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志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紫毒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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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来二去,多心经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倒也正常。

    那边的空海尊者在一听见多心经这个名字后,整个身体顿时大震,也不顾和曈昽郡的郡王御俱礼貌,立刻转身对着方玄的方向端端正正的坐好。

    看见地面上僧人有些迷惑不解的样子,方玄暗暗点头,知道果然这个世界没有多心经。于是同样坐好,开口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这句话刚刚结束,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大声的喊:“不要说了。”

    一边说,就看见有人驱赶着一队队的牛马从街道的另一个方向上络绎不绝的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绸缎,身上明晃晃的好像到处都是珠宝,以至于根本看不清这个人的具体长相。等到这个人走到木台下,对着方玄深深鞠了一躬,说:“你如果不往下说,这些财富都是你的。”

    随着他的话,那些车马不断被掀开,只见一车车珠宝玉石绫罗绸缎。除此之外,对于修道人特别有吸引力的天材地宝都都好几大车。看上去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看到这样的景象,就连咎虚上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至于那些凡俗百姓,更是安静无比。

    方玄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回应,接着说:“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刚刚说完第二句,那个满是财富的人看上去狰狞万状,好像呼喝了什么。但是这个声音转眼和他这个人一起消失的干干净净,就连那些金银财宝也跟着毫无影踪。

    此时觉心和觉思已经猛然站起,两人眼中充满惊讶。与此同时,在木屋中,空海尊者也是一脸凝重。郡王御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些幻象好生奇妙。

    此时,方玄也感到嗓子隐隐发甜。灵气感应已经开始对他有了影响,五脏六腑都似乎开始有些变化。只是这种时候,更是不能后退中断,一旦中断,当真是前功尽弃。

    顿了一下,方玄张口说出第三句:“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刚刚说完这句,方玄在台上猛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令人惊讶的是,那些鲜血还在空中就已经分崩离析,随后每一个血点都变成一朵血色莲花,在空中绽放开来。到了地上,这些莲花瞬间消失,却有一缕缕香气四处弥漫。

    此时已经跪坐在木屋中的空海尊者忍不住拉开木窗,大声说:“道友,不必说了,不必说了!”

    方玄吐完之后,嘿然一笑,就在此时,从长街的另一头,又有一个甜腻腻的声音也说:“不要说了。”

    紧接着,一个妖娆到了无法描述的女人从街道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她的身边周围云气翻腾,骤然看上去,像是不着寸缕,又有种说不完的端庄。她的相貌好像没有什么特点,更像是木木呆呆的面具,但是只是看着这样的相貌,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对方。这个女人的每一步都带有极大的吸引力,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得无法自拔。

    觉心猛然和那个女人投过来的眼神对上,只觉得心中大震,整个身体发出咯吱吱的声音像是用了很大的毅力才让自己没有向着女人的方向前进。同时他扭头看着觉思,大声说:“邪魔外道!”

    空海尊者看到那个女人出现,终于念诵了一声佛号。刹那间,只见空海身上到处都是雷光闪动,在广恩寺的后院,也有隐隐的声音传来。不到片刻广恩寺后忽然绽放金光,一个斗大的“佛”字从那里跃升出来,转眼间到了木台上,将方玄笼罩其中。

    “当初佛祖说法,就有无数的魔头出现,想要让佛祖失去本心,又想阻止佛祖说法。”

    空海忽然对御俱说:“我们佛门本来就是镇压邪魔的地方,这个广恩寺更是修持多年,普通邪魔别说近前,就算是被广恩寺佛光一照,也要烟消云散。玄德道友只有九品,引动的邪魔品级也是极低,按说它们根本就无法到达这里。可是现在,这些邪魔居然不顾一切的前来,连自己消亡殆尽都不在意,只是想要阻止玄德说法。这个多心经,这个多心经……”

    说了两遍多心经,空海再也说不下去。倒是御俱双眼微微发直,死死的盯着那个妖娆又端庄的女人,问:“她真是邪魔?”

    空海只是唱了一声佛号,没有回答。

    在木台上,少年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子里暗藏的卷轴,刚才和那个女人四目相对时,心中确实产生了极大的动荡。一时间甚至有些魂不守舍,头脑一片空白。如果不是身边佛光突然出现,只怕当时自己就要滚下木台。

    尽管如此,那个女人依旧走了过来,对着方玄施礼,说:“如果你不说,我就是你的。”

    方玄没有回答,而是用更大的声音说:“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只听见那个女人放声嚎叫,转眼间已经变成狰狞可怕的样子,对着方玄恶狠狠的扑来。只是被那个佛光所阻,根本无法前进。过了片刻,就变成一缕缕黑烟散去。

    方玄身上原本被灵气感应伤害,除了感觉五脏如同被焚烧一样的疼痛之外,身体到处也感觉如同被锯子拉扯,几乎无法保持神智清明。现在被广恩寺的佛光一照,全身疼痛立刻消解了大半,原本想要吐出来的鲜血,也因此被他重新吞了下去。

    少年不敢等候,急忙又连续说出几句多心经里的句子。这个时候,他的中气已经不足,说出来的经文也是断断续续,同时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等当他刚刚说完这些,从西方天空中隐约传来鼓声,琵琶声,歌声。一队队天女在空中飞过,手中花篮将无数鲜花泼洒下来。

    你说道法天人感应,我说佛法天花乱坠!

    第三十一章,郡王与沙弥(第二更)

    “幸好你只是一个九品道僮。”

    这是方玄被人从高台上架下来后,咎虚上人对方玄说的话。在这句话后,方玄很快入定,连自己最终是怎么回到道观里的都不知道。

    因为有了品阶,所以才能说出多心经,同样的道理,因为只有九品,所以说多心经导致的天地感应才不会到无法遏制的地步。

    至于那些邪魔外道的出现,虽然多少出乎方玄的意料,不过也同样证明了多心经的重要。

    方玄现在更在意自己的精神空间会不会受到影响,同时那个卷轴有没有什么变化。

    这一次坐定,再没有什么佛唱打扰,不过等他回到自己的精神空间后,却发现在那里,已经有佛唱回响。

    这是方玄的精神空间中第一次出现声音,在此之前,这个精神空间仅仅如同天地开辟一样分出清浊,但是也仅限于此。等到佛唱出现在这个空间中是,清气下沉,浊气上升,方玄的精神空间中又分出一个位置。在那个位置上,太极阴阳鱼缓缓旋转,太极图四周的八卦,已经有天地山泽四个卦象变得清晰无比,水火风雷四个卦象也有了眉目。

    这两年方玄也曾经问过那些有了品阶的的修道人,知道自己心中天地开辟并不奇怪。吃了九品仙果,都会有这样的结果,同样也是有品阶和凡俗的重要区别。但是其他人心中天地里没有太极轮转,倒是有八卦显现,一旦八个卦象全部聚齐,那就是天地开辟已经完整。或者说道心已经稳固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演化。而外在表现上,就是九品圆满,可以进入八品。

    方玄精神空间中因为有着太极轮转,阴阳互生,所以天地越来越厚,但是其他卦象刚一出现就因为阴阳轮转而迅速消失。如此两年有余,除了天地卦象越来越明亮,其他卦象一个都没有修炼出来。这也是方玄到现在没有寸进的主要缘故。

    而现在,因为今天有了比起以往更为剧烈的灵气感应,加上那些佛光原本就有固本培元的作用,所以另外两个卦象终于巩固下来。这也意味着,方玄有了极大的进步。

    看到这里,方玄心中一喜。如果是以前,想要有这种程度的进步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天材地宝。而现在说了一次多心经,就有这么大的进步,八卦俱全也有了眉目,比起那些天材地宝,实在实惠了不少。

    观察了一会儿自己精神空间里的天地,其他四个卦象估计还需要一些其他的际遇。

    观察完这些,方玄又将目光投到那个卷轴上,果不其然,多心经此时已经被卷轴吸收,卷轴的边缘又开启了一部分。卷轴的背面,似乎也能看见一个字的上面一点。这些字,大概就是这个卷轴法宝的名字,只是不知道具体名字是什么。

    一开始方玄仅仅以为一个多心经的结果就这么多,心中还有些失望。只是忽然间意识到,在自己的精神空间中发出的佛唱,其实就来自这个卷轴。再沉念一想,多心经已经从这个佛唱的背景中显现出来。原来所有的佛唱,都是在反复唱诵这个经文。

    之前方玄在木台上说多心经的时候,没有把经文最后那段“揭谛揭谛,波罗僧揭谛”那段咒语念出。因此这个多心经现在只是佛经,却没有佛法。

    多心经是观自在菩萨的经文,也就是地球上所说的观世音菩萨。经常吟诵这个经文,邪魔退避,但是要加上后面的咒语才能起到全部的效果。而方玄刚才藏私,没有说出最后的咒语,连带着自己精神世界里的多心经也不齐全,因此无法发挥佛门法力作用。

    不过佛经本身长期吟诵,也有积累佛法的作用。而现在方玄的精神世界中,这个多心经正在反复唱诵。每唱诵完一遍,方玄就有一些收获。

    看起来,这个卷轴对于先天玄机之类的需求最多。但是得到道门的玄机之类只会给出道门的经法,得到佛门的经文,只能用佛门的方法表现出来。

    无论结果怎样,现在的结果对方玄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

    同时他还印证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卷轴上的龟纹,确实和先天玄机有关。

    又仔细揣摩了一会儿多心经,一时间千头万绪,却又不知道从何抓起。隐约中知道佛法与道法又有些不同,佛门品阶晋级也有一套程序。其中积累功德最为重要,只是这个功德究竟从什么地方而来,要怎么积累,方玄也是迷迷糊糊。毕竟他是道门中人,佛门的那些事情跟他还有些距离。更何况方玄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如何在道门这一项上进步,而不是扭头去学佛法。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方玄非常明白,一会儿道,一会儿佛,最终什么都得不到。想到这,他索性不再考虑什么佛法进步……

    方玄慢慢从入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睁眼看见咎虚上人正在面前的风火蒲团上默坐。在另外一边的蒲团上,空弦沙弥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抓耳挠腮,看起来这样的枯坐对于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有些难熬。

    想到这里,方玄忍不住对这个探头探脑,脸上笑嘻嘻,眼睛咕噜噜乱转的小沙弥笑了一下。随后说:“上人,我好了。”

    咎虚上人听见方玄说话,睁开眼睛看了看方玄,说:“你实在心急了。”

    方玄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不管是不是心急,能够赢了这场佛道斗法,保住道观,还能够确保广恩寺以后早晚不会唱佛,那就够了。至少以后修行不受影响,比起未来,现在多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

    咎虚看方玄没有多说,也是笑了笑。他本来也是一个清静性子,如果不是因为要修建道观,招收徒弟,就算一个人枯坐一整天也没有问题。兴建道观对他而言不仅是一次考验,同样也是一次改变。至少这不是什么坏事。

    想了想,咎虚扭头看着空弦说:“你师父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了吧。”

    空弦急忙规规矩矩的坐好,对着方玄鞠躬说:“玄德道兄,我的师父是广恩寺的主持空海尊者,想请道兄醒后,能够到广恩寺中交谈一下。”

    方玄暗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他还以为这个空弦是觉思护法的弟子,没想到来头更大。不过想想当时空弦迎接他们的时候,把觉思称为方丈,而不是师父,就明白自己已经误会了。片刻惊诧之后,方玄说:“广恩寺我是要去的,不过不是现在。”

    空弦看了一眼方玄,认认真真的施礼,说:“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方玄对这个空弦很有些喜爱,点头说:“那你去吧。”

    空弦再次规矩的鞠躬,然后退了出去。

    等空弦离开,整个道观中又安静了下来。咎虚和方玄两人又默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已经到了下午时分,道观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一个穿着皂色长袍的书生走了进来,这个书生头上用一个红色的帕子裹缠头发,身上衣服还有着一圈大红滚边。说明他在世俗官僚中虽然没有什么地位,但却是郡王府中的贵人。

    这名书生对着方玄鞠了一躬,说:“可是玄德大师么?我家主公有请,如果方便的话,请这就跟我走吧。”

    这句话听起来带着一种胁迫的味道,方玄的眼角微微一跳,问:“你家主公,是郡王吗?”

    这名书生名叫代洛川,正是曈昽郡郡王的幕僚。郡王这一层的贵胄,对于道观和寺庙并不会特别亲近。只不过今天方玄在广恩寺那里口吐莲花,舌绽惊雷,倒是让曈昽郡的郡王御俱感到很是惊奇。

    不过,也仅仅只是惊奇而已。

    青玉宗的本宗不在曈昽郡,波阳城也没有什么青玉宗的道观,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方玄都没有在曈昽郡留驻太长时间的理由。所以,出于礼貌,御俱可以见一见方玄。再往深交,也不大可能。

    而代洛川对方玄这样的九品道僮也不放在眼中,御俱要他来请方玄,代洛川就有些心中不满。如此一来,见到方玄时,就把这种不满跟着带了出来。

    等到他听见方玄的问题,当时就是一愣,盯着方玄,说:“我家主公,正是曈昽郡郡王。”

    方玄看见代洛川那种有些倨傲的样子,心中也变得不满。他这个人从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如果是郡王亲自来,少年自然也不能缺了礼数。不过既然只是一个没有官身,同样也没有品阶的书生,还敢对方玄表现出这样的态度,那可实在没有必要好脸相迎。

    道门的尊严是每个道门子弟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方玄可不会忘了这个规矩。

    想到这里,方玄随意的挥了挥手。

    看见代洛川有些迷惑的样子,方玄重新垂目,说:“等我有空,我会去看他。”

    第三十二章,大不同(第三更)

    普通百姓多半对有了品级的修道人尊敬有加,但是对于郡王这个等级的大人物来说,又有不同。很多七品上人觉得再无上升的可能,都会离开宗派,选择一个世俗的大人物投靠,也算是不枉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因此虽然郡王可能在道门佛门中没有什么品级,但是身边却有一大群八品乃至七品的修道人。

    不仅如此,由于贵族掌握更多的资源,所以也能给让自己的亲人得到更多的支持。因此很多道门和佛门有品阶的大人物都是从贵族体系里出来。郡王虽然没有品阶,但是对一个道僮来说,却显得已经非常高大。

    正因为如此,听了方玄这句话,代洛川的眼睛一瞬间瞪的溜圆。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小道僮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一个区区道僮而已,对郡王相召没有任何恭敬,反而如此傲慢。

    想到这里,代洛川忍不住就要出言威胁。方玄忽然说:“你在道门子弟面前如此骄傲,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

    那边的咎虚上人听到这里,倒是睁开了眼睛,问:“狐假虎威,是怎么个讲法?”

    方玄垂目,把战国策中著名的典故说了出来:“一只狐狸对老虎说,我才是百兽之王,如果不信,就让我坐在你的身上,看看那些动物究竟怕谁。老虎信以为真,就让狐狸坐在自己的身上到山林中行走,那只狐狸看见其他动物果然四处逃避,就很是洋洋得意。”

    这些话说完,方玄抬起头看着脸色变化不定,眼中倒是想要喷出怒火的代洛川,说:“喏,就是他这个样子。”

    咎虚上人也抬头看了一眼代洛川,嘿然一笑,说:“狐狸还有些机智,倒是他么,却不知道有个道理,叫做骑虎难下啊。”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笑,重新闭目端坐。

    在一边的代洛川心中愤怒不已,但是在道观中也不敢造次。现在无论怎么气恼,最终只能哼了一声,勉强把胸中的怒火压了下去,他狠狠的瞪着方玄,说:“虽然我只是一只狐狸,不过我希望您这样高贵的动物不要碰上真正的老虎。”

    说完,代洛川挥了挥手,带着手下的人迅速离开,就连郡王原本送给方玄的礼物都没有留下。

    当天夜里,果然没有佛唱,方玄与咎虚吃完晚饭,发现柴房中的水,米都已经不多。两个人消耗虽然少,但该有的开支还是要有,毕竟灵气不能弥补一切。

    听完方玄说起这个,咎虚点头说:“也好,我们明天去通云观一次,那里可以直达天听,按惯例我们也可以从那里取些银钱回来。另外,与广恩寺佛道斗法的事情,也要看看道庭有什么说法。”

    与此同时,代洛川也带着人回到了郡王府。此时已经天已经漆黑下来,郡王府里灯火通明,等到代洛川刚一到府中,就有人上来说:“代先生,郡王请你回来后马上去书房一趟。”

    代洛川点头,急急忙忙到了郡王的书房,正看见御俱在案头画着什么。代洛川不敢太过接近,就在门口轻轻咳嗽一声。那边郡王放下笔来,看了一眼代洛川,问:“没有请来?”

    代洛川躬身说:“不仅没有请来,还被人羞辱了一番。”

    御俱皱眉,说:“那就把你怎么被羞辱的,一一说来,让我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代洛川不敢隐瞒,毕竟王府的几个人当时就在身边,隐瞒了什么到时候郡王一问就知,反倒显得自己心中有鬼。于是就把道观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就站在一边,不发一言。

    御俱心中恼火,扭头看着代洛川,问:“代洛川,你怎么不说话,一个道僮如此辱没你,你不说些什么吗?”

    代洛川垂首说:“是非对错,都由主公定夺。我是错的,主公必然责罚,我是对的,主公也必然会给我主持公道。”

    御俱微微点头,说:“你先下去,到账房那里支取五十金,这是我对你的补偿。”

    代洛川躬身答谢,转身离开。

    御俱看着代洛川离开,重新提笔想要继续画下去。只是这一笔实在难以定夺,勾画了半天都没有结果,心中更是烦躁。索性把毛笔猛然投在地上,说:“请郡宰来一下。”

    在门外立刻有人应了,约莫一炷香之后,曈昽郡的郡宰,刘志穿着便服急急忙忙的走进书房。对着御俱施礼说:“见过郡王。”

    御俱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如此,随后把今天代洛川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问:“这个玄德实在可恶,如果不好好的惩戒一番,到时候我郡王府的人出去,岂不是一点威严都没了?”

    刘志低头想了想,说:“容老朽分析一下,首先,这个代洛川本身就有问题。他如果恭敬一点,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我听说有教养的人,看见道僮也会很有礼貌。代洛川显然不是其中一个,王上不能因为玄德的错,而放过代洛川。”

    御俱听了,微微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刘志又说:“当然,这个方玄也有错误。既然是王上相请,坦坦然然的来一趟有什么不可以,故意在那里装神弄鬼,把自己当成真人之流。说他一个不自量力也不是错。只是他好歹也是有品阶的人,虽然不在王上眼中,却也在道庭那里留有名姓。所以想要治他的罪过,总要有些理由才行。这到不急,只要他在曈昽郡,就总有机会。”

    说到这里,刘志扭头看着书案上那张纸,微微一笑,说:“一直听说王上最善丹青,只是平时也没有机会学习揣摩。看来今天王上正在勾描,却不知道要画些什么?”

    御俱听了,笑了起来,说:“说到处理曈昽郡的政务,还是要依赖你这个郡宰。不过要说到丹青,你还真和我差距很远。”

    一边说,御俱一边将书案上的那张纸抬了起来。旁边的刘志仔细一看,原来是个仕女图。这个仕女图中,没有别的景物,只有一个女子身边云烟缭绕。看上去好像没有穿什么衣服,不过云烟遮挡下,到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神秘感。

    只是这个女子的脸,却没有被画出来。看看其他地方的墨渍已经干涸,就知道御俱在勾描女子的脸庞时,一定举棋不定,纠结了很久。

    看到这里,刘志微微一笑,说:“王上的丹青果然让老朽眼前一亮,寥寥数笔,就让一个人活灵活现的出现在眼前。说句实话,就算是老朽看到这样的画时,也是心中一动。想着如果能够见到真人,那才是真正的幸事。只是,这个脸面……?”

    听刘志说完,御俱长叹一声,说:“这个脸面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不管我怎么想,就是觉得画不出她的神韵。在这里耽误了半天,也只有现在这个样子。”

    刘志文:“王上为什么不把这个女子亲自请来府中,对着勾描,多看几眼,什么神韵也都画出来了。”

    御俱坐回了椅子,轻轻敲打着书案,说:“这个女人,是个邪魔啊。”

    刘志白天忙于曈昽郡的政事,没有去广恩寺参加佛道斗法,因此对上午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隐约知道有这样一个狐视媚行,却又端庄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的女子出现。但是具体情况一概不知。等现在御俱提起,刘志愣了一下,问:“她是邪魔?”

    御俱点头说:“我也觉得不像,不过好端端一个女子,怎么会是邪魔?我总想着当面问一问,看看究竟。只不过她好像只有在玄德说法时才出现,所以我才想,让玄德到府里再说一次法,等那个女子出来,再说其他。没想到,这个玄德居然这么不领情面,真是该杀!”

    刘志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按照御俱现在的说法,郡王现在已经被邪魔迷惑了心神。为了让邪魔再出现一次,就连一名道僮都想杀害。这可是大大的不妙,不过……

    郡宰垂着头,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如果御俱真的这样,对郡王府当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是个灾难。不过对刘家,那倒是一件好事。

    嘴上随意敷衍了几句,郡宰急忙告辞离开。

    刘家的宅院距离郡王府不过半里地,因此刚才刘志才能那么快赶来。到达刘府,刘志刚刚下了车,就伸手找来管家,说:“去找郡王府的代洛川,就说郡王恼他居功自傲,办事不利,想要责罚与他。是我好说歹说,才把这个责罚拖延了下来,只是让他千万小心,见机不妙,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看着管家急急忙忙走了,刘志轻轻一抚掌,自语说:“这下,就切断他一条胳膊了。”

    又站在院子里想了想,说:“叫刘玉过来,就说我在书房等他。”

    此时的刘志并没有发现,在刘家黑暗的角落中,还有一个人安静的看着这里。

    第三十三章,陈年往事

    第二天一早,咎虚就带着方玄出了道观。这一次,在街上遇到的民众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以往那些民众看见方玄和咎虚上人时,虽然很是尊重,但是眼中比较冷漠。而这一次,他们看见两名道人时,立刻连连施礼,很有几个民众想要走上来和方玄他们搭话。

    看到这里,咎虚上人笑着说:“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方玄也是一笑,没有回答。又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在喊,扭头看去,只见空弦沙弥正跑了过来,见到两人,小沙弥急忙施礼,笑嘻嘻的问方玄:“我的师父问,玄德道兄这次有时间了吗?”

    方玄扭头看了咎虚一眼,咎虚微微点头。少年随后对空弦说:“好吧,我这就跟你过去一趟。”

    空弦听了,拍手说:“好啊,好啊,我们这就走。”

    方玄这次去广恩寺见空海尊者,倒也不是为了显摆自己对佛法多么了解,而是为了之前道观下骨骸的那件事情。关于一位高僧骨骸可能魔化,这件事情方玄虽然之前已经说了要广恩寺来负责,但是作为修道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能坐视不理。

    空弦带着方玄从广恩寺的侧门进入,也不前往前面的大殿,而是直接左拐右拐,一直走到了广恩寺后面的碑林那里。这些碑林上有着不少文豪笔迹,用来记述广恩寺的一些事迹。也包括那些历史上有名的高僧如何。在碑林的中间,建有一个高达三丈左右的佛塔。这个佛塔占地约有半亩的样子,很是宽大。在迎面的门楣上,刻着一个斗大的佛字。

    到了这里,空弦就不再继续前进,而是示意方玄自己进入这个佛塔里。

    少年点头,大步走了进去,只见佛塔里面空空荡荡,穹顶上到处雕刻着佛像。就连四壁和石柱上也是,这些佛像或坐或站,密密麻麻,给进入佛塔中的人很大的压迫感。从正天顶的上方,还有一些刻意雕凿出来的空隙,阳光从这些空隙中投射进来,在地面上又形成了一个光线组成的“佛”字。

    方玄左右看了一眼,一时间没有找到什么空海尊者,又仔细看了一眼,终于从一根石柱的下面,看见了一个和坐佛姿态一样的和尚。因为在阴影中,所以一时间居然看走了眼。

    似乎意识到方玄的目光,那个和尚睁开双眼,露齿一笑,说:“玄德道友,倒是好眼力。”

    方玄微微皱眉,问:“昨天广恩寺后面的那个佛字,就是这个佛塔的效果吧?”

    空海尊者站了起来,说:“也是,也不是。”

    不等方玄说话,尊者又说:“道友来这里,和我请道友来这里的目的,是一样的。佛道斗法虽然是道友赢了,但是那个骨骸,也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方玄微微低头,表示礼貌。又听见空海尊者不继续说骨骸的事情,而是莫名其妙的问:“你知道这个多宝佛塔中,总共有多少佛吗?”

    方玄没有抬头去数那些佛像,而是微微一笑说:“这里无论多少佛,其实都只是外相。雕凿刻字,都是虚幻,这个佛塔中只有一个佛,那个佛,在大师心中。”

    空海笑了起来,说:“我昨天说道友有慧根,与佛有缘,那些人还不太相信。今天道友在这里,说出了答案,这才是真的有缘。就算是我们寺庙中的出家人,也有许多没有通过‘眼障’,数不清这个佛塔中的佛,绕不出心中的桎梏。”

    看着方玄,空海尊者接着说:“广恩寺从前,也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天资聪慧,与佛有缘。也是与道友差不多的年龄,第一次进入这个佛塔中,用了三次机会,就猜出了答案。”

    方玄听到这里,已经隐约知道,尊者所说的那个少年,多半就是埋在道观下的那个高僧骨骸。

    空海尊者抬头看着佛塔上空的罅隙,眼光中有种无法遮掩的的沧桑和伤感。过了片刻,他才低下头看着方玄说:“那个出家人,原本法号静观。只是他很不喜欢这个法号,就给自己换了个法号,叫做不休。后来大家都叫他释不休。”

    “释不休虽然聪明无比,但是却从来不因为聪明而懈怠,他比其他的出家人更加刻苦用功。在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六品珈蓝。”

    “以他的悟性和能力,再这样发展下去,百年之后,成为三品罗汉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个时候,释不休做了一件事情。”

    空海尊者虚指着广恩寺大门的方向,说:“应该说是两件事情,他把当年的秦王胥佢打了一顿,然后又救了胥佢一次。外面的那根拴马桩,就是当初胥佢为了逃命,临时拴马用的木桩。”

    方玄听到这里,微微叹气,说:“这么说,释不休的心,已经不在佛门里了。”

    空海听了,安静片刻,也叹了口气,说:“想来也是他发现自己太过聪明,以为自己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出家人事惹红尘,就是着相,果然心不在佛门,玄德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安静了一会儿,空海接着说:“后来胥佢成了秦王,给了广恩寺很多好处。释不休让广恩寺一一收下,不必拒绝,自己却到广恩寺对面的那个地方,坐化了。”

    “按照他的说法,秦王奖励广恩寺是报救命之恩,接下来就要报被辱之仇。广恩寺虽大,但是也得罪不起秦王。如果真的等到秦王报仇,只怕整个广恩寺都要毁了。”

    “释不休坐化后,秦王胥佢果然没有为难广恩寺,后来还有不少赏赐,广恩寺才有现在这样的兴盛。”

    “只是因为释不休承受了秦王的仇才带来广恩寺现在的繁盛,所以他虽然坐化,我们却不能置之不理。但是秦王那边肯定还有些心结,所以我们又不能把释不休的的身体搬回寺中,以免秦王那里有什么变化,连整个广恩寺都造成影响。只能把他在原地埋了,经常检视看顾。”

    方玄微微皱眉,对于释不休这种果断的行动略有好感,不过这种好感很快就被淹没在之前的厌恶之中。

    如果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牵扯进入世俗的争夺,更不要随便和世俗发生冲突。那些一时痛快产生的纠葛,毁得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宗派。

    这个道理方玄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在雍州云游一路,就已经有了了解。他不相信一个三十几岁的六品珈蓝居然还看不清里面的问题。

    说到底,这个释不休事前把自己看的太重要,又觉得自己过于聪明,对佛门已经没有什么眷恋,所以才随意插手凡俗事情。

    这种自视甚高的人,不管品级多高,方玄要是碰到,绝对是有多远躲多远。

    不过,既然对佛门已经没有什么眷恋,那么后面为了广恩寺坐化,就有些说不通了。

    方玄想到这里,抬头看着空海尊者,与此同时,空海尊者也在看他。不用空海接着说,少年已经猜到释不休尸骸魔化的原因。那是因为怨气。释不休之所以坐化,是因为他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做的事情实在过于麻烦,而广恩寺也救不了他,索性一了百了。正是因为这种被逼无奈下的坐化,让释不休尸体内始终有一股积怨不能散发。

    “一个六品珈蓝而已。”

    方玄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说“而已”这样的话,就算是六品,与他之间的差距也非常巨大。不过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六品珈蓝就算魔化,在面对广恩寺这样的庞然大物时,也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对于方玄这个表态,空海从另一方面提醒说:“他是佛门六品。”

    听到这里,方玄又是一愣,佛门六品,意味着佛唱对珈蓝能形成滋养。整个波阳城每天两次的佛唱是如此浩大,时间又源远流长,这里面能够对释不休造成的滋养远远超过方玄的想象。

    “释不休究竟是死是活?”

    方玄忽然问。死了的话,只是积怨让身体魔化,那么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成为邪魔,佛唱就无法形成滋养,反而会具有很大的杀伤力。反过来,如果是活着,那才有可能形成滋养。

    空海回答说:“我也不知道,我们每天的佛唱,也是为了镇压他身上的魔化。只是现在佛唱一停,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又会怎样。”

    听完这些,方玄对着空海施礼,也不告别,转身就要离开佛塔。

    在他走到门口时,空海尊者忽然说:“刘家的几个公子,很是不错。”

    方玄听见,微微皱眉。空海尊者说的这句无头无尾的话,让人实在琢磨不透,像是在好心提醒,又像是在说明什么。可是如果真的想要说明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说了?这已经不是在打禅机,完全是一个猜谜了。

    除非,空海尊者不想得罪这个刘家,才会做出这样的提醒?可他究竟想要提醒的是什么?

    第三十四章,再二再三

    离开广恩寺,方玄一时间也不想回到道观,他来到外面游历,可不是为了天天在道观中枯坐。见识风土人情,扩展见识,也是游历的一部分。

    就这样,少年在波阳城中转了一圈,路上行人看见他时,都纷纷施礼。好像在一夜之间,方玄就成了整个波阳城中的大名人。

    少年不以为意,在城中走了整整四个时辰,从上午一直走到下午,眼看着太阳西落,这才回了道观。到了道观中时,咎虚上人早已回去,此时正在打坐。听见 ( 凌天志 http://www.xshubao22.com/7/74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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