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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小姐身为晟京城商界新秀,执手数家产业,掌管一应店铺,底下多少人仰望着,花前月下的空档容我禀报一两件杂务也不算太打扰吧?”
这话幽兰若爱听,顿时觉得莫大少和蔼可亲,被他瞧到她这幅尊荣也不是什么罪不容赦的大罪。
“你说的杂务可是朝凤楼的凶手找到了?”幽兰若思忖着,今天正好是第三天,应该是命案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嗯!”莫让点头,将案件娓娓道出。
原来,那日少倾策划四路出兵,两暗两名,虚实相错,莫让虽然找到了真正的死尸,但面目已经被毁坏,容貌难以分辨。而少倾果然学识渊博,手腕高明,不但复原了死尸的容貌,还追查出死的是一名行脚客商,本是客居嫖娼,死了也没人关心,不但他们不好追查,敌人也便于利用。
命案追查到这里,正是他们发现幽兰若被偷梁换柱时。而后众人心忧她的伤,无心追查凶手。直至从续香阁回到朝凤楼碰上那道荒唐的懿旨,众人又将注意力放到凶手身上。
其实这时他们早已查出了凶手是谁,但要凶手不打自招,自然要再费一番功夫。
“你是说少倾表哥在朝凤楼宣布我伤重难治,很快就要归西,然后利用阴灵威吓人心,在香绒焚纸祭拜头七时将她逮个正着?”幽兰若微讶,虽然很狗,但也很高明。
不过对于方少倾在她的朝凤楼装神弄鬼,她心底还是微微不舒服。
“嗯!”莫让点点头,那个妓子见事情败露很快就招了。
香绒见财起意,为贪图行商的银钱做下谋财害命的事,之后与侍婢银巧抛尸水井,本以为神不知鬼不晓,却被人有心人拿出来陷害朝凤楼,连累的小姐受了这么大的苦楚。
“那个银巧呢?”幽兰若声音微沉,没记错的话她是不久前刚到朝凤楼的。
“失踪了。”莫让两手一摊,共犯失踪,多半是被灭口了。现如今是找不到了。
“朝凤楼毕竟是你的,此事不小,温娘不敢善做主张。”莫让说出今日的来意。
“你说的未找出凶手也不让人关了朝凤楼的门,可还奏效?”幽兰若未回答莫让她的主意,而是转头看着陆玉问道。
“你不打算交出香绒?”陆玉反问道。
“嗯!不交,朝凤楼关门就关门吧,等我回去再开十个朝凤楼就是!”幽兰若斩钉截铁道,脸上是毅然决然神色。
莫让被她的神色震撼住,好一阵才回神,点点头,将她的意思带回了朝凤楼。
诚然,幽兰若是个护短的人,但是再护短,她也分得清是非。唯有在一种情况下,护短和是非她会全然不顾!
她绝不容许有人为了暗害她伤到她羽翼下的人。
香绒说她连累小姐,但事实却是小姐连累她,她本可以将罪责推到失踪的银巧身上,但她自己拦下了所有的罪。幽兰若做不出将她交出换朝凤楼苟安的事,这不是妇人之仁,而是一个商人的操守。
莫让离开后,第二个拜访清梅居的人是月海心。
从月海心的口中,幽兰若无意中知道了一件事,自她离开续香阁,登门拜访的客人是络绎不绝,但无疑都扑了空。其中四皇子、梁公子、杨二少皆在内,还有一应官宦子弟纨绔公子商贾言说不尽。
后来不少人又堵到了清梅居门口,但清梅居入谷处设有阵法,没有陆玉允许无人能闯进,连方少倾借故征询香绒的处置都被拦在了谷外,不得不让莫让进来问话。
幽兰若嘘唏,但也奇怪,对月海心问道:“那他为何让你进来?”
“我也不知。”月海心摇摇头,看了眼在厨房忙活的陆玉,不无震撼:“小姐,这几天都是陆公子伺候你饮食的吗?”素来君子远庖厨,瑕非跟她们讲起陆玉待小姐的好,她们还不相信,如今见着真是不得不相信。
试问一个愿意为你系上围裙,穿梭在炉灶前后的男人不值得你嫁,还有谁是值得你嫁的呢?
“待我伤好,我以十倍银钱酬谢他即可。”幽兰若注定是个另类,因为她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让君子为她下厨再正常不过。
月海心顿时无语,人家堂堂贵公子能拿厨师能比吗?
“海心,你自己都顾不好,操心别人干嘛!”幽兰若不再与她纠缠风月上的事。毕竟风月是两个之间的事,第三者怎能体会?对月海心来说是,对她何尝不是?
“你看你脸上的伤,都几天了还有些余肿,你这张脸要坏了,看你拿什么蛊惑岐王爷!”幽兰若怜惜的盯着月海心的俏脸看了半晌,确定只是皮外伤方才松了口气。
“你芳公主着实可恨,竟然不顾身份命人掌掴你,迟早我要叫她受些罪!”幽兰若心中恼怒,月海心可是她宝贝的人,她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竟然被别人教训了去。
月海心怔了怔,幽兰若的话固然大逆不道,但对她来说,却是习以为常。
“你不担心你身上的伤,倒来开解我!”月海心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幽兰若的伤比她重了不知凡几,亦是芳公主所赐,但她心中不曾怨恨,反倒看到她脸上微不足道的伤恼了芳公主。
幽兰若低头视线打量了一圈她能看到的部位,哀嚎一声,她都是自作自受,能怨得了谁?那一道道鞭伤,没有一道是冤枉的,脸上的刀伤也是咎由自取,谁让她惦记了别人的未婚夫?
起初幽兰若心中还是有几分委屈的,但是眼见着对陆玉的沦陷,她就不委屈了。
她对陆玉言说的还真没有假,换做别人抢了她的未婚夫,她绝对会比那女子残忍狠毒千百倍。她不是良善好欺,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罢了。
幽兰若做人一向恩怨分明,绝不会不怨当怨的,亦不会怨不当怨的。寻个理由胡乱怨恨的事,她做不出来。
“月儿,饭菜备好了,你是在屋里吃,还是在院子里吃?”陆玉站在厨房门口扬声问道,他一只手拿着一把锅铲,一只手拿着一只瓢。
“屋里吃。”幽兰若醒神,看了眼颤抖着飘零落到她腿上的那朵梅花,随口道。
那日她突然发现在梅树下吃饭,一边咀嚼一边赏花,真是说不出的凤雅韵味。之后央着陆玉将饭桌摆在梅树下。
“嗯,外面风大,偏喜欢搞出许多新花样!”陆玉解下围裙,走过来抱起幽兰若,向屋内走去。
幽兰若腿上的那朵落梅顿时继续飘零的宿命,落到泥土上,正好被陆玉一脚踏碎。她缠满布条的手勾着陆玉的颈项,视线越过他的肩看着那朵零落成泥的梅花。
明日,她身上的布条就可以全部拆除了。
这些日子陆玉将她照顾得仔细妥帖周全,她心中真是感激的很。明日就不用再事事依仗他了,她可以摆脱残废这个称呼了。
虽然第十一日是陆玉定下的拆纱布的日子,但是幽兰若身上的伤要恢复如初这么些日子是不够的。可恢复到了什么程度,陆玉心里没底,幽兰若心里就更没底了。
此时有白纱布包裹伤痕,掩盖丑陋,看不见时可以假装不存在,一旦揭开,再无遮掩,展现的将是怎样的可怖呢?那些触目惊心是否人人都能接受呢?
幽兰若静静的躺在陆玉的沉香木大床上,身下是柔软光滑的雪锦,从前她的肌肤比这雪锦更柔软光滑,更美。
“月儿,你身上的鞭伤太深,又在盐水中浸泡太久,完全愈合需要的时间会很漫长,你切勿心急……”
“你是担心我被自己身上的伤疤吓到吗?”
幽兰若打断陆玉的喋喋不休,白纱布下的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女人没有不爱惜容貌的,但与性命相较,容貌又能算的了什么呢?
尽管如此想着,当陆玉一层层拆开白色纱布,露出底下的肌肤时,幽兰若眼底仍然现出了惊骇的神色。
------题外话------
这是一个商人的操守
【36】虚怀若谷
从锁骨到颈部,到胸部,到腰上,到小腹,以雪白的肌肤打底,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紫黑色的伤疤,狰狞可怖,蜿蜒附在瘦弱的玉体上,如一只只恶心的虫子。
幽兰若本是极注重享受的人,对自身的保养也未曾歇下,不知用了多少名贵药材奇珍异宝养出一身娇嫩雪白的肌肤。但此刻丑陋的伤疤与雪白的肌肤映衬,更显得触目惊心。
上头伤疤覆盖的面积更甚于完好的肌肤!
陆玉颤抖着将纱布一层层拆开,待拆完小腹上的布条时,突然扔掉剩下的白纱布,一把将幽兰若搂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
感受到陆玉颤抖的气息,幽兰若嘴角扯开一丝弧度,调笑的声音传出:“怎么?没把我吓到,倒把你先吓到了?”说着,挣扎了一下,想从陆玉的怀里钻出来,他抱得太紧,闷得她有些难受。
“别看,月儿,别看!我答应你,一定会将从你身上将它们消除干净!”陆玉闭上眼睛,声音微微颤抖,那颤抖中,隐含着一丝痛苦。
陆玉原以为,幽兰若身上的鞭伤虽然每一鞭落下都是皮开肉绽,但是未伤及筋骨,结痂后妥善处理,可以消除伤疤,留下的伤痕时日久了自会淡去。
“脸上的刀伤比这些鞭伤还深,是不是好不了了?”身上的伤可以用衣物遮挡,但是面上的,她总得见人啊!若是好不了,为了考虑观者的感受,她是不是得每日带个面具出门?
幽兰若心底突然有些发憷,她连脂粉敷面都难以忍受,加张面具,得多寒碜啊!以后还是少出门吧。
“据传西域有灵山,灵山有天玉,聚天地造化日月精气而生,有神奇的修复效用。”陆玉低声念着,灵山天玉,传说中的神物。
西域,东陆最西边的秘境。相传西域之西还有一片大陆,但是无人去过。因为西域围绕着一片茫茫沙漠,那片沙漠,相传与天相连……
幽兰若心底微叹,传闻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将希望寄托于传闻,得多傻啊!“陆玉,你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你现在还没有过三书六礼,反悔,还来得及……”
“你胡说什么?我是心疼你!”不及幽兰若说完,陆玉急切的出声解释。
只是当他对上一双闪烁着笑意的眸子,他明白自己是被戏弄了,不由得心下怅然,他怎么忘了他喜欢的是怎样的女子?
这个女子啊,天底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打击到她。
幽兰若好笑的看着陆玉,眸中是清澈动人的笑意盈盈,她轻叹一声:“你还是赶紧帮我把这些烦人的纱布都拆掉吧。拆掉后我就恢复自理能力了,不用麻烦陆公子日日为我疗伤换药。届时衣裳一套,遮掩这一身可怖的伤疤,也吓不倒陆公子了。”
闻言,陆玉的握着白纱布的手顿了顿,抬眼盯着幽兰若,神色认真的说道:“我觉得你四肢的伤更严重,可以再歇几天拆纱布。”
幽兰若万想不到陆玉开起玩笑来可以这般严肃,更想不到他可以将玩笑正儿八经的践行。在她手脚继续被束缚的几天里,她将自己骂了不下一千遍,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她竟然没能看清!可惜她悔断衷肠也于事无补。
所幸,这几天里并不无聊。
第一天,幽兰若懒懒的窝在轮椅上,与陆玉进行了怀若谷一日游,闲择草茎轻摇曳,坐看歪松常青色。幽兰若第一次知道原来山谷除了梅花有别个植物,别个景色。清梅居不过占了怀若谷的三分之一。
“‘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好个虚怀若谷!陆公子以此为名,是自勉呢还是自彰呢?”幽兰若睁大眼睛瞧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其中一个字是她的名字,另外两个字笔画不多,三个字恰巧都认识。
只是贵公子收敛了盛气凌人的架势,那目中无人、目空一切的性子就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了,与虚怀若谷八竿子打不着啊!
“警世何如?”陆公子的声音有些淡,仿若山间清淡的仿佛不存在的山岚,越追逐越无形无影,走远了回头再看,却又淡淡的挂在那里。
“……”对陆公子的解释幽小姐自然毫无异义,只是在其目中无人、目空一切的标签下,不是江山易改,而是日积月累,厚积薄发。
第二天,幽兰若同样窝在轮椅上,陆玉赏花照水,品风论月,望云观日,好不惬意,真真来了一回花前月下,缠绵缱绻,耳鬓厮磨。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此时我有相亲,却无酒,可见人生不足十之八九,若能得十全十美一两桩,也该感恩上天厚待了。”幽兰若嗟然,每每入宴她必定开怀畅饮,尽兴而归,此处竟然滴酒未存,真是遗憾!
“人心哪里有满足的时候,不过贪念作祟。”陆玉微微嘲讽,得了八九桩十全十美也还会再叹一声一两桩未能尽善尽美,贪嗔痴哪里有能摈除的时候?
“也许……”幽兰若深以为然,人若无贪嗔痴,不都成佛了?佛若无贪嗔痴,又哪里有佛?
第三天,在踏遍怀若谷后,陆玉终于带幽兰若出谷望风了,望风的地点不远,转过几个山头就到,他们遇刺的燕子峰。
出谷时,幽兰若透过疏影横斜的梅枝,看着堵在谷口的旧识,手舞足蹈的大声招呼,愣是没一个人注意到她。陆玉解释这是阵法阻隔,一旦开起,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的人。
武功这种东西,在幽兰若的认知中已经是奇幻,阵法这种东西,那就是玄幻了。亲眼见识到玄幻的存在,幽兰若有一丝兴奋,还有一丝纠结,
但在陆玉带着她走出阵法避过堵在谷口的耳目,幽兰若的兴奋和纠结达到最高点,而后归于平静,在登上燕子峰后,它们彻底消失。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只为无限美好的夕阳,即便黄昏也值了!”幽兰若惊叹,望着血色残阳的眼睛一眨不眨,美丽的东西摆在眼前,从亘古走到未来,只有破碎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它的美。
“附近这几十座山头,燕子峰看夕阳是最美的。”陆玉也一眨不眨的望着天边的五色霞光,很快,失去太阳的光照,它们都将被打回白色,再被夜染成漆黑。
幽兰若眼底划过一丝星光,一闪即逝,她靠着陆玉肩膀的身子突然坐直,偏头看着他脆声问道:“陆玉,我们被刺杀的那天下午,你也是来这里看夕阳的吗?”
陆玉的视线自天尽头金色镶边的各色火烧云上收回,落在缠满纱布的脑袋上,脑袋上只有两个黑眼珠在不停转动,看得出蕴含的勃勃生气。
“嗯,我经常到燕子峰看夕阳,那日不过碰巧。那些刺客是尾随你到此的,我嘱托阿让去追查刺客,一直查无所获。”陆玉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视线移开,淡然道:“我已经将此事交给银龙了。”
幽兰若转动的眼珠子顿时停住,眸中尽是难以置信。银龙是谁她不知道,但是陆玉与莫让的交情,她是看着眼里的。从前她甚至觉得他俩个好的跟情侣似的,虽然是误会,但交情莫逆岂能作假?
将如此重要的事情移交他人,陆玉这是怀疑莫让吗?他已经不信任他的兄弟了。
幽兰若心底轻叹,她与莫让交手数年,莫让的品性如何,她还不曾怀疑过。
“月儿,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想再假手于人。”只有经历过沉痛,才会有觉悟吧。当铸成大错再后悔无措,那种无能为力品尝一次已经足以!
“……”幽兰若无声垂眸。
第四天,陆玉终于未在拖延拆除纱布的时间,幽兰若静静坐在茅屋前的一株梅树下,身旁是一盆清水,清梅居没有镜子,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观赏自己的容貌。
在陆玉一层层拆除捆绑在幽兰若脑袋上的白纱布时,望着他屏气凝神的模样,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来清梅居的时候,他采集花露时的清冷淡然。
第一次来清梅居的时候,即便他腿骨折断坐在轮椅上,也轻缓从容优雅执瓶取露,这一次到清梅居十来天了,他每天围着她转,竟不曾再取花露烹茶……
“最后一层纱布了,月儿,你,你别怕。”大丈夫行于天地,刀山有所不惧,火海有所不畏,但陆玉生平第一次有紧张的时候,甚至不能连贯的说出一句话。
“似乎,我应该说,陆公子,你,别怕。”幽兰若失笑,明明是他比她更紧张。
“嗯,不管你的脸是什么样子,你只要知道,我一定会娶你!”陆玉闭了闭眼,似乎下定决心般,随即不再犹豫,将幽兰若脑袋上捆捆绑的最后一层纱布拆下。
白纱扯下,带着悠远冷香的清风拂面而过,幽兰若感觉一阵舒畅,她也不去看陆玉惊吓的表情,因为她已经不信任陆公子的心理素质了,微微探出脑袋,在小木盆中顾影自照。
随即一张赤红的血修罗面孔映入幽兰若的眼帘。
“啊!”
紧接着,一声惊恐凄厉的叫声自清梅居传出,响彻怀若谷。
------题外话------
有机会看夕阳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有心情看夕阳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37】绝地逢生
半跪着照了半天,直到膝盖发疼,直到小木盆快被照穿,幽兰若终于得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结论:自己是被毁容了。
纤纤玉指轻抚上玉颜,面色残留的血污都已去除干净,露出的是一张白皙嫩滑的少女娇颜,只是娇颜上一条黑色的伤疤自额头略过右眼角延伸到脸颊,微微有些触目惊心。
“你脸上的刀伤愈合情况比身上的鞭伤好许多,妥善处理未必不能恢复如初。”陆玉放下为幽兰若擦拭血污的棉帕,轻声安慰。
刚才幽兰若看见一脸血污发出的惊声尖叫,连怀若谷最远的那只黄雀应该都吓跑了,陆玉能忍着镇定的为她洗脸,实属难能可贵。
“你说的妥善处理是寻找天玉复颜吗?那我还是不指望了。”幽兰若愁苦道,这幅尊颜不带个面具出去,吓着小孩子叫她于心不忍,但罩个面具在脸上,对她真是一种折磨。
“不用天玉,我已经想到一种办法或许可以将你身上的伤痕除尽。”陆玉脑中闪出这个想法,是在幽兰若的惊叫时传遍山谷时,数日来,他脸上的愁云第一次散开。
看来不是或许,而是一定。
幽兰若沉默,若是一般的方式他早就拿出来用了,留到现在,当不会是寻常。
不管是什么法子,她都没有太多时间耗费,她这一次在她相国爹爹眼皮子底下离开幽相府的时间太长了。所幸方少倾及时归来,相信以他的本事绝对可以帮她遮掩得天衣无缝,她老子绝不会生半分疑心。
但是下个月皇宫将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是今上五十大寿的宫宴。她等待这场宴席为时久矣,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无论是带面具还是陋颜示人,无论是被人耻笑还是受人奚落,她都不能缺席!
“什么法子?”幽兰若回头望着三步开外的男子,本相揭开,能接受不能接受的真颜都已经摊了出来,他又回到了往日的清冷淡然、从容不迫。
陆玉上前两步,在幽兰若身旁蹲下,看向小木盆中的倒影,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清晰的将狰狞可怖的伤疤看完整。
“那么事到如今,月儿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呢?”他对幽兰若的问题避而不答,反问出一直萦绕心中的疑惑,眸色清淡如烟如雾,嗓音却比眸色更清淡,“我以为我神通广大到无所不能,但用尽手段耗费数日也未能探查出月儿的身份,如今只能开口相询了。”
幽兰若微怔,这些日子她看得通透,陆玉待她情真意切,有此一问不算冒昧。但回答这个问题的时机还未到,她只能沉默。
“月儿不愿回答,我也不忍勉强。可我还是想亲耳从月儿口中听到一句话,你是否真的愿意嫁给我,与我携手到白头?”陆玉视线从木盆中收回,紧紧的盯着幽兰若挂着一道伤疤的脸上,眸中清淡拂去,现出的是凌厉霸道,他第一次现出不罢休的强势姿态:“月儿,回答我!”
幽兰若愣了愣,被这一道凌厉的目光逼视得本能的想后退,却忘了自己是半跪着的姿势,后退的力道收刹不住,她立时跌倒在地。
陆玉的眸光暗了暗,随即恢复如常,他再次上前,对幽兰若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白皙修长,柔滑光洁,比她身体上最柔软的肌肤还要美,幽兰若有些发怔,“若我回答不是,你是否不会再管我这一身累累伤疤了?”
“或许。”陆玉的眸光再次黯然,他曾经以为自己想要的便唾手可得,从不知想要一颗不离不弃的心是如此艰难。
这样的回答却让幽兰若笑了,她眼底闪烁出一缕笑意,眉梢轻挑,道:“那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确然没有。”陆玉将幽兰若从地上扶起,神色清淡,看不出所想,
这一天是等待一天,陆玉将幽兰若肢体上绑缚的纱布全部拆除后,留下她一个人在清梅居,自己出谷去了。
怀若谷不只景色宜人,这个时节山外的气候已是酷暑难耐,山中却是凉爽。幽兰若趁着凉爽的山谷空幽,将怀若谷再踩了一遍。
翌日,天还未大亮,幽兰若就被陆玉拉了起来。
山中岁月最是旷心怡情,神思清爽下不由升起贪恋之心,幽兰若窝在锦被中不想起床,“陆公子,容我再睡一会儿好吗?就一小会儿!”
“我已经准备好了所需之物,今日即可帮助你消除身上的疤痕,但需应着时辰,你若再晚,今日就不行了。”
幽兰若的撒娇求告并没有得到容许,陆玉一句话撵光了她大脑中所有的瞌睡虫。她顿时惊坐起身,觉得天上馅饼掉得太快,快到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直到陆玉拉着她穿过怀若谷走到最北处,她还有些发懵。
怀若谷的最北处,横着一面峭壁,峭壁旁是一条小径。陆玉拉着幽兰若沿着小径向西走了大约百米,嶙峋的峭壁下现出一道裂缝,陆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幽兰若。
幽兰若正好奇的打量这一道裂缝,刚想出声询问就被陆玉拉着侧身钻进裂缝。
“原来谷中还有谷!没想到怀若谷还有这一处妙境!”穿过裂缝,是一处二十丈方的空地,上方是山腹,只从裂缝透过一丝光线照进来,那一丝光线承接处是一汪深潭。深潭边上,竟然长了几朵莲花。
幽兰若盯着那几朵莲花仔细打量,怀若谷能在夏日长梅花,幽境长莲花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了,只是心底慨叹,造化真是神奇!
“我已经将阵法布置妥当,现在你只需要坐在上面即可。”陆玉指着深潭旁边一块巨石道。
顺着他所指方向,除却一块巨石似乎是才打理的尘土,幽兰若再未看到其他物什,着实不明白他说的准备在哪里。
“坐上去?这样就可以?”幽兰若有些不敢置信,睁大眼睛环视了两圈,确定这个山洞中间除却碎石再无他物,心中更是疑惑不解。
“嗯!”陆玉点头,放开幽兰若的手,“去吧,月儿,相信我!”
山腹中的溶洞本该幽深漆黑,山体裂缝投进一道光线,恰好照亮了本该漆黑一片的溶洞。幽兰若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身道:“我还是不敢相信坐在一块石头上,我身上的疤痕会自动消褪,陆玉,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幽兰若素来知分寸,晓进退,今日却难得坚持一回。她看着陆玉,似乎他不回答她就不坐上去。
见到幽兰若的坚决陆玉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一声,满含着浓浓的无奈。
“事有两极,物有两端,天地分阴阳,阴阳生万物。万物生,灵之始,万物灭,灵之终。”陆玉深吸一口气,淡淡的嗓音流泻而出,在幽深的溶洞中响起,“人为万物之灵,而赋予万物灵气的则是天地。天地有阴阳,人亦有阴阳,人有经脉,天地亦有经脉。人体经脉各行其是,各有其用,天地的经脉亦然。”
“此处是天地的死脉,蕴含浓重死气,但物极乃反,运用得当,亦能引出蓬勃的生气。这股生气可让你的容貌恢复如初。”
幽兰若眨眨眼,陆玉说得太深奥,她听得不甚明白。
大地有脉络,她曾经在风水学上听闻过,知之不详,与陆玉所说应是差不的意思。大体而言,是借住天地之力作疗伤用。幽兰若再次慨叹,造化之神奇,果然非人力所能想象。
“放心吧,我有万分的把握可以让你的容貌恢复,绝不会有半丝纰漏。”陆玉接着安慰道。
幽兰若点头,她其实是相信陆玉的。转身向巨石走去,却在转身的瞬间,瞥到深潭边上的莲花,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
她再次回身问道:“陆玉,怀若谷的梅花能在夏季常开不谢,和这处死脉有关系吗?”
陆玉怔了一瞬,随后点头,“是用此处死脉之气维持的。”
她接着问道:“你采集梅花露水煮茶,仅仅是为口腹之欲吗?”
幽兰若记得第一次看到陆玉采集梅花露水时,他的认真和虔诚,那绝对不会是没有缘由的。
“不是!”
果然,另有隐情!幽兰若没有再问,只是看向陆玉的眸光静寂幽深。
“是为延年益寿,福延子孙。月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都问出来吧。”陆玉摇头叹息,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她再啰嗦,他就该思量是否要用强了。
幽兰若没有什么要问的,只是那目光显然是不相信陆玉的言辞。
“我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就让天降五雷轰了我……”
“别!我信!”
诚然陆玉的解释不靠谱,但人家连毒誓都发了,幽兰若也不好再坚持了。
幽兰若转身向巨石走去。
在她踏上巨石的瞬间,午时的日光正好透过裂缝打进溶洞,光线下立时现出细小的尘埃。
而陆玉也有了动作,他手掌探出,罩着幽潭发出一掌,潭水立即化作一道水幕自池中射出。
幽兰若只见无数水珠向她袭来,那些水珠似乎是一个个小生命,灵动诡异!
【38】翻脸无情
幽兰若怔怔的望着眼前诡异的一幕,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数以万计的小水珠汇成一堵水墙,照着她头上砸来,但是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水墙似遇到一道阻碍,无法越过,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若说这些悬在半空不落的潭水是陆玉控制的,幽兰若还可以接受,但是自裂缝中照进来的阳光为何也在她身前三尺处停下,真是匪夷所思了。不对,太阳光不是停下,而是绕过她,照在身后的水墙上。
幽兰若探出一根手指,伸出三尺外的距离。
“月儿,不可!”水墙后一道冷喝声传来。
幽兰若往外探的手指顿住,也是在这一瞬,溶洞内燃起五个火堆,火堆后边皆立着一面铜镜,铜镜反射着火光射来的方向正是巨石上的幽兰若。幽兰若甚至可以看到镜中自己的身影,但是火光与太阳光一样,在她身前三尺处停滞不前。
须臾,裂缝中又出现了几面镜子,将整个裂缝中所有的太阳光都反射到她身前三尺处。
幽兰若疑惑,她之前将周围环境观察了数遍,为何没有看到这些镜子?它们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但她还没疑惑完,突然感觉自脚下传来一阵灼热,本能的想跳起来,但空气中也传来一阵灼热。她似乎置身蒸气浴中,只是这蒸汽的温度没控制好,过高了,且还有增高的趋势。
想起之前陆玉的警告,幽兰若忍受着这股闷热,感觉全身都似烈火灼烧,也许,下一秒便能闻到人肉煮熟的香味。
幽兰若期待着,但她没有闻到肉香,先感觉到身上的每一处新陈代谢都在加快,成倍成倍的加快,快到她可以感觉到新肉生长的瘙痒,腐肉被新肉推到皮肤外面,所有结好的伤痂都有掉落的趋势。
幽兰若没有等到伤痂掉落,她的神思在高温下开始变得浑浑噩噩,意识逐渐远离身体。
失去意识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自然的张开双手,整个人自巨石上升起,悬浮于半空,缓缓的转动。每转一圈,俏脸上的伤疤就脱落一分。
幽兰若再次醒来,是在清梅居的大床上。
她悠悠的挣开眼睛,动了动手指,没有疼痛的感觉,将手举到眼前,所有的指甲都已经长完好了,手上的夹棍留下的印记不复存在,再动了动手指,每一个关节都很灵活!
“我睡了多久?”幽兰若目光移动,望着守在身侧的男子问道。
“三天!”男子靠着床头似是打盹,在女子醒来的一瞬间,也醒了过来,只是目中带着几分朦胧之色。
幽兰若吸了一口,伸手摸了摸俏脸,这一摸顿时惊住,脸上扎手的伤疤已经不在,只留下浅浅的伤印,她不过睡了一觉啊!
心底感慨着造化的神奇,眼睛闭上理了理思绪,她睡了三天,那么现在还是五月,还来得及。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幽兰若眸光闪了闪,为了不让事态发展失控,她还需早下决心,做一个了断啊。
想着,幽兰若立即坐了起来,也不管陆玉为照顾她几日不眠不休,蹦下床跑出茅屋打了一盆清水放在院中。
幽兰若有一丝紧张,前次她在木盆中看到血修罗被吓得失声惊叫,此次她心中燃起希望,再看若是失望,可叫她情何以堪?
闭了闭眼睛,幽兰若把心一横,再睁开已是毅然决然的神色,将脑袋往小木盆上一探,水底的倒影立时映入眼帘。
“用五行催动生气进入死脉,爆发的蓬勃生机,加速你身体的新陈更换,疗效比我预想的还可观些。不出数日,你身上的伤痕便可除尽,恢复如初了。”陆玉的声音自后传来,由远及近。
“哈!”幽兰若不禁笑出声,这哪里是可观些,真是可观太多了!依着此刻的容颜,多施些脂粉,连面具都不用带即可出门见人。过些时日,真能疤痕去无踪了!
“谢谢你,陆玉!”幽兰若缩回脑袋,转身看向从容淡雅的绝色公子,第一次用如此正经的神色相谢。
陆玉正欲说“不必相谢”之类的话语,却被幽兰若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幽兰若继续道:“我身上的伤疤都已脱落,假以时日即能恢复昔日无暇,届时就不用担心陋颜骇人无人相娶了!”说着,神情愈加欢快:“陆公子,你治好我的伤,诚然很感谢你,但我还不能以身相许,真是抱歉得很!不过我也不会凭白接受你的恩德,若以万金酬谢必定会辱没陆公子高德,我愿奉以百万金,陆公子莫推辞!”
陆玉温和的笑意僵在嘴角,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平静的看入幽兰若眼底,幽兰若微微仰头,不躲不闪。
“月儿是在与我开玩笑吗?”良久,陆玉眸中的深邃尽去,轻声笑道。
幽兰若垂眸,她不想伤害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但是天意素来喜欢弄人,作为凡人,又如何能与天斗?
“陆公子青春年少,文采武功均是一等好,想嫁您的人能从晟京城东排到城西,妾不过一介商女,出生寒门,混迹风尘,攀不得陆家的高门朱户,陆公子又何须再苦苦纠缠?”女子的话语有礼有节,亦冷漠无情。
“原来月儿不是再与我开玩笑啊!”面对女子的善变,陆玉突然无限落寞惆怅,这客气疏离伤人之深可要远胜荆条棒棍啊,“那么答应嫁给我却是你的权宜之计,用来诳我的了?”
幽兰若被他的神情刺得心底一阵抽痛,强撑着道:“陆公子能想通透,是再好不过,只是何须再明言,对你我来说都太过诛心。”
“是吗?”淡淡的疑问,漠漠的声线,仿佛的是九霄之外的云端飘来,带着深邃的遥远和静寂的空幽。
“是……”
幽兰若一句话还未说出,张口的瞬间,她娇嫩的脖子已落入一只大手中。那只大手紧紧的掐在她脖子上,似乎稍微用力,她就会立即毙命。她能感觉到肌肤传来的冰凉触感,和迎面而来的杀意。
但她被他掐着,连呼吸都困难,遑论言语。
“那些骗我的人,都没有活到现在的。”冰冷的声音响在耳际。
幽兰若闭眼,死在牢里诚然窝囊,不够壮烈,但此刻她真希望当初死在牢里,鹿皮制的黑鞭下、刚木砍成的棍子下,或者酸木做的夹棍里,或者细长坚韧的竹签下,或者洒了粗盐的水池里……
“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脖子上的手一松,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幽兰若摔翻在地,手掌撑在地上,被上面细小的石子擦破了皮,滴出血珠。再抬头时,小茅棚上的木门已经紧紧阖上,寻不到陆玉的身影,低头看擦破的伤口,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一丝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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