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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给他吧?”去泰国之前,夏致远怕童琰再去烦他,已经给童桦换了新的号码。
“当然没有!”景勋扯了扯嘴角,“吃不准深浅,我就说小童被童家欺负的太惨,我们不愿意他出面——有事可以让我转告。”
夏致远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后来就是绕来绕去的聊,我真是把对付罪犯的问询技巧都用上了!话说这些有钱人心理素质也不咋地,要是到我手里,肯定问什么说什么……”
“别扯远,讲重点。”敲了敲仪表盘,夏致远打断了他的发散性思维。
“哎哎,他被我逼的实在没有办法,终于说了他知道童兴贤不是病死的。”省略掉问询的过程,景勋直接讲了结论,“我问他是不是下毒?他没吭声,应该是默认了。”
“他不肯讲是谁做的?”
“不肯,再怎么问都不说,只说让小童出来见他一面,见了小童什么都会说。”
听到这里,夏致远用手指轻叩着方向盘,仔细回想起童兴贤病逝的前前后后。
“小童当时说过,童兴贤病倒前早有征兆,身体不舒服了好久……”沉吟了一下,夏致远说,“如果是慢性的毒杀,那只能是亲近的人……”
“他老婆吗?”景勋应道,“那女人不是很恶毒?之前还害过小童。”
“有可能,她现在正揽着新欢到处风流快活……”
夏致远一边说着,一边把视线无意识的投向车窗外,默默思考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童桦搬离童家之前,从没听说过童兴贤有什么不适。等他搬出来之后,没过几个月,突然就从课堂上被叫去医院……悼念仪式之后,童桦发消息跟他说要回来,结果却是当晚就被软禁起来……
对面的大排档灯火通明,坐满了正在举箸大啖的食客们。而夏致远和景勋的汽车,一前一后,安静地隐没在路边的阴影里。
注视着不远处双手齐上,认真啃着小龙虾的童桦,夏致远突然脱口而出道,“还有童琰!”
“啥?”景勋被他吓了一跳,“你说小童的弟弟?”
重重的拍了一下方向盘,夏致远恨恨的说:“一定有他!十有八|九还是主谋!”
“他为了家产弑父?!”景勋感到不可思议,“他是知道童兴贤把遗产都留给他?才二十几岁啊!就这么急着要财产?!“
“你不知道,这个畜生……”夏致远咬了咬牙,“他要的是童桦!”
晚风微凉,整条街上都弥漫着辛辣刺激的气味,诱惑着来来往往的食客们。
说完这话,没顾得上一脸震惊的景勋,夏致远发动车子,往前开了一点,停到远离饭桌的地方去。
停车以后,他打开车窗,分给景勋一支烟。
“小童知道吗?!”景勋傻傻的接过烟,“他弟弟是一直追着他跑,但是……你确定没搞错?!”
“这我能乱说?”夏致远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童桦知道……或许知道的比我还早。”
“所以……所以现在该怎么办?”震惊之下,景勋也没了主意,“秦正谊说的事……我,我要告诉小童吗?”
夏致远没吭声,只是一口一口的抽着烟。
许久之后,他开口道:“先别说……你帮我约一下秦正谊,就说带小童去见他。”
“这件事,我们要替小童好好筹划,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别让他烦心。”
景勋点头,“行,我去约他。”
“如果真像我猜的那样……”扔掉手里的烟头,夏致远的语气异常冷静。
“这次,我一定要把那个畜生送进监狱。”
※
在景勋的联系之下,秦正谊很快答应见面。
夏致远让景勋约他三天后见,而在那几天里,他干脆找了个借口把童桦赶去sing那里住,然后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一心一意的收集关于童兴贤病逝的资料。
发病的时间、疾病的名称、可能的病因,甚至……
遗嘱原文和童氏集团在童兴贤逝世前后,公司内各股势力的变化。
埋首在这些资料里,没过多久,夏致远就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实,比如……
童兴贤死前,童琰已经久未在公司露面,对外说是身体不适,留在家里休养。
又比如……
在童兴贤死后,正是秦正谊的力挺,才使童琰母子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秦正谊吐出既得利益,出卖童琰母子?
望着一桌子的文件,夏致远陷入了沉思。
……
“秦先生,好久不见了。”
和景勋两人按约来到一家高级会所的茶室,夏致远向已经先到的秦正谊伸出手。
秦正谊反复朝他俩身后张望,“大少爷呢?”
见他没有握手的意思,夏致远收回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淡淡说道:“他今天临时有事,让我先来见你。”
听了这话,秦正谊脸色苍白,当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一个跨步,景勋纵身挡在他面前,堵住了去路。
“怎么?你们想非法拘禁吗?”倏然回头看着夏致远,秦正谊紧张的问道。
“你不用这么紧张,”走到他面前,夏致远示意景勋给他让路,“我们没有不让你走的意思,只是……”
“何不留个五分钟,听听童桦对这件事情,作何感想?”
听他这么说,秦正谊慢慢放下戒备,退回自己的座位,颓然坐下。
片刻之后,秦正谊的声音在茶室里响起。
“大少爷怎么说?”
没等夏致远回答,他又自嘲的一笑,“大少爷那么聪明,肯定都猜到了吧……他是不是不愿意来见我?”
看着面前神色颓唐,魂不守舍的秦正谊,夏致远心下有了计较。
“他让我问你,是童琰,还是楚樱?”稍稍停顿了一下,夏致远说,“还是他们一起下的手?”
“童琰,”秦正谊闭了闭眼睛,“楚楚事先不知道,事后也没有问。”
暗暗吸了口气,夏致远继续问道,“遗嘱是假的吗?”
“遗嘱是童琰交给我的,签名可能是真的,但不知道他怎么弄来的。”
“为什么帮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或许只有从当事人这里,才能得到答案,“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童桦?”
沉默很久之后,秦正谊说:“是我自己没用,受了童琰的蛊惑。”
耐心的等待着后文,夏致远并没有马上接口。
“是我入了魔障……”脱下万年不变的金边眼镜,秦正谊疲惫的用手指掐了掐鼻梁旁的|穴位。
“我还是我,她却已经不是当年的楚楚。”
从他口中几次三番说出的“楚楚”,如同黑暗中的引子,让夏致远慢慢摸清了方向。
“你和楚樱……背着童兴贤,有私情?”
“私情?”自嘲的笑笑,秦正谊说,“几十年的单相思而已,哪里来的情。”
“童琰知道?”
“从小就知道……这会儿倒是不认账了……”秦正谊喃喃自语。
为了自己的利益,居然拿自己的妈妈做诱饵……夏致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不愧是童琰做出来的事情。
茶室的装修典雅华贵,三人面前的茶汤清亮,散发着绵长的香气。
景勋和夏致远此时已经大致明白秦正谊的动机,两人均是在心里默默算计,面上不曾露出半点声色。
长长的沉寂之后,秦正谊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么些年来,我始终放在心里,最最珍惜的就是她……现在,既然她毁掉了我最珍贵的东西,那我也要毁掉她最看重的东西,让她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未等夏致远开口,秦正谊重新戴上眼镜,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让童琰受到应有的惩罚,让他们母子把童家的财产……
“全部还给大少爷。”
64第六十四章 小三
“你想怎么还?”
听了秦正谊的话;夏致远反而愈加冷静下来。
“让大少爷准备打继承权官司吧;”推了推眼镜,秦正谊说,“无论他的律师需要什么,我都能配合。”
作为童兴贤生前的心腹和遗嘱经手人,秦正谊这样表态;不仅说明了自己偏帮童桦的立场;更是暗示为了扳倒童琰母子,他甚至不惜作伪证。
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夏致远却无法轻易点头。
“秦先生,我想有一点你弄错了——童桦现在过的很好;他不会有兴趣卷进你和童琰母子的私仇里……”指尖轻点了几下桌面;夏致远正色道;“你也知道,他对生活的要求一向不高,童家的财产或许人人梦寐以求,但对他来说,只会是额外的负担。”
“所以,唯一能让他掺和进这件事的,无非是父亲去世的真相。而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我想他很难相信童琰会是杀人凶手。”
茶室里气氛温雅,面对夏致远的绵里藏针,秦正谊嘴唇微颤,却始终不肯开口。
“秦先生,前几天你在警局门口‘路过’好几次,是想报案吧?”作为一个老辣的刑警,景勋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给对方施加压力。
“可惜,如果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光凭你的这些说辞……”景队长的语气万分惋惜,“童氏公子弑父这种严重的指控……哪怕你报了警,我们也没法给你立案。”
静默的空气中,淡淡的茶香萦绕在众人鼻间。桌上摆着上等香茗和精致的茶点,从头到尾,竟是谁也没动过一口。
“遗体火化前,我想办法留下了兴贤的一些头发……又从里面验出了重金属铊,”经不住他俩人的轮番攻势,秦正谊终于交出了自己的底牌,“这样的情况,能立案吗?”
“有动机,有证人,还有能证明非正常死亡和作案方法的证物,”难掩兴奋,景勋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这绝对是一起谋杀案!涉及这么有名的人物,局里一定会列成非破不可的重点案件!”
听到秦正谊握有如此铁证,夏致远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秦先生,把证物交出来吧,我们会马上帮你去报案。”
然而,秦正谊却对他摇了摇头。
“夏教授,我最终没有去警局……是想把证物亲手交给大少爷。”
“你不放心?”夏致远微微皱眉,“景勋可以带你去警局,当场把证物送进去。”
秦正谊一再摇头。
“我做了太多对不起大少爷的事情,在下地狱之前,我要亲口向他道歉。”
……
夏致远和景勋步出高级会所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街道两侧高楼的空隙间,难得布满了云霞。迎面而来的凉风驱散了初暑的闷热,令人精神一振。
“致远哥,他为什么非要见小童?”吐出一口浊气,景勋问道。
“我之前想不明白,童家和庄家谁把童桦被绑架的事情告诉了楚樱,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秦正谊,”夏致远微微摇头,“这人性格懦弱,不是什么狠角色,估计童桦出事以后,他心里也一直不好过——这次他是破釜沉舟,想在出事前跟童桦坦白,求个了断吧。”
“原来如此,”景勋恍然大悟,“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不想让小童回忆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情。”
“嗯,但事情逼到这一步……”夏致远沉吟了一下,“非得让他知道不可了。”
※
s大附近的平价西餐厅,面对关照了五分熟,还是硬的切不开的牛排,夏致远皱了下眉头,放下手里的刀叉。
“服务员。”
听见招呼,由学生兼职的服务员应声而来。
指了指面前的牛排,夏致远说:“这盘收掉,换份培根天使面过来。”
尴尬的应了一声,服务员端起他面前的盘子。
坐在对面的童桦对夏致远眨了眨眼睛,朝服务员伸出手来,“不用麻烦了,换给我吧。”
被解围的服务员赶紧把童桦的意面换给夏致远,又给他们重新拿了餐具,这才默默退下。
“牛排咬不动,换份别的吧。”夏致远用叉子卷了几根意面送进口中,没嚼几下就又皱起了眉头,“面怎么也煮过头?”
童桦一边动手切牛排,一边小声嘀咕道:“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
似乎没听到他的抱怨,夏致远继续用叉子去卷盘子里的意面,但正正反反,老半天也没叉起一根来。
“夏致远,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啊?”被童桦的问题惊到,夏教授这才回过神来。
对面的童桦干脆放下手里的刀叉,表情严肃的说:“你是不是找了别人?”
“想什么呢!”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夏致远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是不是在sing那儿看多了垃圾电视剧?!”
“我已经sing那儿住了好几天了,你都没叫我回家!”
“sing去新的地方住,你怕他不习惯,不是开开心心的跟过去了吗?”
说起这个夏致远也有点来火,他只是提议了一下,童桦就头也不回的跟着走了。
“所以你就让我一直住下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童桦说,“昨天上完课,你都没叫我一起吃饭!还有,这两天上课,你都挂着黑眼圈……”
“没叫你吃饭是怕耽误你们训练,黑眼圈是因为你不在,没人督促我睡觉。”
“夏致远你告诉我吧,”童桦的表情严肃,“我答应你,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都能忍住不下重手……”
“什么男的女的?”夏致远被他说得莫名其妙,“谁啊!”
童桦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小三!”
“够了啊!”见他越说越离谱,夏致远低声警告道,“没人会这样子出轨!你智商够不够用?”
童桦咬着嘴唇,不做声的看着他,憋了半天开口道:“反正你有事瞒着我!”
西餐厅这会儿生意不错,几乎已经是满客。小餐馆,桌子和桌子之间靠的紧,刚刚他们这几句乱七八糟的话,已经引得旁桌的女生偷看了好几眼。
看着委屈万分的童桦,夏致远固然是不想他伤心,却也没法再拖下去。
推开面前的盘子,他郑重的说道:“我是有事要找你商量,下午能推了训练吗?”
※
开车来到上次和秦正谊碰面的高级会所,夏致远在树荫下停了车。他俯身帮童桦解开保险带,却没打开车门锁。
他们自学校一路过来,之前还急到乱说话的童桦,沿途只是安静的看着风景,没问半句要去哪儿。
恍然间,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存在感淡薄的乖学生。
夏致远明白,在家里沉默着度过的十年时光,让童桦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敏锐的感受到等着他的事情,并不轻松。
打开车子的天窗,夏致远从烟盒里抽了两支烟出来,分给童桦一支。
默不作声的接了过来,童桦把烟夹在指间。
“这几天,我在查的一些事情,的确和你有关,”夏致远侧身给他点上烟,“准确的说,是和你爸爸的死因有关。”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童桦并没有接茬。
停顿过后,似是想稳一稳心神,他猛然吸了口烟,却呛得自己大咳起来。
夏致远赶紧拿走他手里的烟,又抚着他的背脊帮他顺气。
这口烟呛得不轻,童桦一直咳到眼角发红才稍稍顺了气。返身从车里找了瓶水,夏致远拧开递给他。
“你说吧,我没事。”喝了几口水之后,童桦拧紧矿泉水的瓶盖,低声说道。
看着他这副样子,夏致远十分不忍,却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记得我跟你说过,枪杀我爸爸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吗?”
童桦微微点了点头。
“尽管希望渺茫,我每年都会发信去催问警察局,有没有新的线索。”停顿了一下,夏致远说,“有生之年,我都不会停止追问这件事情——凶手必须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是亲眼看着爸爸去世的,”无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水瓶,童桦说,“夏致远,我陪着他走的。”
夏致远伸手把他揽到自己怀里,轻声说道:“你离开童家之后,有人给你爸爸的日常饮食里加了不易察觉的重金属,等累积到致命剂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治疗了。当时医生认为他没有大量接触重金属的可能,所以没有怀疑过他的病情。而这个下毒的人……”
“是童琰。”
听到这个结论,童桦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却被他一下摁住。
搂紧童桦,夏致远在他耳边说道:“你听好了,不管童琰的动机是什么,做错事的人是他,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明白了吗?”
微风穿过天窗透进车里,童桦被夏致远搂在怀中,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许久之后,怀里的人喃喃说道,“你骗人……这太离谱了……小琰怎么会杀爸爸……你骗人……”
轻轻拍了一下童桦的背脊,夏致远把他从自己怀里拉起来。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知道真相,”轻抚着他的脸颊,夏致远说,“秦正谊和楚樱有多年私情,童琰握着这点把柄,让秦正谊帮了他许多忙。现在,秦正谊和楚樱闹翻了,他找到我和景勋,想把真相告诉你。”
“你为什么相信他的话?”童桦红着眼睛反驳道,“爸爸死了,他说什么都可以!”
“童琰杀人的证据也在他手上,他愿意一并交给你。”凝视着他的眼睛,夏致远平心静气的说,“秦正谊现在,就在楼上的茶室等你。”
“我陪你一起上去……至于他是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你去听了,自己判断好吗?”
65第六十五章 疼痛
会所的茶室中;坐在秦正谊对面;童桦安静的听着他的讲述;全程面无表情。
与他的冷静相比;对方的陈述时而亢奋;时而苦恼,心理状态很不稳定。
当秦正谊絮絮叨叨的说到,自己未阻止童琰毒杀童兴贤的时候;童桦突然开口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看了看坐在童桦身边的夏致远,秦正谊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盒;推到童桦面前。
“这里面是兴贤的头发,可以拿去做dn测试和重金属化验。”
童桦拿起盒子,借着灯光瞥了一眼;放进自己衣服口袋。
秦正谊讷讷的看着他;一时无话。
“说完了吗?”童桦低着头,冷淡的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秦正谊说,“还有一件事。”
“以前,你小时候……”深深的吸了口气,秦正谊说,“是我无意中,把你被绑架的消息告诉楚樱的,之后她瞒着我去报了警。”
本就紧绷的气氛愈加沉默下来,听完他的话,童桦眼皮也没掀一下,似乎刚刚听到的事情,根本与他无关。
夏致远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童桦的手,只觉他手指冰冷,毫无暖意。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我一直……想跟你说,就是一直开不了口……”秦正谊取下眼镜,无意识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大少爷,我……”
“你想说什么?”童桦突然开口,“道歉?”
“我……”
“不必了。”从座位上起身,童桦顺手拉起夏致远。
“你害死了我妈妈,我不会原谅你。”
……
会所楼下,夏致远看着脸色苍白的童桦,直觉非常糟糕。
“回家好吗?”
拉着他缓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夏致远说:“什么都别想,先回家好好睡一觉。”
随着他走了几步,童桦突然一下停住脚步。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你先回家吧。”
蓦然松开夏致远的手,他转身走向路边的出租车,急急拉开车门,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
“董事长,这是昨天的照片。”
童氏集团的顶楼,一成不变的豪华办公室,已经换过了主人。
听见助理向他做例行报告,童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接过他手中的白色信封。
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他脚尖点地,稍稍从办公桌前滑开一点距离。
“还是住在那里?”微微斜着头,童琰按照顺序,一张一张翻动着手里的照片,“没和夏致远见面吗?”
“是的,”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朝他颔首,“他搬家已经三天,除了上课,和夏致远没有其他来往。”
翻了一会儿照片,童琰的眼光停顿在一张摄于训练馆门口的照片上,画面上的童桦,正笑着用手肘顶了一下sing的胸口。
“很好,”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童桦,童琰吩咐道,“继续跟着,还有,这个泰国人的资料再去查……”
“这位先生,您不能进去!”
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吵嚷的声音。
“保安!保安!拉住他!”一个女人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喊道,“再多叫几个人来!”
“嘭”一声,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走廊里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童桦站在亮光中,身后躺倒了好几个保安,童琰的秘书一路跟着他闯进来,紧紧拽着他的手臂不放。
这动静吵的办公室里的两人齐齐抬头,乍然见到童桦,童琰像是被突然下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回过神之后,看了眼尽忠职守的新任秘书,童琰阴冷的说:“放手。”
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秘书赶紧松开了拽着童桦的手。
“都给我出去。”站在门口的童桦,声音暗哑的命令道。
除了整日报告他行踪的童琰助理,此刻在场的其他人,都是童兴贤过世后童琰委任的新人,并不熟悉童家的大少爷。听了他的话,秘书等人都看着童琰,等待他的指示。
“都没长耳朵吗?我哥叫你们出去!”童琰拔高了声音,“还不快滚?!”
被他一吼,秘书和保安赶紧退到办公室外,童琰的助理临走前,快速拢起刚刚放在桌上的照片,装进白色信封。
“等等。”
冷眼看着助理的动作,就在对方与他擦肩而过时,童桦忽然发了声。
助理下意识的停住脚步,身边的童桦手臂微动,利索的敲了一下他肘部的麻|穴。
一阵酸软袭来,随着助理一声讶异的轻呼,手中的信封应声而落。
捂住自己的手肘,助理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童桦接过信封,取出里面的照片,一张张翻看起来。
看着不知所措的助理,童琰朝他斜了斜下巴,示意他快走。
终于,闲杂人等全部离开,办公室的大门被关上,室内又回复了宁静。
童桦仍然站在门口,没一会儿,就翻完了手里的照片。
把照片塞回信封,他走到童琰面前,把信封扔到桌上。
“哥,你跟夏致远分手了?”
见童桦没发火,童琰坐在位子上,故作轻佻的说道:“虽然现在这个也不怎么样,不过总比夏致远强。”
仰头注视着面无表情的童桦,他的嘴角扯起一个微笑,“你看,你的眼光一点点在进步……是不是快要轮到我了?”
“啪!”
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童桦的巴掌结结实实扇上他的左脸。
五道红色的指印瞬间浮起,脸上像是着了火似的疼起来。
“你给爸爸下毒?”一把捏住童琰的衬衫衣领,童桦把他从座位上揪起来,“你给他下毒?!!”
“你哪里听来的?!”童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因为疼痛皱了眉,“谁这么大胆子,给你造这种谣?”
“哥哥你不要听人在背后乱嚼舌根!”下意识的掰了一下童桦的手,童琰说,“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盼着我们兄弟闹翻吗?!”
童桦眯起眼睛,略微松开他的领口。
童琰暗暗舒了口气,刚想再说话的时候,腹部突然一阵激痛。
一下,又一下。
童桦的拳头毫不留情的落到他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视野越来越模糊,童琰看不清童桦打他什么地方,只觉得五脏翻覆,全身剧痛,想吐却吐不出来。
十几拳之后,童桦终于放开他。
“嘭”的一声,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童琰重重摔倒在地。
双手捂着肚子,他眼前金星乱冒,像只虾米似得弓着身子躺在地上呻|吟。
童桦比赛的每一场视频他都看过上百遍,却从来没想到,这拳头落到自己身上,是这种滋味。
“童琰,那是爸爸,”俯视着地上的童琰,童桦痛心疾首,“那是我们的亲爸爸!你怎么下得了手!”
“他算什么……爸爸……”
偏过半边脸,童琰努力睁开眼睛,费力的挤着字句。
“一个……自私鬼而已,根本不配……做人父亲。”
在他面前蹲下,童桦再次揪起他的衣领,“那你配做他儿子吗?!”
被他牵扯到伤处,童琰呻|吟了一声,痛的话都说不出来。
“疼吗?”
童桦注视着他,“你知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比你现在疼一百倍一千倍?!”
冷汗沿着脸颊一滴滴滑落,童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
“那也是他……应得的……”
话音未落,童桦一拳揍在他脸上,打的他偏过头去。
咸腥的味道一下子在嘴里弥漫开来,童琰往地毯上吐了一口鲜血,突然朝童桦吼道:“你打死我吧!”
“打呀!”
双手抓紧童桦的手臂,童琰朝他挺起胸膛,“反正天天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我早就不想活了!”
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童琰脸上青紫肿胀,嘴角血迹斑斑。
虽然被揍的狼狈不堪,他却未没有半点愧疚,犹自与童桦怒目对视。
“哥哥,”喘息声中,童琰的眼泪忽然毫无征兆的汹涌而出,“哥哥。”
童兴贤生前用过的办公室里,一声声的回荡着童琰带着哭腔的“哥哥”。
长长的叹息之后,童桦放开童琰的衣领,慢慢起身。
看着面前泪痕满面的弟弟,他缓缓开口道:“你喜欢我,是吗?”
“哥哥,我爱你。”童琰抽泣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童桦对他点了点头。
“童琰,你给我听好。”俯视着地上满身是伤的童琰,童桦一字一句的说:
“我恨你——只要想到自己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我就恶心的想吐。”
“别说这辈子,生生世世,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
夏天的暴雨,总是来的让人措手不及。
快到傍晚的时候,老天终于憋不住整日的闷热,一盆盆的从天上往地上倒水。
街上的行人多半没有带伞,碰上突如其来的暴雨,纷纷避走不及。
还好,市中心多得是高楼大厦、商铺食肆,这个点儿,往饭店里一钻,一顿饭过后,雨应该就过去了。
童氏集团楼下的人工湖旁,一向热闹的湖滨大道,竟被这场雨浇的异常空旷。
瓢泼大雨中,童桦独自沿着岸边,行尸走肉般的向前走去。
雨点砸在脸上隐隐生疼,全身的衣服早已被彻底浇透。
“轰隆芦~~”
整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炸响,却掩不住临走时,童琰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穿入他的脑海。
“哥哥,哥哥……”
怯生生的,温柔的,激动的……
耳边回旋起无数声“哥哥”,这曾经让他倍感温暖的称呼,如今却像是一把地狱业火,残忍的炙烤着他,让他浑身疼痛难忍。
粗暴的雨点在湖面砸起无数个水坑,雨水沿着睫毛流进童桦的眼睛,视线里一片模糊。
吸了口气,童桦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片刻过后,他掏出口袋里的密封盒,重重的抛向湖面。
66第六十六章 冷静
傍晚落下的这场暴雨,出人意料的下个没完。
天色转暗之后;天空中虽然不再雷电交加;雨势却未见转小。
sing走出训练馆时雨大如注;一手撑开向陪练借的伞,他低头走进雨幕中。
凭着易于相处的开朗性格,童桦带sing去了没几天训练馆;他已经和谭教练还有那些陪练混熟了。下午的训练即使童桦不在;他也顺利练完了自己的量。借伞这种小事,更是不在话下。
回到家里的时候,身上又是雨水又是汗水;他赶紧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门口悉悉索索的传来钥匙声。
几转之后;门被打开,门口的人却迟迟没有进来。
“怎么不进来?”sing擦着头发,朝门口喊了一声——这屋子的钥匙,除了他自己,只有童桦手里有。
见许久没有动静,他疑惑的走向门口。
“怎么了?!”
走廊里,童桦双手抱肘,浑身湿透的站在门口,不停地打着冷颤。
“怎么了啊?!”
一把把童桦拉进屋,sing拿起浴巾给他擦去身上的雨水,又连声问他:“出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
童桦站在客厅里,灯光把他的脸色衬得愈加惨白,雨水顺着头发一滴滴的往下流,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说不出的凄惨狼狈。
见他湿成这样,擦了几下之后,sing干脆的说:“先去洗澡。”
童桦恍若无闻,半晌过后才摇了摇头。
“你是男人!什么事情担不起?!”sing一把甩掉手里的浴巾,掰起他的脸,“说话。”
呆呆的看着sing,童桦漂亮的瞳色像是失去了光泽。片刻过后,他开口道:
“我弟弟,杀了我爸爸。”
sing一下子张开嘴,显然十分惊讶。
“因为我,”童桦的表情似哭又似笑,“sing,他因为我,杀了爸爸。”
“叮咚~叮咚~”
还没来得及细问是怎么回事,门铃就突兀的响了起来。
拍了拍童桦的背,sing跑去开门。
门外,夏致远站在走廊里,手里的长柄伞正不住的滴着水。
外面雨下的太大,即使开车过来,下车上楼的短短距离,他身上也不可幸免的被淋湿了一大片。
“童桦在这儿吗?”夏致远焦急的问道,“他没回家,又一直不接电话。”
sing回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对夏致远点了点头,“他刚回来。”
夏致远舒了口气,把雨伞留在门外,跟着sing进了屋子。
客厅里,童桦站在餐桌旁,正默默地用浴巾擦着头发。
夏致远走到他面前,稍稍打量了一下。sing则在沙发旁停住了脚步,担心的看着童桦。
“hey,宝贝,”取过浴巾放在一边,夏致远揽过他的脑袋,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没事吧?”
童桦摇头。
“先洗个澡,然后我们回家好吗?”轻轻与他额头相触,夏致远劝道,“淋了雨不弄干的话,会生病。”
“我没事,”童桦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先回去吧,我想留在这里。”
“怎么了?中午不是说好了回家吗?”
稍稍退开一点,夏致远扶住他的双肩,凝视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去见童琰了?”
童桦稍稍偏头,避开他的眼神。
“他怎么说?是死不承认,还是求你别去告发?”
仍然没有回应。
放开童桦,夏致远看了眼站在沙发边的sing,抱歉的说:“能让我们单独待会儿吗?”
sing|点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却悄悄留下一丝门缝没有关严。
从餐桌旁拉了两把椅子,夏致远把童桦摁到椅子上。
“他怎么说?”
低着头脱下自己湿透的衣服,童桦似乎已经恢复冷静。
“他说他没做过,秦正谊和他有私仇,找机会在陷害他。”
“你信?”
童桦不语。
见他不说话,夏致远说:“把秦正谊给你的证据交给我,我会转交警方……事实究竟如何,交给警察来调查,好不好?”
把头偏向一边,童桦低声说:“我弄丢了。”
夏致远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说什么?丢哪儿了?!”
童桦的肩膀几不可见的耸了一下,即刻又恢复了平静。
“回来的路上雨太大,迷迷糊糊不知道丢哪儿了。”
“……你想为他脱罪?”夏致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疯了吗?”
“我没有,”童桦抬眼和他对视,“小琰说他没做,秦正谊的确和他有私仇,所谓的证据我不小心弄丢了。”
“童桦!故意杀人是公诉罪,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夏致远怒道,“你这样是包庇!被查出来也是要坐牢的!”
窗外雨势未减,雨点前赴后继的扑在客厅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响成一片。
“是吗?”雨声中,童桦的声音冷静自持,“那你要不要去告发我?”
“哐啷当!”
夏致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餐椅。
背对着童桦,夏致远站在翻倒的餐椅旁,胸膛起伏不定。
“你怎么回事?”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夏致远说,“你爸爸是怎么对你的?那个畜生又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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