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圆玉隐 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山龙隐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她死也不能被贼人掳去做压寨夫人。

    她死命地想要挣开,那只手却象最坚固的夹子,紧紧嵌着她的手腕,仿佛融进她的骨肉一般,她情急之下,又憋气过久,顿时呛了两口江水,脑子一昏,她觉得自己离想要的死亡已经很近很近,一线之间!

    “临死之前”,阿圆觉得很失落很伤心,为了看情敌而碰见匪徒,结果捎带着要被劫走,为保清白现在掉到江里喂鱼。真是冤枉死了,她果然要成为史上最窝囊的公主。

    突然,唇上一软,有一口气渡了过来。她挣扎着不要,连接着又猛呛了几口水,冰冰凉凉的水仿佛一直灌进肺里,片刻工夫,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久,才有知觉,她不敢睁眼,先感觉了一下,躺着的不是船上。那么,应该是死了吧,她悠悠地叹了口气。累极,伤心极。动也不想动,半晌才慢慢睁开眼。

    一个笑脸骤然出现。她险些惊叫起来。

    “你真能睡。”那笑脸更近了些,生动而英气的眉毛又长又浓,眉下的眼睛亮得灼眼。

    阿圆马上戒备地问道:“你是谁?”

    他笑意盈盈:“我叫展隐。刚才在江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阿圆松了口气,还好那伙水贼没有救她。也是,画舫上还有好几个美丽的女子,少了她一个,也不会怎么样,他们想要是柳丝,江水太凉,他们懒得下水捞她。

    她慎重地叹口气,有死里逃生的感觉。不过,眼下这情形也不容乐观,眼前的人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看的错不开眼。她觉得她躺在那里被一个陌生男人看着很不合适,于是强撑着支起身子,往床头靠了靠,低声道:“谢谢你。”

    他笑的更灿烂了:“好啊,你准备怎么谢我?“阿圆一愣,想了想道:“你送我回家,我会送你许多银两,你要多少都可以。”

    “我也有很多银两。”呵,摆明不稀罕的样子。

    阿圆打量了一眼屋子,的确不寒酸,那好吧,换一个谢法。

    “那,我送你美女吧,我府里的女子可以任你挑选,想要几个都可以。”男人应该都是喜欢这个的吧,几个哥哥和父皇都不例外,看见美女都是多多益善的意思。

    他一挑眉梢,盯着她,很认真地问道:“有你好看吗?““你!”阿圆的脸腾的红了,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他好象不知道自己问的很无礼,一副等着答案的模样。

    阿圆没好气地说道:“有。”

    “有和你一模一样的吗?”

    “没有。”

    他突然收敛了笑容,正正经经道:“我喜欢你这样的,要不,你以身相许吧。”

    阿圆腾地坐起来,脸都要烧着了。

    “大胆!“他有点委屈,叫道:“是你说要谢我的,我可不是口是心非的人,心里有话就直说了。”

    阿圆做出威严的样子,想震住他,厉声说道:“你,你知不知道我是公主。”

    他哈地一声笑起来,样子很豪爽很好看。

    “你才不是。公主怎么会掉到江里?”

    “是,我的确是云想公主。”

    “云想公主?就是几天前成亲的那个?”

    阿圆连忙点头:“是。”好象他也不是孤陋寡闻之人,居然知道这件事,那么这里应该还在京城。

    “哈哈,你才不是!刚才我给你换衣服,你手臂上还有守宫砂呢。”

    “你说什么?”阿圆的脸真正地烧着了,又羞又怒,很不得立刻将眼前这可恶的笑容给踩到脚底下。他居然,把她的身子都给看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一脸委屈:“府里没有丫头,你不换衣服,一定会得风寒。”

    她才不信,谁家会没有丫头下人。明明是他居心不良,于是愤然道:“你胡说。”

    他手指一挥指向门外:“不信你自己去外面看看,府里就是没有一个丫头。”

    阿圆瞪他一眼,明显不信,还带着敌意。

    展隐正色道:“我看了你,会对你负责的。”

    阿圆红着脸道:“谁要你负责,你快些送我回去。”

    “我才不。你是我捡的,就是我的。我在江里捞的鱼,都被我吃了。”他嘿嘿笑了两声,笑容可恶之极。

    “我可不是你捞的鱼!”

    “谁说不是,美人鱼。”

    阿圆瞠目结舌,从没碰见过这样赖皮的人,说着最无赖的话,偏偏生的好看之极,笑的单纯之极。她一向遇见的都是斯文礼仪之人,碰见展隐,她终于知道什么叫秀才遇见兵。他就坐在她的床前,笑嘻嘻地看着她,直看到她浑身都开始发烧,再一想到身上的衣服居然是他换的,低头一看,还是套男子衣衫。天哪!阿圆立刻觉得眼下这处境真是生不如死。

    怎样才能哄骗他让他送自己回到公主府呢?他不信自己是公主,这样也好,免得以后传出去丢人。可是,公主府里比必定是乱成一团,兰隐必定会禀告父皇,然后就是京城禁军出动,暗地查访。只要是在京城,她一点也不担心,展叔叔一定会找到自己,他是京城九畿禁军的统领,犄角旮旯他也能搜查到。

    但是,等他找到自己,必定是有很多人知道自己的下落,实在是太丢人了,最好是趁他找到自己之前,自己先逃出去。

    于是,阿圆喃喃道:“你即便喜欢,喜欢我,也要先送我回去,等我父母答应了,才可以……”她第一次撒谎,说的磕磕巴巴,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展隐把头伸过来,快挨着她的脸颊了,才笑呵呵地:“你看,你撒谎了,你都不敢看我,脸也红了。你是想我送你回去,然后你就赖帐不理我了,对不对?”

    自己果然是不善撒谎,心计被挑破了,阿圆的脸更红了,越发地不敢看他。

    “我等你喜欢上我了,我再送你回去。你一定会喜欢我的。”他可真是大言不惭。

    阿圆一直被教导的谨言慎行,喜怒都不形与色,见到的身边的人也是隐忍含蓄,从没见过展隐这样的男子,象一张灌满了风的帆,让人有乘风的欲望。

    “起来吃饭吧。我今天手气很好,钓了不少的鱼,你喜欢吃鱼么?”

    阿圆不想理他,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笑呵呵地又凑近些:“做人要象肚子一样诚实。“这是什么话?阿圆气鼓鼓地道:“我不喜欢吃鱼。““我喜欢。”

    阿圆突然想到他刚才说自己是美人鱼,于是脸又红了。

    “我已经让人去给你买衣服了。你先凑合着起来吃饭好不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圆很有节操地凛然说道:“不告诉你。”其实她刚才已经告诉他了,可是他不信。

    他点点头:“好,不告诉我,那我就叫你美人鱼。”

    可恶!阿圆瞪着圆眼睛,叫道:“我叫阿圆。”

    展隐看着她生气而瞪圆的眼睛,赌气而噘着的小嘴,满意地点头:“这名字真贴切,你的眼睛圆圆的,嘴巴也是圆圆的。”

    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啊,圆圆的,兰隐又不喜欢,他喜欢柔弱的。一想到柳丝,阿圆悲从中来,心情很郁郁。

    自己不见了,兰隐,他会着急吗?她叹了口气,下了床。衣服太大太长,下摆拖在了地上。展隐突然蹲下来,在她的脚边抓住了她的衣服。

    阿圆大惊失色:“你要干吗?”

    他抬起眼往上看着她,撇一撇嘴不满地哼道;“我想干吗,刚才就干了。哼。”

    阿圆脸一红,觉得似乎也是如此,他勉勉强强算是君子。

    他将衣服的前后摆各自打了一个结,不再长了,却很丑。阿圆暗自高兴,恨不得找些锅底灰将自己的脸抹抹才好,才安全。

    吃饭很重要,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于是这一顿饭,阿圆吃的史无前例的卖劲,几乎快被撑着。直到展隐看不下去,敲着她的碗笑道:“别吃了,再吃,身子也是圆的了。”

    这是什么话,阿圆顿时脸红起来,奈何人在屋檐下,先忍气吞声吧。自小到大,可从没一个人敢这样说过自己,可是他说的时候怎么一点取笑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有种兄长对妹妹,父亲对女儿的宠溺之感。

    吃饱了,天也黑了。阿圆又害怕起来。他应该不会怎样吧?应该不会吧?她一边担忧着一边说服着自己,想起他给自己换衣服时并未趁机做什么下作之事,于是心半悬着,想放心又不敢放心。

    展隐把她送回房里,让她躺下,又给她盖上被子。然后,不走!

    阿圆惊惶地坐起来,半悬着的心一下子全悬了起来。他想干什么?

    展隐抱着胳膊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道:“你睡着了我再走。你睡觉的样子很好看,让我再看看。”

    阿圆的脸又红了,这是什么话,这成什么体统?

    她立刻就板下脸道:“男女授首不亲,你这样做,一点都不君子。”

    展隐点头:“你可真小气,你长的这么美,难道不让人看?”

    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么?她倒成了小气了?阿圆拧着好看的眉头,生气地瞪他,使劲地瞪。他果然刀枪不入,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直勾勾地看着她。

    阿圆缴械投降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她到底是个女子,很害羞,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一直回看。

    可是,让她当着一个男子的面入睡,那也绝不可能,于是阿圆只好闭着眼睛假寐。

    等了一会,床前有脚步声往门口移动,她舒了口气,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过去,突然惊了一跳。他竟然站在她的床前,正低头促狭地笑着。

    阿圆又羞又恼,一转身朝着墙里。

    展隐呵呵笑着,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有事来叫我。我住你隔壁。”

    他终于关上门离开了。阿圆很奇怪,他居然不看着自己?这实在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于是阿圆耐心地等待了半个时辰,听着外面万籁寂静,于是悄悄起身,穿好鞋子,悄悄拉开门,不想,这一拉,那门上居然连着铃铛,顿时清脆悦耳的铃声响了起来,如穿透夜空一般。

    阿圆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惊了一大跳,她暗自跳脚,没想到展隐居然有这一招。

    瞬间,一个身影就来到了门前,笑嘻嘻地:“你叫我?”

    阿圆垂头丧气地退了两步,道:“没事。”

    可恶的展隐!

    酒后春

    阿圆关上门,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再次听见外面静谧一片,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边,轻轻地打开一道缝隙,不料,想爬窗逃跑的念头立刻又被一阵铃声给打碎了。

    阿圆飞快的关上窗户,咬牙切齿地爬到床上。这展隐实在可恶啊,虽然没守着她,可是门窗都连着机关,算了,还是明天白天再想办法吧,先去睡觉养足精神。就算此刻能离开这里,这三更半夜的她也不敢胡乱就跑到街上,也没有信心能趁黑摸回公主府。

    于是,阿圆就这么混混噩噩地睡一会醒一会。一来她是换了陌生的地方,这床上有股陌生的气息,让她不安心。二来,她还担心着自家的清白,也不敢熟睡。

    第二天,稍稍曙光一现,她就立刻坐起来,绞尽脑汁地苦想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呢?

    好言相劝看来是行不通了,威逼利诱也不见效。要不,趁他不注意,拿一件凶器打晕他,要挟他?可是那来的凶器呢?阿圆在屋子里打量了半天,桌子上是文房四宝,只有砚台看着比较“凶”,再就是书架旁的几件古玩,碎了可以当凶器。可是那瓶子一碎就有动静,就会被展隐听见。算了,就只好用那砚台将就一下吧。砸一下,会不会死?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下手时轻一点把他打晕就好,罪过罪过!

    阿圆把一方砚台抓到手里,幸好袖子宽大,她把手缩到袖子里,顺便也把砚台给盖住了。她坐在桌子边上,觉得自己很象姜太公,就等着那条大鱼来了。

    过了很久,门轻轻被挑开了。一个笑脸从门后闪了过来,见到阿圆端坐在桌子边很惊讶的样子。

    “你起这么早?你昨天很能睡,我以为你要日上三竿才能起来,正想着来偷看你呢。”

    阿圆本来就紧张的心被他一个“偷看”又给波动了一番。镇定!镇定!

    她发现他手里拿着几件衣服,颜色清新,女子的。他还给她买了新衣服。哎,心里的罪恶感更强烈了。坚定!坚定!

    “这是我让人给你买的衣服,你要不要试一试?”他笑的多热心多好看,一副好人相,可是,他就是不放她走。

    不行,不能心软,不能犹豫,不能再看他,不然下不了手了。阿圆紧张的要命,低头,硬邦邦地说道:“恩,好,你放在桌子上。”

    他笑呵呵地走到桌子边,阿圆紧张地手有些抖。她可是第一次行凶!又惊慌又内疚,其实,他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呢,算了,我打你轻点。等我回去,以后一定来补偿你。

    他弯着腰侧面对着她,正是下手的好机会。阿圆站起来,一咬牙,抬手就往展隐的头上拍去。这才发现展隐的个子好高,她这一抡能不能抡到他的头上还是另一回事呢。

    偏偏这时候展隐的胳膊一抬,胳膊肘不偏不正就碰在了阿圆的胳膊肘上,顿时,一阵酸刺之感让阿圆“啊”

    的一声叫,手里的砚台也掉了,人果然不能起恶念,那砚台不偏不正掉在她的脚面上。

    立刻,更响亮的一声惨叫!阿圆疼的眼泪直冒,要是她自己一个人在,一定会抱脚大哭。从小打大从没这么疼过。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无啊,这不,搬起砚台砸自己的脚了。

    展隐立刻将她打横一抱,放到了床上,然后脱了她的鞋袜,仔细查看。脚面上红通通的象是火烤的一般,他轻轻揉了揉,阿圆又是一声惨叫。

    “你喜欢那砚台就明说嘛,我送你就是,干吗要偷呢。”

    “我才不是偷你的砚台。”阿圆冤枉地百口莫分辨啊,她堂堂公主,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居然沦落到偷东西么?

    “那你把砚台放在袖子里干吗?我刚才就觉得奇怪,怎么文房四宝成了三宝了。一眨眼从你袖子里掉出来了。”展隐抬起眼帘看着她,笑眯眯地。

    阿圆瞪着眼睛看他,他既然看出桌子上少了砚台,是不是早有防备?是不是故意碰她的胳膊肘?这可能极大,你看他笑的多开心!

    脚是实打实地疼的入心,阿圆眼泪汪汪直抽凉气。

    “你看,这就是天意。让你留下来,现在让你走也走不了了。好好在我家养伤吧,等养好了,我送你回去。”

    阿圆眼睛一亮:“真的,你肯送我回去。”你早说啊!

    “那当然了,你不是让我去见你的父母么?”

    阿圆愣住了,昨天只是胡乱一说,他还当真如此,他当真喜欢自己?就这么见一面就喜欢?她有点不太相信,可是再一想到自己也是见到兰隐一面就觉得心动,也许这展隐对自己也是如此?这么一想,顿时更觉得扭捏尴尬起来。

    脚还握在他的手里,啊,兰隐还没摸过她的脚呢,怎么叫这臭小子给占了便宜?可恶,真是可恶!阿圆急忙往回挣脱,展隐皱眉道:“你这笨丫头,再不听话就有苦头吃了。”

    “你安生在这里躺着,我叫人去请个大夫来。”

    展隐出去了,片刻工夫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篮子。

    他笑呵呵地坐在床边上,从篮子里拿出一只竹子编制的小鸟,尾巴上拖着一条线。他把小鸟放在阿圆的被子上,一拉线,再一松手,那小鸟就飞了起来,青色的小鸟,白色的罗帐。阿圆看的呆住了。

    小鸟飞了一截,落下来,展隐拿起来放在阿圆的手边。

    阿圆好奇地拿起来,仿着展隐的样子一拉线,它又飞在了罗帐之中。

    展隐又从篮子里拿出许多新奇好玩的东西,都放在阿圆的被子上,阿圆看着他象变戏法一样地摆弄着各种小玩意,惊异不已。

    “这都是我做的,好玩吧?”

    “你自己做的?”

    “是啊,我还会做兵器。”

    阿圆有点佩服他了。其实他收敛了笑容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好看,严谨又英武。他的手指纤长有力,在她的被子上摆弄小玩意的时候似乎会从被子上透过来力道一样,让阿圆有些心慌。

    彩缎上各种小玩意在他的手下象是听候将令的小兵,被他的手指指挥着变幻出各种新奇的玩法。阿圆脚上的疼也不那么厉害了。

    直到门口有人叩门:“少爷,大夫请来了。”

    展隐站起身,将被子上的东西收拾到篮子来,叫了声“进来”。

    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过来,看过阿圆的脚后,开了几副药,又留下一瓶药酒,然后离开了。

    阿圆头疼地发现,脚已经肿的象个发了的面团。又胖又丑。

    偏偏展隐还嘿嘿笑着:“阿圆,连你的脚也圆了。”

    阿圆眼前一黑,气鼓鼓地瞪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他,那有救了人就扣留下来成为自己人的道理?

    “你闷不闷?我抱你到外面去吧?“当然很闷。可是抱着去,这实在太过分了。还没等她说个不字,已经被抱起来了。

    还好,他没有一路抱着让所有下人看见,只抱到回廊下将她放在藤椅上。

    阳光很好,晒到她的皮肤上,白里透红的颜色让人爱不释手。展隐凑到她的跟前,仔细看着,然后发现,白色越来越淡,红色越来越浓。然后是阿圆忍无可忍的一声低喝:“无礼!“展隐“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我说你的脸蛋怎么越来越红呢,原来是恼羞成怒。“阿圆遇见他,很挫败。他一点也不认为她是公主,所以一点也不怕她。明目张胆地“非礼“她,”非礼勿看“的事做了个遍,还做的很深入,彻彻底底。她说不清是不是喜欢这种平凡女子的对待,新奇,又有些心乱。

    脚疼了一天,疼的饭也吃不下了。晚上展隐过来给她上药酒,还没一挨她的脚背,她的眼泪就掉出来了,掉在展隐的手背上,他顿了一下,然后抬头,阿圆泪眼朦胧,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唇上就被软软的堵上了,她怔住了,大惊失色,居然一时忘记要反抗。一念之间,他的唇又落到了她的眼帘上,吻去了她的眼泪。阿圆似乎被定住了,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从没有人这样温柔地为她试泪。

    他离开了她的面庞,在她咫尺之前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幽幽沉沉地想将她也要吸附进去。她慌乱的低头,不知道该看向那里,脚仍在他的掌心。

    他慢慢揉着,仍旧很疼,却带了些酥麻的感觉。

    揉好了脚,他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过了一会,他又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只酒杯。

    “你喝一点酒吧,要不,晚上会疼的睡不着。“阿圆听着这个建议,很动心。她的确疼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喝了就不那么疼了吧。““当然。“阿圆爽快地接过,皱着眉头喝了,喝完了,居然道:“再来一杯。“展隐惊异地看着她:“再喝,可要醉了。这酒是我义父酒窖里的陈酿,后劲很大。“阿圆拿出一股子豪气:“我就是要喝醉,然后好好睡一觉。我最怕疼了。“展隐无奈,又去倒了一杯来。

    果然是好酒,醇香浓烈却并不呛嗓,阿圆喝了两杯之后,觉得身子很热乎,脸也有点热。慢慢脚上的疼好象也有点淡了。她觉得很满意,于是,又道:“我再喝一杯吧。“展隐瞪着眼睛:“你酒量很好?““恩,是啊,我以前和父,父亲一起常喝酒的。““那好,最后一杯。“展隐又跑去倒了一杯,暗想,早知道将酒坛子直接搬出来了。

    阿圆喝了三杯之后,感觉很好。

    兰隐坐在她的床前,脉脉含情地看着她。她心里的欢喜慢慢漾了起来,她就是因为他这样的注视才觉得他应该是喜欢她的,那么,到底是她一相情愿地认为,还是他真的喜欢她?如果他喜欢她,为什么冷落她呢?她决定仗着酒意想问个清楚。

    “兰隐,你喜欢不喜欢我?“他低声道:“喜欢。“既然喜欢,那么……阿圆羞答答地低着头,咬了半天嘴唇才一狠心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同宿?”

    半天他也没有回答。

    “到底为什么?”阿圆豁出去了,拉住兰隐的手,算了,羞就羞到底吧。

    兰隐的手抽了一下,突然又反过来握住她的。紧的象要嵌进她的骨肉,这感觉好象洪江手里的那只手。阿圆略往回挣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兰隐,我喜欢你。”

    身子一紧,被兰隐紧紧抱在了怀里。然后是温柔的吻,象久旱后的急雨!

    阿圆喘不过气来,恍惚中,他的手伸到了她的腰间。她又紧张起来,想到了那一夜的洞房。她是不是该象诺夫人说的那样,主动一些?算了,今天就豁出去了。她拿着他的手,轻轻往上移,放在了裹胸的带子上,他的手迟疑着,阿圆很紧张,他又停住了吗?她只好往他的身子上贴近一些,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着了,根本不看兰隐。天那,她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了,他再要是无动于衷,她就彻底放弃。

    身上一松,她闭着眼睛也感觉到了衣服已经都解开。然后,是滚烫的肌肤紧贴了过来。她慌张极了,却连推也不敢推了,任由他在身上细吻,手指在肌肤上游移。所到之处,都被点燃了一样,很烧很烫。

    渐渐,他的手指放在她腰下的浑圆之上,往上托起之际,她感觉到了腿间的异样,她还没有来得及感觉,就被一阵刺疼穿过。

    她一向怕疼,眼泪瞬间而下,却被他吸吮而去。呜咽也被他含在唇间挡住了。

    身子象洪江的波涛中轻漾的画舫,只是这波浪却汹涌的多,一层一层连绵不尽推着她,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耳边,象清晨的江风。

    疼过之后是一种奇怪的填充和满足,似乎是藤蔓依附了树,缠绕着纠缠着,契合而贴切。

    阿圆混混噩噩的被摆弄,似乎兰隐的精力无穷无尽,她有些疲倦有些懊恼。

    不是说,喝了酒就不疼么?怎么脚也疼,下面的身子也疼。她觉得奇怪,却累极,来不及细想,昏昏睡去。

    乱

    阿圆还没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就是疼。她蹙着眉头想翻个身,手一抬,搭在了一个地方,她摸了一下,怎么象是一片温暖润泽的肌肤?顿时一个激灵她就醒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晨曦!

    展隐居然躺在她的身边!盖着同一床被子。阿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即抬脚把他踹下床,不料,脚一动就是钻心的疼,下身也很疼。再看自己身无片缕,阿圆瞬时脸都白了!五雷轰顶!

    展隐醒过来,奇怪地看着她,很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脚疼?”

    阿圆本来象从眼睛来飞出一把刀将他凌迟的,可是眼泪如洪江的波涛一样汹涌而来,飞刀也顺流而下了。她居然被这个无赖给玷污了清白!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要杀了你。”阿圆又羞愤又震怒,扑到他的身上就是一顿撕咬。从小到大她从没如此泼辣过,可惜,这就叫自投罗网。

    展隐胳膊一伸,就将她圈在了怀里,然后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被子都到了他的背上,他这么一撑胳膊,顿时,身下的阿圆,春光一览无余。她往下一看,不仅看到了自己,还看到了他的某些地方,顿时,她羞愤地险些立刻昏厥。

    展隐皱着眉头,一脸委屈:“丫头,昨夜是你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走,问我为什么不和你同宿?还说很喜欢我。怎么今天你就变卦了?”

    阿圆怒道:“胡说,你血口喷人!”她才不会那样。她怎么会做出那样丢人的事,她为了保全清白连生命都可以舍弃的。

    展隐急道:“真的,我要是对你有什么意图,那天救你的时候,趁你昏迷就做了,为何要等到昨夜。是你拉着我的手,还将我的手放在你的胸上,一直说,展隐,我喜欢你。我要走,你就贴上来,拉着我的手。我也很喜欢你,于是就留下了。”

    真是羞死人了,阿圆死也不能相信自己会这么做,一定是他栽赃。于是,手脚齐上地要和他拼命。展隐笑着趴在她的身上,阿圆立刻动弹不得。两人都是光着,肌肤紧挨,阿圆羞愤得一阵阵头晕目眩。

    “你好好想想,我冤枉你了没有?”展隐笑嘻嘻地看着她。

    阿圆动弹不得,无法反抗,顺着他的话情不自禁地回忆,然后,昨夜的记忆,涌上来了。

    展隐亲了亲她:“我不会笑话你的,我喜欢真性情的女子,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样做有何不可,我们过几天成亲就是。”

    他说的轻巧,他知不知道她是云想公主,有驸马的人了,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失了身。

    于是,阿圆一直哭到天昏地暗。

    展隐对她绵绵不绝的眼泪束手无策,只好低声赔罪:“我错了,你强留我的时候,我应该反抗的。”

    什么?她强迫他?阿圆立刻停了哭泣,怒目瞪视。

    展隐笑呵呵地:“好了,咱们已经是夫妻了。等你脚好了,咱们就成亲。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我捞起你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我已经嫁过人了。”阿圆又哭起来。这下怎么办?怎么对兰隐交代,怎么对父皇交代?

    “阿圆,你是不是糊涂了。你明明是处子之身啊,你看你的大腿上还有血呢。”

    阿圆又羞又恨,再不知道怎么说好。说她是公主,他不信,说她有夫君,他更不信,有铁证在她腿上,床上。

    她茫然无措,心里一团乱,自己喝了点酒就成了这样的一个局面,如何收场?

    一直哭到累了,展隐才把她抱起来,搂到怀里细细地安慰:“阿圆,见到你我才知道什么叫一见倾心,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缘分。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此生决不负你,你相信我。”

    他的誓言简单而真挚,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单纯而热烈的爱慕。阿圆心里一动,却慢慢摇头。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他想的太简单了。即便,她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生米也煮了熟饭,可是父皇那里如何交代?

    父皇若是知道了内情,会不会处死他?她心里更乱了。

    展隐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阿圆,你也是喜欢我的吧?你昨夜很热情。”

    阿圆恨不得羞惭地死去,她把他当成了兰隐才那样的,她可不是胡乱的人。她使劲挣开,冷着脸道:“你先出去。我要更衣。”

    展隐看她又变了脸,哄着她:“不要生气了,我们是夫妻,以后来日方长,要举案齐眉一辈子呢。”

    阿圆愁绪满怀,伤心难过。不想搭理他。

    闹别捏一直闹到晚上。心里乱成一团糟。

    展隐给她的脚上抹好药酒,随口又问了一句:“还要喝酒么?”

    不提还好,一提就上火。要不是酒后乱性,何至与此啊。

    阿圆恼了,责问道;“昨天你是不是存心要灌醉我?”

    展隐一脸冤情,道:“那酒是你自己一直要着喝的,可不是我逼你的。你不能什么责任都推卸到我的身上啊,算了,都怪我好吧?你打我消消气。”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身上,笑嘻嘻地等着。阿圆脸色一红,抽回了手。

    展隐很高兴,坐在她的身边,笑道:“你舍不得,对不对?”

    舍不得?别臭美了!阿圆瞪他一眼,接着犯愁,最大的念头就是:“我想回家。”

    “好,等你脚好了,我送你回去,顺便带着礼物去拜见岳父大人。”

    阿圆更愁了,你知不知道岳父大人是当今皇上。越想越乱,她恼道:“都是你不好,你,你等着没好果子吃吧。”

    展隐一副不愁不怕的模样:“恩,打我一顿,怨我拐了他的宝贝女儿?”

    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阿圆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替展隐担心。要是父皇处死他怎么办?一想到这里,心里居然一震,很难受,心脏那里象是抽筋了一样,跳的乱七八遭。

    他什么都不知道,一相情愿地憧憬着,她该怎么办?

    难道对兰隐和父皇直言?那样,父皇一定会震怒,自己败坏了皇家的名声不说,展隐恐怕也要送命。她,她不想这样,她不想他死,她其实也不是很讨厌他,他笑起来又好看,做的东西又好玩,还救了她的命,对她也很好。除了不放她走,除了昨夜的荒唐。可是,的确是她主动的,是她酒后犯了糊涂。

    天,她居然在替他开脱,阿圆猛地打住自己的想法。考虑下一个方案。

    等脚好了偷偷溜掉,然后将这一段事装做没发生过?可是这样,对兰隐太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而且,自己已非完璧,又如何对兰隐解释?他本来就不喜欢她,这样失了清白,恐怕更是嫌恶她吧。她心里有些凄凉,对兰隐,她已不是单纯的喜欢,知道柳丝的存在,她大度地想过成全他们,可是心底里并不是一点不怨。他将她豆蔻年华最美丽的梦硬生生地打碎了,只用了几天时间。

    还有一个可能,展叔叔带人找到这里,然后发现自己和一个男子相处了三天。那就是有口也说不清的事,何况,也的确发生了不清不白的事。

    到底怎么办?从小到大,她被享正帝捧在手心里,其他的后妃为了巴结享正帝,也对她爱护有加,她那里操过心,第一次遇见这样棘手的事,她急的差点要哭。都怪自己,为何要跑出来见什么柳丝,也怪兰隐,他既然喜欢柳丝为何又要娶自己?

    兰隐,展隐……这两个名字在心里纠缠着,此起彼伏不让她心里有片刻安宁,完全理不出头绪来冷静分析。

    展隐收敛了微笑,认真地看着她,捧起了她的脸蛋“阿圆,你是怨我昨夜碰了你吗?你若是知道我心里有多喜欢你,你就不会怨我了。虽然是你主动拉着我,我当时也很犹豫,可是我又想,如果这样做了,木已成舟,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阿圆抬眼看着他,展隐的眼眸纯净明澈,眼中的爱慕和痴情更是一览无余,不象兰隐让人看不透,看不懂。

    这样一个人,即便亵渎了她的清白,她也狠不心来置他于死地。她终于决定,离开这里,自己去承担后果,不牵连他,昨夜就只当是还他的救命之恩吧。

    “已经三天了,明天你给我的家人送一封信报个平安吧。”

    “好。”展隐爽快地答应了。

    阿圆苦笑,果然是生米煮成熟饭,他就放心地多了。她从没遇见这么热烈直接的爱慕,灼热的咄咄逼人,若是她待嫁之身,她一定会动心。可惜,现在,她只能是恨不相逢未嫁时了。

    翌日,阿圆草草写就一封信,交给展隐。展隐接过信,脸色很奇怪。

    “这信送给谁?”

    “他是我的叔叔,你到皇宫朱雀门找杨公公,让他转交。”

    展隐笑眯眯地打量着阿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我义父没有侄女,他的亲人只有我一个。”

    阿圆一下子张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展可启是你的义父?”

    展隐点点头:“是啊。不过我一直住在老家,上个月才到京城。”

    阿圆捂住了嘴。

    怪不得自己丢了四天都没有人找到这里,展叔叔怎么会想到自己就藏在他的家中?

    完了,自己想要偷偷离开这里,永远保住这个秘密是不可能了。到底要怎么办?

    展隐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认识我的义父?看来我们真的是一家人,居然这么有缘分。“阿圆颓然失神,半天才道:“你去请他来,自然就知道了。”

    展隐再问,却见阿圆低头咬唇,又羞又恨的样子,只好拿着信走了。

    展可启来的很快,见到他的一瞬间,阿圆又欣喜又羞赧。自己现在这个模样,真是颜面尽失。

    展可启见到她,立刻要行礼,阿圆跳着脚拦着他,眼圈有些红了。

    “公主,微臣有罪。”

    展隐怔怔地站在一边,有些惊呆了。

    “请公主立刻随微臣进宫面圣。圣上伤心过度,已经病了两天了。”

    阿圆落了泪,低声道:“父皇见到我一定会骂死我的。”

    “皇上见到公主只会高兴。他以为公主已经投江而死,微臣也派人在洪江已经打捞了好几天。”

    阿圆惊道:“你说什么?”

    “公主你上了画舫,不是留了两位侍女等候在岸边么,画舫一开,她们就有些奇怪,突然见到有人投江,看衣服象是公主,然后听见几声呼喊,好象是诺夫人的叫喊公主的声音。她们立刻回府禀告,圣上知道后,立刻派人在江边寻访,一天未果,以为公主为保清白投江而死。”

    阿圆指着展隐道:“我的确是投江了,被他救了上来。”

    展可启并未看展隐,径直说道:“圣上查明了公主出府的缘由,又查明那柳丝也是燕人,盛怒之下,将驸马秘密关押,只等着捞到公主的……让他殉葬。对外,说是公主染病而亡,驸马和公主伉俪情深,徇了情。”

    阿圆惊呆了:“你是说,现在大家都以为我和兰隐已经死了?”

    “丧事都已安排好,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捞到公主的……所以。真是苍天开眼,没想到公主竟然安然无恙。

    刚才阿隐带了信来,我若不是见过公主的笔迹,还以为他是胡闹。”

    阿圆的心里更乱,这情势竟比她想的还要糟糕,居然自己已成了一个死人。

    “展叔叔,我,我该怎么办?”她看向展可启,一脸求助。展可启做了二十年的京畿禁军的统领,因为净了身,一直在深宫之中自由出入,虽然京城里皇上赐了他豪宅,他几乎都是住在宫中。他看着她长大,她对他也如亲人一般信任。

    “公主不必担忧,随我去见圣上,圣上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阿圆悄悄看了一眼展隐,他一直沉默着紧紧盯着阿圆,此刻阿圆一眼看过来,立即被他的眼光吓了一跳。他突然一步上前,握着了阿圆的手腕。

    “我不管你是不是公主,你已是我的妻子。”

    展可启愣了一下,怒道:“放肆,难道为父的话你也不信?她的确是公主。还不跪下行礼。”

    展隐手上用力更紧地握着她的手腕 ( 珠圆玉隐 http://www.xshubao22.com/7/7304/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