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糟蹋白莲花什么的最喜欢了! 第 18 部分阅读

文 / 王林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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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狗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原本是为了找到活着的意义,然而经过今天的这一仗,他发现他更讨厌战争了。

    于是顾修戈放弃了这个话题,问他:“今天的仗打得漂亮吗?”

    黑狗说:“挺好。”这一场仗可以说打得非常顺利,他从前在报纸上和广播里得知的都是国军节节败退,日本人势如破竹,几个月的时间就丢光了半个中国。几个月的时间,连将这半个中国走一遍的时间都不够,日本人就轻而易举地将上万公顷的土地攻陷了。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非常艰难的仗,而他之所以依旧留了下来,是因为他相信顾修戈。顾修戈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顾修戈说:“你是不是想,鬼子也没什么厉害的嘛!为什么我们总打败仗?”

    黑狗点头:“对,为啥?”

    顾修戈笑了笑,说:“小鬼子人小国小,可是他们心齐。中国地广人多,心却不齐。你看我手里这一个团,多少个人?多少种枪?都他妈能开枪械博览会了!只怕全世界能造的枪在中国的队伍里你都能找到。为什么?军阀腐败、分裂,各自都存了私心。谁都不服管,各派军阀分头购械,哪国哪种枪型能给他们的回扣多他们就买那种枪,其余的,一概不管。”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指着上面的字母问黑狗:“认得吗?”

    黑狗摇头。

    顾修戈说:“我也不认得。列……列支石墩?列支敦士?听说过吗?”

    黑狗依旧摇头。

    顾修戈说:“我也没听说过。他妈的,买来的武器都是不知道哪个猫猫狗狗的小国家。十几种枪,十几个原地产,件不配枪,弹不对膛,这仗怎么打?打他姥姥的仗!”

    枪支已然如此,其他的更不必说。

    顾修戈把手枪插回腰间里,说:“你觉得我们的武器和日本的比,如何?”

    黑狗想了想,沉着地说:“日本人的武器没有我想得好。今天登6的日本步兵手里都没有冲锋枪,他们的杀伤力也不如我们,也许我们占了地形的优势。”

    顾修戈拍拍他的肩,对他竖起大拇指:“我果然没看错你,小子,眼力好啊!我说日本人的武器不如我们,你信不信?”

    黑狗眯起眼不置可否。

    顾修戈说:“他们的武器确实不如我们,打仗的灵活性也不如我们,我跟日本人打了这么久,他们都是老观念,日本人的武士道,最后以刺刀决胜负。所以他们的武器都是射程远,精度高,但是杀伤力小,全是远程火力压制,可是他们近战的武器远远不如我们。37年之前,我们各派军队买了大量的德国、美国造的冲锋枪,几十米之内面对面交火,日本鬼子只有挨打的份。他们造的歪把子,也不如我们买的捷克式轻机枪,他们的九二式重机枪不如马克沁。可是他们的武器统一,配套性好,他们不用美国德国人的武器,从手枪到大炮都是自己的兵工厂生产,整个环节都把在他们自己手里,不像我们,连负责后勤的家伙都根本找不出匹配我们枪支的弹药,就算能够配得上,德国人一停我们的子弹,我们就只能用裤衩把自己勒死,还能多保全点颜面。就冲着这一点,他们就没有打不赢我们的道理。”

    黑狗笑了笑,喟叹道:“团座只讲枪,这道理却远远不止是枪呐。”

    顾修戈压低了声音说:“当初蒋委员长死活不肯对日本人宣战,非要剿什么赤|匪,我他妈恨不得拿把枪冲到南京去毙了他。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不,鬼子都打进门来了,他却不抵抗,死活要打中国人。可我当了这么些年兵,我才觉得,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说的是不错的。”

    黑狗看了他一眼。

    然而接下来,顾修戈就摇了摇头:“可他该打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赤|匪。国军里那么多割据势力他一块都啃不下来,他却伸出手去管别人。我要是他,集齐这些军阀大老爷们开个会,一个手榴弹炸干净了结。腐败的根子就出在这些家伙身上,这些人才是最该死的。没有他们,仗就不会打成这样。”

    黑狗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漠然地笑了笑:“有的东西越多,人反倒越糊涂,不知道自己该要的是什么。”当年钟千山富贵至极,内心却无比空虚,毒品,赌博,再简单不过的两样东西就把完完全全地摧毁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顾修戈突然说道:“我杀过人。”

    黑狗问他:“中国人?”

    顾修戈点头:“对,中国人。我阵前哗变,把我的长官杀了。”

    黑狗略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顾修戈说:“我以前是中央军的,张少帅被委员长关起来以后,我们就被整编成了中央军,那时候我是连长,那家伙是个营长。我们打的是山地的仗,日军的火力太强,当时我们手中弹药所剩无几,那家伙被日军咬急了,居然要带着部队往山上躲。多么顾头不顾腚的打法,我说长官,你替日本人省事啊,上了山,他们一把火,我们插上翅膀也逃不掉。我说唯一的方法就是冲出去,就算伤亡再惨重也得冲出去,上了山,也许能有人多活几分钟,但是最后所有人都要死。他不理睬,他妄想着友军会来支援,他说我扰乱军心,拔枪要毙了我。于是我先下手为强,我哗变了,一枪子崩了他的脑袋。我带着三百人冲出去,最后活了五十个。可如果我们当真上了山,五个都活不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躲,是没有用的,只有你去争,你才有能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可能。打完那场仗,我就被调到了这支队伍里。但是我觉得很好,非常好,这才是真正的军队。他们想的是自己的父母,是身边的同袍弟兄,而不是怎么打才能保住自己的权利、地位、金钱。”

    顿了顿,他又说道:“被我毙了的那家伙,身份金光闪闪,黄埔军校,军官训练营,出了学校就是营长,可他根本不会打仗。他很聪明,非常聪明,冒险的事他绝不做,他用他所有的聪明才智想着怎么保住他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只要打两场仗,无论胜败,只要他还活着,他就可以继续往上升。”

    黑狗淡漠地说:“这就是嫡系两个字的解释。用人唯亲不唯贤。”

    顾修戈点头:“我喜欢跟你说话,你也是个聪明人。中国有很多不会打仗的军官,但也有很多会打仗的。他们打得比我更好。今天的这场仗很漂亮,只要是会打仗的军官,都能打出这样的仗来,日本人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可是这样的仗我们打不了几次了。”

    黑狗侧过头看着他:“为啥?”

    顾修戈说:“物资。今天打退日本人的这一波攻击,重机枪的子弹已经用掉了库存的二分之一,战防炮的炮弹我两只手就能数出来。上峰给我的命令要我拒敌于东岸,半个月,为巩固后方的防线争取时间。但我不能不这样打,第一仗我一定要把他们打回去,并且让他们以为我们弹药充足,才有可能形成忌惮。你听听,拒敌于东岸,巩固后方防线。他们一个比一个保守,从来没有动过打过去的念头,只想着尽量再少丢一些土地,少丢一寸,就已是功德。”

    停顿了一会儿,顾修戈问黑狗:“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黑狗摇头。

    顾修戈说:“我要你明白,中国的军人是在最严苛的条件下打仗。如果你不知道你为了什么而拿着你手里的那杆枪,你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存活下去。”

    顾修戈说完这些,便站起来走了。黑狗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到了战壕里,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然而这时候,他身边的叶荣秋却张开了眼睛。

    叶荣秋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黑狗的侧脸,他突然扬起手,是一个想抽巴掌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又将手放下了,愤愤不平地努了努嘴。然后他捡起自己那杆炸了膛枪,来回地摸着。他睡不着,虽然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可是只要他一闭上眼,日本人那把高高举起的刺刀就在他眼前浮现,紧接着是满身血的黑狗站在他眼前。只要一想起这一幕,他就觉得心口发闷。

    他恨极了黑狗,也恨极了自己。他原以为黑狗护着他、对他好,皆是因为真心的爱,就因为这一份真心,他竟然能够让自己离经叛道地和一个男人接吻亲热。然而黑狗最终却用那种冷漠的、鄙夷的眼神看他。黑狗和黄三爷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比较温柔的人渣罢了!更可恨的是他自己,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幻想着身边这家伙或许是有什么苦衷的。他一想到黑狗差点就死了,或许明天后天就会死,竟然惊慌道无法适从,整个人生都没了方向。他很早之前定下的人生计划里就是有黑狗的,他希望黑狗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和他一起做生意。如今做不成生意了,他并未有多痛苦,可如果要失去黑狗,他却难受到不得不弯下腰来缓解痛苦。

    叶荣秋仰起头盯着夜空发呆。现在他整个的人生已经被完全打乱了,他置身险境,没有依靠,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第二天一早,日军用一轮轰炸请这些可怜的战士们吃了一顿早餐。烟尘散去后,顾修戈又到战壕里巡视。他走过叶荣秋身边的时候,饶有兴致地盯着叶荣秋手里那把炸膛的枪看了一会儿,接着竟然毫无表示地走了。

    叶荣秋待他走出几步之后,终于爬了起来叫道:“顾团长?”

    顾修戈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着他:“干什么?”

    叶荣秋举起自己手里的枪:“我的枪坏了。”

    顾修戈点点头:“哦?坏了就坏了,你需要枪吗?”

    叶荣秋皱紧了眉头。

    顾修戈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跳出了战壕:“想要枪就跟我来,我让你选。”

    叶荣秋没有犹豫,跟着他爬出了战壕。

    顾修戈把叶荣秋带到他临时搭建起来的团部,也就是那个窝棚里,一脚踢开了一个箱子,对叶荣秋说:“你自己选一把吧。”

    叶荣秋眉头皱得更紧:这些枪他认识,是顾修戈那天收到的一箱新枪,全是外国进口的好枪,可惜没有一把能用。没想的顾修戈居然又把他们带出来了。他有些恼怒地看着顾修戈:“顾团长,这是什么意思?”

    顾修戈笑得非常欠揍:“就是这个意思。大学生,挑一把,全世界最好的枪我这里都有。你想要哪一把都可以。”

    叶荣秋暗暗捏紧了拳头。他不明白顾修戈的意思,但是他知道,顾修戈在嘲笑他,嘲笑他这个战场上一枪未开,唯一开的一枪,就炸了膛的士兵。

    然而顾修戈走到了另一个箱子旁边,用手打开了箱子。叶荣秋一看望过去,不由得愣了:那是一书,而放在头一本的,就是顾修戈曾给过他的大学物理书。这本书他从武汉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就留在了屋子里,没想到顾修戈把它带上了。他走上前,拿起物理书,紧接着印入眼帘的书又一次让他愣住了:那依旧是一本英文书,书的名字叫做《世界轻兵器》。

    顾修戈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有说,就向外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似笑非笑地说:“你可以留在这里,不用再回战壕,慢慢挑你需要的兵器,战场上不需要一个不会开枪的士兵。但是我需要一个看得懂洋人写的枪械知识的士兵。”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y的地雷和默kk的三颗地雷

    49第四十九章

    顾修戈给叶荣秋留下的一箱书全是洋文的;而且全跟枪械有关;有《世界轻武器》、《器械图谱》等;还有一本论文集;叶荣秋打开第一篇;题目是《轻武器的供弹机构》。这些书籍都不是全新的;翻开每一本都能看到书的主人在上面做的笔记;这些笔记都是英文的。叶荣秋在几本书的封底找到了一个叫麦克的家伙的签名,看来他就是书的原主人;只是不知道这些书为什么会流落到顾修戈的手里。叶荣秋愤愤地想:定是那个土匪团长偷来的。看麦克做笔记的认真程度;显然是打算留给自己做参考资料的;又怎么会拿去送人?

    书的确就是顾修戈偷的。那是他离开中央军的前一天;从军部聘来的美国枪械专家那里偷来的;把他能找到的书全部洗劫一空。可惜他没读过书;斗大的汉字都不认得一箩筐,更别提蝌蚪似的洋文了。刘文虽然念过书,可惜十几岁的时候就弃学从军了,让他写之乎者也倒是勉强,洋文一样是看不明白的。

    顾修戈把叶荣秋丢在窝棚里就走了,叶荣秋并没有立刻开始看书,而是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他现在知道顾修戈为什么非要抓他了,顾修戈抛砖引玉,一步一步算盘打得真是地道,让他看枪械,让他上战场,他甚至怀疑他的那支枪是不是被顾修戈动了什么手脚才会炸膛。而黑狗应当是一早就看出了顾修戈的图谋,但却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而是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计划着,难怪那天黑狗突然跟他说想学洋文。叶荣秋实在猜不透黑狗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他对自己好,那是毋庸置疑的,日军第一次轰炸重庆的时候他就用身体护着自己,这一路走来没有他自己怕是早已死了。可是黑狗看不上自己应当也是真的,不然他不会私自把事情都打算好了却根本什么都没有和自己商量,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叶荣秋很悲哀地想,他对自己的那些好并不是爱,他说的是实话,那些只是意乱情迷罢了。

    叶荣秋不想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控,他有些抗拒看那些洋文书,可是他一把书放下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日那把朝着黑狗落下去的刺刀,使得他一个激灵,烦躁地起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几分钟后,叶荣秋又坐了下来,垂头丧气地翻开了那本论文集。

    这一天日本人都没有打过来,士兵们在战壕里吹吹牛打打屁,一天也就要过去了。晚上叶荣秋终于从窝棚里出来,正巧赶上后勤发晚饭。他们物资紧张,一天只有两顿,早上是窝窝咸菜,晚上是每人两个馒头再加点野菜。

    叶荣秋领完馒头,回到战壕里,正打算吃,拿着望远镜执勤的战士突然大叫:“快回战壕里!敌人又要打炮啦!”

    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敌人的炮弹出膛,越过望江,在江的西面爆炸,扬起漫天的灰尘。

    炮火声源源不断的响起,飞溅的泥土弹到叶荣秋的脖颈里、耳朵里和嘴里,让他很是难受。他把军装外套拉起来,盖住了头。

    皮胡缩在战壕里骂娘,田强大声吼道:“瘪犊子玩意你说啥呢?大声点!”

    皮胡扯开嗓子嚷嚷道:“他妈的小鬼子炮按一天三顿的打!咱饭都没有一天三顿的吃!”

    马霖叫道:“鬼子请客吃火药啦!”

    皮胡说:“我那份让给你吃好不好啊!广东佬!”

    几分钟以后,炮声停歇了。

    叶荣秋第一反应是去看黑狗,黑狗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正在掸身上的土。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黑狗转过头来,叶荣秋立刻把目光收了回去。然后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上的馒头沾满了泥土和灰尘,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馒头皮剥去。

    “哎哎哎!”皮胡看到他的动作,大叫道:“干嘛呢你?”

    叶荣秋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说:“都是土。”

    皮胡说:“你不吃?剥下来给我,我吃。”

    叶荣秋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嗫嚅着把馒头外面的一圈皮都剥了下来,递到皮胡手里。皮胡直接丢进嘴里吃了,一口吞下去以后摸着肚子叹气道:“我真想念河南的菜肉包子。”

    马霖掸了掸馒头上的灰尘,一口咬掉半个,边嚼边说:“把小日本打回去就有的吃啦。”

    皮胡突然张大了嘴凑到他面前,马霖嫌弃地推开他:“干什么啊你。”

    皮胡说:“你边吃边喷馒头屑,别浪费了啊,喷我嘴里。来来,照这喷。”

    马霖把他推开,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扑街啦死基佬,离我远一点。”

    皮胡问他:“啥是基佬?”

    田强说:“他骂你是鸡,啄别人吃剩下的玩意儿的鸡。”

    “哦。那你给我啄点呗,当鸡也好啦,饿死我了。”皮胡又张开嘴。

    田强在一边嗤笑:“河南佬,瞧瞧你那点出息。这啥呀,不就一馒头吗,以后你跟我回东北,我请你吃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吃到你撑。”

    皮胡嫌弃道:“谁要吃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啊,我就要吃河南的菜肉包子。”

    马霖说:“痴线,讲吃的谁都不要跟我们广东人争啦。”

    叶荣秋低着头,有点难过。他想念重庆的火锅和麻辣牛肉了。这时候他听见孟元又在一旁纠缠黑狗讲故事,他心里更加低落。他好想抱住黑狗,宣誓自己的所有权,不许他再跟别人讲什么故事。但是不行,黑狗根本看不起他。

    有一段战壕被敌人的大炮轰塌了,士兵们涌上去把被埋的战士挖出来,活人送到军医那里,死人抬到后方埋了,其余人修补战壕,用木条加固。

    炮手缠着顾修戈说:“团长,我们也打两炮吧。”

    顾修戈说:“打什么打?你有把握一炮炸死一百个你就打!不然就留到关键的时候再打!”

    吃完馒头,叶荣秋又要爬出战壕,去窝棚里看书。黑狗问他:“你去做啥子嘛?”

    叶荣秋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什么都没说,爬出去了。

    叶荣秋回到窝棚里继续看书。虽然他懂英文,也许看一本英文原著的小说能够看明白,可是这种专业性太强太艰涩的东西他看起来非常痛苦,专业名词他根本看不懂,而往往一句话里除了无关紧要的连接词之外全都是专业名词。好在他英文基础不错,按照词根连蒙带猜,勉勉强强也能明白点意思。除了语言之外更让他痛苦的是那些算式,打他出了校门那些复杂的算式就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有时候光回忆一个算式的算法就要用去个把钟头。

    有很多次他都想放弃,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要照着顾修戈的意思学这些。可他想起那把炸膛的枪,想起黑狗的那句“我看不上你”,过不了几分钟他又会重新把书拿起来,咬着牙继续往下看。

    他看了一天的时间就只看了一篇论文。窝棚里没有电灯,叶荣秋看到天色全黑了就不能再看了。于是天黑以后他出了窝棚,又爬回战壕里。

    叶荣秋一回去,黑狗就笑嘻嘻地凑上来,小声叫道:“大侄子。”

    叶荣秋看了他一眼,还是不吭声。

    黑狗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打算从此以后都不理我了?”

    叶荣秋哼了一声。

    黑狗是很看得开,他本来也没什么可生叶荣秋的气的,是叶荣秋不愿理他。说起来他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别的地方他对叶荣秋是仁至义尽的,可是有一件事他做的顶顶不厚道,那就是他亲了叶荣秋。当年黄三爷纠缠叶荣秋的时候,叶荣秋是多么憎恨呀,被黄三爷亲一下就寻死觅活的,看起来恨极了男人近他的身。可这么些时间来叶荣秋任他又亲又抱,两人还光着屁股一起睡觉,他就差没把锤子顶到叶荣秋身体里了——其实差点就顶了,就差那么几公分。他自己没有做好要跟叶荣秋过日子的准备就贸然把叶荣秋拉下水了,叶荣秋发火揍他也不是全无道理的事,所以要和好还是他做小伏低点为好。

    黑狗小声说:“别的不说,我是你表叔叔也不说了,咱好歹还是老乡吧。你要走了也就算了,你既然留下了,还打算一辈子不理我?”

    叶荣秋被他气得肝疼。黑狗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两人是老乡?!所以他们俩这么久的关系就被他一句老乡给打发了?!

    他恶狠狠地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黑狗想了想,为难地说:“大侄子?”

    叶荣秋气得把拳头捏得咯咯响。

    黑狗打量着他的脸色,改口道:“朋友?”

    叶荣秋把眼睛闭上了。

    黑狗说:“那就老乡呗……普通老乡就可以,你总不能把我当仇人吧。”

    叶荣秋怒火朝天,然后委屈地想哭。他咬牙切齿地说:“去死吧。”然后又爬出了战壕,朝着窝棚走去。他问顾修戈领了个手电,躲在窝棚里继续看书,疯狂地写算式,也不管算得来算不来,到了后来纯粹就在纸上乱写乱画。又过了一会儿,他重重把笔摔到一边,趴在桌子上流眼泪。他以前没发现自己那么爱哭,打从去年开始,他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混乱,一天比一天糟糕,他快被压抑的疯了,流泪是他唯一的发泄方式。现在他多想扑到黑狗怀里,让黑狗像以前一样摸着他的头安慰他,黑狗的怀抱甚至比他的父亲都要可靠,可是这一次他的压力就是来自于黑狗。

    叶荣秋终于觉得自己很可笑。从还在重庆的时候开始,黑狗骂过他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骄傲呢?就像现在,他居然只会哭,居然还想着要依赖黑狗。

    沮丧过后,叶荣秋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擦干眼泪,拧干鼻涕,继续研究算式。他非要做出点成绩来,一定要让黑狗那个混蛋后悔!

    等叶荣秋再次从窝棚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他在手电微弱的光线看看书看得眼睛痛,现在外面原本的光线就暗,他看东西又起了虚影,只能眯着眼睛小步小步往战壕的方向迈。他走到战壕边上,正准备爬下去,却一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扑了下去。

    “哦!”

    叶荣秋直接扑进了一个人怀里,那家伙被他砸的够呛,一口气在胸口闷了半天才呼出去。这时候战壕里的士兵都已经睡了,叶荣秋连忙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手在那人胸口摸了两下,僵住了——手感太熟悉,好死不死,他就砸中了位置在他旁边的黑狗。

    黑狗虚弱地□:“龟儿子……痛死我了……”

    叶荣秋从他身上爬下来,默默地缩到一边。黑狗还在小声□,但是他躺在那里一动没动。叶荣秋这才想起他背上还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怕是伤口裂了,痛的动不了,顿时又心虚又心痛。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往黑狗身边又挪了一点,硬邦邦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黑狗这时候还有心思说笑:“你娃,你想要我抱你就说嘛,做啥子直接扑上来。我差点叫你闷的没气喽!”

    叶荣秋委屈地说:“你!我不是故意的!”

    黑狗察觉到叶荣秋是真的不高兴了,虚弱地摆了摆手:“好好好,我不开你玩笑。你帮我看看,伤口是不是又裂了。”说着勉强撑着战壕的壁直起身子。

    叶荣秋靠过去借着月光眯起眼看,然而黑暗的光线下他根本看不清楚。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摸到黑狗背脊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满手都湿了,那是黑狗的血。

    叶荣秋心疼、自责、难过,颓废地低下头不做声。黑狗自己背过手摸了一把,也摸到了满手的血。他察觉到叶荣秋低落的情绪,笑着打趣道:“你把这血往你身上脸上都抹些,黑狗血,驱邪的,保你晚上睡得好。”

    叶荣秋难过的想哭。

    黑狗叹了口气,小声说:“你帮我扎扎。”

    叶荣秋顺从地将绑在他伤口上的绷带扎得更紧。可惜这里根本没有止血药,他所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黑狗背上有伤,不能靠,趴着又不是回事,他换了几个动作,最后侧躺下来,拍了拍叶荣秋的腿:“让我枕枕。”

    叶荣秋乖乖把腿伸直,黑狗把头枕到他大腿上,犹犹豫豫地问道:“你娃……以后还要跟我闹嘛?”

    叶荣秋别扭地哼了一声:“今天是我不好。以后我还是不理你,你跟我不是一路人,你莫再招我。”他还记恨着黑狗那句“咱俩不是一路人”,时时刻刻忘不掉。

    黑狗低低笑了一声,复又长长叹了口气,说:“随你吧。早点休息,不晓得鬼子啥时候又要打过来。”

    叶荣秋每天都睡得很少,因为他的心思太多,压得他的肚肠都沉甸甸的。他闭上眼,脑海里又开始浮现这些天来的一幕幕。腿上来自于黑狗的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安心,却也让他不安,他时时刻刻想把黑狗叫醒,生怕黑狗会这样流着血死去。他那么恨黑狗,也那么喜欢黑狗,如果黑狗也喜欢他,多好。

    夜里叶荣秋乱七八糟做了好些梦,他梦到他的那支枪并没有炸膛,黑狗还是生龙活虎的,打退了日军的进攻,带着他回了重庆。梦境美好的不真实,让他在梦里都怀疑自己在做梦,于是翻了个身,他就醒了。

    黑狗也醒了,不过他脸色很不好,因为昨晚又流了许多血,因此看上去很虚弱。早饭叶荣秋领了两个窝窝加咸菜,他吃了半个,把剩下的都给了黑狗,冷着脸说:“太难吃了,我不要吃。”

    皮胡在一旁大叫道:“哎哟喂,大哥,爷爷,不要吃你给我啊。”

    田强一肘子把他打回去了。

    黑狗没说什么,接过叶荣秋手里的食物两口吃了。

    早饭过后,日军赏了战士们一顿炮火。享受完炮火的洗礼,叶荣秋灰头土脸地从战壕里爬出来,又进了窝棚。他打开昨天没看完的书,继续啃艰涩的内容。昨天是最难的,因为他那些专业名词他一个都看不懂,只能联系上下文猜测。不过专业名词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个,猜出来以后后面的文章看的就顺多了。

    叶荣秋看了一页,抬起头,看见顾修戈就站在门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见他抬头,顾修戈笑嘻嘻地走进来往他手里塞了两个鸡蛋:“大学生,多吃点,补脑子。”

    叶荣秋收下鸡蛋,剥了一个吃了,剩下一个揣进兜里。

    顾修戈走了,他又重新拿起书,认真地往下看。黑狗曾经说过的话他如今想来都是对的,现实不是接受不接受就能够改变的,人活着不是为了一口气,接受,还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至少下一次,他希望他的枪不会再炸膛。

    50番外·贺新年

    那一天他们打了一场胜仗,不仅是没有被鬼子打跑,而是反攻占领了一个根据地,全军上下的人都很高兴,高兴不仅仅是为了这场胜仗,并且是为了在这特殊的日子里打了一场胜场——这一天是大年三十。

    打从中日开战,或者更早以前起,这些可怜的战士们就没有好好过过一个新年了。甚至有些在战乱年间出生的孩子压根不知道这个对于中国人来说最重要的节日,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不过这一天全军将士都很高兴,虽然家人们不在身边,但是同袍兄弟们就是家人,可以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年。

    晚上一群战士们自己开灶做饭,因为是过年,这时候也不去管那紧巴的后勤储备了,好肉好菜都进了锅,得让这些辛苦了太久的战士们吃顿好的,过个开心的年。可惜没有酒,一帮男人们聚在一起没点酒总是不像话,于是大家凑合着以茶代酒,最后竟也喝了个半醉。

    过年还有一项必须有的习俗是放炮仗,有了炮仗才能把年兽吓跑。指不定年兽跑的时候能把小日本也从中国的土地上带跑。可是这鬼地方也没个能买炮仗的地方,有人提议用手榴弹当炮仗放了过过干瘾,提议的那家伙被他身边的同袍们给揍了回去。好在团里的工兵很能干,拿砖上的碱再加木炭,用筷子卷纸筒,就做成了简易的自制土炮。自制土炮做的不多,就做了一扎,给将士们过了个干瘾,大家过年的瘾尽到了,都心满意足,该执勤的继续执勤,该休息的就休息去了。

    散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叶荣秋正打算回去休息,黑狗神秘兮兮地拉住了他:“跟我走,我有好东西。”

    于是叶荣秋就跟着他偷偷摸摸溜出了阵地,跑进了附近的树林子。现在没人怕他们会当逃兵,因此看守也不那么严苛。

    到了树林里,黑狗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还剩下小半瓶黄橙橙的液体。叶荣秋惊讶道:“酒?”

    黑狗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洋酒。我从一个美国兵那里偷来的,就剩那么点了,刚才没舍得拿出来。”毕竟那么多人,一人分一口都不够,黑狗就私心把它藏起来了,留给他和叶荣秋自己享用。

    叶荣秋说:“洋酒不好喝。还是咱绍兴的黄酒最好,咱重庆的米酒也好。”

    黑狗说:“得啦,过过瘾吧。”他把瓶盖拧下来,慢慢地往瓶盖里倒了酒,然后将瓶盖递给叶荣秋,歪着嘴角笑道:“媳妇儿,喝个交杯酒?”

    叶荣秋剜了他一眼:“谁是你媳妇儿。”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瓶盖举起来,准备和黑狗喝交杯酒。

    没想到黑狗只是随口说说的,把酒盖给他以后自己举着瓶子就喝了,看他真把手举起来反倒是十分惊讶。

    叶荣秋恼了:“你每次都这样!”他和黑狗相处也有几年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黑狗总会漫不经心地说些逗他的话让他羞臊,而他每次口头上拒绝了,心里却会当真,并照着黑狗说的去做,结果是被黑狗戏弄了一次又一次。

    叶荣秋把手收回去,要自己干了盖子里那点酒。黑狗见他恼了,连忙抓住他的胳膊,拿酒瓶的手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的手,然后坏笑着说:“来吧,喝交杯酒。”

    叶荣秋哼了一声,看上去悻悻的,但还是虔诚地跟他喝了这杯交杯酒。洋人的酒的确不好喝,就像马尿似的,可惜他们现在喝不到重庆的米酒也喝不到绍兴黄酒,大中国地大物博,那么多的好东西他们都还没有试过。叶荣秋说:“等打完了仗,我要把全中国都走一遍,把全中国的美酒喝一遍,美食吃一遍,美景看一遍。白让鬼子占了那么些年,想想真是不甘心啊。”说完抢过黑狗手里的酒瓶,猛地又喝了一口。

    洋人的酒还挺冲,叶荣秋酒量潜,喝了没两口就觉得脸上发热。那点酒还不至于让他们喝醉了,身体却已兴奋。

    黑狗凑上前眯着眼盯着叶荣秋看:“阿白,交杯酒也喝了,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叶荣秋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潮湿的树林里,他有些不太乐意。行军途中的条件原本就不好,没有一栋幽门大院让他们与世隔绝,大多时候就只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纾解相思,可今天毕竟是大年夜,叶荣秋总觉得有些憋屈。

    黑狗挑起他的下巴亲了亲:“等打完了仗。”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叶荣秋懂。等打完了仗。

    于是叶荣秋微微转开脸,表示默认了。黑狗先解开了自己的军装,给叶荣秋垫在身下,然后才去解叶荣秋的衣服。他解得很慢,叶荣秋有些燥热,不耐烦地自己扯开了两颗扣子。黑狗眼神一黯,突然扑了上去,将叶荣秋压在地上,狠狠地亲吻。

    叶荣秋猝不及防地被他扑倒,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还没落下,黑狗的舌头已经钻进他口腔里蛮横地搅动,让他心口紧缩,小心脏怎么也落不到实处。黑狗纠缠着他的舌头,吸走他口腔中的空气,用舌尖刮搔他的上颚。叶荣秋十分敏感,仰起头想躲避,想张开嘴喘气,却被黑狗死死压着,一口气怎么也续不上来。虽然已经过了那么久,叶荣秋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被黑狗一亲就头脑发昏身体发软。

    过了许久,黑狗终于将叶荣秋放开。叶荣秋像滩泥似的躺在那里,眼神迷离,仿佛醉酒一般。

    黑狗啄了啄他的嘴唇,将他的上衣撩起来,沿着他的胸膛往下亲吻,亲到腰部的时候将他的皮带解开了。

    从前因为条件的问题,他们很少做到最深入的一步,往往是偷偷摸摸地互相抚慰一番就了结了。然而这一天许是酒精的缘故,黑狗格外兴奋,把手伸进他裤子里捏了捏他弹性十足的屁股蛋,哑声道:“我想要你。”

    叶荣秋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手伸进黑狗的衣服里抚摸他精壮的胸膛。

    于是黑狗把叶荣秋翻了个身,使他跪在地上,把他的裤子往下扯了点,抬起他的屁股,往手上吐了点唾沫就开始开拓。叶荣秋也不知是因为尚未从刚才那个深吻中回过神来,又或者喝多了酒,再或者害怕了,身子软软地跪不住,总往地上滑。于是黑狗拧了把他挺翘的屁股蛋,扶着自己那根半抬头的鸡|巴就要里面捅,吓得叶荣秋连忙跪住了,伸手往后推他:“等会儿,再等会儿。”

    黑狗笑道:“怕啥,又不是没干过。”话是这么说,却还是耐下心来慢慢开拓,怕弄疼了叶荣秋。

    叶荣秋的手在身后摸着黑狗的锤子,那根本来半软半硬的东西被他摸得全硬了。他的手指划过黑狗那家伙上的青筋,打了个哆嗦,赶紧将手收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黑狗觉得差不多了,突然抽出手指直接换了鸡|巴捅|进去,并且一捅到底,连声招呼 ( [军]糟蹋白莲花什么的最喜欢了! http://www.xshubao22.com/7/74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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