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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起眼睛,童桦说道:“那天晚上,借着酒兴,他稀里糊涂的上了我。”
心里一阵抽痛,夏致远拿着杯子的手颤抖了一下,些许酒液泼到了桌面上。
看着灯光下紧闭着双眼的童桦,他放下酒杯走到童桦身边,把他揽进自己怀里。
对于这样残酷的记忆,或许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
任凭夏致远抱着自己,童桦坐在吧台椅上,安静的埋首在他怀里,久久不愿起身。
巡场回来的骆杰见他们两人抱在一起,正想开口打趣几句,却被夏致远杀人般的眼神一下子钉在原地。
看着他无声的用嘴型吐出一个“滚”字,骆杰被吓得赶紧掉头,飞也似的逃走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向你撒了谎。”
许久之后,童桦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十六岁那年,没有人去泰国找我,是我自己找回家的。”
“你从拳场逃出来?”抚摸着他的背脊,夏致远柔声问道。
童桦点了点头。
“那天做过之后,他再叫我去服侍,就不再有什么顾忌。”尽管很难过,童桦的眼里却没有一滴泪水,“这种日子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朋友,他决定带着我一起逃出去。”
“你说他过死在赛场上,所以……他其实还活着?”夏致远试探着问道。
苦涩的摇了摇头,童桦无意识的抓紧了夏致远的手臂。
“他死了——为了让我回家,他替我挡了子弹,被岛上追我们的人打死了。”
这句话出口之后,童桦的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从我到岛上那天起,他像哥哥一样照顾了我八年。最后,更是连性命都给了我。”
“你觉得我对童琰好的过分?”童桦对夏致远苦笑道,“我这个亲哥哥,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没做到。”
肩膀微颤,童桦垂下眼帘,“从他死的那天开始,我几乎没有停止过那个关于逃亡的梦。或远或近,每一次,我们在不同的地方被人追上,而梦的结局,永远都是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仰头凝视着夏致远,童桦说道:“我是个很自私很懦弱的人——他走了整整十年,一直一直托梦给我,我却从来都鼓不起勇气,回泰国去看看他。”
一晃十年,无法言说的内疚像是一座难以跨越的山峰,沉甸甸的压榨着他,从未离开。
“宝贝,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亲了几下童桦的额头,夏致远抱紧他,“他很疼你,肯定不会怪你——在天上看到你顺利回家,他一定非常高兴。”
“是吗?我还以为他又要骂我胆小,”听了夏致远的话,童桦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你说,他知不知道我很想他?”
“一定知道。”
夏致远简直无法想象,童桦这十年来,居然一直这样被噩梦和自责所折磨着。
“爸爸走了以后,我梦见他跟我说,他在岛上等我。”
拉了拉夏致远的衣袖,童桦小心的问道:
“这次,你能陪我回泰国去祭拜他吗?”
53第五十三章 活着
一周后,童兴贤的落葬仪式在青澄山举行。
清明节气;拂上面庞的微风已是暖意融融。当天虽然下着小雨;却掩不住山上遍野春花;满目葱翠。
而那片依山傍水、遍植松柏的私家墓园,如今看来,只预留了两个人的位置。
童兴贤在左;庄婉宁在右。
单看墓碑上的照片;两人的年纪并不相称。难得的是,眉眼之间仍有一股说不出的默契。
真是……碍眼呢。
望着白玫瑰簇拥着的墓碑,楚樱恨恨的想。
好在,这是最后一次到这里来遭罪了——能走到这一步;她楚樱不是一个忍不得的人。
空运而来的厄瓜多尔白玫瑰、材质完全相同的两座墓碑;下葬时演奏的乐曲……落葬仪式的一切细节;她都猜着童桦的心思来。
反正童氏已是她的囊中之物,死人是怎么埋下去的,又有什么关系?
“妈妈、秦叔叔。”
仪式顺利结束后,童桦一身素服,由夏致远陪着,走到楚樱和秦正谊面前,再次和他们打招呼。
站在楚樱身边的,正是即将成为童氏当家人的童琰。今天从童桦出现在墓园的那刻开始,童琰的眼光就没离开过他。
然而,别说打招呼了,就连现在面对面站着,童桦都把眼神直接从他身上掠了过去,好像面前的人根本不存在。
倒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夏致远,这会儿正盯着童琰,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厌恶。
无暇关心他们三人之间的异状,楚樱朝童桦和夏致远略一点头,开口邀请道:“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和夏教授一起回家吃饭吧……律师还留了些文件在家里,吃完饭你再看看。”
和夏致远对望一眼,童桦应道:“饭就不必了,我们等会儿还有事。正好要回家拿点东西,有什么要签字的文件,可以顺便拿给我。”
楚樱点点头,不再跟他客气。
关于遗嘱的内容,童桦私下跟夏致远提过,虽然以夏致远对童兴贤心思的揣摩,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现在这种时候,他巴不得童桦远离童氏的是非,所以听过也就算了。
倒是这几天,遗嘱内容渐渐为外界所知,着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些八卦杂志甚至言之凿凿,声称有童氏高管向他们透露,童桦很快就会提起争产诉讼。
然而,事实上童家一片平静,根本没人对遗嘱内容有任何异议。这情景,却是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完全想象不到的了。
落葬仪式结束后,童家的车队先走,童桦单独留下,又看了一会儿父母的墓碑,才和夏致远两人回了童宅。
到房间里取了夏致远送的手套和上个赛季赢来的金腰带之后,童桦下楼刷刷的签完了文件,就和夏致远匆匆离开了,全程没留给童琰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走的如此匆忙,他们的确是有事在身。
在家里收拾完行李,第二天一早,童桦和夏致远就登上了飞往曼谷的班机。
夏致远订的机票,是泰国皇家航空公司的头等舱。
甜美的空姐,宽敞的座位,闲适的乘客——和飞往其他国家的航班不同,泰航的班机里,总是满满的度假氛围。
泰国籍的空姐为他们送上精美的食物,童桦点头示意,一句“kob kun”脱口而出。
这句自然的“谢谢”,让夏致远突然意识到,虽然和以往乘了同样的航班,他们两人此行,却不是真的去度假。
童桦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和遭遇,除了留存在他的想象之中,更是在他们即将踏足的那片土地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思及此,他愣愣的看着正在吃饭的童桦,半天回不过神来。
“干嘛盯着我看?”
餐盘里的食物被童桦切割成正好入口的小块,有条不紊的送入口中——正是这样的好教养,让夏致远第一次私下和他接触时,就产生了好感。
眼光从童桦的脸上移到手上,夏致远问道:“怎么用刀叉,是回家以后学的吗?”
“嗯。”停下手上的动作,童桦点头。
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之后,他又轻声说:
“别说刀叉了,怎么慢慢吃饭,我都学了很久。”
※
曼谷,蜚声国际的花花都市。
和东南亚的很多国家一样,泰国贫富差距很大,政|治局势也不太稳定。但这一切,对于经常来此消遣的游客来说,并没有什么感觉。
比如夏致远,他来过几次泰国,不是流连于曼谷的夜店,就是在著名的海岛潜水游玩。无论局势怎么变,这些专供游客消遣的地方,永远都充满了繁华与喧闹。
而童桦在泰国生活了那么多年,怕是从未去过他去的那些地方。
出租车上,童桦递上酒店的预定单,又用泰语跟出租车司机交谈起来。
“他跟你说什么?”见司机一脸欣喜聊个没完的样子,夏致远居然有些莫名的吃味。
“他说我不像泰国人,”童桦笑笑,“大概是我现在不够黑?”
“你本来就不是。”
夏致远说着,不顾司机好奇的眼光,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在曼谷逗留一晚稍作休整之后,第二天晚上,两人打车来到城南的长途汽车站。
童桦在售票窗口问了一会儿,买了两张凌晨出发的巴士票。
旅游巴士很干净,座位宽敞、冷气充足,每个座位上还贴心的放了一瓶水和一条薄毛毯。
童桦坐了靠窗的位置,盖上毛毯之后,他对夏致远解释道:“这车的终点站是上主岛的码头,离曼谷不远,大概五、六个小时就能到。”
夏致远点头,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又帮他掖好毛毯的边角。
夜色沉沉。
大巴外应是热带地区永不停歇的燥热,车内却因为开了冷气,即使盖着毛毯,仍然有些冻人。
习惯了飞机头等舱的夏致远,已经很久没试过这种通宵坐席。
座位放到最低,仍是一个让人腰酸背疼的角度。饶是如此,抵不住睡意侵袭,他还是断断续续的睡了几个小时。
被一阵颠簸弄醒之后,夏致远打着哈欠,习惯性的想看看身边的童桦,却发现他正睁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
顺着他的眼光往外看去,路边高大的芭蕉树连绵不绝,天边有些微光,模糊的描摹出了枝叶的轮廓。
“你一直没睡?”
被夏致远的声音从沉思中惊醒,童桦回过头来朝他笑笑。
“快到了。”
二十分钟后,大巴在一个空旷的场地停下。
同行的游客都下了车,随着人流,童桦背起双肩包,轻盈的跳下汽车台阶。
十年过去,原来仅住着当地人的主岛已被发展成旅游景点,虽然够不上芭提雅和普吉岛的繁华,近些年来,也吸引了世界各地不少的背包客。
爽朗的海风迎面拂来,把一路的不适吹散了大半。
夏致远抬手看表,现在是清晨五点三十分,天色将亮未亮。整个码头上只有一间兼卖渡轮船票的小商店,透出一丝灯光。
“等我一下。”
童桦交代了一声,往小商店走去。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两张船票和一盒香烟。
“第一班船一个小时以后开,”把两张船票一起递给夏致远,童桦指着远处解释道,“船要开几个小时才到主岛,岛上很大,上去之后我们得找辆车去另一头的小渔村,之后再找船去我住过的那个拳场。”
夏致远点点头,见他手里拿着香烟,又随口问道:“你想抽烟?我带着。”
童桦摇头,“我怕他抽不惯外国烟。”
夏致远心里微微一怔,只见童桦转身向偏僻的角落走去。
“这边走。”
码头隐蔽的一角,杂树丛生。童桦稍稍辨认了一下地形,选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拆了香烟的包装,抽出一支点燃后,插在潮湿的泥土中。
地上慢慢升起一缕孤单的白烟,童桦蹲在地上,望着烟雾出了一会儿神之后,缓缓开口道:
“我跟你说过,拳场的老板迷信童子功的说法。”
“嗯。”夏致远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陪他一起蹲在地上。
“说来也怪,不知道为什么,他跟我做过之后,我连着输了好几场比赛,战绩越来越糟。”
“他骂你了?”
微微摇了摇头,童桦说道:“他没骂我,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香烟散出的白雾丝丝缕缕,童桦张开五指,在烟雾中徐徐穿过自己的手掌。
“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带我逃走吗?”
“为什么?”稍一思索,夏致远就明白,此处的“他”,说的是那个好朋友。
“他服侍老板心腹的时候,听说老板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我卖去曼谷的夜总会。”
“什么?!”夏致远情不自禁的提高了声音。
转头朝他笑笑,童桦说:“当时我也是这个反应。”
“那天晚上,我们什么也没带,只等天暗了就跳进海里,往主岛上渔村的方向游。”
“要游多久才能上岸?”
“差不多整整一晚上,”童桦叹了口气,“水比白天冷,体力消耗大,我几次都说游不动了,是他一直让我坚持,说一定能把我送回家。”
插在泥土中的香烟慢慢燃到了尽头,灰红的烟头亮了一下之后,缓缓熄灭了。
从地上站起来,童桦顺手拉了一把夏致远。
“到渔村之后,我们稍微休息了一下,连夜往码头赶,又偷偷混上开往大6的渡轮。”
“怎么被发现的?”拍了拍他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夏致远问道。
“大概是早上训练的时候,发现我们不见了吧,”童桦指着面前的一片区域,“他们开了快艇来追,差不多就在这里追上了我们。”
“远远听见呼喝声,我们躲进这些树的后面,那时正好开过来一辆运货的卡车停在树丛前,他让我先爬上去,等轮到他出来的时候,却听见岛上的人大叫,‘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往海边走了几步,卸下双肩包放到地上。
打开背包,童桦取出金腰带,找了几块石头扎住,用力扔向大海。
此刻晨光初现,金腰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第一缕阳光的映衬下,“扑通”一声坠入海面。
默默的站在他身边,夏致远问道:“后来呢?”
“后来?”
望着不远处一圈圈的涟漪,童桦微微勾起嘴角。
“没有后来了——我躲在车斗里,一直到卡车开始发动,他还没上来。”
“心里急得要命,又不敢乱动,等卡车真的开动的时候,我听见一声枪响……”
仿佛当年那声枪响再次在脑海中响起,童桦本能的闭了闭眼睛。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我悄悄的从车斗的缝隙里往外张望——他流了很多血,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
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慢慢升起,不容置喙的给视野里每一棵植物、每一座建筑物、每一滴海水都镀上金光。
壮丽的日出景色中,童桦背对着太阳,转头对夏致远说: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只要他好好活着,我在家里、拳场还是夜总会……”
“又有什么关系?”
54第五十四章 拳场
简单的祭祀之后;童桦和夏致远乘上渡轮,朝着主岛进发。
这个岛的确很大;岛上道路曲折,草木葱翠,到处是椰子树和棕榈树。一下码头,就有各种以海景为招牌的度假村;涌上前来招徕生意。
好不容易从拉客的人那里脱身;几经周转之后,他们乘着当地特有的tuk…tuk摩托小车;顺利到达岛屿尽头的小渔村。
“就是这里了。”
阳光下;童桦跳下小车,站在渔村的入口处。
“这里还是老样子……”带上了几分感慨;童桦望着前方说道,“有机会的时候,我们会跟着拳场采买东西的人过来玩。”
站在童桦身旁,夏致远环顾四周——脚下只有唯一的一条小路,小路两边就是浅浅的海水,路旁的房子用木头桩子做支撑,都建在海里。房子之间屋檐几乎相连,密密麻麻的没什么空隙。
“走吧,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微微吸了口气,童桦带头向小路的尽头走去。
得益于岛上旅游业的发展,这个渔村虽然偏僻,近年来也有人投资建了几家小旅馆。虽然比不上靠近码头的那些豪华度假村,却也花了心思,装饰的很有泰国风味。
看了几家的房间之后,他和夏致远挑了一家名为“菩萨之眼”的青年旅馆住下。
旅店的老板是曼谷人,因为厌恶大城市快节奏的生活,挑了这里开起了旅馆。
店里兼营餐馆,生意却不是很忙。童桦跟老板用泰语点了一些海鲜和泰国的特色菜肴,新鲜的椰子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佐餐饮料。
等他和夏致远坐下开吃中饭的时候,老板闲着无聊,蹭在他们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童桦用泰语聊天。
夏致远在一旁也插不上话,只是顺手帮童桦夹菜添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旅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叫卖声,童桦听见,扔下手里的咖喱大螃蟹,“唰”的一下站起来。
“我去买点东西。”
两人的现金都放在夏致远这里,听他这么说,夏致远找出钱包递给他。
接过钱包,童桦像阵风似得跑出去了。
“他是你男朋友?”目送着童桦的背影,老板用英语跟夏致远搭讪。
夏致远笑笑,朝他点了点头。
见他态度友好,老板略带疑惑地问道:“他是这里的当地人?”
“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夏致远解释道,“后来离开了。”
“怪不得他长得不像泰国人,泰语却地道,还带着这岛上的口音。”老板恍然大悟。
见童桦还没回来,夏致远干脆放下了筷子,派了老板一支烟,开始攀谈起来。
两人说了没一会儿话,童桦就满脸笑意的从外面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两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给你。”
分给夏致远一个袋子之后,他坐回餐桌边,迫不及待的拆起自己那份来。
“是什么?”
看着塑料袋里可疑的红色肉脯和一小团白米饭,夏致远问道。
头也不抬的说了两个泰语单词,童桦解释道:“不知道中文怎么说,大概就是猪肉脯和糯米卷吧,反正很好吃很好吃很好吃。”
一连三个“好吃”,弄的夏致远也好奇的拆开尝了一下。
滋味香甜的现烤猪肉脯,裹入香糯的泰国黏米,一口送入嘴中同嚼……味道的确不错。
不过夏致远早就过了吃零食的年纪,看着童桦风卷残云般的吃完自己那份,他把自己还没吃完的肉脯卷上糯米饭,送到他嘴边。
一口咬下他手里的肉脯,童桦嘴里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心满意足的朝他笑笑。
坐在旁边的旅店老板见童桦嘴边还粘着几粒糯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是个小朋友。”伸手帮童桦抹去嘴边的米粒,夏致远笑道。
无论如何,见童桦这么开心,夏致远这一路隐隐的担心,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里玩?”
笑声中,老板用英语问他们俩。
夏致远看看童桦,“听他的。”
“你知道庞劳岛上的拳场吗?”嚼完口中的食物后,童桦问老板,“明天我们想去那里看比赛。”
“当然知道,”老板点头,“有家旅行指南书上推荐去那里看拳赛,现在不仅当地人,游客都去的很多。”
“不过明天是满月,”抬手看了看表,老板口气一转,“去那里的船票很热门,现在怕是已经卖完了。”
“等一天也没关系。”夏致远对残忍的拳赛向来兴趣不大,陪童桦去,也只是为了完成他的心愿。晚一天去,他完全不介意。
岂料,老板却摇了摇头,“明天的比赛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是一个月里最精彩的,错过又要等一个月……这样吧,我跟相熟的几个船老大问问看,能不能找一条快艇送你们去。”
※
泰拳比赛的魅力之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在旅馆老板的帮助下,中午过后,他们终于找到一个得闲的船老大,愿意送他们去庞劳岛。
日头毒辣,快艇的马达轰鸣,在海面上逆风而行,吹得人呼吸困难。
“怕吗?”
从背后抱住童桦,吵闹的马达声中,夏致远在他耳边问道。
“不怕。”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童桦定定的看着前方。
“这么多年了,他们认不出我。”
一个小时后,整耳欲聋的马达声终于歇了下来,快艇稳稳的停在庞劳岛的浅滩上。
夏致远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耳朵,跟着童桦跳下船,涉水上岸。
“往那边走。”
数着夏致远给的船钱,船老大忙里偷闲的抬了抬手臂,用蹩脚的英文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看也没看他指的方向,童桦抬手遮了一下太阳,微微眯起眼睛,安静的环顾四周。
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刻,热带的阳光直射在沙滩上,视野里白花花的一片,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炙热。
片刻之后,他抿紧嘴角,一语不发的朝岛上的一个方向走去。
庞劳岛上没什么高大的建筑物,夏致远跟着童桦走了不多远,一栋圆形的灰色水泥建筑物就出现在他眼前。
“门票一百铢一个人,投注另算。”
百无聊赖的守门人见有游客过来,屈指敲了敲一块英文写的门票价格牌。
正在这时,“轰”的一波声浪从里面传出来,没顾上管门票的事,童桦探头朝里张望了一下。
守门人以为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又用英文单词努力解释道:“这场比赛快结束,你们可以先进去,下一场再下注。”
童桦点点头,让夏致远买了两张门票,转身率先走进拳场。
虽然外面太阳毒辣,拳场里却是灯光昏暗,阴气森森,不辨日夜。
沿着看台一侧的台阶徐徐向上,童桦开口道:“以前这里是竹子和茅草搭起来的,四面透风。来看拳的都是当地人,没有外国游客,也不收门票。”
比赛可能正进行到高|潮,从背面看台上不时传来叫好的声音。和童桦并肩而行,夏致远握住他的手,“就算收了门票,好像观众还挺多?”
“嗯,有无差别比赛的时候,看得人会比较多。”
嘈杂的背景声中,两人终于顺着台阶踏上了看台。
出乎夏致远的意料,虽然建在如此偏僻的岛屿上,拳场的规模居然还不小。
两层环形的看台已经坐的满满当当,观众几乎都站着在为选手呼喝加油,把他们的视线挡的结结实实。
为了看到赛况,夏致远拉着童桦在人丛中艰难的行走,好不容易才挤到上层看台的栏杆前,得以一窥擂台全貌。
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拳场中央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笼,和他看过的自由搏击比赛不同,这个铁笼的顶部完全封闭,两个拳手正在其中腾挪翻滚,乍看简直就像是供人取乐的笼中之兽。
仔细看过去,笼子里穿着红蓝短裤的两方拳手,一个身材劲瘦,和童桦相仿,而另一个则又高又壮,简直和相扑选手有的一拼——原来这正是一场体重差距悬殊的无差别比赛。
不知此战前情如何,他们刚刚占好位子,就看见那个瘦个子躲闪了几下后,被大个子在铁笼一角堵个正着。
一旦卡住位置,大个子仗着自己的体重优势,对着瘦个子猛然砸下双拳。又趁着他被拳头砸懵的机会,拳脚全开,毫不客气的往对手身上招呼。
没过多久,铁笼的地面上就洒上了鲜血,被打的拳手缩在角落里,只顾的上用手护住头面,似乎已经没有还手之力。
拳头雨点般的落到他身上,而随着大个子每落下一记重拳,看台上都会响起一片嗜血的叫好声。
这种赤|裸裸的屠杀,让夏致远不禁联想起古罗马残忍的角斗场。看了一会儿之后,他转头问身边的童桦:“都这样了还不结束?裁判呢?”
谁知,昏暗的灯光下,童桦嘴唇微颤,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两位拳手缠斗的角落,根本没理他。
“你没事吧?”
感觉童桦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夏致远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正在这时,铁笼外教练模样的人对着瘦个子一声呼喝,一直在角落里挨打的泰拳手突然发力,用手肘猛推了一下大个子。
他这一动,正好露出沾了血迹的半张脸。
看台上的童桦蓦然睁大双眼,一下子甩开夏致远搭在他肩上的手。
迅速踢掉脚上的凉鞋,他利索的翻身踏上栏杆,从二层看台一跃而下。
“童桦!”
惊讶之下,夏致远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55第五十五章 守护
刚刚场上瘦个子的垂死反击;并未给战局带来任何本质变化。
足尖在底层看台的栏杆上点了一下;在周围观众的惊呼声中;童桦跳下看台;直奔铁笼入口。
“你干什么?!”
几步跑到铁笼门闩处,童桦死死盯着笼子里满脸是血的拳手;一言不发的拔开插销。
“拉住他!拉住他!”
拳场的工作人员纷纷嚷嚷着,从四处聚集过来;手快的已经冲上来拉他。
一脚踢开来人,童桦拉开铁笼的大门就冲了进去。
背对着童桦;大个子在角落里又一次堵住对手开始虐打,丝毫没有意识到场上发生的异状。
三两步冲到他背后,童桦照着膝窝就是一记鞭腿,顿时把他踢的失去平衡;向前扑了一下。
没等大个子转过身来,童桦拦腰抱住他用力向后拖去。待把他拖拽到笼子中央,又用双肘夹住他的脖子,膝盖照着他胸口猛顶。
这几下膝顶处处都在要害,一下比一下更狠,直接把大个子放倒在了铁笼门口。
他这几招下去,场内的观众一片哗然。
见战况徒然生变,铁笼外的裁判终于现身,直接广播宣布比赛结束,大个子获胜。
虽然刚刚那场比赛已经有了胜负,但见铁笼里突然多了个人,观众还以为是拳场故意安排的车轮战,都兴奋的喧哗起来。
没有理会满场的嘈杂,放倒大个子之后,童桦远远看了一眼落败的拳手,后退几步,只身挡在他前面。
铁笼门口,大个子反手抓着铁笼的孔隙,喘着粗气倚门起身,却并未就此退场。
见他不肯下场,童桦干脆脱掉自己身上的t恤衫扔到地上,又对他挑衅的勾了勾食指。
已杀到双目通红的大个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衅,当下一声呼喝,朝童桦冲了过去……
就在童桦不顾一切的冲下看台之后,夏致远一跺脚,转身顺着台阶急奔而下。
然而,等他挤到底层看台最前面的时候,只看见铁笼里童桦裸|着上身,已经快收拾完那个大个子了。
夏致远看了童桦那么多次比赛和训练,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凶猛的样子。
眼露凶光,招招见血,每一拳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被他这样豁出去以命相搏,之前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大个子,很快就落了下风。
再次放倒大个子之后,童桦骑在他身上落下一记记重拳,不一会儿就在他脸上开起了染坊。
见血迹飞溅,观众的欢呼和口哨声不绝于耳,整个拳场简直被童桦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而随着童桦这一番折腾,铁笼外的拳场工作人员也是越聚越多,但直到大个子被他揍到几乎没了反应,拳场内才有广播重新响起。
夏致远听不懂泰文,只看见周围的观众听了以后,失望的“哎”了一声,开始6续退场。
唯一的投注兑换点前排起了长队,场内的工作人员都跑过去维持秩序。见四下无人,夏致远翻过一层看台的栏杆,朝童桦奔去。
铁笼中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大个子,被工作人员合力拖了出去。而角落里,先前落败的拳手仍坐在原地——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似乎还没有缓过气来。
打退了对手的童桦赤|裸着上身,双手微颤,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两人眼神相触的那刻,童桦“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
铁笼外,离他们一步之遥的夏致远,正满腹疑虑的看着童桦。
顾不上对方满身的血迹,童桦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角落里的拳手。
把头埋进那人的肩窝,童桦的声音泫然欲涕:
“sing,sing……”
※
我实在太想停在这里了,后半章明天贴,就当是防盗版吧。
正版地址:《 href=〃my。lwen2。com/onebook_vip。phpnove1id=1972392∓mp;chpterid=55〃 trget=〃_blnk〃》my。lwen2。com/onebook_vip。phpnove1id=1972392∓mp;chpterid=55
56第五十六章 聚首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叠厚厚的现金;让他们三人得以避人耳目;从拳场顺利脱身。
送夏致远和童桦来庞劳岛的船老大仍等在原地,见他们带了个满身是伤的拳手回来,好奇的看了几眼。
待他们在船上坐稳;船老大发动了马达,轰鸣声中;快艇渐行渐远。
童桦一手拉着sing;一边不停的回头看岸边。
“在看什么?”快艇开了一会儿,见他一直坐的不安稳,夏致远问道。
童桦朝他摆摆手,仍是紧张的望着船尾的海面。
随着快艇的行进;船尾余波荡漾。直到庞劳岛逐渐在视野中消失;他才舒了口气;回过头来。
“不用紧张,”sing倒是一直气定神闲,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刀疤不会追来。”
童桦微感诧异,随即高兴的说道:“那等你看完医生,我们赶紧走!”
“你当他是笨蛋吗?”
见童桦半点没有要遵守承诺按时回去的意思,sing好笑的看着他,“他那些手下都是新人,没人认识你,放你走也就算了。”
“那你呢?”
嘈杂的马达声中,sing对他笑笑,不再说话。
快艇一路轰鸣着回到渔村,童桦小心翼翼的扶着sing上了码头。
“素猜医生在老地方?”
“嗯,”sing|点头,又笑着推开他,“你这么紧张干嘛?这种伤你懂,就是脸上难看点,身上没事。”
显然,他的说法并不能让童桦放心。
小小的诊室中,让医生包扎了外伤以后,童桦看到诊室里新添的x光机器,非押着sing去照了x光片,确认骨头和内脏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一番折腾之后,等他们离开诊所,已是黄昏时分。
诊所旁有一小片连着山崖的海滩,滩上黄沙粗粝,并没有什么游客。
漫天云霞下,三人在海边慢慢散着步。童桦奔奔跳跳的走在前面,sing和夏致远则一前一后的跟着他。
包扎完毕的sing穿上了自己的t恤衫,不出所料,衣服上印了一头怒吼的雄狮。
直到这时,夏致远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身边的sing——他皮肤黝黑,肌肉紧实,比童桦还高一些。虽然在眉骨处包了纱布,却仍能看出浓眉大眼、模样周正。
率先走到山崖边,童桦顺着别人踩出来的一条小径,三两步就爬上了崖顶。
“我今天……真是开心!”
站在崖上,童桦用手做喇叭状,朝他两人喊道。
sing和夏致远同时抬头,都看着他笑。
说完这话,童桦转身,朝山崖边上跑去。
崖边生着几棵歪脖椰子树,其中一棵树上,挂着一条长长的麻绳。
抓过麻绳,童桦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又踮起脚尖,手里抓着绳子向前疾冲。
一直奔到崖边,童桦也没收住脚。转眼间,夏致远眼睁睁的看着他双脚离地,靠着绳子的惯性荡到空中……
离海面近十米的高空中,童桦在至高点放开手里的麻绳,一个漂亮的前空翻,“扑通”一声跃入海中。
“童桦!”
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待夏致远出声叫他的时候,童桦已经在海面上消失不见了。
不知海水深浅,夏致远怕他出意外,疾步跑到海边,担心的看着他入海的地方。
“没事,”sing慢慢走到夏致远身边,“我们从小玩惯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童桦得意的从海面上钻出来,朝他们招手。
见他现身,夏致远松了口气。
“小家伙最近碰上不少事,难得能这么高兴。”
《神雕侠侣》里,杨过十六年后再见小龙女,在绝情谷底一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心中的狂喜大概也不过如此吧,夏致远心想。
“这家伙真是一点也没变,什么事情都放在脸上。”sing应道。
夏致远一愣,除了今天,他几乎就没见过,童桦把心事放在脸上的样子。
未注意到夏致远的异样,看着童桦逐渐游近的身影,sing问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念书,”甩开心底的些许异样,夏致远说,“成绩很好,快大学毕业了。”
“大学?”sing有些惊讶,他抓抓头发,说道,“真好啊……本来我们连泰文都认不全呢。”
听他这么说,夏致远的心里微微一痛——他从没想到童桦回家后,居然是从文盲的水平重新开始学起。
“功夫倒是没拉下,”看着童桦熟练的泳姿,sing嘴角含笑,“他今天赢得漂亮。”
同样注视着在海里的童桦,夏致远笑笑,“除了念书,他一直在训练,去年参加国内的巡回赛还拿了冠军……今年我怕他受伤,不让他打了。”
两人说话间,童桦已经游到岸边,浑身湿漉漉的上了岸。
“你拿了冠军?”sing走过去,顺手捶了他一拳,“泰拳的巡回赛?”
童桦一边脱掉身上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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