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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拜托你了。”
“别在这儿说废话,你要是真死了,再托梦嘱咐我,现在说这些,没劲。”在冷嘲热讽的甩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凌犀也走了。
当他凌犀是什么怂货?
他是要冷暖,但他要的不是代替,更不是施舍。
于是乎,冲动也好,什么也罢,那天没有等冷暖开口,凌犀便主动要求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至此,凌犀正式成为归齐一案的辩护律师。
此后的1个多月里,由冷暖,凌犀,练习,以及被硬拉过来的皇甫烨,几个人像是组成了一个小团体,集体主攻归齐的这件案子。
白日里大多集中在三个人的律所里,而有时候晚上熬的太晚,也都会在凌犀的家里,折腾一宿,只为找到一个可以重大立功或是推翻证据之类的辩护的点。
在舆论和上头的双重压力下,归齐的案子,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儿,从性质和涉案金额来说,死刑几乎是无可避免的,可对凌犀,练习,皇甫烨这些在法律圈摸爬滚打很多年的几个人来说,就没有绝对的死人一说。
更多的时候,外行人的冷暖能做的只是后勤补给,诸如给大家准备准备饭,或是做一些辅助的工作,为了方便,凌犀甚至索性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冷暖一份。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在这样的日子里,凌犀和冷暖原本的尴尬仿佛全数不见了,每个人都在为归齐的案子尽心尽力,或是为了归齐挽留一条命,或仅仅只是为了挑战棘手的案子,总之,不管为了什么样的理由,他们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奇迹。
然而奇迹真的来了,带来希望的同时却夹着等同价值的毁灭。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又是一个月。
冷暖一辈子都记得清楚,那一天的清晨,早已入冬的东北飘起了大雪,那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那天上午,冷暖起的很早,一大早便独自驾车去了南郊看守所给归齐送了很多必需品和烟。
没错,自那一天之后,归齐染上了烟瘾。
俗话说,牢狱之下无贵族,再高贵的人被关押个半个月,都总要堕落几分,如果不找个寄托,这样的度日如年委实难熬,关于这些,冷暖都懂。
由于案子的越来越热,做为家属的冷暖如此前一般单独见归齐早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了,所以除了跟监管们打听一些关于归齐的事儿之外,冷暖很少见到他本人。
“他精神状态还可以,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最近这段时间还成,提审的没有那么频繁了,折腾的也没有前一阵儿狠了。”
“饭么,吃的不是很多,但也还可以。”
“有时候会望着窗口抽烟,一看就是一小天儿。”
零零星星的拼凑着这些消息,一墙之外的冷暖除了倾听和心疼,什么都做不了。
踩着飘落在地上还没有被压实的雪,冷暖每走一步都觉得很慢,看着早已光秃秃的枝头,扫扫肩头的晶莹雪花,一阵寒风吹过,却早已感觉不出凉意。
这一年,冷暖24岁,身上的担子却是42岁都承担不起的重中之重。
在四通被查封之后,四达明显也受到了影响,果不其然,人死如灯灭,在柴青百天过后,也没有人会再去护着冷暖,皇甫烨的妈妈为了避免再因为归齐的官非惹上麻烦,也高调的跟四达解了约。
原本凌犀说要去帮她说说情,然而却被冷暖制止了,人家没做错什么,现在她所有的心思都铺在了归齐的事儿上,完全无瑕估计拆迁工作,换掉四达,确实是一个合情合理的明智选择。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冷暖宣布四达暂时放假的消息之后3天的今天,现今她手上唯一盈利的d9,又是起了妖蛾子。
李旭是个重情谊的兄弟,但他不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在冷暖把d9甩手给他之后,生意确实一直只能维持个平平,当然,这是在没人闹事的前提下。
因为知道冷暖家里的事儿,李旭大多事儿都是自己处理,尽量不去麻烦冷暖,但有些事儿,真不是他自己一个人拿的了主意的。
有形的捣乱,他可以用社会那套折腾回去,可无形的这种有技术含量的捣乱,他却是真的束手无策。
当今社会网络的发达,口碑相传成了最容易的事儿,那一个个的载体都成了种种谣言的温床。
近日,坊间谣传d9所在位置风水差,来这儿玩的人运气都会背,接着又拿归齐和谭四说事儿,说他们之所以有今天,都是d9地处煞位的原因。
当然,谣言的力量就是,不管源头在哪儿,不管是否真实,总是有人相信。
至此,d9的生意确实受到了影响。
临近黄昏,在冷暖接到李旭的电话之后,她没有去d9,而是跟练习说了一声儿后,只身一人去了黄金宫。
是的,发生了这种事儿,冷暖唯一能想到的始作俑者,就是丁欢。
老实说,在归齐出事儿的这几个月,可以说是踩她冷暖的绝佳好时机,丁欢竟没来捣过一次乱,这都让冷暖着实意外了。
然而让冷暖更为意外的是,就在她匆匆忙忙赶到黄金宫的时候,一切都跟她想的不一样。
黄金宫,豪华依旧,在某神机5s土豪金大放异彩的同时,土豪黄金宫也多了几分时代的意味。
只是从门口停着的一排排车看过去,这儿的生意明显比d9要好的多。
然而不同的是,这儿没有她准备好要面对的凶神恶煞的赵二驴子,也没有高傲扭曲的丁欢。
招待她的,竟是许久不见的凌奇伟。
冷暖最后一次见凌奇伟,还是在凌国仁的灵堂上,那个时候的他,扭曲的让人无法直视,而现在冷暖面前的这个单手插兜,如沐春风总是淡笑的男人,又恢复了冷暖初见他时的优雅。
凌奇伟把冷暖请进了办公室,又让人泡了茶进来,礼貌的请冷暖坐下,“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这样的开门见山,让冷暖也没拐弯儿,直言直语的简单的把事情点了一下,凌奇伟就知道她的来意了。
“不是我做的。”他说的斩钉截铁,喝了口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会是丁欢。”
凌奇伟是个护短的人,从以前,不管丁欢做什么,他都一直护着她,但他今儿的话,虽然面上也是依然护着她,可也许是天性敏感的原因,冷暖硬生生的在他提到丁欢时那下意识的敛住的眼神儿里,抓到一丝厌恶。
兴许是看出了冷暖的考量,凌奇伟把话锋转走,“我收到风,最近隔壁市有人要来我们市进军夜场生意,这样的谣言也许是他散播出来的也不好说。”
这话说的完全合情合理,就算冷暖心里对丁欢的怀疑不能消弭,但凌奇伟的话也让她说不出来什么。
冷暖也只能点点头,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水,想着先不管谣言的事儿,如果他说的再开新店是事实,那d9近期还会面临新一轮的商战。
想到这些,冷暖就觉得头疼。
“不管怎么说,你曾经也叫我一声儿大哥,如果你信我,这事儿就交给我处理,你最近家里事儿也不少,就当我这个大哥,帮帮你。”
凌奇伟这话说的,是冷暖完全没有想到的,就算曾经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冷暖从来不觉得跟他有多深的交情,而如现在这般这确实让她受宠若惊的感觉。
拨了拨头发,冷暖愕然,“这怎么好意思?”
冷暖这话反向的听,也就是没有拒绝他好意的意思。
凌奇伟在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绝对也是说到做到,当然,如果是从前,冷暖不会欠这么大的人情,可如今情势不同,如冷暖现在一般的焦头烂额,她真的没有过多精力分给更多的事儿。
然而,人情果然没有免费的,在冷暖离开黄金宫之前,凌奇伟还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这个弟弟现在是不管不顾,对你是一根筋,我看的出来,你俩还是彼此之间感情很深,我这个做哥哥的,就希望你们都能好,至于咱们两家的过往,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什么都有原因,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也没有什么过不去。”
当时的冷暖,只是觉得凌奇伟在替凌犀说话,因为主观的逃避,她并没有过分斟酌这句话的后半段在影射着什么。
他说,过往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什么都有原因,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也没有什么过不去。
那时候的冷暖还不明白,可就在几天之后,她却是彻底的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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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是一种第六感,无影无踪,无色无味,往往一点点在别人看来无所谓的细节的风吹草动,就让人有一种心慌的感觉,比如一阵不合时宜的风,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再比如,一个生命的逝去。
就在这天清晨,地图死了。
在冷暖如同无数个清晨起床抓起鱼食给它喂食的时候,它并没有像以往的任何一天般跃出水面嗷嗷待哺,而是十分冷然惬意的横躺着,各种无动于衷。
她想,果然她的命是硬的,终于,这个家里除了她之外的唯一生物,死了。
冷暖把鱼的尸体捞了出来,扔到了一个塑料袋里后,她并没有扒掉氧气的插头。
那样有些吵的声音,至少让她能够麻痹自己,好像这个家里不是只剩她一个。
接下来的一天,冷暖都是心不在焉,在律所的时候几次晃神,差点把滚烫的咖啡洒到身上。
那天晚上9店多,凌犀过来敲了她的门,看着他呼出的凉气,就知道他刚从楼下上来,他手里提着啤酒,呲牙笑着在她跟前儿扬了扬。
“走,去我家轻松轻松。”
是的,即便归齐并不在家,凌犀却从没有迈进过她家超过门槛的多一步,当然,他不是好人,乘人之危绝对就是凌犀的作风,可而今如他这般保持分寸,不过是不想让她超负荷的心里再承载过多的压力。
他没有再用任何感情给她施压,就像是个最好的朋友一般,自然的陪伴着早已空城的她。
然而,冷暖都明白,所以她压力更大。
这天晚上,在凌犀家的沙发上,就这两袋酒鬼花生米和一桶薯片儿,两个人喝了2打啤酒。
当然,冷暖知道凌犀的本意是让她放松放松,可酒精对她来说,麻醉效果确实不太明显,跟大多时候一样,哄到最后,反而是凌犀像一滩烂泥似的栽在了沙发上。
喝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凌犀喃喃,“如果我也快要死了,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那晚,凌犀绝对不知道这一句话,几乎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他完全不知道他这关于死的话才一出口,冷暖就像疯了似的连掴了他十数个巴掌。
像是越用力就能把那些秽气打回去似的,冷暖的人生已经承受不了死字了,只是这样一个假设,就让她不能喘息。
直到第二天凌犀醒了,看着自己有点肿的脸,还觉得各种的莫名其妙。
而这一天,彻夜未眠的冷暖更是一大早就鬼使神差的开车去了郊外的观音庙,像暴发户一般,花了几千块,买了很多开光保平安的首饰。
她长跪在观音大世面前,双手合十,虔心祈祷。
她在心里反复念着,不求富贵,只求平安。
那天,这郊外的小庙的僧人都因为冷暖的出现而难掩雀跃,因为在这她长跪之后,真的是捐了大手笔的香火钱。
曾经冷暖很爱钱,她曾为钱拼死拼活,而今如果如果真的能用钱买来所有人的平安,那她宁愿倾家荡产回到那个背债的日子。
临走的之前,庙里的老僧人说可以给冷暖解一只签。
冷暖再次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摇晃着手里的签筒。
或许临时抱佛脚没用,或许观音就是膈应她。
在老僧人拿出相应签文的同时,那拧紧眉头欲言又止的样儿,让冷暖没再难为他,索性自己拿过了签文。
果不其然,冷暖抽中的,那是一只下下签。
欲理新丝乱,明愁惹是非。
只因罗网里,相见与人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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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对神来说,玩儿人是一项上瘾的运动。
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冷暖身边的人,被玩儿了个遍。
冷暖从观音庙里回来后,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雪,整个城市的形形色色,很快就被万里无垠的白色包裹起来,阳光一照,闪着一种刺眼的白光。
东北的冬天,但逢大雪,路况必然很差,从观音庙到练习的律所,平日里只要20分钟的车程,今儿的冷暖居然跑了1个多小时,才到。
到了律所,冷暖就把她‘批发’的那一堆开光饰品中的两串檀木的手链给了练习。
知道今儿练习下午要去三监看她爸,冷暖把给他们求的一对儿都给了练习。
当练习站在窗子旁边,看着窗外越来越厚的积雪,还拿着谭四的那串檀木佛珠笑着说,“看来今儿这路况是完蛋了,估摸着我得明儿再去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今儿的一场大雪,让练习从此之后,一辈子再也没有见过谭四。
而那串无缘谭四的佛珠,终是没有机会保住他的平安。
翌日,皇甫烨从法院待回消息,归齐的案子终于出现了转机。
而原因是,因为狱中的谭四,自首了,在他长达十几页自我交待的材料里,清楚详细的写着跟瑞丰工贸的所有账目往来,他亲口承认,自己才是瑞丰工贸幕后的真正老板。
据说,那份自我交待的材料里,除了交待这件事之外,更是交待了跟他有关的三条命案,以及几起市公安局一直没有证据的暴力事件,收到材料的那天,法院人人叹谓。
这明摆着就是一份自杀材料,这里面的每一件事儿,都足矣要他命几个来回。
交待这份材料之前,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就算任何人有心阻止,也全然无用。
在冷暖完全慌乱的时候,凌犀把话说的很死,“啥也没用,他这跟本就没给自己留活路。”
换句话说,就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谭四这横空杀出来,是给归齐命,可那又如何呢?
毫无疑问,谭四是精明的,他似乎早一步算准了所有人的心思,他看准了大家,也看准了小家,他明白,但凡这件闹得全国轰动的案子由他这样的社会负面形象的人物承担,都不愿意闹出一个党内干部体系的丑恶,那是大家的颜面,而至于小家内,他明知道所有人都不会愿意让他来替罪,所以他附加了几条他手上的命案,直接推自己上死路,不给他们纠结的机会。
在如此缜密的心思之下,所有的一切,果然都按照谭四的方向走。
当天下午,在省委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之后,还在三监服刑的谭四,就被加上了手铐和脚镣,由一名普通的囚犯,变成了杀人重犯。
据说,当天在谭四爷被加上脚镣的时候,他一个大队的那些囚犯居然集体闹上了罢工,有痛哭流涕的,有骂国骂d的,有骂天骂地的,无一不为谭四这般铮铮爷们儿抱屈。
而谭四则是全程笑颜已对,那临危不惧的气度,直到很多年后,仍被市的人津津乐道,传来传去,竟传成了传奇般的故事。
有人说,那天给四爷上镣铐的人,手抖的铐了好几遍才铐上。
有人说,那天四爷只是瞪了一下眼睛,那前来提审的警察竟无一敢上前。
还有人说,其实四爷出事儿前一天,就偷偷给了监狱里他一个哥们儿一个信封儿,而那个信封儿里,肯定是一笔巨款的所在。
传奇就是传着传着就越发神奇的故事,然而就算再过传奇,也总归是有一个基本的蓝本。
那些威慑警察之类的故事,都是人们臆造的,但说到那封信,却有此事,然而那真的不是一笔巨款的所在,那真的只是一封信。
一封他写给他女儿的信。
在冷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事出的第三天了。
当李旭把这封牢里的兄弟托着转出来的信交到冷暖的手里的时候,三天没吃饭也没怎么睡觉的她,几乎有点拿不动这有些重量的信封。
拆开一看,那厚厚一叠的信纸上那流畅刚劲的字体,她认识,那是她爸的。
吾女小暖,见字如吾……
只是开头的八个字,便让冷暖的眼圈儿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当她看完那长达20几页的内容之后,冷暖的手不自主的颤抖着,眼泪终于抑制不住的滴了下来。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凌奇伟的那句话的意思,什么都有原因,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
那封信,不是一个父亲的嘱咐,而是一个男人的忏悔,从那封信中的字的多处顿笔可知,谭四亲手写出这些的艰难。
那每一笔,都是在亲手摧毁他这辈子树立的所有形象。
那是一个要追溯到30多年前的故事。
90年代的东北,是动荡的年代,也是变迁巨大的一代,很多人在那个时代里拼出了头儿,而谭四正是其中之一。
谭四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条件真就跟那个小品《昨天今天明天》里那黑土哦爸家里差不多,他爹死的早,老妈体弱多病的拖在炕上靠手工零活赚点家用,只能铐他家里唯一的家用电器还是n年前的那一只手电筒。
因为家里穷,谭四辍学的很早,也游手好闲的混过一段,那时候因为他家实在太穷,穷的真的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因为脾气爆,朋友也不多,从小到大也就是那一个朋友,那个大他3岁的汪语录。
那个年代,叫语录,绝对说明这个家庭的政治觉悟高,以此类推,这个汪语录的家里确实条件算不错,父母都是市一中的教师,正经算是个知识分子家庭。
小的时候,汪语录跟谭四是邻居,后来汪语录跟随父母搬去了学校分的房子去住了,两个人就离的远了,可要说感情,却比从前还好。
汪语录这人很善良,长得也精神,尤其是一双棕色的眸子特别有一种混血儿的劲儿,但就一个毛病,用现在的话说,就一娘炮,是不是就被各种小伙伴们拳脚相向,而每当这个时候,不管距离多老远,谭四也总是一个人拿块板儿砖,马拉松的腿儿着干过来,拳打345,脚踢678,那真是干到一片,长此以往,都知道汪语录有这么个驴小子朋友,谁都不敢再动他。
十多岁的时候,汪语录就家就给他买了一台新的大二八自行车,那时候对十多岁小p孩来说,就这车,就是不算宝马四轮儿,也绝对算个哈雷大赛了,可汪语录从小乖顺,就不是那装逼的人,他那辆自行车的最大功效,就莫过于从家偷吃的然后猛蹬着给谭四送去。
这哥俩那时候感情是真的好,谭四16那年,一只拖在病床上的老妈终于撒手人寰的那天,汪语录不仅哭得稀里哗啦的来奔丧,在俩人合力把他妈埋了之后,他甚至把原本属于他的全市最后一个征兵的名额让给了谭四。
至此,谭四稀里糊涂的上了南下的列车,踏上了部队的旅程。
人们形容岁月变迁,大多喜欢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来形容,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三年,就能分出河东河西。
用这话来形容退伍后的谭四和汪语录都不为过。
历经5年的部队生活后,再回老家的谭四,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驴头小子了,站惯了军姿的身板子笔挺英气,站在人堆儿里,那是绝对的出类拔萃,退伍以后,谭四被分到了林业局做了会计,在那个靠消耗资源换取利润,随便滥砍滥伐的时代,林业局那是绝对的肥的流油的口,从此,谭四彻底甩脱了那个贫穷小子的标签,开始了新的人生。
而对他来说,人生转折中最大的恩人,汪语录呢?
在谭四几经打听,原来他出去念了几年中专后,也跟他父母一样在一中教书,白转周折的到了一户小平房的时候,看见一个2,3岁的模样精致的小男孩儿,他还跟他打听了一下。
“喂,小子,汪语录住这儿不?”
“你找我爸嘎哈呀?”小男孩儿那奶声奶气的动静儿一出,谭四立马大笑着抱起了他进了院儿,看见那个在自家小院子里翻土的汪语录,满面春风。
“好你个小子,生产建设搞的很积极嘛,居然都娶了媳妇儿!”
然而——
汪语录却没被这笑话逗笑,而是一如多年前那娘炮样儿,见到了兄弟,眼泪先掉下来了。
原来汪语录确实中专毕业回来就跟一同学结婚了,婚后生活也挺幸福,没有1个多月,这姑娘就怀上了,全家都高兴的不行,可就在生这小子的时候,却因为大出血过多,生完孩子没多久,人就硬了。
原本幸福的家庭,现在也就剩汪语录和他这儿子汪念七了。
那天晚上,哥俩儿炒了几个小菜儿,推杯换盏的喝到了半夜,这些年的酸甜苦辣,哇哇的像倒豆儿似的说个没完,那架势,就像这5年没分开过的似的,跟小时候一样的亲。
然而,其实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分离朋友的从来就不是时间,而是阶级。
汪语录一辈子都是中规中矩的小民,而雄心勃勃的谭四,注定不是鸟巢中能窝住的凤凰。
从80年代后期开始,谭四就开始从爱打扑克发展到耍钱,继而的开局抽成儿,甚至到了后期,跟社会上几个朋友,合伙经营了当时以赌博为主的游戏厅。
在那个还树立全国奔小康,万元户都算的上土豪的年纪,年纪轻轻的他,已经有几十万的资本了。
因为谭四为人重义气,而且胆子大,不服软儿,在跟市混子的几场干架中,逐渐也混到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人在高处朋友多,谭四22岁那一年,生意越做越大的谭四想要经营一家夜总会,找人帮忙贷款的时候,他认识了当时市商业银行的行长何建国。
当时的谭四并不算喜欢这么个一瞅就是贪官的肥肠满贯的何建国,但因为有求于人,他也是甘于屈就自己,一口一个忽悠的,就在喝多的时候,认了何建国当了干爹。
当然,这贷款,批的很利索。
上半年准备,下半年夜总会就开业了,22岁出头的谭四,从一个穷小子转型成了市第一家夜总会的老板,那风头绝对穷极一时。
开业的当天,来了很多朋友,包括最近关系不错的同样也叫何建国干爹的国仁塑料厂厂长凌国仁等等,然而做为谭四最重要的朋友,汪语录,却没有到场。
以为他是不善交际,谭四并没有多心,然而真正让两兄弟有了磨擦的事儿,却是之后,谭四买了第一辆车去一中门口接汪语录吃饭的时候,他亲耳听见的一段对话。
“这种人就是社会的人渣,开夜总会养小姐,破坏别人家庭,破坏社会风气。”一个老教师瞄着他的车,各种愤慨,见汪语录脸上绯红,她又问,“咋的?汪老师,你认识谭四?”
“不,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
当时汪语录极力撇清的样儿,真是伤了谭四的心,就算他心里清楚他们知识分子总是有些酸性的矫情,可这件事儿,在谭四心里也却是划下了不可磨灭的一道印记。
从此,两个人来往从之前的甚密,变成了节假日才会聚聚的朋友。
第二年,谭四夜总会的营业额逐年递增,这一年,他辞去了林业局的工作,专心的经营他的社会地位和事业,也是同一年,歌手冷秋伶进场。
这个冷秋伶是谭四的兄弟从广州高薪挖回来的一个欢场歌姬,在广州的时候,就有不少高官富豪迷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到了东北,那绝美的模样儿,和举手投足间的媚气和不经意的傲气,更是在只出场3场之后,就红遍了市的欢场圈儿。
但这样的绚烂只是维持了一周不到,冷秋伶就正式被当时的社会大哥谭四相中后直接金屋藏娇了。
谭四虽然事业成功,但他的身边儿却没有一个女人,而此时的冷秋伶对他来说,绝非是包养一个女人而已,他是用尽了心,放了很多感情进去,他带她去很多地方玩,也给她介绍自己的所有朋友,也曾经在教师节的那天,带着她去给汪语录过节,然而就是这样,日子过了3年,虽然冷秋伶对他也是百依百顺,但他总觉得找不到一种共鸣的感觉。
而且冷秋伶像是疏远他一般,对他越来越冷漠,他始终找不到原因,直到有一天,当时还经营一个沙场的谭四从沙场巡视回来,途经江边儿,在浅滩上看见两个背对而坐的男女。
男人拿着书给女人念,而女人则是笑看着蓝天,那一瞬间的画面像是电影般,然而,对于那对男女来说,是青春偶像剧,而对于此时的谭四来说,就是一出悲剧。
他从没有想过,冷秋伶会跟汪语录扯在一起,更可笑的是,冷秋伶居然不喜欢他谭四,而是去喜欢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
彼时的谭四的心里燃起了一把熊熊的妒火,可那时的他,俨然已经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他已经是一个完全喜怒不行于色的社会大哥了。
那天之后,一切照常,就像是跟本没看着这一幕,谭四从未提起,也许因为那段时间他有大事要忙,这件家事就被暂时搁浅了。
一切都要从两条项链说起,这些年,谭四虽然不喜欢何建国,但因为相互利用的社会关系,一直也算保持着不错的联系,也是因为他的关系,这些年,反而跟他的另一个干儿子,凌国仁的关系处的不错。
那段时间,有一次何建国过生日,谭四和凌国仁都带着各自的女人去给他庆生,席间,何建国状似喝的高兴,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两条项链,一条子弹项链送给了冷秋伶,另一条玻璃钻的项链,送给了凌国仁的老婆赵桂琴,原本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谁也没有当回事儿。
然而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在很多人都知道何建国送了两条项链给他的两个干儿媳妇后,他才跟谭四和凌国仁提了要求。
他让谭四和凌国仁想办法把他和他的钱转到国外。
这下二人才知道,何建国真的是胆大包天!他做了件天大的事儿,他居然挪用了国家的巨额资产,变现存到了家里!
而至于那个密码箱的密码,竟然就分别刻在那两条送出去的项链上,而那两条特殊订制的项链,是工大的一个乔姓博士亲手打造的,独一无二。
也就是说,如果何建国和他的钱出问题了,如果咬出来他二人,项链那就成了同流合污的罪证,他这是摆明了要拉他二人下水!进而不得不给他办事儿!
谭四和凌国仁都是那种霸道的性子,谁能受得了这憋屈,但同样两个人也都是经验老道的社会人儿,他们也都面儿上态度好好,答应的满满的。
然而私底下,却各有各的动作,据谭四社会上的朋友透露,凌国仁透过黑市去买了不少炸药,谭四猜,他这是想动手的。
动了何建国就是他的心思,既然凌国仁有准备先动手,那对他来说最好不过了,不用费吹灰之力,那个碍眼的人便能除掉,他需要做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谭四不动,却牢牢掌握着凌国仁的行踪,他甚至通过几个准备去何建国家装炸药的社会小子嘴里知道,凌国仁究竟是哪天何时动手。
然而就在那天的前一天,家里终究是按耐不住了。
当冷秋伶梨花带雨的给他跪下,汪语录一直在哭着扇自己嘴巴子说对不起他,最后两个人一起求他让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谭四那压着很久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给了他们一次次的机会,为什么都不珍惜呢?看着自己最敬重的兄弟,再看看自己这辈子最喜欢的女人,谭四的一颗心被他们合伙儿划的稀巴烂,那天,一个狠绝的想法在他脑子里生成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超出汪语录的想象,脾气从小就不好的谭四居然没有跟他急,甚至二话不说的答应了她们,甚至当天晚上,还安排她们吃了一顿饭后,就直接让冷秋伶跟汪语录回家了。
之前汪语录最多牵过冷秋伶的手,从没有过分的肢体语言,这不仅仅是尊重冷秋伶,更是尊重他兄弟,其实爱上冷秋伶后,汪语录一直都觉得是罪过,可天大地大大不过惺惺相惜的爱情。
那个晚上,是冷秋伶跟汪语录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晚上,他们甚至没有睡一张床,汪语录坚持给冷秋伶一个名分之后再同房,当汪语录依依不舍的给冷秋伶的房间闭灯出去之后,冷秋伶哭了。
欢场多年,她不缺吃穿,见得,玩儿的,穿的,带的,都是一般女人远远不能比的,可冷秋伶,再多的金钱物质,都没有这个最平凡的男人能给她的多,她要得从来只是平凡的安稳。
那个晚上,冷秋伶做了很多梦,她梦见了跟汪语录结婚,她们笑的一脸幸福,可就在她们要共同咬那根儿绳子掉起来的苹果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谭四却凶神恶煞的摔烂了那只苹果。
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冷秋伶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大声叫着“语录!语录!”却没人应她。
跟汪语录不一样,冷秋伶对谭四的印象永远停留在亲眼看他挑舍一个非礼她的人的手筋,见多识广的她知道谭四绝对不是表面那般的温文儒雅,如果没有一颗狠心,是坐不到今天的位子的。
昨儿汪语录好不费力的把她带出来的时候,她就有一些怀疑,但后来看他对汪语录一口一个哥的尊敬,她以为一切都已经雨过天晴了。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
当冷秋伶出门儿的时候,看见汪语录给他留下的那张纸条的时候,一种直觉涌上脑子,冷秋伶几乎是撒腿就跑,跑的太急了,都没注意到身后跟出来的小汪念七。
是的,一起生活那么多念,冷秋伶的生物钟,谭四太了解了,他就是故意早些时间给汪语录打电话,求他帮忙去何建国家一趟取点儿东西。
当然,这一去,就不再复返了。
那一天市的上空,巨大的爆炸声掀翻了何建国的住宅。
那爆炸物的威力,就算狂叫这汪语录名字的冷秋伶只是刚刚进了院子,都被残片扎进了眼睛。
从此,她的世界一片漆黑。
翌日,全市都传开了,前市商业银行行长家里爆炸,查清其所贪污的巨额资金不翼而飞。
同一年,汪语录失踪,同一年,冷秋伶失踪,同一年,汪语录之子汪念七失踪,同一年,乔博士在家中被刺多刀,不治身亡,也是同一年,凌国仁拿着一笔所为风投资金成立了‘l精密仪器制造’,同一年,赵桂琴疯了,也是同一年,在乔博士被刺多刀不幸身亡之后,谭四和凌国仁从此形同陌路。
从此,谭四信佛。
此后4年,机缘巧合,谭四认识了十岁的归齐,在看到那个一模一样棕色眸子的时候,他认了他做干儿子。
而此后的18年后,在第一次会亲家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谭四赶到的时候,冷秋伶已经抱着凌国仁跳下了湖。
少顷,全成了河漂。
……
那些年的故事很多,多的让旁观者的冷暖读起来无力承载。
在这封信的结尾,谭四说,这是我种的因,我就要受我现在的果,我欠小齐的太多,就算我用命来还,也是一辈子还不完的债。
暖暖,别恨爸。
在读到这写字的时候,冷暖的眼泪早已啪嗒啪嗒的晕湿了这个誊写着故事的纸上。
这一瞬间,冷暖说不清自己心里的五味陈杂,一切她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她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她能说谁对,谁错?
每个人都对的偏激,每个人都错的情有可原,她又能有资格批评谁?
拿着那些信纸怔了许久之后,冷暖起身打开了燃起炉,毫不犹豫的点燃了这些张信纸。
她想,就让这些永远成为秘密吧。
……
曾任职某市高官的文某某死前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参与过和知道的事情太多,我要是不死很多人就永远睡不着觉,不杀我后患无穷,我死对他们更有力。’
是的,丑闻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合理的得以掩盖,是可谓快杀快埋。
谭四的案子的审讯流程可以说是市有史以来最快的司法流程,从侦查到一审宣判,所毫时间,不过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
结果没有意外,死刑立即执行,注射死亡。
在谭四宣判的那天,观审的群众都对谭四久久竖起了大拇指。
不为他的威严,不为他的传奇经历,只为他的铮铮铁骨,只为他无私的护子护女。
有这么一种说法,人这一辈子是否成功就要看他的追悼会了。
如果按照送终的规模来说,那谭四这辈子,活的绝对够本了。
他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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