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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吃饭去。”
——
至于走的哪条路,进了哪家馆子,她也没注意,反正跟凌犀在一起,她从来也不用操心这些事儿,一切随着他就成。
随他有的时候确实有个好处,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朋友,每次不管有什么事儿,只要一划手机里的电话簿,随便儿什么三山五岳也能扣出来点儿各路神仙来。
就像现在,就算半夜10点半也能吃上这么精致耗时的私房菜,虽然做饭的人不是那么发自肺腑。
“我说哥哥你玩儿弟弟我呐是吧,嫌我这累了一天了还不够孙子呢是吧,都闭店了还得给我挖出来客串一会儿奴才,忒不地道了。”
这看上去二十出头儿的老板兼厨子,个子不怎么高,长了张娃娃脸,英打眼儿伦皮鞋,飞机头,造型还挺潮的,看着就跟一小孩儿似的,只不过那挽起袖子的手腕上那手表上那明目张胆的马耳他十字的logo,直接就出卖了他富二代的身价儿。
打从看见凌犀搂着冷暖进门儿那刻起,扁扁这嘴那叫一个委屈。
“别他妈学的那么多废话,你要真嫌累,我再给你送回去待两年,里面好啊,墙又高又凉快,闲不死你。”
凌犀随便儿戳他几句,头不抬眼不睁的搂着冷暖像地主讨债似的翻着找包房,东挑挑,西捡捡,找了个灯光还不错的屋儿,大摇大摆的坐了进去。
“嘿,得了,没您凌犀哥就没咱,您凌犀哥赐咱永生,您光芒普照咱万代,您让咱这翻身农奴把歌唱,您凌犀哥一句话,弟弟我赴汤蹈火还不成么?”
不知道哪儿弄个毛巾,那娃娃脸小青年儿抽来抽去的真就跟那旧时茶馆儿的小二似的,图俩赏钱儿谄媚的甩嗒着那破毛巾。
那模样儿让情绪不怎么高的冷暖都扯着嘴僵硬的笑了笑,这俩人话里话外她也听出来了,凌犀帮过他,大抵是在法律上。
玩笑是玩笑,可是不难看出来,这个小年轻儿的是真的崇拜他,瞅他的眼神儿都是那种向往的。
白灰泥墙、连续的拱廊与拱门,陶砖、海蓝色的屋瓦和门窗,这整个小饭馆儿百十来坪,却处处透着地中海风格的灵魂,见惯了各色高档餐厅的冷暖早就不会分什么风格不风格了,打眼一瞅,心里就一个评价。
挺奢侈个地儿。
其实她还挺纳闷儿的,在她印象里,凌犀这人吃饭除了爱吃点儿肉以外,还真就没那么多奢侈的臭毛病,除了必要的事儿,一般的他也不怎么折腾朋友,白费那个人情,这大晚上的,特意挖出这么个厨子来,还真不像他会干的事儿。
不过他今天干不像他的事儿也不是第一件了,冷暖到现在还没办法想象刚刚那事儿,怎么就能那么轻松就翻篇儿了,这确实有点儿匪夷所思让人摸不着头绪。
“别他妈学的那么贫,不用你赴汤蹈火要死要活的,给哥哥弄点儿吃的来,我饿了,快点儿~”
操——
凌犀边脱着外套边说着,谁知道一抬头儿看那愣头青小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对面儿的女人,眼睛一横楞,二话没说大巴掌就呼那小子脑瓜顶上去了。
那一下子还挺使劲的,拍出了挑西瓜的时候拍出来的那个声儿,给一直恍恍惚惚的冷暖都吓一跳。
“啊……嘶……哥啊,下手忒黑了……”
委屈的揉着头,那小子还是没忘了赞上那么一句。
“听过老多回了,还真是第一次见呐,真是个像样儿的姑娘。”
像样儿的姑娘,这真是让冷暖啼笑皆非的一个评价,瞅着那眼神儿里藏不住的不可思议,估摸着这人十有八九在这儿琢磨着,这女的不是挺红个小姐么,怎么没一点儿风尘味儿?
不过那拆开一包新烟,又利落的点上一根儿的男人的倒是挺受用的,抽了一口烟儿嚣张的扁着嘴儿吐了那么一口,还抽空挤出那么声儿轻哼来。
哼的冷暖一阵恶寒,在这蓝白相间,粘满鹅卵石和贝壳的墙的背景下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今儿的凌犀,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让她不知所以,冷暖开始有些怀疑,这不见的半个月他是不是被强行注射了什么转基因的针剂。
“嫂子啊,来来,第一次见,握个手吧,叫我小新就行。”
话音刚落,这小子手刚伸出来就被一个更为宽大厚实的打手板子给抽别地儿去了。
“行了,别他妈蹬鼻子上脸。”
阴测测的横了这小子一眼,又看看那个不好拒绝,要伸手儿的冷暖,凌犀撂了一句。
“不用搭理他。”
知道这俩人儿关系不错才玩笑这么自然,冷暖这个局外人也没跟着搀和,压着身边儿那瘪掉的包儿,她的情绪实在是没有办法因为任何事儿而转移。
她爸跑了,迷晕了她带着她的钱跑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低落,情绪真的是一点儿都高不起来。
不过人真的是一张弹力极大的网,如果说同样的事儿用于想象,也足以让人崩溃,不过真的到事儿就那么发生了的时候,其实反而平静的认命了。
只是一想到那张慈祥了一个月的脸,她脑袋就晕的嗡嗡的,心里就像是往上反酸水似的,飘飘忽忽的,好像今儿的事儿都像是一场梦似的。
眩晕,眩晕的厉害——
冷暖手肘压在不均匀的铺着鹅卵石的桌子上拄着头,胳膊肘原本应该很痛,不过她暂时感觉不到,她的五感迟缓了。
“哎呀我说哥哥,你这是欺负我这无家可归的孩纸啊。”
扁扁个嘴儿,小新呲牙咧嘴的揉着又被敲的脑袋,那脸上单纯的没有蒙着第二层纱布的样儿,让不善于发泄的冷暖有点儿羡慕嫉妒恨。
“我说你小子还没蹦跶够呢?什么时候儿回家?”
难得,真是难得,难得凌犀这种饿鬼转世的大老爷们儿在肚子都咕咕响了的时候儿,还能拐带着关心关心别人的人生。
“别提了,这仨月过的我老惨了,信用卡都让我爸给我停了,整这个菜馆儿光装修就把我那点儿存款都霍霍没了,就现在天天赚的那点儿钱,付这个,付那个的,还得给她花,天天算算账毛儿都剩不下,我看这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盈利,估摸着再挺一个月,不行,真就挺不住了。”
一说这事儿,都是眼泪,扑棱着脑袋在那儿讲诉这一个富二代离家出走的事儿。
头晕目眩中冷暖也多瞅了他两眼,这八成儿就是个为了爱情离家出走的富家少爷了,这年头儿,还真就不多了。
“家里怎么说的?”
凌犀一边问着一边儿伸手儿抓了隔断架子上的一瓶儿苏打水拧开,递到女人面前,见她脸色白的像死人似的,还破天荒的掐了手里的烟儿。
“我这离家出走闹了半个月,一毛钱都不管用,我爸就还是那套嗑儿,什么以我们老归家的社会地位,必须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儿,天天就是这套嗑儿,再说最近,我那个听话的大哥到底是跟我爸给安排的那个任副市长家那娇炮儿搭上了,再有这么个好榜样,我估摸着我俩真就没戏了。”
越说越沮丧,小新也没当他俩是外人儿,倚着桌子在那倒着苦水,说的挺动情的,也没注意到,他这句话一说完,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微妙变化。
“你怎么打算的?”
凌犀再问这话的时候,眼神儿直直盯着对面儿也无意瞄到他的女人,目光很深,带着些许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爸这人太倔,实在不行,我也不可能死磕,分手呗,也不能因为个女的真跟家闹掰了,不值。”
哦——
直到这会儿,冷暖才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半夜的他还特意带她来这儿吃饭了。
这个小新,如无意外他很有可能就是归齐的弟弟。
他带她来这儿,无非就是变着法儿的告诉她老归家不是她这种人能进去的,归齐跟她也不可能有什么可能是吧。
费劲巴拉的这么迂回的就为了点她这么个事儿,冷暖真是纳闷儿了,这还真就不像凌犀了,合着他应该抽她几个嘴巴子骂的她狗血喷头的不就完了。
麻烦不麻烦?矫情不矫情?
也是这会儿她也明白了,今儿这个事儿,压根就没翻篇儿。
如无意外,今儿个晚上,还长着呢——
“行了,新子,用钱的地方,随时跟你哥我吱声儿,我这一晚上没吃饭,你看着什么方便去给我弄点儿吃的。”
看着对面儿那个始终像听着别人故事没什么反应的女人,一脸高深莫测的凌犀满意的用食指敲了敲桌子。
行了,该磕哒的话也磕哒完了,也该祭一下饿了半天的五脏庙了。
“好嘞,哥,我肯定不跟你外~嫂子想吃点儿什么?”
知道凌犀吃饭没什么太过头的讲究,归新就热情的问问冷暖。
“你看着弄,我吃什么都行。”
冷暖晕的发飘,什么胃口都没有。
“应该还有发好的乌参,我给你弄一份儿吧。”
呕——
归新话一毕,脑子里一想发好的那个肿胀的黑布隆冬,肉呼呼的玩意儿,忽的她的胃就像是往上涌东西似的,那感觉恶心的要命,捂着嘴一顿干呕。
“哎呦喂,哥哥,我说你这动作利索,这不会是有大侄儿了吧~”
“滚犊子,做你的饭去。”
不耐烦的甩甩手,撵走了磨磨唧唧的归新,拿着桌上的苏打水倒了一杯,又抽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喝了一口水,看见凌犀的眉头皱的打紧,冷暖反而是莞尔一笑道。
“你放心吧,我一直吃着药呢,不会有意外的。”
“呵,你还真懂事儿啊。”
又给他添了点儿水,男人哼哼的阴阳怪气儿的,就算他也没想过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可那女人那一脸天经地义的样儿,他又不知道哪儿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没多大一会儿,归新就弄了四菜一汤上来,有鸡有鱼,有鲍有参,快是快,却一点儿不含糊。
等做了这些菜,归新都直打瞌睡了,他也看出来自己好像有点儿多余,所以交代了一下就把这俩人和这店扔下,走了。
凌犀是真心饿不得,看见饭菜,眼睛都红了,饭一上来就一直闷头儿吃了小半碗了,直到察觉对面儿那女人的筷子往他餐盘儿里忙乎的频率过高了,这才分出点儿精力来,发现女人的餐盘儿干净的跟什么似的,貌似就在那儿伺候他吃了,直接拉着脸就撂筷儿了。
“怎么着?冯小刚找你拍《1942》啊,你节个屁食啊!”
眉毛一挑,头儿一歪,男人瞅女人也没好眼神儿。
“你吃吧,我不算太饿。”
边说冷暖边在在煲仔里挑了块儿还算软嫩的牛肉夹到了凌犀的餐盘儿里,她平时伺候他也伺候惯了,习惯性儿的像个贴身婢女似的,给他挑着适合他的食物。
至于她,是真的是吃不下了,就算现在端一盘儿唐僧肉上来,她也照样儿食不下咽。
“嗨~怎么不饿?你难道就不是肉做的?你葫芦小金刚啊!”
横楞个眼珠子,凌犀像看et似的瞅着冷暖,破天荒的那筷子也有样学样的往她的餐盘里夹着菜。
“诶——”
瞅着那越堆越高的小山,冷暖阻止都来不及了。
“把这碗饭给我吃了。”
她就知道——
看着男人沙皇大帝的专政模样儿,冷暖一点儿都不怀疑她吃不完那些,他得一块块儿的给她塞到嘴里。
没有办法,只能低头儿扒啦着饭,一小口一小口的食不知味的咽着。
“不管出了什么事儿,跟自己胃较劲,那他妈是傻逼才干的事儿,知道不?”
动筷儿之前,男人撂了这么句话,也不知道是随口一说,还是怎么着,竟让冷暖觉得有点儿感动。
她也不傻,这话虽糙,却是地地道道的关心,这让冷暖刚刚浇灌成冰的心碎裂了一个角儿,伤也藏不住的露了出来。
其实她现在心里挺感谢凌犀的,感谢他没在这儿跟她刨根问底儿,感谢他没在这儿雪上加霜。
冷暖不是那种遇上事儿就抱着谁抱头痛哭,泪流满面什么的那种人,她是谁啊,她是冷暖,要真是那么做了,矫情不矫情啊。
“凌犀,要不咱俩喝点酒儿啊?”
冷不防冷暖的一个提议,还给凌犀弄的一愣,看怪物似的瞅了女人一眼。
“我说你一个女的,怎么还掂记上这二两黄汤儿了。”
“陪我喝点吧……”
“喝什么喝,喝不动。”
“求你了,你最好了……”
……
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儿眨巴眨巴的看着男人,吴侬软语的央求着。
这冷暖不来软的还成,一来软的,那叫一个媚气,把男的看的立马什么性格都没有了,跟个孩子似地坐那儿,嚣张气焰全无,还在心里跟自己催眠着,喝点儿酒其实也挺不错的。
“那边酒柜儿应该有酒,你自己去开一瓶儿吧。”
得到爷们儿的允许,冷暖这一个晚上都没这么主动积极过的奔着酒柜儿去了,不一会儿就拿了瓶儿黑方回来。
“呦,还喝黑方呢,你他妈还真是个呛货~”
见女人手里那瓶儿他都很少喝的呛辣的威士忌,凌犀这话说的酸酸唧唧的。
虽然他心明镜儿的这女的比他能喝,不过这么一笔相形见拙,心里还有点儿不是那么对味儿。
把酒放下,冷暖又飞没影子了,不一会儿一回来,也不知道在哪儿淘到的一桶冰,还有大凉杯什么的,熟练的把酒开了,一股脑的把苏打水啊,威士忌啊,冰块啊,都倒到里面,简单的摇了摇,就倒了两杯。
“你闻什么呐?”
看着女人端起了酒杯,没喝反而是放在鼻子底下像小狗儿似的闻了闻,还似有似无的在那儿品着,凌犀有点儿好奇的问。
“还真别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酒味儿这么像你呢~”
挺久没喝过黑方儿了,冷暖又端起来嗅了嗅,还真别说,真是有点儿像——
“像我?什么味儿啊?”
“一股子烟熏的味儿啊。”
“……”
女人说的理所当然,期待答案的男人面色铁青——
……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有点儿熏熏然了,原本就迷|药没过劲儿的冷暖更是晕乎的厉害,靠在沙发上,都觉得自己身子有点儿发飘。
酒这玩意儿好啊,冷暖到还真就不指着它能给她消愁什么的,她现在就想让自己迷迷糊糊,回到家,睡个死猪一般的觉,不管怎么说,命运玩儿她一天了,她得打击报复回去。
“行了,别他妈得瑟了,就这些吧。”
瞅着女人都晃悠了,还在那儿端着凉杯在那儿倒酒,没喝多少还留着八分清醒的凌犀把她手里那些家务事儿都斩获下来,扔一边儿了。
“我没事儿,再给我一杯。”
开始要酒基本上就是真的喝多的征兆了。
只见女人的小脸儿喝的通红,有点儿痴痴的,像是某车载玩儿物的弹簧脖子似的,小脑袋扑棱扑棱的,眼看着就要砸到桌子上,被长胳膊长腿儿的凌犀三两步儿坐到对面儿,给ho到了怀里。
“妈的,系统出bug了吧,怎么这点儿就给你撂倒了。”
才那么几杯,他都没什么事儿呢,她这种量怎么还先倒了?
这时女人烂醉如泥,全身无骨的像个橡皮泥人似的,八分清醒的凌犀轻轻的把她抱在怀里。
“呵呵……”
酒精让女人的神经变得有些迟钝,像摊烂泥一样顺势全都拍在了男人的身上,也没觉得投怀送抱有什么不妥,只知道一味的傻笑。
凌犀真是无奈,像哄孩子似的哄着怀里的烂泥巴,这个女人喝完酒太安静,让人也不知道她到底醉了几分。
迷蒙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小扇子似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女人那么近距离的看着男人,甚至感受的到彼此喷在脸上的呼吸,不一会儿,还是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凌犀,我跟归齐真的没什么……”
原本真的不想在这件事儿上多解释的,可冷暖是了解凌犀的,他今儿虽然是出奇的是这样,可难保以后不再抽疯耍浑,翻出来秋后算账,还不如趁他现在心情好就说个清楚。
揣着七分迷醉,三分清醒的冷暖也不忘了提这个事儿。
“哦,我知道。”
其实冷暖已经做好被他盘问的可能什么的了,哪知道凌犀只是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儿,掐着她的脖颈肉,好像还真对这个话题没多大触动。
“你相信我?”
再听一遍他对她说的相信俩字儿,就算喝多了,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相信。”
懒洋洋的又应她一句,凌犀搓着她苹果似的红脸蛋儿把玩着。
“切,拉倒吧,相信你就不带我来这儿吃了。”
归新那话摆明了就是他勾出来唠的,要说不是故意的,她真不信,就是她喝得晕晕乎乎的,她也门清儿。
“你这吃软不吃硬的犟种我还不知道么?今儿他为了你跳楼,你感动坏了吧,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知道,别想着他做点儿什么事儿都是为你,他就是为了他们老归家面子,该跳也得跳,我带你来,就是告诉你,不可能的事儿,你就痛快儿的给我断了念想儿。”
贼不偷人贼惦记,归齐亲口跟他承认过他喜欢冷暖,要说他心里没芥蒂,真的不现实。
“你都知道……”
“废话,我又不他妈傻。”
她乱了,酒精上了头,冷暖更晕了,这个男人太聪明了,聪明到一点儿细微末节都能被他拼出逻辑。
他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还是如今的态度,这让冷暖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
“你真的不生我气?”
酒精劲儿都倏地过去了,女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的心思。
“呵……”
诡谲的轻笑一声儿,男人用手指卷起一绺女人的头发把玩,却没有说什么,不过那冷不防慑出的寒气,已经让她不寒而栗了。
他不是不生气,而是暂时不愿意让人摆布着发作而已。
“其实今天的事儿,我应该从头都跟你说……可我又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知道她今儿的事儿必须得跟他说了,不然以后追求起来,一样是毛病,一样没有好果子吃。
揪着他的衣服,冷暖觉得头好痛,好痛,她真是不知道这么复杂的一天从哪儿说起。
“那就不说,我说信你,就不用你再解释。”
他想知道他有很多办法,用不着非得撕开这女人苦情的难看死的一张脸,如果要撕她早就撕了。
你说没有,我就信你。
你说没有,我就信你。
这两句话,到现在还支撑着冷暖情绪的即将崩塌,其实她真的一直都很想问。
“凌犀,你为什么信我?”
冷暖不懂,至今难以置信。
“嘶——我说你不是喝多了么?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
关于这个他不想说,可女人的大眼睛跟个小雷达似的一直追着他的,眸子,衣襟上的手也是攥的挺紧,转了口风到。
“摆明着人家画的圈儿,就那么让我跳进去,傻了吧唧的没完没了,那不是太小瞧我凌犀了?”
“再说就算今儿真的抓到了什么,我也不会怎么着你的,大不了把你带回家,胳膊腿儿一卸,直接埋后院儿。”
原本这前面儿冷暖听着还真的挺舒坦的,可后面那话一出来,她就跟着打了个冷颤。
“啊——呵呵呵呵——”
傻傻的干笑了几声儿,再抬眼儿却发现抱着自己的男人根本就没有笑的意思,那张英俊却稍显阴狠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女人的笑立刻就僵在脸上,酒儿立时就醒了一半儿。
原来她今儿的命真的差一点就没了——
在一个烂醉如泥的夜晚,像是一个泪流满面的傻逼,这个晚上他不是凌犀,他就是一个陪她买醉的朋友——
这个晚上,冷暖原本以为有多难熬,可有凌犀的陪伴反而变得温馨了很多,她喝了很多酒,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俩个人一直相拥着说着无关痛痒的事儿,他抱着她给她讲他们律师门道儿里的那些事儿,她听不太懂,却真的认真的去听,因为随便一件局外的事儿,都能让她不去非得纠结在爸爸走了的事儿给她的打击。
这个晚上,凌犀这个她生命中的魔鬼就这样以天使的姿态陪着她过了最难过的时候,然而一觉醒来,不过是梦一场,还是各归各位,打回了原形。
转天上午,冷暖是被他给轻轻拍醒的。
“嗯……干嘛……”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宿醉让她头疼欲裂,看着眼前的男人拿出来的三张身份证复印件儿,她还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
“你好好看看,欺负你的是哪个人?”
“嗯?”
半梦半醒,冷暖的脑子全是浆糊,她还有点糊涂,这事儿他怎么知道呢?
此时的凌犀早就已经穿戴整齐,身上还带着些许凉气,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快点儿,是哪个?”
把那三个人有碾开更进一步的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冷暖第一眼就认出来那个陈姓儿的港商,下意识的一指。
可看着凌犀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戾气,指完她就有点儿后悔了,见凌犀转身儿就走了,冷暖连忙扯住他的衣角儿。
“喂,你要干嘛?”
“没事儿,你再睡一会儿吧。”
揉揉她的软密密的卷发,凌犀笑了笑挣脱了她就径自出了门儿……
------题外话------
哎,又说话不算了,不说吧,大家说我不知一声,说了吧,有时候真是不好说……
说自己有事儿吧,都是借口,不过我真的是一直很认真的在写,也没想过丢过文,跟大家诉苦也没什么意思,不过你们等着辛苦,我还是得说句抱歉。
我自己这摊事儿我尽量不影响到更文,只能说是这样了。
081 死磕到这儿的青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晕困的紧,可就在凌犀那么的离开之后,冷暖就睡不着了。
在软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的好几个圈,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
既然突然拿出这三张照片儿,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凌犀那无法无天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她真怕他太狂妄了惹出什么大麻烦的事端来。
想着上次他对杜新宇动的那个手脚,估摸着这回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可不能每次都这么运气好的躲过去了吧,冷暖还真怕他弄出点儿什么终生遗憾的事儿来。
凌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怎么说也是正经生意人,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万一真要闹出个什么来,这怎么是好呢?
她也不明白自个儿为什么一想着他有可能粘上麻烦,就那么的心绪不宁,可打他电话占线,再打就不听了,她还真就没地儿找他去。
真是的——
没办法,就只能等了——
……
水龙头的阀儿有两个极致,一边儿是烫人的热,一边儿是冰人的凉,冷暖平时习惯了用温水洗脸,不冷不热的拍在脸上舒舒服服的,洁面|乳什么的也特别好分解,她总是觉得这样才洗的干净。
不过今儿,她是用凉水洗的脸。
不对,也许不只是今天,她这段日子都准备用凉水洗脸了。
老人常说,凉水洗脸精神,所以吧,她现在洗的不只是脸,还是个精神。
冰冰凉凉的水啪啪的拍在脸上,头也不那么晕乎乎了,人也不那么迷糊了,洗掉了脸上的洁面|乳泡沫儿之后,瞅瞅镜子里的自个儿,看着还挺精神的。
而且冷暖发现,用凉水洗脸,果然皮肤挺紧绷的。
就那么看着自个儿的脸,排一排冒出来的火疖子,又挤了一挤脂肪粒儿什么的简单护理一下儿,认真的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挺没心的。
如果要是真拍个电影,电视剧什么的,貌似到她现下的这种剧情该哭了,无声啜泣,或者是歇斯底里,要么也可以坚强脾气倔强的忍着泪望着天儿,埋怨社会没了天理,怎么能反反复复的给她下刀子雨什么的。
不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给刺激毛了,还是昨儿晚上得瑟够了,或者说她反反复复的张力张多了心也就变大了,总之她没有一点儿准备失魂落魄的意思。
仅有的一点点异样,就是她堵,堵得慌。
——
“喂,妈啊,我今儿开支,待会儿给你存钱去。”
……
“过几天就元旦了,我这月业绩不错,有奖金,我多给你存点儿,你跟二婶儿千万别省着,好好过个节,知不知道?”
……
“我啊,我们元旦就放几天假,我就不折腾了,过年我提前请几天假,争取早点儿回去。”
……
“嗯,别担心我,我挺好的,最近降温,你多注意点儿,千万别感冒了。”
……
放下电话儿,冷暖硬扯开的笑脸儿还有点儿僵着,这谎话说多了,她自己都觉得真了。
今儿是15号,是她自己订的开支的日子,每个月这个时候儿,她都往家里邮钱,每月1000,虽不算多,但也足够妈妈在小镇过着不错的生活了。
人在背着责任的时候,是没精力麻木不仁的,不管怎么说,总是要往前走的,该承担的也总是要承担的。
所以也没怎么想措词,冷暖又拨了一个尾数是一串儿8的电话儿。
嘟嘟声儿过后,让她有点儿意外的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知道怎么着,听着还有那么一点点儿的熟悉,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等这个女人把电话交给四爷之后,冷暖才知道,四爷现在人不在本市,说是临时出去旅旅游。
带着个女人双宿双飞游,这么花前月下的时候儿,真不是个该煞风景拿事儿烦他的时候,可这55万确实是丢在她手里,不管怎么解决,她总得先报备一声儿。
“四爷,昨儿个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儿那端的成熟低沉的男声儿打断。
(“丫头,昨儿个吓坏了吧?”)
只字未提那笔钱的事儿,谭四只是朴朴实实的问了这么一句,却让冷暖的心觉得很窝心。
“我没什么事儿,四爷您别怪我自作主张就行。”
想着昨儿逼那个港商打的那个条儿,冷暖知道肯定是归齐把昨儿那事儿都告诉他了。
(“丫头,你记住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把这条线交给你,就是你来决定怎么做。”)
“可是那笔钱……”
(“行了,这些事儿我都知道了,出这种事儿,责任不在你。”)
冷暖想过以四爷平日里为人处世的气度,是不会怎么为难她的,可却也没想到竟是这样儿什么都不追究。
“四爷,您放心,我会把帐堵上的。”
她不能拿着人家的信任当年过,这笔钱丢在她手里,本就应该她来还。
(“好了,丫头,你先好好休息几天,这事儿就不用你管了,你既然跟了我谭四做事,剩下的你就都交给我。”)
那成熟低沉的男声儿,是那种中年男人洞察世事练就出来的沉稳,谭四爷总是有一种让人踏实脚步的感觉。
“谢谢你,四爷。”
真的出了事儿,冷暖才第一次感受到社会上人口碑里的那个重义气的四爷,这会儿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别的。
她心里也清楚,把事儿交给他,也意味着他一定会去让手下人揪出卷钱跑的冷富贵,如果是从前,冷暖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拦着,宁愿自己担了这55万也不会让她爸撂倒四爷手上。
可这次不一样,她一定要再见到冷富贵,钱不是重点,重点还是那三个字,为什么?
挂下电话儿前,冷暖还是问了问归齐的情况儿。
脚背骨裂了一条小缝儿而已,没什么大事儿,跟单位请了假,飞三亚边玩儿边养着去了。
还好,不算严重,不然冷暖真的是挺过意不去的。
不过在这个风口上,很少擅离职守的归齐能破天荒的去三亚养伤,别人不知道,可冷暖心里挺清楚的,他是真的不想让她难做。
归齐,何必呢?
纤细的手指爬一爬头发,冷暖也不琢磨这些使不上劲儿的事儿了,打电话约了有阵子没见的乔滴滴去买手机,然后简单的收拾收拾,就出了门儿。
冷暖出来的早一点儿,存了钱,补了卡,乔滴滴才呼哧带喘的到了手机卖场的门口儿。
“你跑什么啊?我又不着急,你这肚子经得起你这么折腾么?”
打一出门儿,看见喘的直顺气儿的乔滴滴,冷暖劈头盖脸就说了她一顿。
可边说还是边扫了她一身儿的行头,长裘皮,大棉裤,毛绒儿雪地鞋的,还成,没为了臭美少穿。
“姐啊,别提了,都是这肚子惹得祸,我以前什么时候穿过大棉裤过冬啊,丑死了,你看现在,我把自个儿穿的跟个母猪没什么两样儿,这一身儿衣服,沉死我了,谁穿谁喘呐~”
腻呼撒娇的挎着自个儿姐的胳膊,乔滴滴小脸儿都皱成一团儿悲戚戚诉着不能言说的苦,那故作苦命的小样儿,给冷暖都逗笑了。
“你瞅瞅你,哪儿像一个当妈的样儿吧,跟个猴儿崽子似的。”
戳着小丫头的头,冷暖觉得啼笑皆非。
“哎呀,这就不错了,我都不知道我妈长神马观音样儿,至少我得让我儿子看见他妈长啥样儿~”
摸着看平平的肚子,乔滴滴笑的是发自肺腑的美,看的冷暖心挺酸的,知道这孩子苦,等这个孩子真的生下来,也许对她来说,要比皇甫烨意义要大多了。
就这么笑着,唠着,姐俩儿进了约好的这家儿手机卖场。
这家儿店儿不算太大,却云集了各种智能手机的柜台,价儿高的上万,价儿低的几百,琳琅满目的,看看价位,又挑来选去,一会儿就大致也瞅了一圈儿,也选中了几款性价比合适的手机。
“姐,你干嘛啊,用得着省那个钱么?”
看着冷暖一直围着一千多块钱的国货转悠,花惯了钱的乔滴滴可气不打一处来了,拉着她就奔着出口儿去了。
正看着一半儿呢,被乔滴滴这么一拉,冷暖怕伤着她,也没赶跟她使劲儿,就一直跟着她先出去了
“小丫头,这孩子给你揣的,你这脾气怎么这么臭呢?”
看着扁扁个嘴儿气的鼓鼓的乔滴滴,冷暖都有点儿不知所以了,一个买东西,这丫头至于不不至于啊~
可顾及着她还怀着孩子,连连的帮她顺着气儿,说着好话儿哄着她。
“我就看不惯你自己在这儿省省省,干嘛要给他凌犀省着钱啊!”
也不管来来往往的人在这儿瞅,乔滴滴还真就拿出小孩儿撒泼的样儿,一边儿跺脚,一边儿拉着冷暖的胳膊抱怨。
“我自己也不是赚不到钱,干嘛非得花他的么?”
捞了捞掉下肩膀儿的包袋儿,冷暖不知道怎么说这问题,每次跟小丫头出来,她都因为这事儿生气,可她又真的跟她没法儿解释什么。
“你又不爱他,又不图他的钱,你跟他在一起,为了啥吧?钱和爱情,你总的图一样儿吧,你这命就不是妈给的?你这青春就死磕在这儿不老了?”
看着小丫头那义愤填膺在萧索的寒风中冒着白烟儿,冷暖都无奈了。
“得,妹子,你是我亲妈。”
知道这事儿不是真朋友,也没人儿给你算计着,不过她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她也不是那种爱把自己晒出来跟朋友剖析的人,绕一绕过去算了。
“哎……姐,我真是跟你上火,你要不就一门儿心思奔着钱去,伺候的他乐呵,你也有钱拿,你也不白耽误这日子,要么你就用点儿心,奔着感情使使劲儿,你现在这么耗着算怎么回事儿?”
其实童年的遭遇让乔滴滴以前一直坚信爱情啊,婚姻啊,什么的都是那么的不可靠,人呐,就该趁着年轻寻欢作乐,把幸福赌在男人身上并不可靠,可现在她真是一脚陷在里面了,她反而觉得那是另一种踏实,至少人活的没那么飘了。
所以她不管,她们这个破圈子,冤家多过亲家,她好不容易通过那件事儿认了一个这么讲义气的姐姐,她肯定不能眼睁睁瞅着她就这么混日子。
“好了,好了,小妈,咱还买不买电话儿了?”
先来个巨大的拥抱,再来个灿烂的笑脸儿,一翻插科打诨,冷暖又笑着给乔滴滴哄到卖场里面儿去了,脑子里也真不是没转悠着小丫头的话。
奔着感情使劲儿,去爱凌犀?
呃……
再回手机卖场,拗不过乔滴滴在旁边儿挑三拣四,冷暖到底是买了款3000多的机器。
想着她爸这么一跑,她的那些存款还真就剩下了,转手先还了小丫头的2万,竟然还有剩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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