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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致远点点头。
“哪里碰到的?”骆杰奇道。
想了一下,夏致远说:“我新找了家健身俱乐部,他租了里面的一块地方当训练场。”
“卧槽!”骆杰惊的只能骂脏话了,“所以你找他搭讪了?然后知道他不是泰国人?”
“嗯。”夏致远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骆杰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昨天主持人赛后采访他,他用英语说sing在泰文里是狮子的意思,所以他出赛都会穿有狮子图案的衣服……说的像真的似得,你没搞错吧?!”
“没错,”夏致远笑了一下,“他亲口认了。”
骆杰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动了,他迷茫的回过头去,无意识的盯着正在播放的视频。
刚刚点开的,正巧是昨晚sing夺冠的那场比赛。对着屏幕发了半天呆,骆杰突然转头对夏致远说:“我终于想起来哪儿不对劲了!他是格斗比赛的冠军,你你你,你想压他?你以为平时健健身,比他高比他重就能压住他?人家一个小手指头,就能把你掀翻过去!”
“这不是重点。”夏致远笃定的说。
“怎么不是重点了?”骆杰噎了一下,憋了半天又挤出一句,“再说他这样的根本不合你口味!”
“我致远哥什么口味?”
骆杰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晃到了吧台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见插嘴的人是他,夏致远和骆杰都笑了。骆杰顺手在吧台里帮他倒了杯加冰威士忌,“小子,你致远哥的口味,整个‘翡翠’都知道——两个字:甲醇。”
夏致远派了支烟给刚刚插嘴的那人,“景勋过来,别听骆杰胡说。”
“想不到致远哥这么混的开的人,心里还保留着这点儿……小幻想?” 景勋接过烟,凑在嘴边点燃了,又打趣夏致远,“怪不得你要在人民教师队伍里混,大学生够不够纯?”
“你还混在人民警察队伍里呢!”夏致远好笑的看着他,别看景勋这幅不正经的样子,白天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刑警。
“我不对自己学生下手。”夏致远给自己也倒了点儿酒。晃了晃酒杯,他又补充了一句,“除非特别有兴趣。”
“切~~~”骆杰和景勋两人同时对他竖起了中指。
评价完了夏叫兽,骆杰转头对景勋说道:“对了小景,你昨天给的票,这比赛看着真过瘾!”
“唉,别提了。”景勋看着大屏幕,郁闷的说,“我等这场比赛都等了大半年了,结果外围赌局太多,比赛日居然全员取消休假,加班加点的查赌场。”
“查到的多吗?” 夏致远顺口问道。
“多。”景勋喝了口酒,眼神已经被大屏幕上的比赛吸引过去了,“这是昨晚的压轴战?”
“嗯,”看着屏幕上的sing,夏致远又问他:“这个泰国人赔率怎么样?”
“高。”景勋仍是注视着比赛,“昨晚庄家赚大发了。”
相比骆杰而言,景勋明显是个更为合格的自由搏击拳迷,sing的比赛录像经过他一番解说,夏致远又学了不少专业名词。
“这泰国人前途无量,”看完比赛,景勋撂下这句话,“还年轻呢,不出意外的话,还能打好几年。”
“像他这样的身手,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练的?有没有可能是业余练成的?”面对他的学生是格斗比赛冠军这件事,即使是亲眼所见,夏致远总觉得,整件事情里,有哪块拼图拼不上。
“业余练?别开玩笑了,这些都是童子功。特别是泰国人练泰拳,都是很小就开始训练的。我看过纪录片,那些小孩子不仅练的苦,从小就实打实的比赛,特别惨!能熬到他这份儿上,也算是万里挑一,苦尽甘来了。”
听了他的话,夏致远默默的吐了口烟。
烟雾的缝隙中,他看着大屏幕上的sing,若有所思。
※
接下来的一周,童桦果然如他自己保证的那样,没有再缺课。
每次上课,他还是坐在第二排。不知道是不是给夏致远面子,每堂课他都听得挺认真,笔记也都记得齐全。
动用了点儿“叫兽”的权限,夏致远去查了童桦大学里的档案——他今年大三,前几个学期的成绩居然都相当不错,每学期都拿奖学金。高考也是实打实的过了分数线,被s大经济系高分录取。
只有一点很奇怪,虽然样子看不出,但按照档案上的出生年月算,他比同一届的学生要大了好几岁,今年已经二十五了。
复读吗?有人能连考四年?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
清晨,整个城市淅淅沥沥的下着秋雨。
还有一会儿才到上课时间,夏致远坐在自己车里发了会儿呆。
片刻之后,他摇摇头,拔了车钥匙,下车往教学楼走去。
学校车位紧张,只有教职员工的车才能开进来,还必须停在靠近校门的一个专用停车场。
夏致远撑了把深蓝色的木柄大伞,经过校门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校门外快步跑进来——还是穿着连帽衫,拉着帽子,却没带雨伞。
“童桦!”
童桦停了脚步,站在原地回头看他。
夏致远往他的方向快走了几步:
“过来。”
5第〇〇五章 试探
天微阴,隔着雨帘,夏致远朝童桦招了招手。
眨了眨眼睛,童桦听话的走过来。
夏致远把伞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下,四周雨幕隔出来的世界,刚好容下他们两人。
掀起连帽衫的帽子,童桦道了谢。他的睫毛上沾到一些雨水,晨光下,雨水的反光,把整个脸庞衬的晶莹剔透。
两人默契的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一时无话。
夏致远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走在旁边的童桦,相比拳台上那个魅力四射的格斗冠军,身边这个安静的学生,存在感几乎淡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片刻之后,夏致远开口问道:
“你不住宿舍吗?”
“嗯,住在家里。”童桦答的中规中矩。
“家离学校远吗?每天怎么过来?”
“有点远,家里人会送我。”
夏致远心下诧异,现在的学生都晚熟,有些父母宠的厉害,大学生还管接送也不算奇怪——但如果真这么宠,怎么舍得让他上拳台拼命?
略一沉吟,他开口试探道:
“我听一个喜欢自由搏击的朋友说,泰拳一般都是从小练起的,你也是从小就开始练的?”
童桦点点头,“我八岁开始练的。”
通往教学楼的小道,因为这阵秋雨铺满了巴掌大的梧桐树落叶。两人踏着地上被雨点浸湿的叶子前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节奏的脚步声中,夏致远轻声问道:“苦吗?”
微微一愣,童桦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片刻之后,脚步声又重新响起,身边的少年朝他笑笑:
“习惯了就好。”
……
拜童桦所赐,自从上次夏教授向他撒谎,说每节课都要点名之后……就真的只能每节课都点名了。夏教授的突然黑化,弄得经济系bbs里怨声载道,直呼上当受骗。
其实夏致远不愿意点名,还有一层原因,他觉得都这么大人了,念书这种事情应该自觉自愿,逼他们来了,不愿意听也没用。
就像今天,教室里虽然坐满了人,上课铃声刚响起,没睡饱的学生就直接趴了下去,教室后面看上去,只有黑压压的一片脑袋。
“同学,醒醒,”掂起一个粉笔头,夏致远随手扔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准确击中了一个熟睡中的学生。
被粉笔头砸中的学生迷茫的抬起头。
“我说完话再睡。”夏致远头也没抬的说道。
一片哄笑声中,夏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邮箱地址。
“放假前会有一次全校模拟创业大赛。我是经济系参赛队的指导老师,也负责初筛参赛选手。下周五之前,你们可以发邮件给我报名。”
看下面又有人在打哈欠,夏致远继续说道:“比赛得奖的好处我不想多说。但如果毕业后有志于从商,倒是可以来操练一下。虽然是模拟赛,和活人竞争,总要比坐在课堂里能学到更多东西。”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见下面反应不一,夏教授微微一哂,开始了当天的讲课。
……
两节课上完,外面的雨竟是越下越大。童桦站在教学楼出口处看着雨幕,略一犹豫,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走吧。”夏致远走到他身边,一手撑开伞,“你去哪儿?回家?训练?”
“训练。”见夏致远撑开伞在等他,童桦赶紧跟上他的步子,“夏教授麻烦送我到校门口就行,我坐出租车去训练馆。”
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夏致远只是带他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雨下的很大,乌云层层叠叠的罩住头顶的天空。四下里起了风,虽然夏致远的伞够大,却架不住斜里随风吹来的雨势。
童桦左边身子正迎着风,一阵夹着雨点的风刮过,左臂顿时被打湿了。
夏致远见状,皱了下眉头,往左走了几步和童桦互换了位置,然后左手撑伞,右手揽过他的肩。
这样的姿势,几乎是把童桦圈在怀里了。
手搭上他肩膀的时候,童桦的后背微微一僵,略显局促的低了头,却没挣开他的手。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致远揽着他在路口转了个弯,往停车场走去。
见目的地不对,童桦抬头探询。
“这么大的雨,打不到车,我送你过去。”夏教授义正词严,不容分说的把他塞进车里。
糊里糊涂的上了车,童桦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注视着车外的夏致远绕过车头,打开了主驾驶那边的车门。
顺手把伞扔到后座,夏致远发动了车子。
“夏教授真的不用麻烦了,”童桦顿了一顿,“出校门就……”
“地址?”夏致远打断他的话,侧过身去,帮他系上保险带。
童桦定了定神,报了训练馆的地址。
训练馆在市中心,离学校有段距离。下雨天,高架路全程都提示拥堵,车子在高架上走走停停,十分缓慢。
封闭的车厢里,童桦大多数时间都安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夏致远也只是专心开车。
见高架实在太堵,夏致远挑了最近的一个匝道往地面开去。谁知地面上也是车流涌动,在红灯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见童桦抬手看了看表,夏致远提议:“看来会晚,不给教练打个电话吗?”
略一踯躅,童桦问道:“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夏致远取出手机,点开密码后递给他。
童桦拨了号,跟教练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等他说完,夏致远问道:“电话号码你都靠背的吗?”
“嗯,”童桦把手机交还给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也没几个要背的,教练天天见面,有事都当面说。”
“平时不和学校的同学来往吗?”
“我……不住学校,除了上课,都在训练或者比赛,所以很少跟同学来往。”
“那你怎么交女朋友?”
夏致远话音刚落,车流就开始动了起来,旁边的童桦则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感受到他的目光,开车的间隙,夏致远转头朝他笑了一下,“怎么啦?”
“……我没想过。”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夏致远转开了话题。
“对了,今天我上课说的模拟创业大赛,你报名吗?”
犹豫了一下,童桦说:“我可能没时间准备比赛。”
夏致远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雨势未歇,路况却终于有了起色,顺利到达训练馆后,童桦道了谢,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见他习惯性的又要拉上帽子,夏致远从后座取了伞给他:“拿着吧,我用不着。”
※
“翡翠”,例行的欢乐时光。
入夜已深,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停下。明明不是周末,憋在家里一整天的夜行动物们,却像是开了闸,涌入各个夜店,尽情狂欢。
舞池里人声鼎沸,夏致远看着不远处的热闹景象,按例坐在吧台边,慢慢啜着手里的威士忌。
“夏老板有心事?”骆杰在场子里转了一圈,这会儿终于得空,在他旁边坐下。
夏致远自嘲的笑笑,并不答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信不信在现代社会,一个生活正常的年轻人,可以不用手机?”
“不是自闭症什么的?”
夏致远摇摇头,“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不愿意给我号码,后来发现他是真不用。”
“你这么快又有新目标了?” 骆杰看了他一眼,“格斗冠军到自闭症患者,跨度还真大。”
“说了不是自闭症,只是有点内向而已。”暧昧的灯光下,夏致远转着酒杯,注视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五色光彩。
“你爱玩养成没关系,不过这个听上去……”骆杰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
“哪里生活正常了?”
6第〇〇六章 家事
夏教授为人虽然随便,打定的注意却不会轻易改变。对别人的反对意见,大多数的时候,他并不会当面直接反驳。但真正做起事来,你就明白,别人的话,他压根儿没听进去。
就像当年他要结束美国的一切回国发展时,有人留、有人劝,他都只是笑笑,转身却是一走了之。
所以,就算骆杰这种旁观者都看出来,童桦的生活全然够不上正常的标准,下次踏进课堂时,夏致远的眼睛还是习惯性的先往第二排扫。
令他意外的是,今天已经快到上课时间,童桦却没出现。
不打招呼就缺课?低头看了下表,夏致远微微皱了眉,小家伙阳奉阴违吗?
“夏教授,谢谢你的伞。”
讲台前意外的响起童桦的声音,夏致远循声抬头,待看清他今天的装束时,却一下子楞在当场。
不同于往日套头衫、牛仔裤之类的学生装,童桦此刻穿着熨烫妥帖、质地精良的白衬衫和正色西装三件套。西装上衣口袋里,还恰到好处的装饰着黑色丝质手帕,衬衣袖口处也别上了精致的袖扣。
整套西装剪裁合身,料子也价值不菲。童桦本来就长的漂亮,条感又好,这么一穿,活脱脱一副贵公子派头。
“不客气。”
下意识的收回目光,夏致远接过他递来的伞。就在他还在犹豫是否要多问几句时,上课铃响了。
听见铃声,童桦朝他笑笑,转身往教室后面走去,坐进靠窗的角落里。
俗话说一层秋雨一层凉,上次那场雨过后,校园里的梧桐叶子,已经掉的所剩无几。
二楼教室窗外,萎靡不振的黄|色树叶,零落的挂在枝干上随风飘摇,挟着微微的凉意,一派萧瑟的秋天气象。
童桦托着腮,静静的看着窗外。这堂课,他明显不在状态,笔都没捏在手上,走神走的毫不掩饰。
夏致远时不时往他的方向看几眼,童桦那副出神的样子,连累他几次说话都乱了上下文。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周围渐渐沸腾的人声,才拉回了童桦的思绪。
收起了未着一字的笔记本,他抱着书和笔记,随着人流往教室外走去。
目送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夏致远心念一动,走到教室窗口,往下望去。
没过一会儿,童桦的身影就出现在下课的人流中。走出教学楼后,他停住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径直往图书馆前的空地走去。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外来车辆入内,但这会儿,图书馆前的空地上,却嚣张的停着两辆黑色豪华轿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正站在车边等人。
见童桦走过来,他微微欠身。
“大少爷。”
童桦把手里的书交给他,又朝他笑笑,“秦叔叔。”
两辆豪华轿车一前一后的停在图书馆门前,连车型也是一模一样。
见童桦在打量车子,秦正谊指了指前车,解释道:“童先生让你跟他坐一起。”
对他点了点头,童桦却往后面那辆车走过去。在车门旁站定后,他轻轻敲了敲后窗玻璃。
深色的车窗玻璃徐徐降下,露出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的半张脸。
“妈妈。”
童桦轻轻叫了一声,车里的人对他冷淡的点了点头,墨镜下的视线不知投向何方。
除了戴着墨镜的女人,后座还坐着另一个年轻人,长相竟和童桦有几分相似。
再稍微往里探了探头,童桦看着年轻人,语气带上了几分暖意:“小琰。”
童琰朝他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干脆下了车,绕过车尾,走到他面前。
同样是穿着黑色正装,和童桦相比,童琰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富家子的风流潇洒。
举起手里掂着的一条黑色领带,童琰看着他,开口道:“哥哥,你出门的时候忘了领带。”
童桦伸手去接领带,却被不着痕迹的避开了。童琰双手自然的绕到他脖子后面,替他折起衬衣领子,仔细的开始系领带。
童桦笑笑,由着他在自己脖子上折腾。
熟练的帮童桦系上领带,最后再调适了一下领带结,童琰后退一步,端详自己的工作成果。
“好了。”
见他们兄弟两人整理好了仪容,秦正谊打开前车的后座门。
“大少爷。”
对他点点头,童桦轻拍了一记童琰的肩膀:“等会儿见。”
※
两辆豪华轿车一前一后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后面那辆车里,司机和后座之间的隔音板正在徐徐升起……
取下墨镜,楚樱冷笑一声,“兄友弟恭……每天这么演,你不累吗?”
“童太太,我没你累——每年来扫大房的墓,都能哭得那么情真意切。”
“小琰,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听他这么讽刺自己,楚樱面色不豫。
童琰不以为意的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车里一时沉默。
见他许久都不说话,楚樱终于忍不住说道:“我看你爸爸的意思,等童桦毕业,不再送出国了,直接安排他进公司。”
童琰仍是看着窗外,淡淡应道:“挺好,他早点进公司,我也放心。”
“放心?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急吼吼的把他塞进公司,就是为了趁你还没站稳脚跟,分你的权!今后要是他掌握了实权,你怎么办?”
“怎么办?”
童琰回过头来看着楚樱,语气嘲讽:“枉费人家叫你一声妈,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半点也没数吗?”
与此同时,前车后座。
车开出很久,父子两人分坐两边,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童兴贤清了清喉咙,开口道:“最近训练累吗?”
“不累。”童桦微微摇头。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童兴贤说:“谭宏说你练得很刻苦……我还是这个意思,兴趣爱好,别太当真。”
“嗯,我知道。”想了想,童桦又补充道,“这学期缺的课虽然补不上,应该不会影响成绩。”
听他这么说,童兴贤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着,道路两边的田野已经收割完毕,露出了光秃秃的土地,异常冷清。
“成绩也没什么要紧的,”童兴贤轻轻叹谓,“你还是应该多参加学校的活动,多认识点人——前几天开校董会,我看到今年公司赞助了不少活动。”
沉默了一下,童桦点点头。
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童兴贤继续问道:“这学期结束后,假期里你还要训练吗?”
“看谭教练安排。”
“我跟他商量一下,假期你抽空来公司实习吧。”
“好的。”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童桦乖顺的点头。
离目的地尚远,轿车仍是一路飞驰。
父子俩有限的交流结束后,童桦一直注视着窗外,看着一幕幕单调而萧索的景色在眼前掠过。
童兴贤看着他的背影,满心无奈。
如果,当年自己再小心一点,如今就不会……
“爸爸,”童桦忽然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他:
“妈妈走的时候,有没有想着我?”
7第〇〇七章 祭拜
“妈妈走的时候,有没有想着我?”
车厢里一时沉默。
许久之后,童兴贤开口道:“你妈妈一直没法接受……”伸手抚摸了一下童桦的头发,他继续说道:“直到最后一刻,她还在说,你只是迷路了,很快就会回家。”
童桦点点头,没过一会儿,又回过头去,出神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行多时,终于在靠近陵园入口时开始减速。
整个陵园依山而建,入口处是一条壮观的林荫大道,两旁整齐的栽着高大的银杏树。这个时节,银杏叶子都已黄透,金色的扇形叶片,铺满了整条道路。
一行人下车后,童兴贤表情肃穆的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心腹助手秦正谊,童桦则默默地走在他身侧。
楚樱穿着黑色套装、戴着墨镜,和童琰两人跟在后面。年近五十的她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要知道,当年年轻貌美的她一进入童氏工作,就顺利成为太子爷童兴贤的贴身女秘书。多年前她历经一番曲折,有勇有谋,母凭子贵,带着童琰顺利入主童家的故事,至今仍被众多八卦杂志津津乐道。
林荫大道的尽头,是一道高大的汉白玉制成的山门。走过山门之后,上山的台阶沿山凿成,稍显狭窄,只容两人并排。
童兴贤和秦正谊走在前面,见童桦落了单,童琰往前快走了几步,陪着他一起往山上走去。
山风缭绕,烟雾迷蒙,寂寞无边。
一行人顺着台阶,走到山腰处一块单独开辟的墓园。
墓园依山面水,偌大的园子里只竖了一块墓碑,上刻“爱妻庄婉宁之墓”。墓碑上还贴着一张女子的照片,长发披肩,容貌美丽,神态温婉。
流年似水,时间公平的在每个人脸上凿刻下痕迹。而逝者的容颜,却能够凝固在她最美的时光里。
童兴贤在墓碑前停住脚步,接过秦正谊递来的一束白玫瑰。
墓碑被打理的一尘不染,墓园里遍植松柏,树已成年,亭亭如盖。如果在夏初,还能看见这里到处都是盛放的白色玫瑰——墓地主人生前最爱的花。
看了一会儿墓碑上的照片,童兴贤弯下腰,把手里的白玫瑰轻放在墓前。
低头静默片刻之后,他走到一旁,让出了墓前的位置。
“小桦,你过来。”童兴贤对童桦招了招手,“跟妈妈说说话。”
童桦应声上前,也从秦正谊手中接过一束白玫瑰。
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他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地,在墓前放下玫瑰。
“妈妈,”用手指轻抚墓碑上的照片,童桦的声音平静中透着悲伤,“我已经回家了……以后都会听话,再也不会到处乱跑了……”
听到他的话,童兴贤一下子背过身去,作不得声。
吸了一口气,童桦继续说道:“家里人都对我很好,我很开心……你都看的到,对吗?”
轻轻吻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童桦起身,默默退到旁边。楚樱见状,拉了下童琰的衣角,和他一起走过来,在墓前献了花。
“庄姐姐,我来看看你。”
这会儿,楚樱已经摘掉了墨镜,刚说完这一句话,两行清泪就顺着她的眼角蜿蜒而下,没过一会儿,眼泪就晕开了眼角的妆。
童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递上纸巾。楚樱接过纸巾,一边抽泣,一边擦拭眼角的泪。
“童桦很乖……你放心……虽然你不在了,他永远都是童家的长子,童琰的哥哥……我会尽我所能,好好照顾他。”
……
山风呜咽而过,混着楚樱的抽泣声,让人心情压抑。
童琰站在原地,漠然环视四周。
他的视线掠过背着身子的童兴贤,面有戚容的童桦,最后停留在面前的墓碑上。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他喃喃低语:
“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他。”
※
“哥哥,是我。”
晚饭过后,童桦的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见童桦正坐在书桌前敲打键盘,童琰走到他背后看了一会儿。
“学校有个模拟创业大赛,我报个名。”童桦一边给夏致远写邮件,一边解释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事有兴趣了?”
童桦笑笑,“也不一定能让我参加,要筛选的。”
说话间他已经写完了邮件,点击了发送。童琰见状,皱着眉头站在一边。
看了他一眼,童桦随手关掉电脑,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他的房间很大,卧室和书房连在一起,只用流线型的台阶做了简单的功能分割。
卧室的床前铺了一张雪白的长毛羊皮垫子,童桦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在垫子上盘腿坐下。然后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童琰过来。
童琰跟过去,背靠着床沿,紧挨着他坐下。
“这种小儿科的……”话到一半,童琰突然指着他脚踝上方露出来的青紫色,“这是什么?”
童桦低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的说:“前几天训练场地上的汗没擦干净,滑了一下,不巧磕到了。”
跪在垫子上,童琰轻轻揭起他的裤腿,只见小腿胫骨靠近脚踝之处,一片青紫色。
“看着吓人,已经快好了。”见他一脸紧张,童桦做了个“嘘”的动作,“别让爸爸知道,他本来就不喜欢我去比赛。”
默默地点了点头,童琰用手指慢慢抚过他受伤的地方,轻声问道:“哥哥,你打拳开心吗?”
童桦点点头,又问他:“你呢?去公司上班开心吗?”
“还好,至少当面没人敢给我使绊子。”童琰撇撇嘴,“你最近还有比赛吗?”
抓抓头发,童桦说:“下周有一场友谊赛,因为赛前训练和学校的课冲突,还不知道能不能去。”
听他提到学校,童琰捡回了之前想说的话:“对了,你要实习可以直接进公司,干嘛参加学校里那种小儿科的比赛?”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谁知道会碰到什么怪人?”
“小琰,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童桦默默地说,“只是我比他们大几岁,又不会玩他们玩的东西,所以平时不怎么来往。”
沉默了一下,童琰开口道:“哥哥,你带着手机吧,不然我不放心。”
“我不是在学校就是在训练馆啊,”童桦朝他笑笑,“就算有人半路打劫……你也不用担心吧?”
童琰看了他一会儿,眉头紧蹙:
“我只怕你被人盯上了,自己还不知道。”
8第〇〇八章 缘分
收到童桦的报名邮件时,夏致远正窝在“翡翠”跟景勋他们抽水烟。
有朋友从中东回来,带了一些上好的水烟烟膏,他和骆杰也不对外卖,就找了几个熟人凑一起抽来玩玩。
选烟膏的时候,夏致远挑了一盒蜜桃味的,众人见了,少不得嘲笑他一番。
“我说致远哥,圈子里纯1本来就不多,你别给我们丢脸了好不好?”景勋手勾着男友的肩膀,话说得一脸正经。
“蜜桃味儿就丢脸了?”夏致远不以为意,“听说你快要升职了?就这只看表面的眼光,还得再练练。”
“哈哈,我不跟你学,我喜欢巧克力味儿的。”景勋大笑,搂着男友顺便亲了个嘴儿。
骆杰插嘴道:“你以前那个闻着还真是蜜桃味儿的,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还是处?”
“夏老板你小心被骗,这玩意儿可验不出……”旁里有人揶揄道。
众人听了,笑的更起劲了。
夏致远靠在沙发上,手里掂着水烟管,悠悠的吸了一口带着蜜桃香气的烟,“你们够了吧,我又不是非处不上,只是讨厌风尘味太浓的。”
“说真的,你好久没伴了,一池子青春美貌的,没一个看的上?”骆杰也抽了口烟,话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认真。
“翡翠”的舞池不大,现下已是人声鼎沸。夏致远的视线扫过整个沸腾的舞池,看着迷离灯光下,穿着时尚,扭腰摆臀的各色人等,他轻轻叹道:“没缘分。”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不就一杯酒的事情吗?难道你还要玩偶遇的戏码?”
哄笑声中,夏致远摆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取来点开看了,是一封邮件。
放下手机,夏致远嘴角微扬:“偶遇什么的……你别说,有时候缘分还真是,说来就来。”
※
模拟创业大赛的参赛名单很快定了下来,除了童桦外,还有另外三个同年级的经济系同学。
公布名单当天,两节课的课间休息时,四位参赛选手被他召到讲台前。
“比赛题目已经公布在官网上了,没什么具体的要求,只要和互联网搭边就行。”夏致远对他们解释道,“初赛只要提交书面策划案,决赛时才要做presenttion。你们先各自回去想想,准备几个创意,过几天大家碰个头,做一下头脑风暴,尽快把参赛的方案定下来。”
组员纷纷点头答应了,夏致远简单交代完之后,其余的同学都退下了,童桦却留在讲台边没走。
“怎么?有事?”夏致远抬头看着他。
“这周三的课,我能请假吗?我知道已经缺了很多课,如果不行也……”
“行。”
“啊?”
夏致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说行啊。”
童桦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周三晚上有一场友谊赛,当天早上需要做些赛前训练。”
对他点点头,夏致远接着说道:“我有个朋友,是你的铁杆粉丝……能让他来看你训练吗?”
“哎?”
童桦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马上点了头,“可以啊。就是上次那个训练馆,来了说找我就行。”
“晚上我去看你比赛?”
“好啊,”想了想,童桦说,“我这儿有票,你朋友来训练馆的话,我让他带给你。”
两人正说话间,下节课的上课铃响了。朝夏致远笑笑,童桦坐回了第二排,准备开始上课。
“各位,上课前有件小事情说一下,”夏致远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周三我有事,所以,停课一次。”
※
周三早晨,夏致远准时踏进训练馆。
“我是童桦的朋友,来看他训练。”
在训练馆里随便拉了个年轻人,夏致远向他打探童桦的消息。
明白他的来意后,年轻人客气的带着他往里走,转了几个弯后,顺着走廊进入一块宽敞明亮的场地。
场地中央的拳击台上,童桦全身仅着拳击短裤,正在和另一个身形高大的拳手做配对训练。而上次比赛时见过的教练,则在一旁做指导。
台上,高大的拳手头上戴着拳击头盔,双手举着手靶,微躬着腰,稳稳的站在原地。童桦在教练的指导下,不断的试着各种腿法,往他的手靶上踢去。
“停。”
一记左腿起势的回旋踢之后,教练叫了暂停。
“角度偏了点,”教练示意他再做一边刚刚的动作,然后定格在左腿即将踢上手靶的瞬间,上前帮他摆正位置,“跆拳道里的左腿侧踢,重心要往右一点,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道。”
童桦感受了一下正确的姿势,又试着踢了几次,教练这才满意了。
就在他想继续练下一个动作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夏致远双手抱胸,正站在台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停下了动作,童桦跟教练说了声,利落的跳下拳台,朝夏致远走过来。
“夏教授。”打过招呼后,他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你朋友呢?”
“他早上突然有急事,晚上直接来看比赛。”夏致远朝他笑笑,“你继续练,不用管我。”
童桦去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又给他找了瓶水,这才重新跳上拳台,继续之前的训练。
枯燥的训练持续了几个小时,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教练要他练习其他各流派的经典动作和身法的衔接,唯独没有加上泰拳招式。
童桦练得很认真,眼神锐利而专注。他对教练的要求有求必应,练了没一会儿,浑身上下就大汗淋漓。
夏致远坐在台下,聚精会神的看着他训练。虽然训练中童桦的话也不多,但他总觉得,打拳时的童桦,和平时那个内向的学生十分不同。削瘦的身形在台上辗转腾挪,充满力量之美,即使作为旁观者,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和魅力——他在台上肆意流汗的样子,夏致远更是觉得怎么看,都看不腻。
快到中午的时候,旁人来叫童桦的教练。
“小童,练的差不多了。我有事先走了,下午你别练了,晚上直接在体育馆见。”
童桦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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