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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转过身,两个人遥遥的目光相对了一下。
是娘子祝轻云,梁山心头大热,脚下顿时加快。
然而,让他吃惊的是,他走得快,白衣女子也走得快。
摩肩接踵的人群,对这两个人就好像是空气,完全不能阻挡。
两个人像是在空气中游走,没有任何轨迹可言,却偏偏如此动人。
拍卖场那边已经火爆起来,爆竹这些世俗的玩意也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烟花更是腾空,天空于是出现璀璨。
梁山眼里只有那白衣女子。
然而,此时此刻,白衣女子在他眼里迅速变幻着:陈四娘、瑛姑、花月影、乔佳宜、羽释天、水静儿……
接着又变幻成梁山前世的那一个个前女友们,她们巧目盼兮,或妖艳或清纯,或恬静或奔放……
相由心生。
梁山停住了。
白衣女子是实实在在的,然而在梁山的追逐过程中,由于他自己心头的念头而不断地变幻模样。
她可能是梁山认识的某一个人,又可能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至于修为,至少元婴期高阶,甚至可能是渡劫期。
她为什么会引发自己这么多幻像?!
梁山只是稍一耽搁,白衣女子就不见了。
梁山笑了笑,感觉到自己有些幼稚,转身朝向拍卖场,那一片热闹的中心走去。
踏进拍卖场的那一刹那,梁山就听到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声,而拍卖场中心位置,胖子王全才静若处子,带着恬静的微笑。
这一刻,胖子王全才宛若站在世界的中心地带,光彩夺目,像一个国王,而看台上居然有娇娘子在发出声嘶力竭的娇呼。
离拍卖场西南直线距离不足一百公里的华山西峰绝壁下,小洞天的四位大当家,老端与林诗音、吴迪以及变幻成的司马玉邪,齐聚囚龙洞当中。
洞中守卫已经被他们拿下,他们很快把这一片地方封锁住,悄然地往囚龙洞深处钻。
他们四个在囚龙洞里面囚禁了多的有上百年,熟悉得很。很快,他们就来到当年囚禁他们的苦泉之处。
吴迪的脸上出现一丝痛苦之色,像是追忆什么。
苦泉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在四人面前密密麻麻犹如榕树的大小树根分布,错综复杂,静静的流淌。人世间有多少苦,这里就有多少道苦泉,或大或小,或深或浅。
囚徒们四足被锁链锁住,整个身子浸泡在这苦泉之上。他们只能翻滚,从一条苦泉滚到另一条苦泉之上。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坚毅之色,然后统一双手一挥,四道仙光立刻出现,笼罩整个苦泉。
他们要炼化苦泉!
四个人是赌一把,赌逍遥君忙着应付华阳宫会的大事,无暇对付他们。
投靠梁山只是权宜之计,更何况,梁山不一定会收容他们,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华山西峰下的苦泉是一秘境,是死境,从来没有人想过炼化它,因为太痛苦了。
譬如一个人在森林里面被大树压到脚,不锯断自己的腿没办法逃生,而这样的痛苦,跟苦泉里所受的痛苦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小洞天的四个人面目变得有些狰狞,即便是林诗音面孔也透着阴恻恻的冰冷。
五彩仙光弥漫,一些细小的苦泉开始冒着蒸腾的水汽。
水汽还没有闻到,林诗音就已经觉得苦不堪言了。
林诗音最大的苦,就是相公逝去,儿子年老。
儿子错过最佳的修炼时间,根骨也是极差,根本没有办法修炼,林诗音这才把让儿子由人变鬼,修行鬼道。
回到苦泉,林诗音还要再经历一遍,至于那种似乎被无数男人蹂躏所受的痛楚,也像那浊浪一般无休止地冲击林诗音。这同样让冰清玉洁的林诗音,无法忍受。
吴迪所遭受的痛苦则是一遍又一遍被人殴打,看到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倒在地上的场景,不同的臭脚踩在他的那张冷峻的脸上,不同的是,他的另一半脸是与污泥接触还是屎尿接触,或者其它。一颗具有“无敌”心的强者,却被各式各样的人殴打,永远的嘲讽,有些的羞辱,永远没有取胜的可能。
司马玉邪遭受得要更不堪,他看到许多精壮的男人扑在他身上。
端子亦老端则整个脸色都铁青,拳头捏紧。他所遭受的从未跟其他人说过。他只是默默忍受着,嘴角沁血。如果有可能,他不想再回到这里。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所有的苦泉都冒出水汽。
这还远不够,要所有的苦泉沸腾。唯有在这种状况下,才可能炼化这苦泉。
司马玉邪的身子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有些受不了了。吴迪则紧绷着身躯,他快要“爆”了,而林诗音感觉自己神情有些恍惚了,撑不下去了。
“撑下去!”端子亦喝道。
轰!轰!轰!轰!
四道泉流直接轰击在四人身上,四人各自喷出一口血,倒飞了出去,连带着整个囚龙洞都发出轰隆的声响。
还是不行,即便以他们上百年对苦泉的了解也无法炼化苦泉。
端子亦艰难地爬起,掏出一瓷瓶,抓了一把丹药吞服,转过身扶起林诗音等人,沉声道:“我们走。”这个时候,梁山正要往拍卖场内迈步,身后响起一个娇媚的声音:“对于已经知道结果的拍卖,你也有兴趣吗?”梁山不用转身也知道,在他身后的是花无颜。
第七百七十六章 今非昔比花无颜
梁山转过身,三丈外,一白衣佳人对他盈盈浅笑。
难道花无颜就是刚才那个让自己心动,让自己停不下追逐脚步的白衣女人?
是,却又不是。
梁山顿时有些迷糊了。
此时此刻的花无颜,美艳得不可方物,犹如浊泥中一株青莲,让梁山禁不住屏住呼吸。
在过去,花无颜即便是美艳如花,也只是花月影的陪衬。
然而现在,花无颜就是花无颜。
“梁山,梁山,再不可跟人打架了。”不知怎的,梁山耳朵里忽然响起前世胡同那个小姐姐的声音。
前世梁山很小就没有父母,与爷爷相依为命,常常被人欺负,也就少不了欺负别人。
唯有一个小姐姐对梁山很好,经常给梁山偷偷带来好吃的东西,有一次看到梁山脸上被人抓花了,就对梁山说了那些话。
“梁山,梁山,再跟人打架我可揪你耳朵。”
小姐姐说这话的时候,口中的气直接吹到梁山耳朵里,痒痒的。
梁山吸了一下鼻子。
花无颜的脸上多了一丝慈祥柔和之气。
梁山醒觉,花无颜脸上的表情跟过去那小姐姐的表情一个样。
“花无颜,你怎么来呢?月影呢?”
梁山故意提到花月影,而这成功地使得他清醒过来。
花无颜的目光似乎暗淡了一些,不过转瞬恢复平常,道:“月影姐姐她明天会直接去华阳宫。”
“你怎么知道这拍卖的最终结果?”梁山又问道。
“听说逍遥君拿出一颗结婴丹,能帮助人突破元婴期?”
梁山点点头。
“那就是了,他自会叫人出高价拍卖走这颗结婴丹,用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传出突破元婴期的喜讯。”
梁山嘴巴半张,花无颜说得没错。
逍遥君一步算十步,后面的招数自然也想好了。
“怎么,这样的热闹还有兴趣看吗?”花无颜脸上现出一派天真俏皮的模样。
梁山心中一荡,突破元婴期,境界大幅度提升的花无颜魅力大增啊,而且,很不一样。
“走吧。”花无颜径直过来,忽然一把就揽住梁山的胳膊。
这是做什么?梁山惊了一下。
飘渺堂的圣子陆玉刚刚好走进拍卖场,见到梁山,面色变了变。
飘渺堂组织的悬空洞修真市集这些年惨淡经营,被十八里铺压得喘不过气来,今夜拍卖陆玉本不想来,但是西盟有令,他不得不来。
他就是那个最后死活都要拍到结婴丹的那个托。做这些很卑微,像是流浪狗乞讨一块骨头一般,但是,跟能突破元婴期相比,都是浮云了。但是,他还是不想看到梁山,这个从前鄙视而现在却不得不仰望的人。
陆玉的第一感觉就是退出去,或者贴着门口走进去,但是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他心中的羞愤感就更加浓烈了。
难道连见这家伙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陆玉很快端正态度,目光平视,面无表情,也准备随时对梁山寒暄两句,然而他很快又郁闷了,因为梁山根本没有正眼瞧他。
花无颜无疑更美了,这个一直跟花月影争奇斗艳的女子今夜散发出夺目的光彩,美得让人屏住呼吸,但是她毫无顾忌地上前挽住梁山的胳膊,陆玉心里面一紧,眼眶微红,忽然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立刻别过脸去,匆匆穿门而过。
“去哪里?”梁山完全搞不懂花无颜。
花无颜此时的状态,就像是初坠情网的小女孩。
这种微微的羞涩,淡淡的喜悦与甜蜜感觉,梁山太熟悉了,然后他就晕乎乎地被花无颜拽走了。
经过许多修士的同时,梁山似乎听到许多心碎的声音。
“该死!”
“老天收了他吧。”
“雷劈死他,算了,还是劈死我吧。”
“天,连花无颜也看上这厮。”
“这两个人不会是要私奔吧?”
……
梁山眉心之处慧眼漾起一层微波,听到附近修士们的心声。
哈哈,梁山想大笑两声,大美女如此主动,作为男人这感觉很爽。
但是,梁山却又不得不憋住,因为他怕人群中有花月影偷偷地在窥视。
即便花月影不在这里,那个白衣女子也在。现在梁山可以确定,花无颜不是那个白衣女子。
那么,那个白衣女子到底是谁呢?
梁山正想着,他已经飞了起来,准确讲,是花无颜拽着他飞起来的。
整个十八里铺有大阵封锁,因此两个人像是先天高手一般施展轻功,姿态逍遥,犹如两只翩翩仙鹤。
两个人出了十八里铺,花无颜就松开了手。梁山望过去,发现她脸颊有些潮红,心道这女人怎么呢?
梁山却不知道,花无颜原本可以不用来的。
这些天,花无颜都呆在花山。
在山下请来工匠,在山腰内门山底外门都修建了一些关房,供弟子居住和闭关,至于山顶的大殿依然保持当时遭受天火肆虐的惨况。
花无颜在大殿遗址前竖立一块碑,上面书写着当日遭受天火的情景。花无颜每天都会来这块碑前凭吊一会,之后的时间就是关门修炼。
日子周而复始,直到八月十五即将到来的时候,她突然就心血来潮。
原本的计划是花月影出席华阳宫会,而她留守。这样做,这是为了保险起见,不管怎样,花间堂还有一位元婴期高手坐镇,但是,花无颜还是来了。
花无颜其实也不太明白,或者她内心深处不想去触碰这些,当她在拍卖场看到梁山的时候,发觉有些事是她不能回避的。
没错,花无颜喜欢上梁山。
这种喜欢,应该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很怪异的感觉,修炼的间隙,偶尔想想梁山,花无颜就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第一次见梁山的那一夜,他傻傻呆呆的样子,想来就觉得好笑,之后再花无颜有意识安排之下,梁山误打误撞摸进来月影湖。
第二次见面梁山估计没什么记忆,但是花无颜记得。那时梁山刚刚入赘花山,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两个人单独出行的记忆就是参加华阳宫会,他们两个在西岳庙前目睹一场追杀,结果被梁山三言两语化解,之后梁山获得了五晶石的宝藏,在苍龙岭上遇到那个哭鼻子的书生。再后来,共同前往小洞天,而这之前,梁山居然带着她回了一趟梁家庄,而这是花月影都没有过的经历。有时候,花无颜想起来的时候,自己对着镜子会傻傻地笑。这样的心态并不好,对于修行而言是私心杂念,而现在的花无颜一心想着修行,恢复花间堂的荣光,所以,来十八里铺“偶遇”梁山,就是为了在心中给自己做一个了断。
第七百七十七章 结伴而行为相忘
梁山并不知道花无颜存了这个心思。
女人的心思向来是最难解的一道题,即便是梁山开了慧眼,一时之间也很难知晓。
二人出了十八里铺,一路西行,没有疾驰,而是选择缓步慢行。
梁山心中纳闷,没多久,他就发觉花无颜带着他走上过去他们二人上华山的那条道上来。梁山有些奇怪,感觉花无颜似乎在耍小性子。这样的感觉,梁山既陌生又熟悉,时间似乎在回溯。
要去哪里?做什么?梁山一概都不问,因为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两个人走着,有无目的地都是一桩美事。特别是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险峻的华山,映照着两个被世人视作神仙中的人物,实在很有意境。
花无颜的确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梁山突破元婴期时候不觉得怎样,看别人突破元婴期,的确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十八里铺出来的时候,花无颜心中还有几分羞怯,走了一段路之后心中就剩下宁静,就像这山间的微风,山谷中的清泉一般。
花无颜在花山闭关的时候,明明感觉到触碰到了什么,到了突破或者领悟的契机,却总是静不下心来。
漫漫长夜,而变得孤寂,生机寥寥的花山似乎让花无颜越发得感觉到寂寞。心烦意乱之际,花无颜脑海总是浮现出梁山的形象。
难道说自己喜欢上这个家伙?
花无颜不愿意承认这点。即便是承认这点,难道她要跟花月影争夺相公,就像是她们之前在花间堂一直相互竞争?
一念及此,花无颜就会有无尽的羞意涌上心头。
然而再修行,花无颜根本无法修行。所谓的心血来潮,其实就是心魔。花无颜知道,必须要做个了断。
没见着人的时候,花无颜心里七上八下的,见着人,反而安定了。花无颜知道,这趟来对了。虽然这说出去有些可笑,但是花无颜管不了这么多了。
修道人的心,平时都是收摄起来的,但是这会子,花无颜就是想任性一些。
今天晚上,也许注定会忘记,但是没有今天晚上,那就不会有这个“忘记”。
梁山有些明白了,这就像是是自己为了逃离凶猛的杜子清,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做的最后一场演出一样,有告别的意味。
梁山不知道花无颜想告别什么,希望是与自己无关,这样梁山心里就不会有太大的负担。因为现在的他,有些承担不起来。
万花丛中过,片花不沾身,这是自欺欺人。
过去以往种下的因,终会结出果来。这是梁山开了慧眼之后深刻体悟到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在这样的心态之下,梁山又怎么敢再去招惹花无颜?
“怎么,怕我吃了你?”花无颜转过身,忽然笑盈盈地说道。
梁山反应快,道:“这是哪里的话?”
“明明就是。”花无颜嗔道,“从十八里铺出来,就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话说的……梁山额头有些冒汗了,像是妻子说的话。
“不是,只是想到明天的华阳宫会,心情自然是不好。”
“有花开,就有花落。”花无颜淡淡地说道,“这是花间堂每一个弟子都懂得的道理。”
梁山神情一动,望向花无颜。
月光皎洁,照着花无颜如象牙一般玉润的皮肤上,居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了不得啊,梁山心中感叹,遭逢门派倾覆大难,居然能这么看得开,花无颜的心境着实有质的飞跃。
梁山很想问“然后呢”,但是却没有说出口,而这时花无颜也没说话,转过头只是望着梁山。这一刻,却是无声胜有声。
梁山心中忽然有一丝疼,就好像看到一个人,长得跟花无颜依稀有些像,朝着他微微的笑,像一朵花在暗室里静静地开。
梁山记得当时他说出口了,你像一朵花。
那个女孩只是定定地望着梁山,过了一会才说,我是一朵花,注定是为你开,为你落。
两个时空,在梁山与花无颜的无声注视下,忽然交汇在一起。
那个为梁山花开花落的女孩最终怎样了,梁山不知道。他有时候会想起来,想去了解,最终没有去做,就是怕结果是自己无法承受。
而眼前的花无颜,似乎就是那个女孩。
人的一生,是一段又一段不同的路程,却总是能遇到相同或者相似的人和事,周而复始,是为轮回。
梁山眉心微微亮了起来,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冒了出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也许,那个二十一世纪,他梁山就一直没有离开,而在这里,他一直也没有来,而是因为他一直就在。
化身!化身!这一刹那,梁山忽然感觉到该如何修炼化身。当然,梁山离真的修炼化身还有相当的距离,但他已经触碰到那点。
化身修行,是补主身的不足,轮回也是如此。
见梁山呆呆傻傻的样子,花无颜心下有些得意,道:“梁兄,可记得这条路?”
梁山点点头,道:“这条路是前往苍龙岭的。”
“没错,还记得苍龙岭那个秀才吗?”
“自然记得。”梁山抿着嘴,想起那个秀才与书童大哭的场景,实在是好笑。
“那我们就在苍龙岭别过。”花无颜淡淡地说道,眸光犹如秋水。
这一刻,梁山完全明白了,敢情花无颜找他,就是让他陪她重走一段路,然后就说珍重再见。
有一种感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梁山这个情感浪子自是晓得。只是这样的场景,大却多发在前世,不想今日得见。
这样也好。
“好啊。”梁山爽快应道。
“那就走吧。”
当下二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像是一对情侣,却又似是一对老友。
路上有痕迹,人似曾来过,最后了无牵挂,好!大好!
花无颜以梁山为镜,梁山与花无颜为镜,彼此身心映照,更知己身,更觉过去是非。
十八里铺此时正一片喧闹,结婴丹的消息正式经王全才口中证实,修士们陷入一片沸腾的海洋当中。修真末世,前途如何,人心惶惶,再没有比这个消息更振奋人心的啦。
没有人知道梁山与花无颜两个缓步踱行,身心渐渐蜕变。“啊,苍龙岭。”花无颜掩口道,神色有些兴奋。梁山放眼望去,却发觉登苍龙岭天梯的路口忽然多了一家茅屋。茅屋里一豆灯光正透射出来,像是指路明灯。
第七百七十八章 华山岂是一条路
群山逶迤,月色清亮,二人见到那一家茅屋,一豆灯光时,山风同时送来了朗朗读书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居然是《道德经》第四十八章。
梁山就与花无颜对望了一眼,竟是那谢安道。
三年前,梁山与花无颜从苍龙岭过,欲往华阳宫,见到谢安道与童子大哭于绝顶。
当时谢安道因为不忿本家谢灵运的山水诗名满天下,有感于北地山势更为险峻,毅然夜登华山,希望能触景生情,写出传世名篇,不想大雪纷飞,上得去却下不来。
梁山脑海缓缓流过当夜场景,现在想来,人生苦恼岂不都在这“上得去却下不来”之中?
梁山以家中幼儿重病为由诓谢安道下苍龙岭,花无颜也由此悟出慈意,进而炼化出慈界。此中渊源牵连至今,梁山与花无颜二人都牢记在心。
二人都是元婴期修士,却没想到三年前的旧人出现在眼前,实属意外。
嗡,天地之间似乎波动率一根琴弦,二人心有所感,互相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谢安道的出现,似有深意。
回首十八里铺那些为结婴丹而狂欢的修士们,“为道日损”对他们岂不是辛辣的讽刺?
学习知识当每天不间断,如此才能有进步,然而追求世间真理,宇宙真相,却不可如此。修道者,求之,从金丹期到元婴期,从元婴期到渡劫期,如此犹如攀爬天梯一般,苦不堪言,却不知道如此刻苦所为,实则离真正的“道”越来越远。
花无颜变得呆呆傻傻起来,她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花骨朵的样子。而事实上,花骨朵就是呆呆傻傻的,一切在萌发当中,却又还没有萌发。
一个凡夫俗子的念诵《道德经》里面的一句话,居然给花间堂的圣女花无颜带来如此大的启迪与震撼。
修道最终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问题突然浮现心头,花无颜立刻感到阵阵寒意,彻骨的清凉。
如今是八月天,虽然在这华山高处已经有几分寒冷,但是修士早已过了这个阶段,而今怎么突然又有所感觉?
梁山心头的感觉要更多一些,他的幽思要更为宽广而辽阔一些。
梁山看到母亲梁杨氏临终看他的三眼。第一眼犹如剑一般穿透他的心,第二眼慈祥而亲切,第三眼却是放下自在,让梁山感觉到“彼岸”的气息。一个平平常常的老妇人,给梁山前所未有的震撼。
梁山看到了妻子乔佳宜。她也不是修士,从未为自己修行什么神通手段,而诸如筑基期、金丹期,还有元婴期对她来说更是完全没有概念。但是,梁山却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不是由修为引出的,而是直接来自她的心性。
还有那个天香阁的那个花婆婆,她身上也看不出任何修士所该有的迹象,也不是先天高手的武者,但是却给梁山非同一般的压迫感觉,即便是逍遥君的化身给他的压迫感都没有这么大。回想到这,梁山额头上的汗珠开始沁出,逍遥君化身与天香阁的花婆婆一对照,立刻变得明显出来。
他们这些修士,从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一路渡劫期,一直到纯阳期、造化期,这是修道的增法。而乔佳宜,还有那花婆婆恐怕就是“为道日损”,做的却是减法。这居然是另一种修行。
梁山就好像当头受了一棒,猛然醒悟过来。
修真界就是修行的加法之路,如果只有这一条路,很容易就落到“突破突破”的偏执上头,结婴丹的出现,正是让修士们的偏执达到一个**。
就好像眼前的苍龙岭,上去就这一条路,于是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这条路上赶,疲倦无力者死于路上,赶得太急太猛从两旁掉下,坠落无边深渊。然而,修真界的修士们从未想过,原来还有另外一条路,另外一个世界。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如果连修真界都跳不出来的话,谈何跳出三界?
梁山眼前一亮,就好像风卷残云,天地重归清朗一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几乎在瞬间,梁山头顶他人看不到的劫云铺天盖地起来,只要梁山愿意,立刻就可以渡劫。如果是过去,梁山心湖必起涟漪,但是现在,梁山心情平静之极。
这些感悟,也就一个响指,一个刹那之间,梁山转首望向花无颜的时候,花无颜也正好转过头来。她的目光更加清澈,更加坚定,更加从容,梁山却好像听到了花开的声音,花落的声音。
梁山心中禁不住赞叹,这时候的花无颜,最适合拈花微笑。
“圣人常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谢安道声音如清风,如溪水,如明月空照,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在这万山群壑之间清晰入耳,润物侵心。
梁山与花无颜两个竟听得有些痴了。
“公子,难道读《道德经》就能做一首好诗吗?”
就这时候,书童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谢安道的声音嘎然而止。
过了一会,谢安道的声音响起:“是啊,读《道德经》修身养性是够了,要写出好诗却不行,要读就读《庄子》,那可是***恣肆,满篇赋比兴。”
谢安道此话一出,清风没有了,明月不在了,重回俗人俗物一个。
梁山淡然一笑,道:“自古是仙人点化俗人,今夜你我二人却是被俗人点化。”
花无颜微笑颔首,表示同意。
茅屋内,童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公子,外头似有人说话。”
“你胡说什么?”
“公子,为作好诗,未必就要在这里荒山野岭啊。”
“你怕你就回去。”
“公子,山中有精怪啊。”童子快要哭了。
“精怪你的头。”
随之而起的是“啪”的一声,想是那谢安道拍了一下书童的头。
梁山与花无颜相视一笑,身形一展,联袂向那苍龙岭上登去。嗖嗖,犹如两道山风吹过。“好像、好像是有什么在外头……”夜色中,谢安道颤抖的声音终于传出。
第七百七十九章 吟诵名篇仙音传
苍龙岭绝顶,月朗星稀,梁山与花无颜并肩而立。
因二人在,山顶寒风变成柔风,松涛怒吼变成低吟,无边无际惊涛骇浪般的白云刹那间居然变得慵慵懒懒,动荡之间犹如美女轻摇团扇,天地之间一派和风清月,似乎等着这二人吟诵出一首传世千古的名篇。
花无颜转过头看了梁山一眼,目露促狭之意。
花无颜没有说话,梁山自是明白她的意思:
此时此景,要不你也来一首?
当仁不让啊,梁山于是低声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花无颜听到前面两句,眉头就舒展开,果然是天上无地上少的好句。
花无颜放眼望去,远处是白云荡谷,一股亘古的寂寥与高阔气息随着月光一道从天而降,照彻山河大地。此时若有酒,的确是“把酒问青天”。
好句!
梁山低语喃喃,嗓音独具魅力,像是细雨打芭蕉,像是风过竹叶林,天地为之共鸣。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绝顶之外,白云之上,忽现出高楼广厦,宫殿巍峨,而白云之下,居然冰凌钩挂,灼灼冰光,寒光四溢,好似那广寒宫,真是个“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梁山继续吟诵道。
话音落地,巍峨宫殿之前,层峦叠嶂的白云之上居然出现倩影翩翩,似是仙女舞动。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梁山吟到此句,顿时云动风卷,天地明暗交替,犹如烛火被风摇曳。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梁山念完最后一句,一切随之嘎然而止。
花无颜神色痴痴,原来文字境界竟然如此动人。
苍龙岭下的茅屋,谢安道神色迷茫,耳根微动,继而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童子面色惴惴,脚步悄然往墙角后退,断定公子是被山中精怪附体。
梁山绝顶喃喃细语,谢安道都在耳中一一听到。
对谢安道而言,自然认为是自己精诚所至,引得仙人附耳。
“好!好!好!”谢安道激动地大呼,连忙提起笔来在纸上迅速记下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笔走如游龙,凝神如附体,谢安道完全不受控制,等他把最后一句“千里共婵娟”写完之后,看来一眼,谢安道叹了一口气,双眼垂泪,拱手向天道:“果然妙句天成,吾幸聆听。”说罢,谢安道更是撩衣服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心道此诗句虽不是吟诵山水,而是诵月寄怀,但格调之高远旷古卓今。
有此诗句,自当奠定老子当今诗霸地位,而那谢灵运暗淡无光。
“哈哈哈哈!”
谢安道的狂笑声震耳欲聋,传到山顶。
花无颜使劲地白了梁山一眼,道:“这下这谢安道,真被你整成一俗物了。”说完,也不等梁山说话,花无颜脚一顿,却是翩翩而起,也不回顾,飞出绝顶,犹如奔月嫦娥。
梁山目送花无颜身影,心中半是喜悦,半是感慨,与花月影的过往浮现脑海,一幕幕划过,然后逐一消失。
去也去也。
嗡,玉佩一阵嗡鸣,梁山低头,神识一探,却是前方内门弟子传来的信息。
玉佩中含有圣剑堂独特的阵符,超过四五百公里自然无法沟通,但是在华山区域内,却是能起到传讯的作用。
这让梁山想起过去用过的对讲机,也是巧了,那时候一帮子人在网上联系好了一起去华山驴行的。到了地方,每人发一个对讲机,方便联络,而梁山的考古女友,也就是在这次活动中认识的。
信息是诸葛鱼传过来的,梁山用神识扫了一遍,脑海里就现出三大擂台来,空旷而巨大,犹如空中堡垒。
强大的阵器,恐怕是准纯阳仙器的级别。
从华山南峰前往华阳宫,过去是仙鹤接送,当时的场面让梁山着实震撼,不过对现在的梁山而言,也就不算什么了。
现在,在南峰通往华阳宫的空中通道之上有三大擂台悬空而立。
每一个巨大的擂台上都有十个小擂台,上面分别有十位来自西盟的人守擂。
一个擂台是内门擂台,专门针对各修真堂内门弟子的,散修则必须是金丹期修士;剩下两个擂台一个是圣子擂台,针对各修真堂圣子圣女,另一个是长老擂台,针对各修真堂长老的。
西盟没有把事情做绝,各修真堂的掌教都可以直接前往华阳宫,不需要参加擂台。但是,各修真堂的掌教能带多少弟子、长老到华阳宫去,那就看手下的本事了。
像诸葛鱼这等内门弟子,只要在内门擂台当中打败任意一个人,就可以通过,圣子圣女也是同理。
诸葛鱼传来的讯息表明,今天一天他们十多个内门弟子都去挑战内门擂台了,结果出乎意料,没有一个人挑战成功。他们中最厉害的是宇文雷,他几乎是跟对手战平,最后还是一招之下惜败。
挑战的规则是可以反复挑战,所以他们准备明天接着挑战。
到今天为止,圣子擂台已经有十多个开始挑战,结果一样,各修真堂没有一个成功的,长老擂台还没有人上前挑战。
梁山露出一丝苦笑,这逍遥君出招那是一招接一招,让人应接不暇啊。这要是某个掌教过去之后,发现他的长老、圣子圣女、内门弟子没有一个跟过来,那还要跟逍遥君对抗什么,直接缴械投降得了。
这两手厉害啊。
第一手,结婴丹抛出,就是让全天下的修士看到突破元婴期的可能。第二手在华山南峰悬空处设立三大擂台,各修真堂的修士以及散修都可以看到整个西盟强大的实力,这是对结婴丹的进一步证明。
这两手就是向世人表明一个道理,跟着逍遥君混有好处。
这是**裸的阳谋。
过去十八修真堂为什么在整个修真界里声名赫赫,就好像江湖中的少林武当这些名门正派一般,就是因为在修真堂里修行有好处,有明师,有足够的资源,有足够的历练,这些对修士来说,构成极大的诱惑。
这些都是极为打动人心的。
当然,这些都对梁山不构成什么,特别是梁山明白世上还有另外一些人以另外一种方式修行之后,更是如此。什么元婴期与渡劫期天地鸿沟般的区别,这些差距在梁山眼中,此时此刻都变得模糊了。逍遥君派出守擂的人,肯定非同凡响,他是打定主意要打各修真堂的脸啊,梁山冷笑一声,不管怎样,他那长老擂台,这个脸,梁山就要痛快淋漓地打回去!
第七百八十章 诸葛兄弟歧路行
华山南峰。
圣剑堂内门弟子们选择一块背风的巨石下坐下。他们大多都带有伤,虽然已经吞服了丹药,但是伤都没有好利索。
更远处是其他修真堂的弟子,他们也都围拢在一起,淡淡的光辉弥漫出来,阻止他人窥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散修零零散散地分布周围,偶尔有人发出“哎哟哎哟”的呻吟声,不过很快遭到痛斥。
修士已经不知道疼痛,而让一个修士张口呼痛,显然是痛到极处。
白天的失利,圣剑堂内门弟子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气氛显然有些压抑。
宇文雷沉声喝道:“怕什么?我们明天再战,至少要有三个突过去。”
三个突过去?众人心里一颤。是啊,如果内门弟子没有三个突过去,那圣剑堂就丢面子了。
长老与圣子圣女代表圣剑堂现在的实力,而内门弟子则代表圣剑堂的潜力。逍遥君设置三个擂台的用心,显然是多方面考量各修真堂的实力。
“没错,我们先把各自对手的情况说一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诸葛鱼说道。
众人闻言点头,今日一战的确是有些仓促上阵,不知道对手底细,吃了不少的亏。
其实,也难怪这些内门弟子轻敌,内门擂台守擂的家伙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有些甚至是散修,谁会想到他们那么厉害?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圣剑堂的内门弟子没一个过关的,这就太打击人了。
其实不仅圣剑堂如此,其他修真堂以及一些来自三山五岳凑热闹的散修也都上了擂台,结果也是没有一个能打过去的,这里面所透露出的信息就太吓人了。
圣剑堂内门弟子之所以沮丧也是因为想到这点。
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加入西盟之后修为大增,这个眼睁睁的好处,哪个修士不眼热?
夜渐深,圣剑堂的内门弟子们不再讨论他们对手的细节,因为他们发现,越讨论居然越没底,还越害怕。
宇文雷果断宣布大家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大家都瞄准一个守擂的人准备搞车轮战。
诸葛鱼盘腿却没有入定,脑袋里转着今天与内门擂台那个守擂的每一招每一式。
仔细回想了一遍,诸葛鱼发现自己应对的没有问题,最后叹了一口气,还是因为实力相差太多的缘故。
这次来参加华阳宫会,掌教并没有把全部的精锐都带出来,内门弟子中一些优秀的留下来了,而圣子圣女出了大半,也有三个留守的,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被人家一锅端。
因此,他们这些人代表不了圣剑堂的真正实力,但是没一个能过关,这也太难看了。
打坐入定不成,诸葛鱼也没办法睡觉。
这等环境下根本不能睡。
“我们的路不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诸葛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羽扇纶巾的青年的话。
那是诸葛鱼的堂弟,聪明胜过自己百倍。
他们两个自小要好,他好诸子百家,而诸葛鱼独喜老庄。
后来诸葛鱼遇到圣剑堂外门的一个长老,见他根骨不错就要带上伏牛山,诸葛鱼就央求着长老带堂弟去。
结果长老一见堂弟,惊为天人,同意带堂弟走,诸葛鱼没想到的是堂弟居然没有答应。
诸葛鱼走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喝酒到天亮,最后是堂弟一个人送诸葛鱼出了山。
他的确走另外的一条路,学世间百家,主修儒家、法家、兵家,兼学墨家、纵横家、农家等,可以说是融汇百家一体的中兴之贤臣。
他辅佐明君,偏安川蜀之地,明刑峻法,蜀中由此大治。他所造的木牛流马至今在险峻之地为老百姓使用。他辩才天下无双,一叶扁舟过江东,江东贤才皆服膺。他更懂兵法,赤壁火烧,七擒孟获而天下闻名。
他想借七星北斗阵续命,终因为天命难违,死于五丈原。
诸葛鱼闻讯后为之惋惜、感叹,生前功勋卓著如何,位高权贵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一抔黄土?诸葛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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