色彩,不知多少人希望自家能够沾染上几分喜气,希望这份喜气能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也有一些人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人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这些人大部分是被杨刚诛杀的原三秦勋戚富贵的家人,还有一些是极度抵触新政的士绅大户,不过,不管这些人如何憎恨杨刚,如何咒骂、诅咒杨刚,都无法威胁到杨刚和胜捷军,而随着胜捷军在三秦大地深深扎下根来,越来越稳固、牢靠,都注定臣服在大势所趋之下。
第三百三十四章还君明珠双泪垂一
穿街过巷,没过多久便到了杜家府邸左近,街道上人来人往,杨刚却只盯着前方,不断在心里组织一会就要用到的花言巧语。
我心中只爱倩儿一人,娶别的女子不过是形势所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倩儿出身高门大户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一定能理解我的!
杨刚不停给自己鼓着气,可是心中忐忑并没有减轻多少,事到临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杨刚豁出脸皮,脚下走得又快又稳,过得片刻,杜家已经隐隐在望,就在这时,一大群人却阻住了杨刚的去路。
风陵渡大战之后,满清鞑子不见有攻打潼关的意图,加之潼关险固,胜捷军兵强马壮,故此潼关城里人心安定,周边百姓少有逃亡,具体一些说,便是人烟不薄,杨刚一路行来,颇遇到了几波行人百姓,可是绝对不会如杜家所在街道这般稠密,甚至于阻塞道路,是以杨刚不由得一愣。
咦,这条街上怎么会有这许多百姓?唔,张灯结彩,敲锣打鼓,这是在…………办喜事!?
前面许多人敲敲打打,一阵鞭炮声传来,却是新娘子马上就要出门了,现场气氛热闹喜庆,周遭不断传来一阵阵嬉笑声,眼见此景,杨刚停下脚步,嘴角勾出一丝微笑,虽然急着去见心上人,可是却也不争这一会子功夫。
摆摆手,示意跟随的亲兵们不要惊扰百姓,杨刚随意走到旁边一家店铺,准备略等片刻,一来再想想一会的说辞,二来也见识见识大明人家如何办喜事。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停传来,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声,就听得有人高喊‘新娘出来啦!’,亲兵们纷纷踮起脚尖,想要看看新娘子模样,可是人群一重重的,哪里看得到!?
反倒是杨刚脑子一转,想了个主意,向店铺老板要来一张木凳,杨刚踏了上去,居高望远,迎亲场面登时尽落眼底,亲兵们回头瞧见,纷纷有样学样,去寻垫脚之物。
不理会麾下亲兵,杨刚兴致勃勃地望着远处,视线中新郎官披红挂绿,骑着一匹大青骡,看上去好不得意,而一处人家走出一个年轻后生,后生身后,新娘子穿霞披、戴凤冠,盖一顶大红方巾,刚刚走出家门。
那新娘子身材倒是窈窕得紧,却不知相貌如何?唔,若是魔鬼身材,那啥啥长相…………咦,那后生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随意扫了一眼应该是新娘子兄弟的后生,杨刚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新娘子身上,眼看新娘子款款上了一顶花轿,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迎亲队伍启程了。
这便完了?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模样呢?杨刚心不在焉地想着,下了木凳,店铺老板战战兢兢立在一旁,虽然自家家具物事被一伙丘八肆意践踏,可也不敢声张,正心痛着,突见一物飞来,落在一张木桌上,叮当作响,却是几枚铜钱。
“店家,不白使用你的物事,这些钱可够了罢?”杨刚笑咪咪地问道,不待回答,便自顾自转过身去。
店铺老板又惊又喜,急忙过去点检铜钱,就在这时,杨刚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热闹的喜事,唔,店家,你可知道结亲的人家是谁么?”
“知道知道,男方乃是胜捷军的兵爷爷,听说还是个把总,女方么,姓杜………啊!?哎呦!”
店铺老板喜笑颜开,一枚枚数着刚到手的铜钱,忽然眼前一花,脖领已被牢牢揪住。
“你说什么!女方姓杜!?”杨刚瞪大眼睛问道,神情大变。
“啊,这位军爷高抬贵手,放了小的罢,这些钱…………”
“废什么话!那新娘子是谁?快说!”
“这这这,小的没见过新娘子啊………小的只知道女方姓杜,听说其父也是胜捷军的军爷………哎呦!”
店铺老板一跤跌倒,痛呼一声,可杨刚理也不理,风一般就冲了出去,亲兵们互相瞧瞧,收敛神情,可一个个的瞳孔里却都闪动着诡异的光。
嗵嗵嗵往前急冲,杨刚真个心急火燎得紧,不管会不会撞上人,脚下一刻不停,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方才迎亲的所在,而看清楚适才新娘子出现的人家门庭,杨刚脸色立刻涨得通红。
“来人!人呢!都死哪去了!给我追!给我把人带回来!”
呆了一瞬,杨刚大吼起来,亲兵们不敢怠慢,急忙听命行事,杨刚则双眼死盯着尚未走远的迎亲队伍,浑身杀气四溢!
一场喜事杀出了一大票程咬金,上百亲兵如狼似虎地追了上去,不由分说截住迎亲队伍,新郎官原本一脸怒色,要发作一番,可是看清楚来人服色,再听一个亲兵说了几句话,回头一看,顿时换了一副脸色。
浩浩荡荡的一整支迎亲队伍原路返回,队伍里人人屏声静气,没了方才的喜庆模样,周围大群百姓则瞪大眼睛,兴奋而又好奇。
这是什么戏码?真真新鲜的紧啊!唔唔唔,站在街心那位军爷好生面熟,好像是,好像是…………哎呀,那莫不就是甘陕总督杨大人!!!
八卦之火在百姓心中熊熊燃烧起来,可当事人,甘陕总督杨刚心里却只有熊熊的怒火,死死盯着被抬回来的花轿,杨刚一步步走了过去。
唰,轿帘被一把扯下,一身喜服的新娘子立刻出现在杨刚瞳孔中央,定定地盯着轿中的新嫁娘,杨刚含怒开口。
“为什么?”
………………花轿里静悄悄的,新娘子仿佛没有听见杨刚问话一般,不言不语,端坐如昔。
“为什么!”杨刚吼道,怒火止不住拔高一截,可是除了杨刚的吼声,街道上依旧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你好大的胆子,连老子的女人都敢抢!”霍然转身,杨刚戟指怒目,却是把怒火倾斜到了新郎官身上,新郎官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卑职冤枉啊,卑职实实不知道要娶得女子是您的…………这桩婚事是我家大人和林大人一起做得媒,卑职怎么敢不听………………”
哎!?杨刚一愣,心底生出一抹疑惑,怒火则丝毫不减。
“你家大人是谁?林大人又是谁?从实道来!”
“我家大人是总兵官姜瑰姜大人,另一位是武勇营林宁林守备。”
啊!怎么是他们!?怎么是…………我明白了,我擦!
怒火在燃烧,却没有之前那么炽烈了,深深叹了一口气,杨刚沉沉地摆了摆手,新郎官如蒙大赦,立刻溜之大吉,不过片刻功夫,杨刚面前便只剩下孤零零一顶花轿。
“………倩儿,我……不该大声吼你,你放心,以后不会有人威迫你了!”
杨刚说到,语气坚定得很,心里则下定主意,不管姜瑰、林宁所作所为的目的是不是如杨刚心中所想,杨刚都不打算追究下去,但是不追究并不意味着放弃对心上人的保护,不过,当杨刚准备下令,命一队亲兵护卫杜家时,意外却发生了。
一直没有动静的新娘子缓缓抬手,主动拿掉一方红巾,娇媚的脸庞展露人前,而一对清亮的眸子则如幽深的古井一般。
“君有妻,妾未嫁,前尘如梦,往事已矣,总督大人,还请自重!”
一语说毕,一身大红喜服的新娘子走出花轿,看也不看杨刚,缓缓走向家门,再不回头。
第三百三十五章还君明珠双泪垂二
砰。门重重合上,无力地靠着门板,晶莹的泪珠自洁白如玉的脸颊滑落,可是杜倩死死咬着嘴唇,即便嘴角流下鲜血,也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门外传来焦躁的叫嚷声,那是杨刚,可是解释也好,求肯也罢,都不曾打动杜倩,女孩儿只是默默流着泪,默默地把刻骨铭心的爱藏入心底,再也不肯触及。
杜家一片死寂,杜氏夫人流着泪,杜俊紧紧握着双拳,脸孔涨的通红,可是既不知道怎么安慰家姐,也不知道安慰母亲,杜欢则暗叹一声,瞧着自己的女儿,满心苦涩。
原本以为拼死一战,多少能改变杜家的境遇,让儿女未来能有所期待,可是结果却让杜欢非常失望,杨刚另定婚姻,与三秦豪门武家结亲,与杜家的婚事自然就告吹了,若是正常情况,杜欢肯定不会干休,说不得要大闹一场,讨回公道,可是如今除了懊恼悔恨,杜欢还能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没有了声息,杜欢犹豫半晌,慢慢走上前去,抬手欲拍拍女儿,以示安慰,可最终却沉沉落下,反倒是杜倩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离开门口,伸手搀住了杜欢胳膊。
“爹爹,女儿没事,不必为女儿担心,我们………回家去罢。”
杜欢一怔,随即苦笑更甚,透过门缝隐约可见甲胄晃动,却是杨刚终究留下了一队亲兵保护杜家,杜欢想了又想,慢慢开口。
“……………唉,都是爹爹不好,耽误了你的大好姻缘………那姓杨的小子虽然有负与你,可是归根结底还是爹爹的不是,要不然,要不然………………”
杜欢想说,杜家家道中落,杨刚却少年得志,身居高位,两家门第差距太大,实实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可是,杨刚虽另定婚约,对杜倩却依旧不肯放手,甚至不惜当众发作,将女儿劫持回来,显见得对自家女儿余情未了,如此一来,只怕以后再没人敢求娶杜倩了,既然如此,不如委屈一点,不计较正妻名分,成就女儿与杨刚算了。
可是话到嘴边,杜欢却说不出口,倒不是因为这位原都指挥同知拉不下面子,不肯让杜倩委屈做妾,只因为杜倩高高扬起小巧娟秀的头颅,双眼满是决绝之色,娇艳红唇中突出四句铿锵诗句。
“皑如天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
…………
一墙之隔,杨刚呆呆站立,脸色阴晴不定,难看之极。
白头吟!卓文君的白头吟!我擦,倩儿念白头吟,当我是薄幸负情的司马相如么!
杨刚想要大声疾呼,大声抗辩,连武、林、姜三姓女孩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自己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大局着想,都是身不由己,可是杨刚就如杜欢一般,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长长叹息。
罢了罢了,这会子说什么倩儿都听不进去,还是冷处理一阵子好了,反正我知道我对倩儿的爱并未改变过,绝不会放手就是了………唔,反倒是另一件事,我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才是!
极力压下感情不顺的烦闷焦躁,脑中闪过倒霉新郎官说过的几句话,杨刚脸色阴沉下来,最后看一眼紧闭的杜家大门,转身疾步去了。
甘陕总督与杜家的恩恩怨怨,关中三秦几乎无人不知,杨刚对杜倩的情意也是无人不晓,决计不会有人傻傻地冒犯胜捷军最高统帅的虎威,登门杜家求亲,唯有从山西而来,新近改变组建的武忠营所属武夫丘八会犯下这等蠢行,可是,就算一般小兵不晓得其中利害,身为武忠营统兵大将的姜瑰怎么会不知道?就算姜瑰不知道,武勇营守备、杨刚的好兄弟林宁又怎么会不知道!
思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林宁和姜瑰明知故犯,至于理由么,杨刚随便想想都能猜出好几条来。
担心杜欢会因为成了我的岳丈东山再起么?吃了这么多亏,当我是不长记性的傻子么!为妹妹、女儿提前剪除对手?这个理由倒是靠谱的很,可是,我擦,看在兄弟情谊和姜瑰的功劳份上,就算林雯、姜鸿雁长相惨不忍睹,我也肯定不会亏待二女,那二位又何必搞这么一出!
这些也就罢了,可是,可是,倩儿差一点就成了别人的娘子,我却丝毫不知情,这这这…………
杨刚一路走一路想,心里面又是庆幸又是窝火,而在庆幸窝火之余,还有着一丝丝不安。
自接掌武毅营以来,杨刚最为信任的人无疑是林宁、张路几个原本一伍的老弟兄,一路行来,林宁几人也从未让杨刚失望过,从未对杨刚有过任何隐瞒,可是这一次,林宁先是私下把妹妹推荐给杨刚老娘赵氏,而后林宁、姜瑰瞒着杨刚,又联手搞了这么一出,这让杨刚无论如何无法接受,尤其是由此想到,所有这些事情张路、卢大富、颜越等一众胜捷军文武官员绝不可能不知道后,杨刚更是背后隐隐生寒!
背着我搞东搞西,这个苗头决不可助长!林宁么,提点提点也就是了,别人却要好好警告敲打一番,唔,再就是,魏彪那厮在干什么?锦衣卫都睡大觉了么!
想到便做到,事关原则,杨刚丝毫不拖泥带水,当即便命人去寻林宁,而其他麾下文武也统统接到传唤,待到文官武将汇聚一堂,杨刚开始爆发了。
“给一个把总做媒,强娶民女是吧!哼,林宁、姜瑰,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做媒的女子是谁啊!”杨刚面色不善,恶狠狠盯着两个统兵大将,两个统兵大将则低着头,一声不吭。
“哼,真真是我的好兄弟,林宁,你说,这件事我该怎么处置!”
林宁抬头飞快扫了一眼,余光扫过颜越,后者目光闪动,迈前一步就要开口,可杨刚一转身,脸对着军法司主官莫言,双眼却直直盯在颜越脸上。
“莫言,私下里谣言诡语,拉帮结派,哄瞒欺骗一军主帅,这等事情该当何罪!”
“………但凡牵扯军政公务,少则军棍,重则处斩!”莫言说道。
“但凡牵扯军政公务?你的意思是涉及的是我的私事,我胜捷军就可以拉帮结派,两个统兵大将就可以联手撬我的墙角么!”扭过头,杨刚目光灼灼地质问道。
“这…………大人说得是,以小见大,知微见著,卑职疏忽了,此事该当严明处置,以儆效尤!”
莫言想了想,脸色突然大变,想到了其中关键紧要之处,一旁颜越目光一凝,神情突然凝重起来,林宁、姜瑰原本低着头,身体一震,抬起头来露出慌乱之色,稍一犹豫,齐齐跪倒在地。
“大人,卑职知罪,还请大人重重处罚!”
目光扫过一众文官武将,将所有人表情看在眼里,杨刚微微点了点头,表情依旧严厉,心底却舒缓许多。
“念及初犯,各罚银一百罢,但是………以后军中再有类似鬼祟勾当,不碍我胜捷军安危,一次军棍二十,两次五十,三次处斩!若有碍我胜捷军安危,哼哼,莫言,不法事可要钉牢了!”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杨刚一挥手,一众心下凛凛的将官退了出去,不过,林宁、张路等几个最为杨刚信重的人却留了下来,一同留下的还有一个小小武官,却是魏彪手下,锦衣卫百户余天。
第三百三十六章亲兄弟明算账一
先小人后君子,看似斤斤计较,却是维护情谊的不二法门,亲兄弟明算账,似乎无情无义,可却能避免兄弟阋墙,祸起萧门!
当着麾下文武将官的面,杨刚只能摆出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上官姿态,可挥退一众手下,面前只剩下心腹兄弟后,杨刚便换了一副面孔。
“大哥,我们可是结拜兄弟,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干嘛却和那姓姜的混在一起?我又不是不答应做你小舅子,你何必,何必…………”
杨刚很不高兴,既有兄弟结拜之情,又有袍泽战友之义,就算没有姻亲关系,这一世杨刚也肯定会厚待林宁、张路等人,而林宁、张路也绝不会背叛杨刚,不过林宁既然存了心,坚持要求把妹子许给杨刚,甚至不惜委屈妹妹做妾,再加上张路、卢大富、颜越等人的撮合、煽动,杨刚也不会驳了兄弟的面子。
不管林宁妹子好看不好看,娶进门来好生养着也就是了,可是杨刚却没想到,林宁会背着自己偷偷干下那么一桩事情来。
想起心上人差点就成了别人的娘子,杨刚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时候只有几个兄弟在场,杨刚毫无顾忌地爆发了。
脸色难看地盯着林宁,杨刚要听一个说法,林宁一脸悔色,却是默默无言,瞧见两人之间气氛紧张,张路打个哈哈,站到了两人中间。
“杨头儿,林宁这事委实是做差了,不过不是没成么,嘿嘿嘿,换了我做哥哥,也是要为自家妹子使使劲的,唔,杨头儿别闹,我就是那么一说,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我怎么也不会害你是不是?”
“话说回来,林宁,这事你做得不地道了,咱们兄弟虽然跟杜欢不对付,可是也犯不着为难人家女儿罢…………怎么说杜欢也算是救了我一命,看在救命之恩上,杨头儿若想纳杜欢女儿做妾,我绝不反对!”
张路如此一说,真真说到杨刚心坎上了,忍不住表情一松,可杨刚随即板起面孔,死死盯住林宁,林宁缓缓抬头,犹犹豫豫地开口了。
“我不是为难杜欢,只是杜欢阴险奸诈的紧,我是怕,是怕…………戏文里说红颜祸水,俺们兄弟闯下这等基业不容易,要是因为一个女子……………”
林宁不说话了,可是未尽语意十分明白,无非是害怕杨刚沉迷女色,被枕头风吹昏了头,让杜欢再有搅风搅水的机会,而这也是胜捷军文官武将共同的担忧。
杨刚心中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气恼,说了多少次自己再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可是却始终不能让他人全心信服,换谁也不会开心,可是想想自己对杜倩的情意,想想一向以来的表现,杨刚也多少能理解一些众人的担心。
“我再说一遍,公归公,私归私,我绝不会因为倩儿便重用杜欢………这事就此作罢,你们再不要让我为难!”
“说另一件事罢,今天我警告军中不得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可是认真的!”收拾心情,杨刚目光再度凌厉起来。
“我等兄弟自岭南一路挣扎,奋战不休,屡战屡胜靠的是什么?便是上下一心这四个字!不能同心协力,当初只怕在小小商南便要一败涂地,而我们屡战屡胜,直到如今胜捷军十万人马,割据一方,若没有法度制约,不能同进共退,哼,败亡之期便不远了!”
“以后有什么事不要欺瞒,咱们兄弟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若是把话藏在心里,兄弟之情如何能够长久!而要因此误了公事…………我今日所定军法可不是随口说说!”
杨刚目光锁定在林宁、张路身上,表情严肃之极,二人神情一肃,各自凛然,晓得杨刚不是说笑,而是真得在警告自己。
“杨头儿放心,我晓得分寸,公私分明么,这有何难!”张路当即大声说道,林宁点点头,也表明态度。
“如此甚好,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余天!”
“卑职在。”
锦衣卫百户余天一直等在外间,听见杨刚召唤,不敢怠慢,急忙进来参见。
“锦衣卫负责侦缉情报,可是却出了如此大一个纰漏,若不是我…………哼,余天,你可知罪!”杨刚冷冷扫了一眼,杀气四溢,余天心下一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卑职知罪,卑职未能恪尽职守,还请总督大人重重责罚!”
“自己去领二十军棍!再有类似该报不报之事,提头来见!去罢!”
余天诺诺连声,小心翼翼起身后退,刚退两步,杨刚声音再度传来。
“等等………锦衣卫在内侦缉不法,在外风闻四方,是我胜捷军的耳目,耳不聪则聋,目不明则瞎,锦衣卫职责最是重大,余天,你可明白?”
“卑职明白。”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胜捷军能不能打胜仗,一多半要着落在你等锦衣卫的身上,而本官治下能不能海晏河清,也多半依赖你等能否尽忠职守,你可明白?”
“卑职明白!”
杨刚目光落在余天身上,落在余天脸上,落在余天心里,不知怎么的,余天突然觉得身上似乎多了一种什么东西,似乎很沉,似乎很重。
第三百三十七章东风压倒西风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过去,潼关风平浪静,一切井井有条,不过一夜之间,胜捷军中多了一卫人马,名为一卫,其实却是锦衣卫的一个独立分支,名为锦衣卫军情司,专职侦缉军队相关事宜,而军情司主事者便是余天!
余天本来是百户,挨了一顿军棍,虽说屁股开花,可是摇身一变,立马手握大权,成了炙手可热的军情司权副千户大人,这一顿军棍当真值得的紧,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当然,有多少人羡慕,便有多少人嫉恨,尤其是胜捷军中一干将佐,怎么瞧余天及其军情司都不顺眼的很。
可是,余天是总督大人亲自提拔的,军情司是杨刚一手建立的,任谁也无法动摇,即便是最受器重的颜越、莫言联袂进言,也不曾打消杨刚心意,反倒被杨刚一通犀利言辞说得呐呐无声。
“锦衣卫军情司不光光侦缉军中文官武将和涉及军情的所有事宜,锦衣卫自身及军法司也在其侦缉范围之内,你们放心,军情司虽然权柄不小,可是只有侦缉之权,不管刑狱诉讼,如此,只要不作奸犯科,又有何惧之有!”
仅这一句话,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杨刚说得明白,余天负责的军情司独立于锦衣卫之外,拥有的权力并不比杨刚给予魏彪的多,魏彪侦缉百官,找出毛病要交予按察使司,余天揪出问题则要让军法司处断,如果这样还要坚决反对,那只能说反对的人心中有鬼了。
其实颜越、莫言也就是表表态度罢了,这两个人心中清楚得很,依照杨刚的初衷,新设立的锦衣卫军情司事实上与军法司起到了相互制约的作用,而另一个目的么,却是要分薄锦衣卫千户魏彪的权柄,于公于私,颜越、莫言都以为是一件好事!
“总督大人的心机手段越发厉害老成了,不管锦衣卫侦缉范围多大,手伸的再远,只要没有刑狱之权,便无大碍…………唔,我等只消时时刻刻再这一点上警醒总督大人便是!”私下里,颜越对莫言如是说道。
当颜越这么说的时候,这个智慧的老人清楚察觉到了杨刚的变化,这种变化并不隐秘,可是很少有人能够发觉,即便杨刚自己也只是隐隐感觉到了一点点,距离太近总是难以看清楚事物的变化,不过距离杨刚极近的颜越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似乎总能把握到最重要的本质。
杨刚已经不是当初商南那个只有数百士卒,整日小心翼翼、谋求活路的丘八了,短短一年,如火箭一般飞升的杨刚有了更广阔的眼界,更远大的追求,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绝不会出现在一个小小丘八身上的心机、谋略,证据便是和屠龙术相同的制衡之术。
不管多么信重林宁、张路、颜越和莫言,不管林宁、张路刚刚为了胜捷军的前景,和鞑子血战一场,甚至不惜生命,而莫言在军中又是如何以铁面无私闻名,都无法影响杨刚的最终决断,在军中安插耳目的行为看似疑心太过,可是长远来看,对胜捷军,对围绕胜捷军新生的利益团体绝对有着莫大的好处。
对于杨刚的种种变化,颜越、莫言两个胜捷军智囊是十分满意的,若说不满意的,便只有一个人、一件事了,杨刚对杜倩的感情实在太过执着,太过深刻。
居上位者当以公事为重,儿女情长终究不是好事,只可惜……………
当颜越和莫言唏嘘不已,觉得有必要在女色方面多加警示杨刚时,杨刚却丝毫不觉得自己用情太深,反倒觉得自己用情还不够深厚。
也难怪倩儿生气,谁让我另定婚约了呢,而且一下子就是三个,皑如天上雪,姣若云间月,唉…………
又一次在杜家吃了闭门羹,杨刚心情懊丧的紧,沮丧之余,杨刚又有些疑惑,按理说,杜倩要是捻酸吃醋,便应该把柳儿、莺儿也连带进去才对,可是前者是杜倩亲自送到杨刚身边的,后者则一向和杜倩交好,关系融洽的很,这便让杨刚实实想不通了。
思来想去,杨刚觉得杜倩最在意,并因此深恨自己的不是自己有几个女人,而是自己把正妻的名分给了其他女人。
想法子让倩儿知道,正妻什么的在我心里根本就不重要,倩儿嫁给我,绝对和正妻无二,这样的话,倩儿是不是就能回心转意了!?
知道却没有深刻理解‘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句话含义的杨刚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美婢身上,拉着柳儿悄悄密语了良久,嘱咐柳儿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说明说透,讲清楚自己一口气娶了三个女人,实在是形势所迫,再盯着柳儿进了杜家的门,杨刚才安心少许。
一心等好消息的杨刚在杜家门外站了半天,好不容易咯吱一声,柳儿独自一人闪身出来,杨刚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倩儿怎么说?她可否愿意了?”杨刚猴急地问道,一点也不掩饰心中所想。
“这个………少爷,您要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柳儿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呃,好消息!”
“小姐说,她不恨您,只恨造化弄人,有缘无份。”
“………坏消息呢?”
“小姐她,她………”
“她怎样!?”
“小姐她似乎心灰意冷,想遁入空门!”
第三百三十八章公主驾到一
潼关外,黄河自南而东,河水滔滔,穿行于崇山峻岭之间,两岸山势险峻,道路崎岖,古往今来少有人烟,可是崇祯十七年秋,一支足有数千人的队伍却出现在中条山畔,黄河岸边,艰难地往秦地行来。
这支队伍沿河而行,前后足有几里,队伍中多是持枪荷刀之辈,虽跋涉于蜿蜒难行的道路上,可一伍伍一什什丝毫不乱,前后更有哨探远远警戒,却是一支堪称精锐的大军,只是军中士卒显出疲态,一个个面无表情,而双眼中不时闪过迷茫之色,却不知是何原因。
不知是何来历的军队络绎往西,沉默前行,唯有夹杂其中的车马辚辚萧萧,给单调的行军增添了几丝生气,可是马上骑士、车中乘客同样寡言少语,黄河涛声绵绵不绝,群山郁郁葱葱,却少有人去看上一眼,显得沉闷之极。
许是队伍太过压抑,一个骑在马上的窈窕女将突然扬起一鞭,疾驰起来,崎岖山道上就见一人一马电闪而过,带起阵阵寒风,也带来一股生气,本来沉默寡言的士卒们精神一震,一些人为那女将的骑术喝一声彩,整支队伍总算有了些活力。
女将策马奔了数百米,一勒马缰,停在了一辆马车旁,轻轻拍拍胯下战马,缓缓徐行,女将掉转身子,望向马车,马车上车帘一闪,一张稚嫩却又带着丝丝坚强的女童露出面孔。
“旅途辛苦,殿下可还受得住么?”盯住精致中透着丝丝高贵的女童面孔,女将问道,语气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受得住怎样?受不住又怎样呢?”女童没有看马上女将,而是望着悠悠白云,碧蓝苍穹。
这…………说的也是,天道莫测,人生苦短,原以为父仇得报,以后再无挂心烦忧之事,可是……………
女将眉头一挑,忧色浮上心头,目光望向远方,怔怔发起呆来,女将不再理会马车上女童,女童却收回视线,落在女将身上。
“这姓袁的女子到底是何来历?她为什么要劫持本宫?唔,本以为这女贼是闯逆,可是…………”
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各怀心思,沉默不语,队伍则一刻不停,跋涉西行。
从早到晚,道路不断被抛在身后,数千人的兵马中间只短暂休息了片刻,稍作饮食休整,便继续上路跋涉,一天下来竟然能走五、六十里之多,以大明时的标准而言,可谓行军极快了。
不过这支兵马中却没有人为此有一点点得色,直到黄河涛声变得和缓,远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一座雄关身影,兵马士卒才稍微有了些表情,这表情混杂了期待,以及迷茫。
潼关,天下雄关,面对数万清军也不曾稍加辞色,有半分慌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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