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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万族是除皇家拓跋族之外最大的部族,最忠心也最卖力。昔日北魏初建代国吐万族出了大力,整个部族人口一度锐减到十分之一。拓跋焘可以驳别人的面子,吐万族的面子驳不了。这两面压力下来,拓跋秋蓉不愿去圣剑堂也得去。
今晚拓跋秋蓉本不想来,但是吐万族单于的帖子送过来了,拓跋秋蓉只得过来,身为拓跋子女,得有这个大局观。
一言不合决斗是草原汉子的风俗,拓跋秋蓉正要说话,肩却被梁山拉了拉,转过头时却又见梁山躲在自己身后,扯着嗓子道:“这个人怎么这么凶?!”
拓跋秋蓉一听就差点乐了,梁山装“书生怕怕”的样子定是憋着什么坏。
“怎么,不敢吗?不敢就直接认输,承认自己是没卵蛋的男人。”也律得意了,周围人也附和着大笑。
梁山从拓跋秋蓉身后转出,道:“决斗啊,那比什么?”
“摔跤!”也律瞪大了眼,然后嚣张地晃着头道:“敢不敢?”
周围一片喝彩声,一个个扯着脖子喊“摔!摔!摔!”
梁山心道别问,也律是摔跤高手。梁山摇了摇头,问:“有没有别的?”
“射箭!”也律恶狠狠地说道。
“还有没有别的?”
“你说比什么就比什么。”也律洒然一笑。
见许多人都把目光投向这里,梁山本就有些人来疯,心头居然有些兴奋,笑了笑,道:“咱们比点新鲜的。”
“新鲜的?”也律有些不明白。
“就是跟别的不一样,与众不同的。”梁山嘻嘻笑道。
拓跋秋蓉心道有好戏看了,带梁山过来是对的,正想着,拓跋秋蓉就觉腰下一紧,居然被梁山手搂着。
拓跋秋蓉不是没有防备,作为一个高明的兵家高手,筑基期初阶修士怎会没有防备?但是,她真的就没有防备梁山,整个人立刻愣住了,并且一股奇异酥酥麻麻的感觉立从腰间传来,更要命的是拓跋秋蓉身子居然还微向梁山倾,颇有倒入其怀中的趋势。
在场的人一下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什么情况?!
拓跋秋蓉醒觉过来,双颊微红,眉头立起,就要发怒,梁山的手却又倏地收回,淡然道:“这就叫‘我怎么做,你怎么做’,我做到的你做不到,你输!”
也律目露惊恐,开玩笑,拓跋秋蓉的腰摸得?这不是找死吗?“你!”也律手点指着梁山,憋了半天,胸脯扩大了三分之一,颓然叹道:“我输了!”
所有人哄堂大笑,但没人觉得也律怂,在场的搁谁也不敢学这小白脸那般去摸拓跋秋蓉的腰,不等伸过去,爪子就被拓跋秋蓉斩了。
至于拓跋秋蓉为什么没斩断这小白脸的手,这就没办法解释了。你不能以小白脸为标准而报侥幸心理,这般一想,一个个看梁山目光异样,小白脸依然是小白脸,但胆子大。
“南人果然狡诈。”梁山与拓跋秋蓉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
也律面色一喜,急道:“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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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飙歌行不行
王帐内一阵嗡鸣,显然来者众人的关注度极高。
梁山转身,就看到一个高近二米的草原汉子,二十上下年纪,脸长高颧,双目深邃犹如星辰,肤色古铜,体型健美,两腿修长,稳稳站定却又像猎豹般随时准备要跳出噬人。
“也先。”拓跋秋蓉奇道,“你不是在家养伤吗?”
“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也先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牙齿,梁山立刻看到周围的女人露出痴迷神色,来者显然是北魏闻名的大帅哥。
梁山忽然心中一动,目光却移向也先后半步的一个人。
这人身材短小,看不出年纪,微胖,一脸和气看起来像是个商贾,但梁山却从他目光中捕捉到一丝睥睨天下的枭雄气质。
“这位是?”拓跋秋蓉显然也注意到也先身后的这位高手。
“在下恒重,霹雳堂内门弟子。”恒重拱拱手道。
“恒兄与我是忘年交。”
拓跋秋蓉目光微凛,恒重?是南边那个恒氏家族的人?
“哈哈,方才看到这位梁兄大才,也律输了一点不冤。现在轮到我了,我怎么做,你也怎么做,如何?”说罢,也先笑盈盈地望着梁山,看似温和,挑战意味一点都不少。
这是叫板啊,梁山自然不能示弱,道:“你说!”
刺二隐在人群中,她变了模样。
她们这等人,一旦离开,再出现见过的也认不出。
她现在穿一套漂亮的红色花裙,红色由上之下渐浓,到脚踝,显出一双红色的绣鞋,时不时灵巧地移动;内穿淡绿色对裙,头戴绣花帽,前留刘海,后扎无数小辫,白纱巾罩面,顿显朦胧而性感。
刺二手里端着大盘,大盘上是一硕大的铜壶,来往穿梭忙着给贵客们添酒。
拓跋焘有可能会来。刺二已经在王帐内两个时辰了,却等来了梁山。刺二一双妙目偶尔瞥来,看这家伙如何应对。
“好!”也先大声道:“南方也有汉子。”
“我也想结识一下秋蓉妹子的朋友。”梁山微微一笑道,言语之间自然透露跟拓跋秋蓉很熟的意味。
也先目光清亮,却没生气,同样一笑道:“我也不跟你比摔跤,比射箭,听说汉人善歌咏,我们就比这个。我能做到的,相信你也能做到。”
梁山似乎听到周围一阵芳心乱颤的声音,心道大抵遇到草原情歌小王子,面色沉静地点了点头。
“啪啪!”也先拍了巴掌,耸肩甩掉长袍,一个跃身就来到篝火旁,四处立刻起了整齐划一的“哟嗬”声,马头琴忽然响起,悠扬空旷。
准确地说,这还不是马头琴,而是奚琴,也叫胡琴。
琴声飘荡,钻出天窗直奔穹庐,一小段,鼓点起来了。那是一面铜鼓,装饰极华美,一个六十多岁干瘦老人眯着眼很陶醉地拍打着。
梁山就听得一机灵,全身的毛孔舒展开,千年前的草原放歌啊,很让人期待!梁山脸上的表情让人觉得诡异,这人好没立场啊。
曲调简单质朴,豪迈,来回反复。
“也先近日见草原风吹如波,有感,做一曲《敕勒川》献给我们的勇武公主!”掌声顿时雷动。
没人看梁山一眼,一个必败者有什么好看,草原人的目光从来在最美的姑娘、胜利的勇士脸上流连。
娘的,这家伙的卖相真不错,放到二十一世纪什么原生态的阿宝挤得一边去,简直就是偶像与粗旷路线并重啊。
梁山正感叹着,忽然打一个激灵,什么,《敕勒川》是这家伙弄出来的?
这可是千古名诗啊,南北朝民歌,这是当朝出现。看样子还没出世,难道今夜就要诞生而且还是唱出来?
这必然千古传颂啊,怎么比?
正想着,也先的哼唱出来了。
靠!梁山眉毛都立起来,这声音舒服之极啊,绝对世界一流的男中音,醇厚无比,沧桑无比,听得人心醉,而且他娘的还是无词的即兴吟唱。
梁山手指不自觉地就弹动起来,而他身边的拓跋秋蓉呼吸一下变得无比平静。
“阴山下!”一段无与伦比的即兴吟唱结束后,也先开口了。梁山的心一下就拎了起来,娘的,还真是的。
这小子,得多有才,再看看周围的女人,一个个目光狂热,视线中唯有也先再无其它。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梁山微晃着头,这声音简直苍凉阔远得没边了。
“天苍苍,野茫茫!”这句一出来,所有人都几乎看到一望无垠的大草原,眼中射出陶醉的神色。
“风吹草低见牛羊!”
没错了,梁山算是见证了《敕勒川》完整的诞生过程,这小子狠啊,这可让他拿什么抵挡啊?!一时间,梁山心乱如麻,太强了。
也先总共反复了三段,声刺苍穹,唱罢,掌声如雷动。
也先张开双臂,纵声一跳,下方无数少女大婶立刻挤过来伸出手接住,欢呼声如潮。
梁山额头滴汗了,还懂得跟台下观众互动,二十一世纪世界超级巨星风范也不过如此。
掌声许久才歇,也先被揩油无数之后向梁山走了过来。这一下,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着梁山,这才想起梁山的存在。
梁山几乎有挠头的冲动,拓跋秋蓉望着他,忽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就在一下,梁山热血上头了,靠,老子也不白给,二十一世纪的超级小提琴巨星,凡是弦乐器没有他玩不转的。不就是豪迈的草原风?老子也会,梁山大脑里迅速“检索”,推哪一首上台呢?
“梁兄,该你了!”也先目光淡定地望着梁山,没有一丝骄意。
这家伙强!梁山真有些佩服。
“啪啪!”梁山鼓起掌来,道:“真好,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美哉!壮哉!”梁山晃着头,微闭眼,一副陶醉的样子。
也先嘴角微翘,显出一丝讥诮之意:“南方人是不懂草原汉子的豪情,就像我们永远不懂你们的小桥流水。”也先的意思是你不要在这不懂装懂。
“不然,不然!”梁山晃着头道。
“愿闻其详。”
“也先这曲敕勒川唱得极佳,但却少了些味道。”
“哦?”也先眉头一挑。
“也先兄到南方见惯了小桥流水,若是二十年不返草原,心有所念,再唱此曲,感觉会更好。”
没人认为梁山能说出一二来,包括刺二,这等草原曲子,其中真味,南方汉子如何知晓?却没想到梁山这么一句说出,有人轻“咦”了一声,脸上顿时露出思索之色。
“只有离家,才更想家。”梁山轻描淡写而道。
梁山说罢,留心众人神色,居然都有颇为震惊之感。梁山心下甚是得意,却不知他此说正契合时下北魏人心态。
北魏鲜卑世乃游牧民族,汉人所谓籍贯家乡概念不清晰,逐草而居,家就是帐篷,是牛马,犹如白云,飘在哪哪就是家。因此,游牧民族,家与乡是极辽阔的概念。
移居中原后,家乡概念渐渐兴起,鲜卑民族服饰、音乐、信仰都是对过往生活的一种怀念,而最近皇帝拓跋焘以及那些汉臣们撺掇着改籍。
所谓改籍就是把鲜卑八部各部落落在各地,也许用不了多久,鲜卑贵族们的墓志铭上就要写着“籍都城平城某某里”之类的话。
梁山一句“只有离家,才更想家”可谓触动鲜卑贵族们的敏感神经,想起过去打马四方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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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天堂》对战《敕勒。。。
梁山虽不明这些背景,却巧妙感觉人心。
他本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演艺明星,对观众听众心理变化尤其敏感,感觉到众人心神为自己言语牵引,心道一个好,当下拱拱手道:“在下梁山伯,荆襄新野人士,自一路到北,山雄水阔,草肥天苍,亦有所感,前日作一曲,给大家听听。”说罢,就在拓跋秋蓉错愕目光注视下到方才也先站立之地。
看到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他,梁山激活了前世的演艺经验与兴奋。
梁山的手像指挥家一把在空中一抓,这动作让众人惊异,噪杂顿时归于寂静。
梁山满意。
大多数人觉得惊异,这个南人跟他们所见过都不一样,但是南北朝诸国分立的时代,百怪纷呈,也就见怪不怪了。
“唱什么呢?”梁山脸现出腼腆的笑。不容置疑,这是他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登台,梁山兴奋,并且酝酿。
梁山战火熊熊,心中极度渴望打败那个强大的也先,而且是用草原歌曲打败他。
但是,这太难了!
“先清清嗓子。”梁山头微仰。台下也先身边的也律开始鼻子哼冷气了。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
很直白的歌词,很优美的江南小调。
崔永一直在看梁山。
环观皆贵者,头顶有紫气。紫气变浅即走下行运,紫气渐浓则上行运。紫气中显出蟒蛇状,大抵日后一方郡守,或是部族首领;若隐现蛟龙,一方诸侯。修士头顶白气,是为仙气,那个恒重就很浓的仙气。
拓跋秋蓉是仙气裹着紫气,但紫气在消褪。所有人中以梁山为异,浓浓仙气却有夹杂紫气,紫气虽不浓却显蛟龙状,这令崔永十分不解。
修士得道高人大抵也能望气,但比不得崔永这先天而成,能如此仔细分辨的。就像是大家都用显微镜,但放大倍数不一样。
眼下的梁山插科打诨,一副皮赖样,崔永实在难把梁山这副尊荣跟他头顶之气重合起来。听得梁山唱起歌来,还真不错,至少那些鲜卑族贵妇们眼神有些迷离。
江南的茉莉花,仅仅是这首从未听过的小区,虽败也不算太难看了。
“好了,清嗓结束。”
一些人一愣,醒觉这人还未真正开始,不管怎样,心里开始认为,这人像是有些本事的样子。
刺二嘴角翘起来,心道平常状态的三妹会喜欢这样的调调。
梁山转身,找那打铜鼓的老头,道:“你能跟上来吗?”
老头于是很鄙夷地瞟了梁山一眼。
行,这就是一鼓神大腕,梁山又连忙向那操琴的琴师道:“接你琴一用。”
琴师不想借,琴弦一颤,手自动松开,反应过来时琴已在对方手中。
梁山拿着琴转过身,站到原来位置,手操弓一拉。
就这一下,先前那琴师双膝一跳,屁股离了矮床,人直接就跪在地上。
同样的弦,同样的琴,梁山这一拉发出的声音,别人感觉迟钝一些,琴师却明白,自己是泥,人家是云,云泥之别啊。
琴师眼睛湿润,口中喃喃道:“大琴师!大琴师!”
鼓师老头神情一下严肃了。在场熟知音律的也一下听出梁山这琴声不凡来,也先面色未变,目光却有些异色,一个汉人,居然能把奚琴拉得这么好?
一小段曲调出来后,竟是从未听过的粗犷豪放,入骨入髓,有些人形体禁不住摇头,脚像马儿踢,手像雄鹰展,整个草原动感就出来。
也律努力瞪眼,才止住附近的一些人条件反射式的大手大脚。
一曲前奏结束,梁山开口唱道:“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哎耶。”
拓跋秋蓉惊了,完全粗旷豪放的嗓音,像是从另外一个人喉咙里发出,但是这分明是梁山的声音,完全不做作。
不仅拓跋秋蓉,在场几乎所有的人几乎都张大了嘴。
梁山耍了心眼,先哼几句《茉莉花》,把人先带进江南风月了,陡然再来草原风,两着对比,这演唱效果就出来了。
“绿绿的草原,这是我的家,哎耶。”
还真是草原歌,歌词简单质朴,旋律深广悠远。
梁山知道拼词,草原类的有那个能比得了《敕勒川》,词比不了那就拼曲。
也先的曲调虽不错,但过于简单反复了些,怎比得过腾格尔这首《天堂》?搁以前,梁山也唱不出这味来,后来骑马在蒙古草原逛了一个暑假后,感觉就来了。
“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哎耶;还有你姑娘,这是我的家,哎耶。”
所有人确定,这是一首名副其实的草原歌。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么贴切的歌词!这么优美动听从未听过的曲子!有些人按捺住没有跳动,眉心处却跟着节奏跳动。
铜鼓老头显然来感觉了,鼓声拍得深契歌声,浑然一体。
“我爱你我的家,我的家啊……”梁山忽然一个下蹲,握紧拳头,有些歇斯底里唱道:“我的天堂!”
连也先也感觉都眉心一股气在涌动,往上冲,高亢嘹亮如斯!
也律偷偷看了也先一眼,目光开始有些闪烁。
刺二小姐忘了给尊贵的客人倒酒来,尊贵的客人也没有责怪她。
恒重目光闪着精芒,双手抱着肩。
一段结束,梁山来劲了,完全进入状态,管他台下是古今中外,今夜就是他的主场,即兴的奚琴声狂拉,鼓点也跟着猛烈起来,这下人们再忍不住,管不了也律的目光,手拉着手跳动起来,打着节拍。
拓跋秋蓉长吸了一口气,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做成的?看来他在圣剑堂听音长老的课不是为了巴结音长老,而是真感兴趣。
一段激情的独奏结束后,梁山又开始唱。
重唱声音越发嘹亮,越发高亢,梁山整个人沉浸在无比亢奋当中,领悟的“唵”与“啊”音暗藏其中,整个王帐内气流涌动,大有一种声掀王帐之感。
听到这时分,恒重也目露异色。
这段结束后,人们以为完了,梁山把弓一放,声音停歇,拍动的巴掌立刻停了,欢腾的人静下来。足足等了有十秒,腾格尔这首《天堂》最具特色的最后的哼唱从梁山喉咙里飙了起来:“呼……。哈拉哟,呼……”
合着节奏的掌声欢呼声如雷在耳边滚动,久久的拔高八度音的哼唱直刺云霄,随着最后一个音结束,梁山重重地一挥手。
也先知道,他输了,而且输在自己最以为擅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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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煤山老贾
统万城外东北六十公里,煤山脚下破烂工棚林立,山风吹过,一股矿物质的酸腐味夹杂着人排泄物的臭味在工棚内回荡,即便是苍蝇进入也能晕一个跟头,然而工棚内的人睡得很酣,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里与王帐不可同日而语,工棚内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根本不知道王帐这等绚丽的存在,他们眼里只有煤山、坑道;坑道,煤山。
贾思勰却见过,统万城,华丽的皇宫他都见过。贾思勰五十多岁了,人称老贾,大家都愿意跟老贾干活,因为老贾工棚出工死亡率是最低的。
老贾睡不着是因为饿,从他出生到现在从来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老贾的理想很简单,就是吃一顿饱饭。他若是出现在王帐,满眼的大鱼大肉,且随便吃,他的眼睛准保会射出绿莹莹的光。
老贾出生在益都,随家人往西北逃难,呆不下去往川西,后辗转回长安,修统万城时被征。
那段经历对老贾而言是噩梦,老贾永远也不想回忆。有一次阿利信大人让他拿锥子锥城墙,锥不入一寸,他死;锥进去,朝夕相处的工友死。
老贾哆哆嗦嗦吓尿了,环首刀闪着寒光贴着刽子手胸毛上。老贾开始锥,锥不进去,看到刀要挥下,拼命锥。他眼尖,找到城墙薄弱的地方锥进去了一寸多。负责这段的工匠立刻被拖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刀光一闪,头颅飞起,血喷了他一脸。
老贾连续三天失了魂,是小兄弟秦狼把他魂喊回来的。
秦狼要逃,向来胆小的老贾下定决心跟着跑。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秦狼和老贾,还有六个兄弟一同逃。
逃了半夜,追兵追上,六个兄弟都被砍了头颅,而老贾也被一根长矛钉在地上。秦狼想返回救他。老贾在地上,扯着嗓子拼命地喊:“跑啊!跑啊!”
那个场景,老贾永远也忘不了。老贾一记起就不敢睡,怕梦中也喊“跑啊,跑啊”,被人听到死路一条。
长矛在老贾身上捅了一个窟窿,他被带回去给其他工匠做示范。
三天三夜后,他居然没死。军医说那长矛刺得准,正好刺在各重要脏腑之间,没伤根本。恰好有一个难题没人能解决,有人说老贾能解决,就这样捡回一条命。
解决问题后,老贾被打发到最苦的劳役里去。统万城修好之后,他跟着一大队人又来到煤山挖煤做了矿工。
老贾这一辈子干过许多活计,种庄稼,北方的麦子南方的稻子都种过,种过桑麻,放养过牛羊,懂得配种、接生、骟牲畜;干过泥匠、木匠、铁匠,几乎关乎农田水利,畜牧林业,老贾都有涉及,而且都很精到。
没人知道老贾这点,即便知道也不太在意。
老贾种稻子是跟一农夫学的。老贾拜他为师,无它,就是想种出一亩高产的粮食来。
农夫告诉老贾,诸子百家没他们这家。
他们是农家。谁都看不起,但农家的祖师爷豪气,骂孔圣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农家的信念就是民以食为天,最被看不起但最重要。
老贾并不以为农家能跟儒家法家墨家相提并论,师傅怎么说他就怎么听,但有一点他认同,粮食最重要。
他眼力越来越好,品种最优的牛羊能一眼挑出来,摸一根稻谷就能把亩产斤两不差的估算出来,他的能耐农夫惊为神,但是出了农户门没哪个知晓,这么大本事到头来依然吃不上一顿饱饭。
老贾也没觉得什么,也从来没站在阶级的立场去分析过,反正日子就这样。
工棚的兄弟一茬换一茬,坑道里挖煤一些死在自己面前,老贾心里悲伤,却是已经哭不出来。
老贾一个翻身,直接从大通铺翻到地上,把大肚皮直接贴在地上,这样感觉舒服多了,肚子不闹腾了。
老贾腰上被戳一个洞快要死的时候就是趴在地上,他想起师傅说的一句话:“大地是所有人的母亲。”
老贾以前觉得深,不懂,快要死时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忽然就懂了,回到妈妈怀抱了,尘归尘,土归土。没有饥寒,没有屈辱,死一点都不可怕。
老贾却没死。
很舒服,全身暖洋洋的,老贾就这样一点一点恢复。到现在,老贾每当饿得不行就趴在地上咽口水,准灵,很快就好。老贾并不知道什么叫“气满不思食”,更不知道这也算一种修行。
老贾也没把这当是宝贝,教给其他吃不饱的兄弟,结果他们啃了一嘴泥就是没有效果。老贾后来才明白这是他自己的独特经验,别人不行。
很快,老贾睡着,第二天若是其他人看到,又当是老贾睡觉掉地上,见多不怪了。
老贾睡得正甜蜜的样子,大地一颤动,老贾一下跳起来,喊道:“地震了!地震了!”
没人响应。
极度疲倦与饥饿的睡眠雷打都不醒,老贾只得窜上大通铺,“啪啪”的一个个给扇嘴巴。
工棚里乱成一锅粥,小乙跟老贾一同跑出工棚。
老贾受人尊敬除了他对危险奇特的敏感之外,还因为他有姓。
工棚内的绝大多数都没有姓名,小乙就叫小乙,其他诸如阿牛,猪三之类的。
姓名就是身份的象征。老贾有姓,这就证明他祖上曾经是“辉煌”过,虽然破落了,但是一个工棚里比拼得就是这个。因此,老贾的威信颇高。
出了工棚,老贾就看到一阵血光射出,动静很大,但若说是地震却又小了些。
轰隆隆的巨响不断,却又不打雷,倒像是有人在打斗,但如果是这样,这动静又太大了,难道是?
老贾正想着,一道红光从山腰上的煤洞里钻出,紧接着一道蓝光,最后十多道光华冲了下来。
冲得近了,看清楚了,光华之中居然是人。
神仙?!
这个时代知识壁垒比后世厉害得很,修士世家、皇家、贵族对修士存在知晓,对平民奴役讳莫如深。
工棚出来的矿工哪见过这阵势,这一个个就是神仙。
偏偏这些元婴期下的修士飞行没办法一飞冲天,整个煤山引力大,不得不贴着山体飞行。
矿工一个个眼光贼亮,适合晚上,看得清楚,真是一个飘飘若仙的仙人,立刻磕头就拜,一个个全身发抖。
不仅是他们,平时那些凶狠的监工吵醒后见到这阵势也都一个个纳头就拜。
轰隆巨声,老贾吓了一跳,感觉到山体震动,远远有巨石滚动,心里冒出一句话: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骨碌、骨碌的沉闷声响发出,有些警觉的人也抬头,就看到煤洞口山石纷落。老贾忽然心头热血一涌,手颤抖着一指,大声道:“兄弟们,赶紧跑啊!”
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但是突如其来的神仙打架让老贾看到一线生机。
搁以前他会犹豫挣扎,多半最后老实呆在原地听天由命。但是这么多年老贾见惯了生死,一颗心也磨练得坚硬起来,跟着他的都是一群后生,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跑走一个是一个,就算没跑走,一刀砍掉脑袋也比在这生不如死要强。
老贾加大嗓门,吼道:“跑啊!”
喊罢,老贾拽起小乙就往山下跑。
大小不一的石头滚落,矿工们也惊吓到,也都纷纷起身往山下跑,监工拔刀想阻拦,却很快被人流冲垮。
与矿工比起来,监工的命更精贵,看到山垮了,一个个本来就吃饱喝足,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贾与小乙一口气跑下了山,下山的狭窄通道被铁围栏拦着,大门紧锁,此刻却大门敞开。
跟着老贾小乙的有十来个人,蓬头垢面,有的还是赤脚。老贾也不停留,带着他们一口气连翻几座山,实在跑不动了大家停下来歇息。
小乙问:“老贾,我们去哪里?”
老贾目光炯炯,道:“南方!我们去南方!”夜色如墨,老贾一颗颓废的心却开始怦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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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争夺大夏龙雀
煤山十里外低空中打斗依然在持续,霹雳堂圣子孙怡谋哈哈大笑道:“阳明,你果然是受伤了!”
“孙怡谋,你若就这两下子,那我是高看你了。”阳明圣子声音依然矜持,虽然他此刻样子颇为狼狈,嘴角沁出血丝,头发蓬乱,“孙怡谋,我们再打下去,恐怕大夏龙雀落入他人之手。”
阳明圣子千辛万苦打探到煤山出现大夏龙雀的蛛丝马迹,带着众人赶过来不想其他修真堂的人马也杀过来。
煤洞坑道如蜘蛛网密布,六七组人一开始还相安无事,各自寻找,不想大夏龙雀突然跃出,直接腾向空中逃去。
这一下就乱成一锅粥,追的追,打的打。幻门门下的霹雳堂跟圣剑堂仇恨最深,百年来其弟子俗世行走多有结下梁子,甚至互有死伤,但是最多闹到内门层面,圣子不敢动。
哪个修真堂的圣子死了,那就是生死大仇了。
“没事,反正看你不顺眼,顺便踩两脚。”孙怡谋言罢,身子化作一道虹光,向着远处的血光追去。
阳明圣子看着这家伙化作一个黑点,郁闷得快要吐出口血来。
霹雳堂的孙怡谋出了名阴险狡诈的家伙,知道跑到最前头的未必就讨得了好,先把他打一顿再说。
阳明圣子要不是被独耳狼旗搞得伤了金丹本源,怎会被这家伙“欺负”?
阳明圣子心中一阵烦闷,已是降落在地上,刷刷几道光出现,却是司马玉他们。
打起群架来,兵对兵,将对将,一时间也打乱了,大夏龙雀化作血光飞走,有的去追,没有阳明圣子领头很快被人打了回来。
阳明圣子看了几个内门弟子发松嘴歪,熊海脸上还一道新鲜的伤疤,血淋淋的,心道这趟出来真是流年不利。
“圣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司马玉问道。
“司马玉,你跟熊海两个前去打探消息,记得只是打探。”
司马玉熊海不敢飞行,施轻身术贴着地面,速度却也是极快。
二人越过一段平原,又往上走,不久来到山顶,却是一四面环山的山谷。大夏龙雀闪着动人心魄的血光悬停在山空正中心高空,有六道光华向绳索一般套向大夏龙雀。
大夏龙雀一阵不甘心的嗡鸣,正被其他修真堂的圣子争夺。
大夏龙雀并非上古神器,只是打造者非同凡响,乃是大铸剑师欧阳峰。
这人是五百年前的人物,两百年来不显于世,打造大夏龙雀时突然出现。
器成灵就,居然上三品的宝物。
仅仅是这样,还不能引起十八堂的集体注意。原来欧阳峰在铸刀的时候把一颗细小的血珠融入其中。
这血珠大有来头,名叫血魔珠,乃上古赫赫有名的血魔兵解之后的遗留物。
血魔的遗宝库了成上品宝库,就落在俗世某处,这些年各堂苦苦寻找,大抵范围有所了解,而血魔珠就等于进入这宝库的钥匙,没有这钥匙,据说凶险百千倍。
五颜六色的光华,或者想对大夏龙雀镇压,或者想对大夏龙雀吸引,各圣子各显所长,一时争夺不下。司马玉看得眼热,心中就蠢蠢欲动。
“玉师姐,我们插不进手的。”熊海开言道。
司马玉暗叹一口气,这一下居然心神不稳。
也难怪,如此宝物在眼前,若是被自己所得,圣剑堂所赐定能让自己突破,届时自领一峰成为圣女可谓板上钉钉。
司马玉乃晋朝亡国公主,自小经历颠沛流离,踏上修真之路之后也千难百阻,心性磨练早如钢铁一般,立刻心静如水。
可就在这时,大夏龙雀发出冲天的一道血光,六道光华倏地收回,六个圣子圣女喷出一口鲜血飞出好远。
大夏龙雀像是重获自由一般,发出一阵龙吟,居然就朝司马玉这个方向扑来。
司马玉双目一红,心静如水转瞬就成心如沸水,想也不想,腾身而起。
熊海见状大惊,六大圣子圣女都拦不住,你上去有何用?更何况还有其他修真堂的圣子没有出现,暗中埋伏也说不定。
熊海正惊恐之间,就见司马玉手一挥,居然扔出一寒光逼人的刀鞘。
这绝不是阳明圣子给司马玉的,可见是司马玉自己暗中准备的宝物。
熊海心中一凛,司马玉师姐居然暗中做了准备。熊海嘴角旋即翘起,自己见得此景,无论师姐成与不成,事后总少不了拿好处堵自己的嘴。
刀鞘就是纳刀之物,对大夏龙雀有先天的吸引,熊海就见大夏龙雀血光拉成一条极细的线,直接就奔入刀鞘。
成了!熊海瞪大了眼。
这下师姐可发达了,司马玉目光大盛,向来平静的脸色亦出现狂喜,抬手一招,就要召回刀鞘,立刻遁走。刀鞘却往下沉了一尺,然后接着砰的一声,直接裂成无数碎片。
大夏龙雀竟破鞘而出。司马玉面色一白,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此时,那边几个圣子才刚刚呼出“好胆”两个字,这一切变故发生犹如电闪。
大夏龙雀重获自由,化作一道血光竟然直朝统万城而去。
众圣子圣女无心管虎口夺食的司马玉,抓着那点血光追去,只是临近统万城被滔天的煞气冲得无法稳住身形,只得降下在地面上急奔。
这时,梁山正在房中与拓跋秋蓉喝酒。
此时已是子时,按二人的习惯各自回房修炼,这已是修士强大的条件反射。
但是,今天晚上太兴奋了,两个人从王帐出来意犹未尽。拓跋秋蓉就提出去他房中喝酒,梁山当然答应啊。
一味苦修未必有用,偶尔放纵亦可,再说梁山心里头惦记着夜夜笙歌的日子。
当然,深夜两个孤男寡女喝酒危险,但梁山与拓跋秋蓉没这个问题。
梁山这边,修了《白骨经》对于未有婚嫁的女子不能动妄想,现在又多了三世情丝,等于是有双保险,而拓跋秋蓉这边向来对男女之事无感,拿梁山纯当知心哥们。
今晚上梁山飙了一曲,草原人不偏不倚,给了热烈的掌声,拓跋秋蓉对这白净的梁山伯也多了一层认识,觉得非常的对脾气。
拓跋秋蓉冷傲,难以接触,可以说一个说话的知心朋友都没有。自从与梁山结识之后,拓跋秋蓉就不自不觉拿梁山当朋友。说朋友不准确,拓跋秋蓉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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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赌咒发愿
“这叫战友!”梁山对拓跋秋蓉复杂的感觉用“战友”来形容。
“战友?”
梁山拍了下大腿,道:“就是军阵里面冲杀,你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对!”拓跋秋蓉眼睛一亮。拓跋秋蓉认可度这战友情。只是在鬼面军里,大家都怕她,没哪个会像梁山这般。
两个一人一同在矮床上,都没正经地盘着腿,一人占据一面,红着脸斜着眼看着对方。
两个人都没刻意去运气化掉酒气,微醺醺的状态最好。
梁山喝了一大口马奶酒,放下酒樽,道:“你这面具一天到晚都戴着,就不能摘下来。”
“能啊。”拓跋秋蓉说着就把鬼面具轻轻的摘下。
梁山张大了嘴,道:“还真能摘下来,我以为你摘下一次就伤筋动骨呢?”
拓跋秋蓉轻轻摇头道:“可以随时取下来的,只是这鬼面具是我兵家师傅传给我的,戴着就时刻都在修炼当中。”
“难怪你修炼得这么快!”梁山目光微挪,拓跋秋蓉艳光四射啊。
“我好不好看?”拓跋秋蓉忽然问道,拓跋秋蓉这么容易摘下来其实心里存了“调戏”的心。
“啊?!”梁山惊道,这女人发什么癫?再瞥一眼,拓跋秋容眉眼之间居然有几分娇嗔。
梁山感觉一颗心提起来,一百个江南女子的娇嗔都抵不过硬派女子偶露的娇嗔,真是晃眼连带晃心。
“我好看不?”拓跋秋蓉火里添油,再问一句。
梁山呵呵一笑,道:“漂亮是漂亮,但是比起我家花月影来还是差那么一丁点。”
拓跋秋蓉一言不发,重新戴上面具。
梁山食指动了动,但没出言阻止,暗中松了一口气。
“算了,免得你等下又头疼?”
“那还不行,怎么也得宽衣解带才行。”梁山笑嘻嘻说道。
拓跋秋蓉一拳头敲在梁山胳膊上,嗔道:“你这个人,真不怕就尽管想。”
就到这了,再说就真头疼了,梁山换话题,道:“你这面具还真很厉害的样子,上次全靠这面具,不然尸神还不是那么容易弄死的。”
“那是,我师傅留给我的能差?”
“那是什么级别的宝物?”梁山问道。
“属中上品,但有些特殊,跟你的三世情丝有些类似。”
“三世情丝?”
“是啊,若是有人对付你,性命紧要关头,三世情丝就会出来发出花月影的鼎盛一击,那就是三世绝杀,过去现在未来都斩。”
“三世情丝这么霸道!”梁山瞪大了眼。
“我的鬼面具是防御宝物,能发出越级威力。”
“怎么讲?”
“我现在是筑基期,它就能发出金丹期的威力。”
“这个也不错啊。”梁山眼睛一亮。
“发出之后你也看到了,全身精元神力抽调大半,只余一丝,这时候若是再出现什么就危险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动。”
梁山拱了拱手道:“上次多亏你了,那我的三世情丝用完也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吧。”
“差不多吧。”
梁山没注意拓跋秋蓉悄然转移目光,继续问道:“那大夏龙雀呢?这么多人寻,估计也是了不得的宝贝。”
拓跋秋蓉点点头,道:“大夏龙雀应该是上品宝物,而且还牵扯极多,我听说它还涉及到一个宝库。”拓跋秋蓉掌握的自然比梁山从金长老那打听来的要多。
“我说了,难怪这些人争得要死要活的。”梁山瞪大了眼。
“这都跟我们没有关系。”拓跋秋蓉道。
“哪里会跟我们没关系?”梁山肃容道,“要知道天下灵宝,有德据之,说不定大夏龙雀就在我们头顶飞啊飞什么的。”梁山说着,竖起手指,晃着圈。梁山不知道,大夏龙雀此刻正在统万城上空游弋。
大夏龙雀在统万城外犹如黑夜里的烛火,遥遥可见,可是一进入统万城上空就如潜艇进入静默状态,无声无息。
原来,统万城上空就泛着一层浓浓的血光。也难怪,短短十年不到,这里就至少有上十万人死于战火、屠戮。
血光就是统万城的怨气,而大夏龙雀却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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