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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两个侍女拉住月海心,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落下。
“啪!”
响亮的掌声在公主府门前响起,月海心看向公主府内雍容高贵的女子,眸中闪过一丝怨毒。心中的倍感屈辱远非肌肤上的痛楚能比,她在幽月的羽翼下,何尝受过这般屈辱?
公主府门前一时静静,只有巴掌声充斥在这一方空间。须臾月海心的花容已不再,脸颊高高肿起,芳公主摆摆手,侍女立即扔下月海心,退回府中,芳公主看了眼门口的侄子,转身命令道:“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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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命悬一线
“海心,你怎么样?”秦无双挣开娄小公子,冲上前扶住月海心,关切的问道。
月海心摇摇头,声音柔弱,“都怪我不好,言辞太激,冲撞了芳公主,惹了她大怒。”
“这个老寡妇喜怒无常,哪里是你的错。”娄小公子上前几步,略微查看了一下月海心脸上的伤势,不以为然的讽刺道。
只是这一句惹来了莫让凶狠的目光,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婶婶是比不得娄夫人风情万种!”
娄小公子撇撇嘴,他老娘确然也是寡妇,但与天下闻名的芳公主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莫让说的没错,他没言语反驳。
“如今怎么办?”秦无双不理会这两人针锋相对暗地较劲,看向默然立在一旁的少倾问道。
“既然明的不行,就只能暗的了。”少倾心思千转,沉声开口道。他看了眼挂在西边天上的金乌,半只脚已经隐下山峰,他没想到芳公主贤名之下竟然如此偏执,而素来英明的今上竟然如此袒护。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劫狱!
“公主婶婶不是狠辣之人,幽小姐在她手中应该是安全的。虽然我不知道公主婶婶为什么扣押幽小姐,不过暂时不用担心她的性命。”莫让沉思无果,出言安慰众人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娄小公子暗自嘀咕,心忧幽月的多了去了,反正轮不到他,当下也只能这样宽慰了,“无双,我们还是先回去给海心处理脸上的伤吧。”虽然是皮外伤,但如此娇嫩的俏脸,一个不小心毁了就可惜了,届时不知道伤断多少人的柔肠。
秦无双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与汪霖一道扶起月海心越过他,缓缓离开。娄小公子双手一摊,常年的冷遇下他练就了一颗格外坚韧的心,这点小波折不痛不痒啊!眼看秦无双三人已经行远,他立即拔腿跟上,一边用幽怨的语气叫喊着:“无双,等等我,别扔下我!”
看得身后的莫让身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倒是少倾十分淡定,抬头瞥了眼公主府的大门上挂着的刚劲恢弘的御赐门匾,转身大步离去。
莫让摸了摸下巴,暗暗思量,反正陆玉马上回来了,就让他自个儿来要人吧!他那个公主婶婶,厚此薄彼得离谱,他说一千句她不定会放人,陆玉说一句,她必定眉开眼笑乐意之至的将幽月恭请出暗牢。他又何必继续讨没趣?和幽月接触得太久,总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划算!
只是,他大抵会承受那位大爷足以燎原的怒火,但与惹怒公主婶婶相比,还是好友的怒火好接受一点,至少大家都是男人!没有心里阴暗性子变态的隐忧呀。主意打定,莫让亦迈步离开公主府。
可惜世事往往与所想相去甚远。连幽兰若那般筹谋精密的计划也有途生枝节的时候,更别说他心底的一点小九九的暗幸了。
“你让月儿进了公主府的暗牢中?”夕阳完全没入大地,暮色渐起时,晟京城东城门口炸响一道狂怒的吼声。过往的行人皆被这一声突兀的怒吼吸引目光,但还未看清人影,便被一阵马蹄溅起的烟尘迷了视线。
两日前陆玉得到幽月下狱的消息立即扔下手中的要事,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从千里外的青州赶回晟京城,路上跑死了三匹上等的好马,一口气未歇,但没想到还是晚了。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好友竟然负了他的重托!想到彼时他对他的叮嘱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陆玉的怒火何止能燎原,天地都能烧了半边!
从东城门到北城公主府,本来半个时辰的路程陆玉仅用了一刻钟,他火急火燎的冲进公主府,再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在公主府的后花园中见到了芳公主。
“阿让央你来的?”芳公主望着长身玉立在侧的少年,声音中带了一丝无奈,少年英姿勃发,风华正茂,风姿绝世,一身远道赶路的风尘仆仆不但没有丝毫折损气质,反倒添了一丝沧桑成熟的老练。她一直格外爱重他,怜恤他,甚至将之视如己出。
陆玉默然,莫让和幽月闹出传闻,是为他打掩护,知道的人并不多,“姑姑,这么晚了本不该打扰你安寝,但事出有因,还请体恤。”思虑再三,陆玉决定暂时隐瞒他与幽月的私情。
芳公主脸上并无被打扰的不悦,更无下午时府门前的冷厉冷然和高居人上的皇家威严,她看着站在身旁的侄子,脸上是和蔼的神色,眼中尽是慈爱,“阿让胡闹惯了,你素来冷静理智,我是放心的。且坐下吧,”指了指身前的棋盘,“与我对弈一局,赢了,我便放人。”
“多谢姑姑!”陆玉落座,感激的谢道。
“谢的,太早了些。”芳公主轻笑,他们许久不曾对弈,各自的长进都还不能分明。
一个时辰后,干净的棋盘落满了黑白相间的棋子。
芳公主失笑,凤眸斜睨,佯怒道:“近日来我俞感久困乏力,老目浑浊,神思恍惚,你还来欺负我这把老骨头!即便要赢,也当顾忌点,婉转些,别让你姑姑输得太难看啊。”
只见棋盘上黑子被白子牢牢围住,一丝动弹不得,阵地已然完全失守,反攻遥遥无期。再不过三子,黑子将悉数阵亡。
“是姑姑疼爱侄儿,手下留情得太过了点。”陆玉轻笑,落下一枚白子,大局已定,再无回环的余地,“而且姑姑面色红润,神采焕然,比之青春少艾亦不遑多让,哪里和老字沾得边。”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即便寡居多年的芳公主听闻这番赞美也立刻展颜欢笑,笑骂一声“贫嘴”,陆玉本来得她欢心,加之有事相求,有意逢迎,自然是宾主两欢,气氛合乐。
芳公主顺应局势落下一枚黑子,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赌坊偷税一事,似乎姓幽,可也是这个女子?”芳公主似是突然想起,凝眉问道。
“正是!”陆玉颔首应声,神色微微变化了一瞬。
“阿让真是越来越荒唐了!不但和一个风尘女子纠缠不清,更纵容其如此胡闹,太不知分寸了!我原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带回府中也不及细问,今日他们突然上门讨人我还不明所以。我就奇怪些许小事怎会惊动皇兄,原来是这么回事!”芳公主顿时气得柳眉倒竖,面上尽是恼怒的神色,对陆玉责怪道:“你与他自幼一处长大,素来兄弟情谊厚重,但也不该事事都包庇他。他仗着你的袒护,没了顾忌以后愈发放纵无羁了!”
“姑姑说的极是,有机会我会规劝他一二的。”陆玉不动声色的一口应承,面上一副受教的神色。仿若真是为兄弟讨人情的无辜人士。
芳公主见陆玉应的爽利,怒气稍缓,微微思索,沉声道:“这事我也不知如何惊动了皇兄,但他特意下了旨意,定然有他的思量,我如今将人交给你,就只能由你去回复一声了。太子不争气,不得他心。他独独偏爱你,是不会为难你的。”
“嗯,”陆玉落下最后一枚白子,大局终定。
“姑姑,我与幽月亦是相熟,虽然她行事不羁,偶尔有些狂妄,但从不主动招惹是非,绝非奸邪之辈。您与伯父大可放心,只要有我在,断然不会闹出不可收拾的事来。”陆玉抬头看着芳公主,正色道。
“你的眼光我是无需怀疑的,不过……”
芳公主还未说完,院落北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紧随一片赤红映天,叮咛的话戛然顿住,她震惊的的看向北院。
北院是公主府最偏僻的地方,也是暗牢所在,陆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报!公主,暗牢走水了!”一声高喊从院外传出。
陆玉腾地一下站立而起,宽松的袍裾带起一阵劲风,掀翻了棋盘上盛棋子的紫光鎏金钵。
“走水?暗牢中只有幽月一人,怎会突然走水?玉郎……”芳公主转身,欲询问陆玉,却已没了他的人影,只徒留下摔在草地上盛棋子的紫钵。
“公主,有人劫狱!”须臾,又是一名护卫来报到。
芳公主望着火光漫天的北院,凤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凝重。看来她小瞧了这个幽姓女子掀风鼓浪的本领,但愿不是又一代的红颜祸水!
晟京城北街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原本常年寂静无人踏足的陋巷,夜幕笼罩中,却迎来了两位风华盖世的男子。一个风姿卓绝,华盖山河,一个风采卓然,姿容绝世,两人在黑暗中凌厉对视,周身均透出四射的寒光,气势各不相让。
“今次舍妹被奸人所害,惨遭飞来横祸,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还请陆兄念在往日的交情,高抬贵手,切莫为难。”远处传来追兵的声响,少倾开口打破沉默。现下他怀中的女子危在旦夕,他心中忧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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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呼万唤陆陆终于出来了,兰若的苦难终于结束,不用再跟着她一起痛了
【29】明霜傲雪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陆玉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深情相护的女子在他的地盘会被人折磨得遍体鳞伤,气息奄奄,不成|人形,他更不曾想过,他心爱的女子受了伤,第一个赶到,救下她的人不是他。此刻,他心爱的女子奄奄一息的躺在别人怀里,那个别人,是堪当他对手的卓然男子。
听着那人暗含忧心忡忡的示弱,陆玉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五月寒凉的夜风穿过衣袍,穿透肌肤,浸透四肢百骸,让他一颗炽热的心失陷了层层防护,抽干血液,扔进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中,冷得他灵魂颤抖不止。
北大街上追兵的脚步越来越清晰,火光越来越近,少倾抱着幽兰若的手紧了紧,眸光射出一道生死相拼的狠厉。
“跟我来。”陆玉倏地转过身去,避过少倾的目光,向小巷子的一个分叉口行去。
少倾的狠厉的眸光微滞,他与陆玉早在江州时打过交道,对方的心思难辨深不可测连他也不敢小觑,但此时他可以确认,陆玉周身并无敌意。想到对方若有目的,根本无需与他耍手段,少倾心中的戒心放下三分,抬步跟着他在小巷子中穿行躲避追兵。
“多谢相助!”
“无需客气!”
陆玉脚步不停,上弦月朦胧的柔和月色中,他的嘴角却现出一个残酷嗜血的笑,眼底尽是看不到底的幽深光芒。仿若深夜山头对月长啸的孤狼,映照在暗夜中的深邃。
方少倾?原来是他吗?方家的大公子!幽月的青梅竹马。
清透的夜短暂的喧哗过后,重又归于平静,一切恢复如初。那些寂静和沉暗,从亘古走来,昼夜交替,从不停歇。
人可以如斯脆弱,柔软草茎也可以将皮肤割伤,人也可以如斯刚强,锋利尖刀凌迟的伤口也能愈合。
幽兰若清醒的意识停留在公主府暗牢中,两名狱卒将她扔进盐池中,盐水沾染肌肤带来的剧烈痛楚,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被盐水荼毒,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她疼得刹那间失去全部意识,所有的感知只有疼,烈火灼烧,寒冰冷冻不能比拟分毫。
她最后的思绪是,原来死的方式中真有疼死这一条。
诚然疼死这一死法不够豪气干云,轰轰烈烈,但身处那般境地,能疼死也是一种无比幸运,她疼的晕过去,又疼的醒过来,反反复复的折磨和痛苦,死顿时变成一种奢望。
幽兰若是商人,心中从来有一杆精确的称,她不曾为诸天祭拜三炷香,自然不会期望诸天能赐予半分福祉。若诸天秉公办事留她继续苦难的人生,她充分理解心服口服,若诸天眼偏了让她脱了这一处红尘,她也能泰然处之。
但诸天收了她的三魂却不曾洗去她的红尘情牵,便让她再次重生是怎么回事,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莫非近年来造假的风气从人间风行到天上,再传播到地府,成为一种深邃的文化,让闻者推崇,见者仿效,以致于让得孟婆再也煮不出一碗货真价实的忘忧汤?
感受着身下柔软的锦被,鼻间断断续续的菡萏香气,幽兰若灵魂微微颤抖,难道她又悲催的穿越成异世的闺阁千金?
前世的一位爱好话本的好友常年浸泡在的穿越的剧中,她耳濡目染约略知道一些,或者什么今世良善媳妇被夫君抛弃,庶妹嫡姐残忍加害,死后附身于他人变作恶毒妇人报仇雪恨,或者什么今世襄助良人筹谋算计争名夺利,功成名就后却在飞鸟尽时被做走狗烹,重获新生回到多年前,从傻大姐进化成狡诈毒辣的蛇蝎美人。
幽兰若灵魂又颤了颤,她固然转世投胎带了前世的记忆,但还无法为曾经的某次不慎失足搞得性情大变,完全迷失自我。
即便真的被人骗得一世那般深,在死前明悟真相,她也无法将刻在前世心骨上的仇恨,拉到今生来。正如她前世被人抢了未婚夫,推下高楼,在今世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她一点恨也生不起来。
真正的高傲,不是不屑名利纷争,而是不看名利纷争。
“你醒了?”耳际传来熟悉的声音,带了一丝紧张的关切,“弄疼你了吗?”
幽兰若颤抖的灵魂突然平静下来,这一道熟悉的语音,有着安魂定魄的功效。
她轻轻嗅了嗅,甜腻的菡萏香中隐隐有一缕冷梅的清香。思绪聚拢,全身传来清晰真切的痛楚,这是昏死前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残破身躯,很好!虽已体无完肤,多年的寄宿,朝夕相随的躯体,一朝丢弃也是不舍的。
幽兰若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绝美的容颜,那张倾世面容上布满了真挚的关切,隐隐还有一抹忧虑和心疼。幽兰若鼻头一酸,鼻腔上端生出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眼眶中便有湿润的感觉涌上来。
心中蓦地一惊,幽兰若收敛神思平复胸中陡升的陌生情绪,吸了吸鼻子,将所有的不平和委屈统统吸进肺腑,明亮清丽的眼睛用力的眨了眨,又眨了眨,终于将所有湿润都化去无影。
“我……”幽兰若想说些什么,但刚张口就顿住了。
唇齿微张间扯动脸颊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依稀记得若涟曾与她探讨过身为女子,言语时发声唇张几分,齿启几分,最为优雅,而含笑时嘴角应当是什么弧度,微笑时嘴角又当是什么弧度。她嫌烦将这一衡量标准从优雅的评判范围去除,从此出声随心,言笑随意。
此时她却不得不遵循若涟提出的“齿移半分,唇启一分,似阖乃张”,心中哀叹一声,无心成就了一段优雅的风流。
哀叹完,幽兰若心中蓦然被一圈剧烈的震惊包裹,为了隐藏身世,让世人不将幽月与幽兰若联系在一起,她但凡出幽府都会改换面容,用九牧老人秘制的换肤水浸透脸部肌肤,这种药水不但对皮肤没有伤害,反而会保护皮肤不受尘埃的侵蚀,唯一的缺点是会让肌肤变得沉暗,略带一层暗黄。这缺点,正好被她利用来换容。
其次是穿特制的鞋将身高拉得更颀长,她本不过十五岁的小丫头,个子还有待发育,但这么一来,加上沉暗的肌肤,她就看似已过双十的年华了。
而最神奇的九牧老人研制的变声丹,可以将她的音色完全改变。服用后声线夹杂一丝暗哑,音色显得浑厚,气息略重。
但刚才她发出的声音清脆婉转,娇媚动听,悦耳若鸟,这是她本来的声音,属于幽兰若而非幽月的声音!
幽兰若思绪飞转,莫非是她失去意识的时间里,误服了恢复声音的药?但是她只记得是她中途被捞出盐池放风时,有个愤怒的声音觉得她的脸被盐水泡的不够红肿,命人将热烫的香灰灌进她嘴里……难道香灰能解变声丹的药效?
“月儿?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满含关切的声音再次响起。
幽兰若心道真是废话!她全身是伤,能有觉得舒服的地方吗?原来清冷淡然的陆玉也有智商变负的时候!
话问出口,陆玉似乎也觉得有些多余,但说了出来,也收不回了。
看到陆玉的囧色幽兰若心中划过一丝畅快,畅快中带了三分不忍,她摸索着如何在不拉扯到脸颊上的伤口的情况下,自如的发出各种声音,良久,历尽艰辛的幽兰若终于说出了四个完整的字:“我……的……。声…音…。”
“你的口腔被热灰烫伤,布满血泡,若及时处理,恐怕影响你的声带,我用万年雪娃为引所制的洗骨复颜丹给你服下,让你内腔中的伤能得以快速痊愈。”陆玉见她不便吐声,明白她的意思后立即出言解释。
“只是洗骨复颜丹虽带着复颜二字,却并没有复颜的功效,只对内伤有绝佳的疗效,你肌肤上伤还须慢慢恢复。”不待幽兰若询问,陆玉继续补充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神色复杂,带了三分遗憾,三分心疼,三分忧心忡忡,和一分浓浓的杀意。
幽兰若默然,大约是那个什么洗骨复颜丹恢复了她原本的声音,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巧言善辩的幽小姐竟有朝一日会变成口齿不清的结巴!雪娃是个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但是前面加上万年的前缀,一般都是极其难得,有一无二,有价无市。
幽兰若吸了口气,银牙暗咬,渐渐的,嘴角凝出一个浅笑,她将脸颊上伤口裂开皮肉拉扯的痛完全忽略,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洗骨复颜丹?听起来似乎很昂贵的玩意儿,你用这个给我治伤,我现在可付不起你的药钱。”
她现在很穷,真的很穷,穷到将自己都卖了出去!这一身血淋淋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听到她故作轻松的调笑,陆玉的神色沉了沉,他黯然轻叹道:“月儿,到如今也不愿用真实的你面对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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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的女主就是她,幽兰若!
【30】真真假假
真实的幽兰若?幽兰若又何曾虚假过?
幽兰若心底暗叹,陆玉看着她的眸光热切中暗含三分焦灼,忧虑中暗含三分紧张。这样的陆玉她何曾见过?他从来都是朗如清风皎若明月,朗若清风,一幅淡然清冷的高贵公子做派,如居于云端,笑看苍生。
她敛了笑意,先前不曾仔细看,此刻安静下来才看清陆玉向来清贵高华的绝美容颜里有一丝疲惫神色,眼眶上带了三分青暗,原来不止她在苦难中挣扎,也有人为她真切的担忧而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吗?
幽兰若想伸手拂去他眉间的忧切,却发现她的双臂怎么也用不上力。不同于从前陆玉点|穴的僵硬,此刻她的手是毫无知觉,原来她不只话说不伶俐,还加入了瘫痪人士一族吗?
皇天眷顾,真是幸运呐!她竟然没有成为大脑连带停止的植物人。
“陆玉,我没事的,小小的刑罚而已,能伤的不过肉体罢了……”
幽兰若还未说完,突然眼前一黑,一只灼热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遮挡了所有光线,这下,她又变成瞎子了。
紧接着,幽兰若感觉一片温热湿润的物事落在她的嘴角,是陆玉的唇!他在亲吻她,沿着嘴角,攀上红唇,滑入口中。
他吻得轻柔而仔细,但还是碰触或者拉扯到了她脸颊上的伤口,伤口上的疼传入感知,却化作一阵阵快感。这陌生的刺激,让幽兰若生出一种欲罢不能的知觉。
良久,直到幽兰若脸颊上的伤口似乎将要浸出血珠,陆玉才不舍的离开幽兰若美妙的唇舌纠缠。
幽兰若微叹,这一番境况,果然是还是不适合发展出情动的后续。
陆玉的手掌缓缓拿开,明亮的光线再次照进幽兰若的眼底,她的视线随着陆玉的手掌移动,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一个让人震惊恐惧的事实。她竟然未着寸缕,赤身裸体的躺着床榻上!
幽兰若眼珠转了几圈,这不是昏暗发腐的的暗牢,是她的续香阁,她躺着红木雕花大床上,阁中只有她和陆玉两人,她此刻赤身裸体的平躺着,陆玉衣带齐整的跪坐在她身旁的空床边,陆玉手中握着一个小瓷瓶,瓷瓶上方飘出几缕袅袅青烟,哦,原来不是瓷瓶,是白色的寒玉瓶。
寒玉瓶盛装的通常是珍贵难得的极品伤药,哦,原来陆玉在为她身上的伤上药,她在上药的时候醒了过来。
收起哀叹,幽兰若快速的认清时势,接受现况。她与陆玉并非第一次赤身相对,委实没什么好害羞的。退一步说,她此刻浑身的伤痕累累,真没有什么能看的。
思及此,幽兰若不禁失笑,“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陆玉,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月儿,别担心,我会用最名贵的药材,配出最好的伤药,一定可以让你身体不留下一道疤痕,恢复如初,你还是那个无暇的你。”陆玉笑着安慰道。
但幽兰若还是从他勉强的笑意中察觉出一丝不确定和心疼。
难怪他刚才用手掌覆上她的眼睛,难怪先前他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意。他是怕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吗?
经历过生死的她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即便他不能接受,她也能承受得了的。她被锻造得如斯柔韧。
“原来我还被毁容了啊!”幽兰若悠悠叹息。叹息中含了无尽戏谑的笑意。
陆玉一怔,旋即脸上笼罩多时的愁云散去,看着幽兰若失笑道:“我早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怎会为身上的伤痕忧半分心。”
幽兰若蹙眉,忧心还是会的,毕竟是影响视觉感知的缺陷。
“我记得鞭伤还要轻一些,脸颊上的刀伤划得更重,烙铁留下的灼伤我就不指望了,刀伤和鞭伤果然无法修复吗?”幽兰若眉头皱得很紧,往后易容就太难办了!
“身体和脸庞上的鞭伤可以消除,只是需要时间,不能操之过急。至于脸颊上的刀伤,我尽力,但没有十分的把握。你,最好有个准备。”陆玉神色有些颓然,他自幼跟随师尊习的不只武功,还有医术,东洛国中,他的医术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也就是说,他都治不好的伤,没有人能治好。
幽兰若这一张俏脸,注定要留下一些回忆。
闭上眼睛,幽兰若长长的叹了一声气,真是时运不济啊!
陆玉未在言语,只是凝在幽兰若本该洁白无瑕的玉体上目光满含着浓浓的疼惜。他从寒玉瓶中倒出几滴晶莹剔透的伤药在指腹上,抹在幽兰若腰部一处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轻轻的化开,抹匀。动作轻柔、仔细,面对如此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眸中也只有怜惜,不见丝毫厌弃。
清凉的触感随着他的指尖染上幽兰若的肌肤,原本灼痛的伤口似乎加速愈合,那些裂开的疼痛微微缓解。
不用看幽兰若也知道,此刻她身上是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那些鞭伤恐怖的嵌在她洁白的肌肤上,一道摞一道,纵横交错,惨不忍睹。陆玉能面色淡然的为她处理这些伤口,可见心理素质有多高。
幽兰若感慨,陆玉果然没让她失望。但感慨完,一道思绪突然涌上心间。陆玉为她涂抹伤口的指腹已经从腰间移到腹部。
面对这般布满伤痕的她,陆玉大抵是不会兴起什么旖旎心思的,不仅因为心疼怜惜,会不会还有一丝,难以下咽?
幽兰若胸口微微起伏,扯动已经处理过的伤口,顿时又传来一阵扯裂的灼痛,她慌忙收起所有遐思。
但这一举动已经引起了陆玉的注意,他眉头轻轻皱起,紧张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续香阁外,一丝燥热的气息自窗缝飘进来,幽兰若嘴角微微翘起,看向陆玉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口中却道:“无事。你继续上药吧。”
陆玉上药的动作却突然停下,他视线直直的定在幽兰若挂满伤痕小脸上,眼底尽是幽深、深邃。良久,幽兰若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陆玉吻了吻她额头上结痂的伤疤,沉声道:“月儿,我会娶你的。我看过你的身体,会为你负责。”
幽兰若大脑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这与她截然不同的想法让她一时转不过弯来。
她突然想笑,便也真的笑了出来,“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清白可言,如果你只是因为君子的责任心勉强接纳我,那真不是我幽月能消受得起的。”
“你怎会这样想?若我不喜欢你,怎会为你起一丝心疼怜惜之情?”陆玉急切的解释中带了一分薄怒,他紧紧的盯着她明亮的眼睛,之所以盯着她的眼睛,是因为她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还是完好的,还能看出变换。
陆玉轻叹一声,“月儿,别想太多,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幽兰若也觉得刚才说的方式太过直接,一时有几分尴尬。好在她脸上全被伤痕覆盖,看不出她的尴尬之色。
她眼波流转,欣然道:“那你是真的要娶我咯?”又顿了顿,认真道:“我现在虽然体无完肤,遍体疤痕,但并不因为有了瑕疵而折价待售,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凤冠霞帔、筵席宾客,一个不能少了。”
说完,她饶有兴致的盯着陆玉绝美的容颜打量,他一如初见时的俊朗绝世,她已丑陋不堪,他不在意,他的亲友会不会有微词呢?他会不会因为亲友的微词介意呢?原本她就不见得配得上他的高贵清华,如今更是云泥之别。
陆玉并未立即回答,他沉默了好一阵,似在思索她话中表达的含义,又似在思索应该如何委婉的表达他的想法。
“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凤冠霞帔、筵席宾客,一个也不会少。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出来,我现在一并答应你。”陆玉沉默半晌,这般说道。
幽兰若一时顿住,他应的爽利,叫她不敢冒然相信,但先前的沉默又似他是经过慎重思索才承诺的,但他承诺得这般流畅,真不敢轻易置信…。
信不信暂且放在一旁,陆玉问她还有什么要求,她先前觉得她提出的条件已然为难,但他应了之后又觉得真是太轻松了,这么点付出远远不够啊。她开始认真思索接下来的要求。
但幽兰若还未整理完毕,陆玉一句话重重的击在她防护松懈的心头上。
“那么,月儿,可否告诉我,你真的很需要聘礼,需要两亿两白银?这一次踏进陷阱被戕害如斯惨重,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银钱吗?”陆玉的声音不急不缓,只是带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决然。
幽兰若心底震惊得无以复加,多年来商场游刃有余,她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说什么话现出什么表情,能达到以假乱真,以真乱假的效果。但她不知道,她装傻充愣,真笑假嗔,竟然让心底最深的秘密被陆玉发掘。
是这个人洞彻人心的本领太高强,还是她装得太浅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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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情敌交锋
夏日的空气本就藏着燥热,一旦有闹心的事儿就勾出心烦意燥,啾啾夏蝉还扯开嗓子中气十足的嚎个不停,更让人烦躁难安。
为幽兰若忧心的自然不只陆玉,续香阁外成排的男女皆是各种忧心。众人安静的坐在一字排开的太师椅上,顶着日头,闻着鸣蜩,时不时朝着续香阁正屋紧闭的房门投去一瞥担忧的目光,心中烦躁不安。
众人这般自虐,倒不是续香阁没有待客厅,而是正屋与待客厅相距甚远,为表诚心,所以众人皆捡着靠近的地方坐着。
其中娄小公子最远,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对廊的美人靠上,闲闲的靠着红漆柱子,其实他也想坐得近一点,看着无双端正的坐在烈日下自虐,他想坐在她旁边为她撑一把伞遮阳,但伞撑开的瞬间,无双双目爆射出比寒冬腊月还冷的眸光,直勾勾的瞪着他,他没骨气的退回来了。
此刻他心下纠结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无双坐在烈烈日头下会不会中暑,一件是会不会晒黑?
其次是莫让的椅子最远,但他看的比较频繁的不是房门,而是身侧的树荫,很快,树荫就移到他头上了,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被晒成肉干了。
其实他很想坐在娄小公子身边,但在众人眼中他与幽月暧昧不清,此时若太过淡然,势必会引起怀疑,更会给他的风流添一分薄情。至于为什么没有坐在最近的地方,一则是最近那位子坐了个不好惹的人,二则他是芳公主的外侄,幽兰若身上的伤与芳公主脱不了关系,惯于迁怒的众人对他有多不待见就不必细说了。
三则,陆玉已经回来,他若表现太过关心,那位心思难测的大爷不知会喜会怒。所以这个位子对他来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最为合宜!
再近一些的是朝凤楼众人。其中景尤怜和秦无双挨在一块儿,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眼中分别是焦迫的担忧和沉静的担忧。月海心的脸上敷着伤药缠着布条,她低垂着脑袋看着地面似是陷入深思。
若涟也是低垂着脑袋,不过她是在打瞌睡。素来不到未时不起床的她今天一大早就被温娘拖来续香阁,她现在困得不行。
温娘看着若涟这副样子直摇头,想唤她去偏堂歇息,唤了两次她眼睛倒是挣开了,只是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她脑袋又更低的垂下去了。
凤雅扔了椅子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支在双膝上,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时而转身与坐得最近的少倾嘀咕两句,时而拉住穿梭在众人间端茶倒水的瑕非闲扯几句。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从辰时到巳时到午时,再到未时再到申时,足足四个时辰,岿然不动的静坐,真是比拜佛还虔诚,但是正屋的房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少倾盯着房门,一动不动。他坐的最近,但是屋内的声息一点都探测不到,脸色已从最先的忧心忡忡进化成黑如墨炭。
他从子时劫狱救出幽兰若,将她带回续香阁,看着她遍体鳞伤体无完肤的模样心中是无法言喻的心疼怜惜,但这般沉重的伤也让他束手无策。
陆玉主动请缨救治幽兰若,为她处理伤口,他一口就答应了。一则陆玉的医术他早有耳闻,二则以陆玉的身份,不至于趁着疗伤对幽兰若不利。小人自有小人的手段,君子自有君子的行事。
但他没想到会等候如此长的时间。从漏液到天明,他一个人站在溃檐下吹冷风,到天明朝凤楼的众人一起过来,再到集先庄的诺斓和赵六来候了一会儿又离开。疗伤的时间有多长,就说明幽兰若的伤有多棘手。现在连他也快沉不住气了。
少倾腾地一下起身,向房门行去,想推开门进去一探究竟。但在他手指碰触到门扉的时刻,续香阁小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略疾,有些没章法。
少倾与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只见方皓自续香阁外跑了进来。闪闪的一团金光比烈日的光辉可爱多了,顿时众人第一次用这般亲切友谊的目光看着他。
“我听说月月被救出来了,一早要过来看的,但是奶奶的旧疾突然复发,我张罗着替她请大夫吃药,到现在才有空跑出来,月月现在怎么样了?”方皓冲到台阶前盯着少倾着急的问道。
少倾的眸光变化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他回身盯着房门看了半晌,将推门的动作变换成敲门,只是他刚举起手,房门自里面开了。
顿时众人一块儿聚拢过来,含了担忧的各色目光一并落在开门的陆玉身上,无疑是想知道幽兰若的伤势如何。
陆玉自屋内走出,眸光清淡的扫了一眼台阶下的众人,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少倾身上,吐出清晰动听的字句:“她性命已经无碍了,伤势慢慢静养即可。”
他虽打着哈欠,但眉眼间熠熠生辉,尽是澄明,并无忧急的神色,可见所言不虚。
众人顿时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在她们心中,幽小姐就是万能的代名词,是她们的神,若有一天神倒下了,那么她们的前路将再没有光明,将布满荆棘和雾霭。
少倾退后一步,对着陆玉行了一个大礼,口中是真挚的感激:“多谢!”
陆玉眸光微微变了一瞬,随即抬手虚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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