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髟说匠抢铩!?br />
计遥不急不慢地道:“莫急,快了。”
小词建议换个路线,换个方法来运财宝。计遥却偏偏一根筋般非要一切照旧,按时每日一早就出车,遇见蒙面客来袭立即就撤,任由他们去翻那些装了粪土的箱子。
他并不是个玩心很重的人,一次倒还罢了,一直这么耍他们有什么意思?
小词开始忧心忡忡,担心晚上睡觉时有人来偷袭,每晚都小心翼翼,偏偏隐庐却一直安静如往常。
小词心里隐隐觉得最可疑的就是舒书。虽然云长安表明未曾告诉他宝藏的事,不过以他蹊跷的出现和以往一贯的神秘莫测,一种可能是云长安故意隐瞒实情,另一种可能是他一直暗中派人盯梢,再加上计遥这么明目张胆的引诱,财宝一露面就有人来劫,指使之人十有八九是他。
可是计遥偏偏不去挑明,见到舒书仍是笑容可掬。
小词已经沉不住气,对舒书没有了好脸色。越思量越觉得舒书来幽州是尾随他们而来,另有打算。
第三日,一切照旧。
那些人翻了两次装了马粪猪粪的土箱子,早已气愤不已。一见计遥和小周又是见到他们就撤,随之也撤了,居然连箱子也未翻。
计遥站在远处笑了笑,对小周微一颔首。
第四日,那些蒙面人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即便蒙着面,也看见眼中的怒气和愤恨。动起手来比前几日格外的凶狠凌厉。可惜,小周和计遥根本不恋战,虚挡几招就飞身而去。
为首的人一把扯下面巾,对手下恨声叫道:“那一天他们不走,那一天就狠狠与他们撕杀一场,以报这几日的羞辱。撤!”
小词和小周在树荫里笑的得意畅怀。等那些人走了。计遥又折了回去,小周赶车,这一次却不是回隐庐,直往城里而去。
小词惊道:“计遥,今日箱子里装的是真的?”
计遥含笑点头。
“好险,要是他们翻了箱子呢?”
计遥剑眉一挑,淡然道:“三十个人也不是我和小周的对手。我这么做,耍了他们几天,其实是免去干戈,不想伤他们的性命罢了。”他眉宇间浮起的傲然英气如此刻的朗空烈日,灼灼让人不可逼视。小周站在他的身侧,双手叉腰,一副附和赞同的表情。
小词看着他们意气风发睥睨无敌的气势,心里竟也涌上一股豪气。
马车直接弛到城里最大的钱庄——涌泉钱庄。
计遥和小周被涌泉钱庄的掌柜奉为上宾,视为天上掉下来的财主。被迎到钱庄上的雅阁,掌柜的亲自相陪,好茶好语的侍侯。
计遥喝了两杯茶,收好银票,正欲离开。
雅阁的门帘被一把折扇挑开,舒书含笑踏进屋内,一身崭新的绸衫波澜微漾,面上是如沐春风的笑颜。掌柜的忙迎上去道:“少主人也来了。”
小词和小周皆是一愣,一惊!即便两人心里早已猜疑他,舒书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还真是出乎意料!
计遥神色如常,负手起身,对着舒书淡淡一笑:“舒公子一直说与我们有缘分,看来这缘分还真是不浅。”
舒书一合折扇,点头笑道:“听下人们说,钱庄里来了贵客,我身为少主,自然要亲自过来接待。没想到居然是三位。”
少主人?小词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冤家路窄,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么一来,宝藏的事可是大白与他面前,想隐瞒也隐瞒不了了,居然还送到他的家门口了!
计遥却是神色坦然,不动声色。他星目微眯,精光内敛,淡淡说道:“小周,你和小词在外面等我,我有几句话想和舒公子面谈。”
小词小周和掌柜鱼贯而出,门咯吱一声,轻轻关上。雅阁里蓦然一静,计遥和舒书面面相对,缄默不语,只有目光在徐徐交汇。气氛骤然凝重,似高手对决前的一刻。
计遥嘴角一牵,似笑非笑道:“舒公子,你我也不必虚虚实实地较劲,今日摊开了说,可好?”
舒书也轻笑一声:“计公子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
“劫宝的人是你派的,苗疆的那个女子也是你派的。还有,安王身边的老者也是你的人,我说的不错吧。”
舒书低头一笑,悠然道:“我听不懂计公子说的都是什么人,什么事?有何证据认为是我所为?”
“好,先说小词第一次遇刺,明明那毒叫迷心,安王身侧的老者却说是四休。第二件,只有安王知道我要来幽州,而路上那女子一路相随侍机偷袭,显然知道我的行踪。所以,我断定那女子和老者是一路人,指使他们的应该就是舒公子你了。财宝我放在隐庐四天,无人来劫,只在路上遇见匪徒,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你不想惊动云老伯也更想撇清自己,所以只在路上下手。”
舒书抬起眼帘:“计公子,我承认你猜测的很有道理。我先不分辨,只想告诉计公子一件事。涌泉钱庄不过是我父亲诸多产业中的一份。在十七省皆有分庄。我去京城两年,也建了三个分庄。幽州城里的米行,油行、生铁行、丝帛行,我父亲也有多份店铺。舒家虽不敢说富甲天下,却也至于与觊觎计公子的财物。”他顿了顿,复而畅然一笑,又道:“最重要的是,我爹他只有我一个儿子。”
计遥回以一笑:“原来舒公子的家世如此雄厚,失敬失敬。”
“不敢当,只是怕计公子误会,迫于无奈才这么显摆一下。”
计遥眸光清冽直视舒书,坦言道:“舒公子既然不屑于觊觎财物,计某想知道舒公子与那苗疆女子和老者有无关系?”
舒书自嘲一笑:“舒某何德何能可以支配安王殿下的近身侍卫,那高肃武功极高,江湖上鲜有对手,一向最是心高气傲,便是安王也对他礼遇有加,舒某实在是高攀不上,更谈不上支使。”
计遥抿了抿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意在眼角一闪,微不可闻的轻嗤一声。
舒书忙道:“原本我对小词失礼在先,计公子对我有什么误会,也是情理之中,舒某自能理解,只是希望以后我们能做个朋友。”
计遥笑笑,并不接话,起身开了门。
小词回头看来,只见舒书和计遥都是神清气朗,面色平和宁静。她有些诧异,还以为两人在屋里会有一番唇枪舌战,没想到就这么悄然无声地相继而出,看来男人之间的交战果然深沉许多。
计遥回身负手一笑:“舒公子既然身居幽州,又是当地豪门,想必与刺史大人也有来往,能否请舒公子带路引见。我想拜见一下云大人。”
舒书略略一怔,转而浮起笑:“好,好。”
小词暗地碰了碰计遥的手指,他回首一笑,微微颔首,似让她放心的意思。碍于舒书在侧,小词也没有询问计遥为何要去找云翼。
计遥对刺史府邸门口的侍卫递上一封书信,片刻之后,众人被请到刺史府的正厅。
见到云翼,小词顿时一愣!原以为官至刺史必定也有四十许的年纪,没想到云翼竟然是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既有文人的儒雅又有武将的威猛,仪表堂堂,气宇不凡。
他对舒书看似很熟悉,略一招呼就转向计遥道:“原来是安王殿下的朋友,失敬失敬。”
计遥并不知道安王在信中如何提及自己,若不是为了安置财物,他并没有必要前来拜谒云翼,于是他上前施礼道:“不敢当。在下来拜见云大人是想有一件事拜托。”
云翼手掌一托,十分客气地说道:“计公子请直言。”
“幽州乃兵家重地,大燕一直虎视眈眈。眼下,草民有一笔祖上留下的钱财,想捐给朝廷以固幽州防备。”
云翼腾然起身,似不可思议不可置信,一双凤目熠熠生辉直瞪着计遥。
舒书似也惊诧不已,愕然不语。
云翼声音有些激动,急问:“计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大丈夫一言即出,岂有追回的道理。计某早有此心,请云大人成全就是。”
云翼喟叹一声:“计公子,这幽州的收成一向不好,连着几年春夏干旱,秋天又是蟥灾,朝廷不仅收不上税还要往这里赈灾,钱银,兵饷都是一大笔的开支。去岁那一仗失利,朝廷有些放任,不打算死守的意思。偏偏在大燕的心里,幽州是块肥肉,一心想夺下来做大燕的国都。”
计遥道:“幽州城去冬遭掠,大燕得了甜头,决不会就此罢手。很快就是大燕草肥马壮之际,云大人要多加提访。”
“计公子说的不错,据密报,慕容焊正在为大军筹措粮草,看样子有御驾亲征的架势。月初我已经上报朝廷,饷银恐怕要月底才到。没想到计公子如此大义,真是天助我也,给我送来一个贵人。安王殿下在信中赞誉良多,果然不虚。”
计遥谦逊地笑笑,道:“安王殿下过誉了。请云大人派些人随我回去取出财物。”
云翼站起身居然长鞠一躬,朗声道:“多谢计公子慷慨。”
计遥忙扶着他的胳膊,道:“不敢不敢,计某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舒书冷眼一旁看着,脸色阴晴不定,似极力掩饰着一丝焦虑。计遥回首对舒书畅然一笑:“舒公子不妨也一起前去帮忙,财物正巧就放在隐庐。”
舒书扯了扯唇角,笑的有些牵强。
云翼朗声道:“等我安排些人手一起动身。”
人财两得
寂静的隐庐突然来了百许士兵,云长安开门的一瞬间似乎愣在当场。计遥对小周点点头,小周立刻去了落雪泉。
计遥扶着云长安的胳膊,慎重言道:“云老伯,我有要事要与你商议。”
云长安的目光胶着在云翼身上,极艰难地收回,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好,声音略有些不畅,似喉间哏了异物一般。
计遥对云翼略一颔首:“云大人请在厅里稍侯。”
云长安神色不宁,白须微动,关上门就急问:“计公子,为何突然领了这些人过来?”
计遥正色道:“云老伯,我知道你一心还念着复国大计,可是凭心而论,展氏王朝立根已愈百年,河清海晏,除了大燕的外患,并无根基动摇,民心浮动的迹象|Qī…shū…ωǎng|。云氏想要复国何其艰难?传出去,便是谋逆的死罪!再者,定王的后裔便是我的姨丈,他早已故去多年,并没有留下男丁。”
计遥的声音清清朗朗,语速也刻意放缓加重,听在云长安耳中如晴天霹雳一般。没有男丁!他愣愣地看着计遥,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定王一脉已经断了?”
计遥点头,又道:“他生前将七处宝藏都取了出来,已经散尽与民间。只有幽州这最后一处来不及处置,交与我安排。眼下大燕对幽州虎视眈眈,如此外忧重患当前,又何谈复国之事?我想将宝藏捐出以做幽州城防之用,也算是云氏先祖为百姓做了一件善事。”
云长安长须抖动,颤着嘴唇道:“你说什么?其余的宝藏早已取出?”
计遥点头。
云长安黯然坐在凳上,面色青灰。定王一脉断了,没有了名正言顺的复国之人。那么,憧憬了几十年的事就这么化为乌有?
计遥缓缓道:“云老伯,云大人一心为民为国,就算以前与老伯之间有过误会,今日趁此良机,希望你们父子和好,尽释前嫌。这笔钱财交到他的手上也是物尽其用,合情合理,还望老伯放开心胸,将过往之事放下,也将复国之念放下,人生苦短,云老伯苦守一生,应是得享天伦的时候。”
云长安猛然一震,握在椅上的手指轻颤着。他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计遥顿了顿,低声道:“这笔钱财我自知道之日起,就想到了这个用途。但又不放心幽州刺史的人品与做派。临行前,特意让小周去京城的一扇门打听了他的为人。没想到,无意中也知道了他的身世。云老伯放心,这事只我知道,老伯不愿公开,计某当终生保守这秘密就是。”
云长安喟然一叹:“不是我不愿意公开,是他母亲一直恨我。事过多年,她一直不肯与我相认。我将宝藏之事告之云翼,本想我百年之后,他继续为云氏守护这个秘密,不料他当即就找了人去落雪泉寻宝!虽说他寻找宝藏并非为了中饱私囊,据为己有,但到底有违先人遗愿,我与他也自此决裂,不相往来。老夫这一生,都守着这个院子,这个秘密,事事以它为重以它为先,到头来,一切化为乌有,真是可笑可叹可悲。”他喃喃低语,面上的皱纹透着灰暗的衰败与绝望,似一颗藤蔓骤然失了支撑,萎然颓败。
计遥劝道:“云老伯切勿如此悲观。这财富埋于地下数年,重见天日便用与正途,比激起兵戈刀枪之乱,岂不是更有功德?云老伯也可以与云大人冰释前嫌,父子团聚,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云长安怅然失笑,眼神有些涣散。
计遥知他一时间难以接受,轻轻关上门来到正厅。
舒书正陪着云翼低声耳语。见到计遥,舒书忙道:“我外公可还好?”
计遥意味深长地一笑:“舒公子为何知道云老伯不太好?”
舒书一愣,明白过来自己无意中已经被计遥抓住了话柄。他索性呵呵一笑,对云翼道:“云大人,我去看看外公。”
云翼默然,神色似有些不忍。
半个时辰后,小周从暗道出来,将里面的财物一箱一箱地运了出来。云翼带来的士兵将箱子运上马车,足有几十箱财宝。云翼眯起眼睛看了片刻,默然长叹一声,对小周道:“能否麻烦这位公子将密室里的几具遗骸运出。”
小词的手指轻颤了一下,计遥仿佛感应到她的惊惧,牵着她到了隔壁。
关上门,似乎将一切都关在门外,前朝旧事,江湖恩怨,人心叵测都不与他们相干。他们就象是无意中闯入的过客,举手间安置妥当又悄然退出。
屋里静悄如夜,只有两人平静而绵绵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小词平缓了心绪,终于还是好奇,问道:“云大人怎么知道秘密室里有死人?”
计遥抚了抚她的掌心,道:“因为是他派去的,他自然知道。”
小词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早知道宝藏的事?”
计遥淡然道:“他是云长安的儿子。”
“你说什么?”小词险些跳起来,声音骤然提高,又猛地意识到不妥,赶紧捂住了嘴。
“他母亲原是舒书母亲的一个丫头,云长安无子,一心想让舒书过继到云家,可是舒长河却出尔反尔,云长安酒后到他府里大闹一顿,与他决裂。舒书母亲不放心,让丫头送他回隐庐,他一时酒后失德……那女子心性很高,自己在城里单住,抚养云翼,一直不肯与他来往。”
“后来呢?”
“云长安对云翼提起宝藏之事,是想百年之后,云翼能守着先人的遗愿。不料云翼根本不屑什么复国之事,当即就偷出铁盒,看了羊皮卷要取出宝藏。父子自此决裂。不过他没有印章,白白送了几条人命进去,只好罢手。说起来,云老伯也着实可怜,一生都耗在这件不可能的事上,便是父女,父子的亲情也毫不顾念。”
小词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云大人一听你提到宝藏之事,也不多问,跟着你就来了。”
“我想他应该知道我来了隐庐,所以对我取出宝藏毫不意外,意外的只是我肯捐给朝廷。”
小词眉眼灵动,笑道:“那你为何不直接领着他来取宝藏,还用粪土耍了那些人几天。”
计遥清亮的眼眸里含了笑意,难得他一派正经的容颜上也见到了几许促狭和顽劣,小词心头怦然一动,他这样的神情,难得一见而显得格外动人心魄。
他笑意深深而语气揶揄:“我只是逗逗舒书,想让他知道,我早已知道是他。”
小词扑哧一笑:“他死不承认,有什么用?”
计遥敛了笑,低声道:“虽说云翼是他舅舅,到底他是另有打算为自己筹划,还是为了云翼而来寻找宝藏,这也难说。他一向心计深沉,我是想试探一下。”
小词略一思忖,问道:“那你觉得他是为了云翼么?”
计遥长舒一口气,一手支肘,一手端茶,笑道:“他为了什么现在已无关紧要。我当着他的面将宝藏给了云翼,这宝藏便是朝廷的了,他再想打什么主意也不可能。云翼是个铁面的人,我让小周买的消息就是关于他的。
我对云翼很放心。他年纪轻轻即为刺史,若无真才实学,单靠安王的举荐也不可能位居高位。”
小词只是对舒书的做法不解,奇道:“舒书既然富甲天下,为何对这一笔宝藏如此热衷,从京城到幽州一直与我们周旋,莫非真的是越富越贪?”
计遥摇头:“以他的财力和平时的作派,并不象是守财贪财之人。也许他想要的东西就在宝藏之中,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也许他单纯只是为了云翼做这件事。不论如何,已与我们无关。”
小词对计遥点点头,觉得事情到了今日,仿佛重任卸下,自己的肩头也是蓦然一轻,思虑了几日,担忧了几日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宝藏安然取出又安置妥当,那种欢喜和轻松就象是窗外浓丽的春色,染上了心头。
她看着计遥轻抿茶水的一派悠闲放松,略略羞赧却又满怀憧憬地问道:“计遥,这里的事了了。我们去那里?”
计遥放下杯子,默默看着她,眼神灼灼而脉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迟疑着。她等的有些不耐,正欲再问。
计遥宛而一笑,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她,道:“花钱去。”
小词看着银票惊道:“花钱?这不是今日在涌泉钱庄存的银子么?”
“姨母交代,这一份是留给你的,让你半年之内花完,随你高兴。”
小词愣愣地看着银票,又抬眼看着计遥:“师父是什么意思?”
计遥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照办就是。”
“我,我什么也不缺,也不知道如何花掉这笔银子,这么多,我怕是一辈子也花不完呢。师父为何这么做?”
计遥想说,其实那宝藏都是你的,你拿着这些并不过分,算是父母的一份心意。然而,姨母信中却不肯让他透露她的身世,只想让她以平凡身份平常心有平淡的幸福和平安。所以他也只能隐忍不说。他也觉得这样很好,若是告诉她萧容是她母亲却又已经离世,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反而是个更大的打击。来日方长,也许有一天,岁月荏苒让她更坚强成熟些,他或许会告诉她真相。
他把银票又往前送了送,柔声道:“你拿着吧。”
小词突然低了头,小声道:“你拿着吧,我的便是你的。”
计遥心里一漾,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将她慢慢揽进怀里,紧紧拥住,似是最珍贵的瓷器,想要更紧些地拥有,却又怕不小心破碎。
他把银票放在她的手里,将她纤巧的手掌握在手中,低声道:“傻丫头,我的难道不是你的?”
小词扑哧笑出来,在他心口似乎喷了一口暖而酥痒的气息。
“那,我就是人财两得喽?”
计遥眉梢一动,哭笑不得,这话,一个姑娘家说出来貌似很不合适。
鸳鸯戏水
云翼在云长安的房中待了一段时间后带兵离去。
又过了许久,舒书从云长安的房中出来,轻轻掩上房门,对守侯在门口的计遥小词道:“外公一时心绪难平,想要静一静。”
计遥颔首。
舒书唇角一牵,浅笑道:“计公子,我想与你再下一盘棋。”
计遥回以一笑:“好。”
临窗一张紫檀案几,玄色沉如苍苍岁月。黑白双子在棋盘上进退起落,心中乾坤此起彼伏,而棋盘江山难分胜负。
舒书手握一子,迟迟不落,抬眼看了一眼计遥道:“计公子心思玲珑。“计遥在棋盘上不曾抬眼,看着白子,淡淡道:“舒公子指的什么?”
舒书落下一子,叹道:“实说了吧。那些人的确是我派去的,并不是觊觎这笔钱财,不过是想找到云氏印章
取出宝藏献给刺史大人,用意与计公子相同。我舒家并不会将那些钱财放在眼里。”
小词虽然料到是他,此刻对他的坦白还是有些惊诧,稍后便横了他一眼以示不满。舒书并未看她却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侧首对她深深一笑:“姑娘先别气,我一会再给你赔罪。”
计遥停下手中的棋子:“难得舒公子肯说实情,让计某实在意外。”
“云大人是我舅舅。”舒书索性不再下棋,正色说道。
“我知道。”计遥轻松随意地答了一句,波澜不惊。
舒书神色一惊,反问:“你知道?”
“是。无意中知道,所以这钱财放在他的手里,最是合理。”
舒书长叹一声:“早知道你有此心,我何必费一圈心思还得罪你们。说实话,我对计公子和小词姑娘很倾慕,并无加害之心。几次行刺也不过是想要问出印章的下落。希望此事说开,我们之间能重新开始,做个朋友。”
他眼波一扫,从小词容颜上轻轻一漾而过,又落在计遥俊逸淡然,镇定自若的面容上。
计遥也正色道:“舒公子若是心怀坦荡,为了云大人才筹划之事,我自然既往不咎。”
“计公子大量。”舒书起身迎窗而站,风鼓衣袖。
他一转身又道:“我做事是激进了些,不过大丈夫行事,大局为重,利益为先。有些事最怕拖沓曲折,用些法子虽不够光明磊落,却干净利索,事半功倍。”
计遥缓缓起身,道:“各人自有各自的做法,舒公子既然坦诚相告,可见诚心。我只希望舒公子能助云大人一臂之力,将那些财物物尽其用。以往之事,你我都不必再提。”
舒书朗笑几声,道:“计公子果然少年英杰,宽容厚道。”说罢,他对着小词慎重地施了一礼:“小词姑娘,过往多有得罪,请多包涵。”
小词已习惯将他归与阴郁深沉的人物,猛一见他这么谦逊低调地赔罪,实在是有些不适应。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求助地看着计遥。
计遥在舒书身后笑了笑,却不发一言。
“舒某陪着姑娘在屋顶喝酒,又替姑娘煮茶,还带着小周去城里逍遥。姑娘难道还没消气么?”舒书意味深长地抿着唇角,一双凤目精光熠熠,似笑非笑。
小词脸色一红,暗地气短了三分,看他的神色竟是已经知晓的模样。想起自己整了他几次,虽然没整住,气却是消得七七八八了,再见他难得一派诚心诚意的模样一本正经的道歉,就这么算了吧,幽州一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做朋友一说不过是和解之辞,还能当真?自此天高水远,各奔东西,化解了芥蒂也好。
“那好,以后你别再算计我们就是了。”小词低声说了一句,拉起计遥就走。
“计公子,云大人晚上要在城里设宴,请三位同去。”舒书拦着小词,笑容可鞠。
计遥点头:“好。我去告诉小周。”
晚上,舒书带着三人一同进了幽州城。小词初次见到幽州的夜色,虽然不及京城的繁华,也另有风情。
晚宴设在刺史府,极是丰盛。云翼的用意自然是表示感谢。计遥只是谦逊的礼让,反倒是舒书和小周很是活络投缘,侃侃而谈,你来我往地调侃,将席间的气氛挑动的轻松闲适。
云翼举杯道:“我已将计公子之事上报朝廷,估计很快就有嘉奖。安王提到计公子剑法超群,眼下正是幽州用人之际,若是计公子愿意,可在我军中谋一份参将的职位。”
计遥忙道:“云大人,江湖争斗岂能与行军作战相比。我从未读过兵书,不敢担当此任。““计公子过谦了。”
计遥微笑:“的确如此,熟读兵书运筹帷幄才能决胜千里。即使效命军中,我也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况且一人之力焉能抵挡千军万马,谋略最是重要。我看舒公子倒比我更合适。”
舒书正与小周说笑,听到此话神色略微一僵。
云翼扫了他一眼,笑道:“计公子好眼力,舒书的确有勇有谋,是我的得力臂膀。”
计遥对舒书含笑举杯,舒书一饮而尽,道:“计公子也这么看我,真是惶恐。”
云翼笑道:“舒书一心助我,过往可能有所得罪,我在这里一并赔礼,计公子不要计较。”
“舒公子已与我冰释前嫌。”计遥又道:“听闻大燕的连发弩十分厉害,连安王殿下也在遍访能人,希望可以研制出更强的弓箭。”
云翼眉间顿显愁色:“的确如此。大燕善骑射,连发弩用于马上,如虎添翼。”
计遥道:“弩剑再强,总有个射程。云大人不妨将幽州以前的运河往北再开凿一端,直到幽州以北百里隔断大燕铁骑。他们一贯速战速决,不习水战。运河可做一道屏障,阻挡他们的进程,不论是架桥还是渡河,都可拖延不少时日。我军在对岸也可以逸待劳,占得先机。”
“这主意我早已上报朝廷,奈何今年国库紧张,开凿运河又费时费银,只能暂缓。”
计遥紧敛剑眉,低声道:“原来如此。”
云翼含笑点头:“计公子这个主意与我不谋而合。不过,当下我最关注的就是城防和兵器。”
计遥心里闪过一个人,却又默然没有提起。唐门不肯效命朝廷,江湖皆知。
云翼对计遥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之情溢与言表,他难得遇见一个武林高手,恨不能收在军中留做大用,奈何计遥太过谦逊,又似是对功名淡泊无意。他有些遗憾道:“计公子剑法精妙,可否暂留数日对我军中将领指点一二?”
计遥见他神色期盼,迫切诚挚,便也无法推辞,遂大方地应下:“我下月有一件要事要赶回家中,只可在云大人麾下停留一月。”
云翼长舒一口气,叹道:“计公子果然豪爽,来,我敬你一杯。”
饭后,小词等人正欲回隐庐,云翼却道:“家母想见见二位。”
小词一愣,转而一喜,道:“好啊,我也想拜会老夫人。”
计遥不知道小词的喜从何来,便随着云翼到了后院的佛堂。
“母亲,这二位便是京城来的客人。”云翼对佛堂里的一位妇人恭恭敬敬地施礼。
计遥和小词也随着施礼。
那妇人手拿佛珠,转过身来。
小词一看,原来她不过四十许年纪,却容颜有些苍白憔悴。似有郁气凝结在印堂间,虽眉目清秀却有老气横秋之感。
“翼儿,你忙去吧。我和他们说几句话。”
“你就是计公子?”
“是,老夫人安好。”
“我听翼儿说了此事,心里也是一片感激。所以想当面致谢。还有一件事就是想拜托二位,宽慰劝解与他。
想必这件事,皆大欢喜就只独他黯然伤怀吧。其实,计公子这么安排最是妥帖,云家祖上的那个念头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时过百年谈何容易,只会给云家招来杀身之祸。这样绝了他的念头最好。老身不甚感激,自此,我家云翼也算是脱了干系。我就放心了。”
小词听出“他”应该就是云长安了。不是说,她对他心生怨恨,从不往来么?听她此刻的语气,竟也有关切的意思。难道,她与他从不往来,只是为了保护云翼不受复国之事的牵连?
出了刺史府,一行人上了马车赶回隐庐。
小词在心里反复品味云翼母亲的神色和话语,一个主意呼之欲出,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当着舒书的面就直接问道:“舒书,可不可以将云大人的母亲请来宽慰一下你的外公?他一整天闭门不出,水米不进可怎么是好,让我们心里很愧疚。”
舒书愣了一霎,笑道:“这主意不错,不过行不通。云大人的母亲性情刚烈,原是我母亲的侍女,一直对我母亲恭敬有加,视为恩人。当年一错之间,变成母亲的庶母,她无法接受,连母亲也一并不肯来往,一心礼佛,不见外人。”
小词失望地哦了一声。
舒书挑开马车的侧帘,看着一天星光渐起,幽幽道:“别人劝,不如自己想得开。”
回到隐庐,四人不约而同到云长安房中,却见房门大开。
舒书急忙叫来管家老胡,老胡奇道:“你们走后,老爷说他去城里。”
舒书踏进屋子,片刻,拿了一张纸出来。对计遥道:“他去了京城。”
“京城?”
“是,要去云家皇陵谢罪。真是,唉。”舒书一转身进了屋子,片刻写了份信递给老胡道:“你速去刺史府,交给云大人。”
小词悻悻地回了房,心情有些郁郁。
计遥安慰道:“不用担心,舒书一定会安排画眉山庄的人照应他。”
小词皱着眉头奇道:“舒书怎么好象突然改邪归正的模样?从死不认帐变成不打自招。”
计遥微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宝藏交给云大人,现在我们身上也没什么好让人惦记的了。他既然坦城一切,便是想与我们化敌为友的意思,我们顺水推舟何乐不为?既然过往也没什么大的过节,自然不必耿耿于怀。不过,舒书为人如何,一时难下定论。人心难测,我们小心些就是了。”
小词点头道:“那我们几时离开这里?”
“我答应云大人停留一月指点他手下一些剑术,也算是尽一份心力。等下月咱们回定州。”
小词点头,心里忐忑起来,回到定州,是要见他的父母么?
果然,计遥接着说道:“我母亲一定喜欢你。”
小词低头不语,脸色却如初开的花朵,一层一层的绯红染将上来,容颜娇羞而薄媚。
烛光微摇,似乎她的长睫也在微微颤动。他心动不已,想去触摸的念头无何遏制。他伸出手指,在她睫毛上轻轻挂了一下,痒痒的绒绒的刺感烫了他的手指。她闪躲了一下,更加羞赧。
他在她耳边轻语:“我父亲虽然不好说话,不过母亲一撒威风,他就没策。”
“你说这些干吗?”她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楚。
计遥挑起她的下颌,温润的气息直扑在她的额头。
“你说我说这些干吗?”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就在她眼帘下。她微一扭开,转过身子含羞不语。
他从背后搂住她,下颌支在她的秀发上,嗅着她如兰如馨的气息,低声道:“我们回去就成亲。”语气虽轻柔却透着斩钉截铁般的急切。
她虽然心里早已认定要做他的妻子,这么突兀地从他口中说出,仍是惊诧而心跳,脱口而出:“这么快?”
他迅捷地答道:“我嫌不快。再晚就来不及了。”定州的风俗,至亲之人去世,若不在三月内完婚,便要等到守孝三年之后。这其中的缘由她虽然不知道,他却打算遵从。他不想拖那么久,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那么久。良辰美景,同心佳人,以最美的容颜遇见,在最好的年华相许,人生如此,复夫何憾?
甜蜜融在血脉里,如涓涓细流缓缓流动,将每一寸肌肤都染上了醉意。她羞怯地挣扎了一下。他一用力扳过她,咫尺容颜两两相对。她面容上含着一抹薄醉和娇羞如酒后的微酡,他情动心漾,身体里呼啸着一股欲念,象是旷野的狂风,席卷着他的理智和克制,想要抛到九霄云外。
身体比理智更忠于内心的呼啸,更渴望暴风骤雨的浇灌与淋漓。她似乎也感应到了他身体蓬勃而出的热浪从强健劲瘦的腰身上传来,似要燃烧。这种危险而陌生的气息带着诱惑和刺激,如一个旋涡将她往里吸附,她有些慌乱有些抗拒又有些期待有些陶醉。她不知道怎样才合适,怎样才解脱,任由他把自己放在那雕花大床上,承尘上刻着的是和合二仙,是鸳鸯戏水,是花开并蒂,在眼前眩晕着,欲语无声。
风波乍起
他的手指生涩又灵巧,如爱乐之人见到名琴,细挑、慢捻、轻拨。
“计公子!”三声敲门伴着一声轻呼,是舒书!
欲念如悬崖勒马,沧海截流。
小词慌张地起身,额头碰到了计遥的鼻上。计遥鼻头一酸,也顾不上揉,赶紧拉平衣衫,长运几口气息,面色绯红消退,神色如常。
他拉开门,只见舒书背对房门,看着夜空。一把折扇在手中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似是透着些些心里的郁烦。
“舒公子有事?”
舒书回过身,果然,他的笑容有些勉强:“莫名心里有些烦躁,想找计公子下一盘棋,或借酒一醉。”
小词在帐中隔着一层薄纱看着计遥无奈地关门而去,忍俊不住笑出来。她不知道舒书这一来是对是错。仿佛对了,又仿佛错了。这么一想,脸色的热和心里的乱都让她羞怯不已。他一向冷静自持,原来,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想起刚才,她心跳的难以继续,慌张地挑开纱帐回了房间,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无比舒适。她匆忙地关上门,仿佛一天星辰都在看她。
翌日,计遥守信前往幽州城里去找云翼。小词本欲一同前往,细想却觉得不妥,于是和小周留在隐庐。
云长安不在,舒书俨然就是隐庐的主人。一切照旧,只是少了一个老人寂寥而孤傲的身影。
时光荏苒飞逝,弹指间已是半月。小周在隐庐竟和舒书成了至交好友般亲密。让小词很是诧异。
后一转念,小周这样的个性,遇人而不设城府,也许人自不忍欺他。
计遥一早就出门,而舒书日上三竿才起来。小词和小周正在园子里闲聊,见到舒书懒懒地走过来,调侃道:
“舒书,你怎么不去城里?你这少主这么悠闲还这么有钱,真是老天厚待。”
舒书瘪瘪嘴,道:“小词,你错了。心闲才叫闲。我眼下正愁着呢。”
小词笑嘻嘻地拈起一颗花生米放在口中,纤细净白的手指在阳光下隐隐有些透明,如上好的瓷器。她这样的悠然适意让舒书有些嫉妒又有些触动,仿佛融融春光中最美的景致,让人不忍打破。
他叹了口气,也在小词面前的碟子里拿了一颗花生米,却不意碰到了她
( 珠圆玉隐 http://www.xshubao22.com/7/73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