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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修仙》
第一章 惊闻
“娘,她,她掉下去了……”藕荷色纱裙的少女吓得手足无措,看见母亲林氏来了,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急忙冲过去拽住了林氏的衣角,“娘,女儿,女儿当真不是故意的……她,她……”
“乖,娘知道。”林氏往池塘下看了一眼,看着挣扎中少女惨白绝美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怨毒,转过身抚平女儿凌乱的发髻,细声安慰道。
“是她自己想不开跳下去的,与你无关。乖。”在林氏的安慰下,少女渐渐平静了下来,但是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阳光下的池塘闪着耀眼的光,阮沅珊觉得自己的呼吸正在被池水一点一点剥夺,就像冬日里感染了风寒,没有棉被,没有暖炉的感觉,整个人难受到了极点。很快,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舒适极了。是谁救了自己?是他吗?
咦?为什么那么多人围着池塘,出了什么事了?
一阵风把她吹到了池塘边的一丛灌木丛上,什么时候自己轻得连风都能吹那么远了。
阮沅珊像以往一样,在这府里,她一直是个看客。过了许久,阮沅珊看见一个身穿宝蓝色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的妇人指挥着一众下人在池塘里打捞着什么东西。她抿着唇笑了笑,那是府里对她最好的人,是母亲。
只是母亲好像与往日里看上去有些不一样……只见她身后还站着一个表情平淡的妇人,只见那妇人穿着一件葱绿色的云纹曳地裙,那是自己的生母秦姨娘,她总是那么的冷漠疏离,哪怕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也是一样。
一个藕荷色纱裙少女蜷缩在一个嬷嬷怀里瑟瑟发抖。沅珊看了那少女一眼,不由皱了皱眉,那是自己的嫡姐阮沅瑜,总爱与自己过不去,自己一个庶女却是惹她不起的。
只是她素来胆大,今日却怎是这般?看到阮沅瑜出丑,说心里话,阮沅珊心里微微有些幸灾乐祸。
不远处,站着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只见他微微皱着眉头,却一言不发。沅珊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伸手捋了捋自己额前的秀发,那是林氏给自己选的未婚夫,太府寺少卿家的公子,自己也是中意的。
只不过以自己庶女的身份到底还是辱没了对方的门庭,自己有些自卑。而母亲说,以自己的姿貌风采,又有哪点辱没了?是的,对于自己的容颜,沅珊还是有自信的。
只是他为何在此?
很快,一道纤细的鹅黄|色被下人打捞了上来,竟然是个人!只见那人浑身已经湿透了,极美的脸庞透着不自然的青紫,鲜血顺着嘴角,鼻孔流了一地。沅珊细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她看到的正是她自己。
鹅黄|色的如意裙,正是她最喜欢的那身衣服。
“你,你们……”沅珊吓得倒退了两步,却发现自己一步就飞出老远。脑海中顿时出现一段段画面,细细数来,却正是她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她叫阮沅珊,是周国帝京从四品翰林侍讲学士的庶女,在家中众多姐妹中行四,生母秦姨娘,奇怪的是秦姨娘并不像其他姨娘一样把女儿当成宝,她对自己的态度永远都那么冷漠,甚至,像个陌生人。因为记忆中,她从来没有抱过自己,亲过自己。
没娘疼的孩子像根草,她就像一朵无根的浮萍一般在阮府慢慢长大,直到九岁,嫡母林氏突然间好像发现了她的懂事似的,开始对她关注起来,她像一个真正的大家小姐一样开始过上了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后来,她就病了,常常生病,每一次生病都更加严重,林氏很着急,想出了一个好主意,那就是给自己找一门好亲事。
林氏在她心中,甚至比秦姨娘这个亲生母亲都要亲,有时候她会想会不会是当初搞错了,林氏才是她的亲生母亲才对。就连下人们都偷偷议论说她的眼睛与林氏长得有几分相像,她自己觉得也是。要不然嫡母怎么会对一个庶女那么好?
她还记得在一个温暖的早晨,那一天她刚满十五岁,刚一睁开眼睛,林氏就坐在她的床前,对她说:“珊儿,母亲给你择了门好亲事,你且去屏风后面自己悄悄地瞧瞧,可还满意?”
她撑起孱弱的身子羞涩地对林氏点了点头,站在屏风后面,她看见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那男子眼若星辰,挺鼻薄唇,端的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她顿时羞红了脸。
她知道他是太府寺少卿家的公子,这样的仪表非凡,还是嫡出,虽然有母亲的安慰,但是配自己这个庶女当真是委屈了。若自己真是母亲嫡出的那该多好。
画面就像一卷卷丝绸画卷,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流淌,终于,到了今日,听自己的贴身丫鬟梅兰来报,太府寺少卿家的夫人来访,公子也来了,那丫头真是坏极了,还**地冲她直笑。
心中的思念让她忍不住出门去寻他,却在花园中撞见他与嫡姐阮沅瑜的幽会。再后来自己一时情绪失控,被恼羞成怒的阮沅瑜推下池塘……
画面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阮沅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想起了生前的事情,但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身死,最疼爱自己的母亲会是这样的表情。
只见她嫌恶地看了“自己”一眼,平静地对下人说“四小姐一时想不开,投水自尽,先把尸体抬去柴房,等老爷回来再行报丧。老夫人那儿等老爷回来再说。”
“不,母亲,孩儿明明是被三姐姐推下去的,母亲,您不能这样,您不喜欢珊儿了吗?”沅珊急得对着林氏的方向大喊,可是林氏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似的。
“母亲……”沅珊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喊哑了,林氏就是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而秦姨娘自始至终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沅珊此时心中一痛,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天底下真有如此漠然的母亲吗?
“啊!”沅珊感到头痛欲裂,不,她一定要把事情弄明白。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阮沅珊的祷告,不忍她死得不明不白,直至夜幕降临,她也没有离开阮府,而是飘荡在阮府上空,偌大的府邸到底有多少腌臜之事,直至今日她才知道。
某个不安分的小厮半夜摸进了某个丫鬟房里,某个贪财的管家今日又贪了多少银子,正点着灯做着假账,甚至某个管事娘子与某个管家有私情,更有甚者,她刚死,就有丫鬟在翻她那个破旧简陋的妆奁盒子……
不知不觉,她飘到了林氏的院子上空。
“娘,她,她真的死了吗?”
是阮沅瑜的声音,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是沅珊还是很久就认出来了。
“瑜儿,别怕,她死了。”
“瑜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娘为何那么讨厌她吗?娘现在就告诉你,这件事藏在娘心里十五年了……”
林氏的声音很平静,但对阮沅珊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等林氏讲完了她的故事,沅珊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她一直以为的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却是这世上最痛恨她的人。
恍惚间一道白芒闪过,沅珊感觉自己又飞了起来,要走了吗,沅珊觉得自己很不甘心……
第二章 重生
头痛欲裂,没想到来到地府之前的感觉是这样的。这是阮沅珊恢复意识以来的第一个念头。
“咦?这是哪里?”
“四小姐,姨娘,姨娘她,她病得很重,不忍传染给小姐,小姐还是回去吧。”恍惚之间,听见一个丫鬟的声音。沅珊抬起头艰难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身穿翠绿小袄的丫鬟一脸为难地看着自己。
这时,脑中传来一阵眩晕,沅珊失去了知觉。等沅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回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老旧但是干净的木床,洗的发白的青色棉被,深色的老式帷帐,檀木玉兰纹的妆台,上面只有一只没有任何花纹的老旧妆奁。左边有一只老式衣橱,中间是一张掉漆的方桌,床边还有一张宽板凳,上面堆着一堆书籍。这是自己的闺房。
“小姐,你醒了!”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蜜合色对襟素裙的丫鬟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若华?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
眼前的一切都令沅珊难以置信。她记得她死了,被三姐姐推下了池塘,母亲冷漠而又嫌恶的表情赫然出现在脑海里。然后……
“小姐,奴婢不在这里还会在哪里?小姐又说胡话了。”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笑起来露出两个漂亮的酒窝,沅珊一时看得失了神。
“小姐大可不必亲自去探望姨娘,姨娘对小姐…”丫鬟见自家小姐失神,还以为她正为秦姨娘不见自己而难过,便有些忿忿不平道,又怕小姐听了更加伤心,声音便越说越小。
她以为小姐还和以前一样会跟她说“姨娘毕竟是亲生的姨娘,做女儿的哪有不孝?”,哪知道小姐竟只顾着发呆了。
“小姐受了凉,身子还弱着,快快躺下,奴婢出去给小姐弄些吃的。”沅珊像一具无神的木偶一般任凭若华摆弄。她还没有想明白,难道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但是脑海中缓缓流淌的记忆无一不告诉自己,这些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不管是落水之后被池水一点一点夺去呼吸的痛苦,还是飘荡在林氏上空听到的那个惊天秘闻。
门轻轻被掩上了,旧木门发出“吱呀”声,她忽然全都记起来了!她确实死过了一次,那种真实的感觉,濒死之人对生命的渴望是多么的深刻。她记得自己是被阮沅瑜推下了池塘,在众人面前活生生地淹死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又活了过来,她只记得一道刺眼的白芒闪过,然后她就飞了起来,再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头痛。
她记得九岁那年的冬天,秦姨娘感染了风寒,她作为“亲生女儿”,出于对亲情的渴望,前去看望,却被秦姨娘拒之门外,在冷风中站得久了结果晕倒在地。
只是如今知道了真相的沅珊心中已经不再会痛了。难道她是重生回到了六年前?
“若华!”沅珊感觉自己的声音确实稚嫩了许多,可能是吹了冷风的缘故,声音有些嘶哑。
“小姐。”一听到沅珊的声音,刚迈出几步的若华赶紧又转了回来。“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都是若华没用,没本事给小姐请大夫。”
“莫要胡说!我不过是小病,左不过那么多年都是这样。我的身体可好得很。”听到若华自责的话,沅珊安慰道。
“小姐。”
“后院的生姜长成了,要不奴婢给小姐熬一剂姜汤,小姐喝了定能祛风寒。”轻轻应了一声,看着若华又掩门出去,不知为何却觉得格外安心。
她与若华是这阮府最奇怪的一对主仆,自己的身份是阮府的小姐,生母是秦姨娘,但是整个阮府就好像遗忘了她俩一样。她住在最偏僻的迎松院,一应吃穿皆是自己动手。一开始她还小,大厨房的人还会派婆子送吃的过来。后来她再长大一点,大厨房就不再送吃的过来了。
自两年前若华来后,去闹过几次,大厨房的人总算念及她是主子,给她在小院里砌了小厨房,每日派人送些粮食过来,偶也有中断,她与若华便偷偷买了种子在后院里种粮食吃,哪怕没人送吃的过来,她们两人也不至于饿死。
好在下人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其他小姐选剩下的东西,偶也有送给她的。现在想来,若不是林氏授意,她虽然是庶女,又不受宠,但好歹是这府中的主子,府里的下人哪敢这样对她?怪只怪自己太渴望亲情,被林氏骗了去。
过了一会儿,只见若华一脸欣喜地端了一个盘子进来,上面有一小碟青菜,一碗白粥,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小姐,今年的青菜长势极好,那么冷的天气,奴婢还怕长不出来呢!小姐快暖暖身子先。”说着端了姜汤过来。
看着若华冻红的小脸,沅珊心中感动。有若华这样忠心的丫鬟,她慢慢地接受了重生这个事实,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并不傻,只是上辈子只顾着追求所谓的亲情,却忽略了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她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正是看望秦氏这件事,她突然得到了嫡母林氏的关注。而若华,却在一年后,因为与小厮私通被赶出了阮府。
这样美好的若华,又怎会与一个无赖私通?
如今经历了一世,她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傻丫头了,特别是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之后,她知道若华才是这府上真正对她好的人,或许也正因为若华是她的心腹,林氏才会迫不及待除去她。
而梅兰那个丫头正是后来林氏拨给自己的,而自己引狼入室却还对林氏感恩戴德,真是傻得很。沅珊不禁心下冷笑。
这辈子自己不会再被林氏摆布了。沅珊双手捏起了拳头,拽紧了自己的袖角。看着自己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的丫头,不禁鼻头一酸。接过姜汤,一口而尽。
“小姐今日怎地不怕辣了?”若华嘻嘻笑道,忙又服侍沅珊进些米粥。
其实若华还比自己大五岁呢。是自己七岁那年被拨过来照顾自己的。这两年来,哪怕再苦再累她都乐观坚强,像个真正的大姐姐一样照顾着自己。
看着若华忙里忙外的身影,沅珊又恢复了清冷的表情,玉白的小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这个唯一对自己好的人。
第三章 红斑
是夜,沅珊睡得格外浅。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明日,林氏就会派人过来给她送衣物,食物,然后渴望亲情的自己就会感恩戴德,然后母慈女孝的场面任凭是谁都会感到欣慰不已。
可惜,如今的沅珊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九岁小女孩儿了。
第二天,天气格外晴朗,往日清冷的迎松院也变得格外热闹。
“劳烦钱嬷嬷亲自过来一趟,女儿不孝,身体一直不好,无法在母亲膝下尽孝。嬷嬷是母亲信任之人便是珊儿的长辈,哪有小辈受长辈之礼的道理。嬷嬷快快请起。”
虽然知道眼前这妇人不过是行虚礼,沅珊还是假装一脸惊恐地忙把她扶了起来。
“是。”那妇人嘴上尊敬道,倒也不客气,顺势就站了起来,示意身后丫鬟把夫人吩咐的东西放在房间里唯一的方桌上。看到沅珊眼底的惊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夫人想要看到的。
她并不知道这都是沅珊刻意为止,毕竟任凭是谁都无法相信那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有了那么深的城府。更没有人会相信重生这种事情。
“烦嬷嬷转告母亲,表达女儿的谢意。”看着眼前这一幕熟悉的场景,沅珊心中冷笑。嘴上却受宠若惊道。
钱嬷嬷是林氏身边的老人,自然是知道沅珊身份的,只见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吃惊,这四小姐与昔日的三小姐可真是像,不但是这眉眼,就连这未长成的身姿也像,若不是感染了风寒脸色差些,恐怕会更像。将来指不定是个怎样的惊世美人。真是可惜了!
虽然极受用沅珊刻意的讨好与尊敬,但沅珊毕竟是阮天择的女儿,是这府里名副其实的小姐,钱嬷嬷作为林氏身边得力之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嘴上说道:“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夫人一直记挂着四小姐,知道小姐的孝心,很是欣慰。小姐前儿才感染了风寒,得好生养着,身子要紧。”
“是,嬷嬷说的是。想必母亲那边事多,珊儿就不烦着嬷嬷说话了。咳咳咳……”
“四小姐留步。”
“嬷嬷慢走。”钱嬷嬷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沅珊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看了一眼方桌上的东西,果然还是那些东西。
一只精致的食盒,里面全是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点心糕点,两件袄子,一件浅绿色,另一件是鹅黄|色的。都镶了兔毛,倒是好东西。另外还有两匹颜色粉嫩的织锦,一篓银碳。
除此之外还有自己这个月的月银。府中的小主子都是老爷的孩子,每个月都是有月银零花的。其实若是得宠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自己的私房钱,可怜自己九岁了这还是第一次拿到实实在在的银子。五两的零花。
上辈子没有细想,现在想想,林氏为了博取自己好感的可真是煞费了苦心。先不说那两件镶了兔毛的小袄,单凭那两匹今年帝京时兴的织锦就足以令一个渴望亲情,而且爱美的小女孩儿对她感激涕零,好感倍增了。
不过这些东西虽然令人难以拒绝,但是如果当年自己多长个心眼儿也不至于落入林氏的温柔陷阱中。试想一想,林氏若是真关心她,大可以给她请个大夫,治好她的病才是要紧。
“小姐,这夫人怎会突然厚赏,小姐……”
“我知道,除了银子和银碳,其他的都收起来吧。”沅珊相信这个时候林氏是断然不会害自己的,但是一想到林氏本来就不怀好意,沅珊就不愿意吃她送来的东西,但银子和银碳却是她此时最需要的东西,她也没必要和林氏假客气,直接用就是。
“那这些糕点……”
“悄悄地埋了,别叫人发现了。”
“是,小姐。”
虽然没有像上辈子一样真的欣喜地接受林氏送来的东西,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自己本来应该是午后就去向林氏谢赏的,不过这次沅珊决定明天一早去。
虽然只是时间上的一点点变化,不过在沅珊看来却有很大的不同。她不愿意自己再按照上辈子的老路走。
等若华悄悄埋了糕点回来,却见沅珊一个人坐在妆奁前,也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噗嗤!我的小姐长大了,知道爱俏了。”
“啊!小姐,你,你,这脸是怎么了?”
若华被沅珊脸上惨不忍睹的红斑吓得不轻,连手上的食盒都扔了。
也只有若华才会如此紧张自己。沅珊赶紧把自己的打算细细说给若华听,免得她着急。
这些红斑自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一种带毒性的毒草造成的。
沅珊清楚的记得上辈子大约是明年的这个时候,阮沅瑜在后院玩,不小心沾染了一种两叶短茎的野草汁液,当天晚上就全身长满了红斑,就连脸上都是这种连片的红斑。
这种毒自然没有什么大的要紧。但是对于爱惜容貌胜过一切的阮沅瑜来说无疑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后来林氏给她找了一个大夫,喝了一副清热解毒的药汤下去第二天红斑就全退了。后来在后院就再也找不到这种野草了,自然是林氏为了她的宝贝女儿,把这种野草都拔除干净了。
那个时候,她就特别羡慕阮沅瑜能有一个这么紧张她的娘亲。林氏那个时候虽然对自己也很好,但是阮沅瑜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若华听罢红着眼说道:“小姐这又是何苦。”话虽如此,也只有若华才知道自己的小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父亲不疼,祖母不爱,嫡母更是乐得假装不知道这个人,就连生母都不管不问。府里也不是没有其他庶出的小姐,大小姐,二小姐,五小姐,都是庶出的,但哪个不是被她的姨娘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
唯有她的四小姐,秦姨娘这人说也奇怪,怎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冷淡?
好在小姐有她,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姐那一年,她只有七岁,那么小小的一个玉人儿,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看上去比她家里最小的只有五岁的妹妹还要瘦。
她小时候家里穷,由舅母介绍签给一户富贵人家做下人,原本说好的签十年,结果不知怎么地就变成了终身的了。
后来那户人家搬到了帝京,她也跟着来了帝京。到了帝京之后那户人家才发现他们家的那点财富在帝京根本不够使的,于是就把一部分下人转手卖了。
主母见她长得好看,怕长大后是个狐媚的,就把她也给卖了,后来她就被阮府买了回去拨给了四小姐。虽然一开始她也埋怨过命运的不公,同样是奴才,为何别人就能伺候一个好主子,月银多,工作体面,自己却只能跟着这么个有名无实的小姐。
但是慢慢的,她就把小姐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姐姐照顾妹妹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小姐,难为你了。”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这一刻若华觉得自己的小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软软糯糯的什么都需要自己担心,什么都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姐了。
但是在若华看来,小姐永远都是自己的小姐,而且,这样的小姐,更好。
第四章 仇人见面
翌日,沅珊梳洗了一番,穿上月白色对襟小袄,水蓝的长裙,再找出自己最喜欢的那件鹅黄斗篷。头上只攒了一支珍珠钗子,一朵蓝色绢花,毕竟去给主母请安穿着太过素净也不好。
虽是如此,若华还是觉得沅珊这是打扮过于素净,硬是给换了一件浅青色小袄子。
梳洗完毕后又寻了一块轻纱遮住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斑。
“咦,小姐,这银镯子原来小姐一直随身戴着,奴婢还以为是自个儿粗心给收丢了呢。小姐也真是,不跟奴婢说一声,害奴婢好找!”
沅珊顺着若华那一指,却见自己纤细白润的手腕上正戴着一只看上去有些老旧的云纹银镯子,上面还嵌着一颗水润的绿珠子。细看却还看见一些不曾见过的花纹,好生奇怪。
心下也有些疑惑,自己何时戴上去的?不对,这镯子,上辈子自己可是一直随身戴着的。因为这只镯子是自己一出生就跟着自己的,当初自己一直以为是秦姨娘给自己的。秦姨娘或许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苦衷才与自己母女疏离,因为有这个镯子,沅珊一直对自己与秦姨娘之间的母女之情心怀希望。
一直到林氏的有意介入,沅珊慢慢也就淡忘了。但是这个镯子却是一直随身戴着,因为这个镯子长得不好看,款式也旧,倒是没有人打过它的主意。
现在想来,这个镯子一定不是秦姨娘的,倒有可能是自己的亲娘留给自己的。
难道是从重生那时候开始就一直戴着了?沅珊可是清楚地记得重生之后她一定没有见过这个镯子,如果不是一直随身戴着,就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或许是这个镯子既不显眼,也极是服帖,导致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吧。一想到这个镯子有可能是自己亲娘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东西,沅珊顿时觉得这个镯子比起其他的任何东西都要宝贵。
小心地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镯子,虽然镯子还是那么陈旧甚至有些老土,但是沅珊看着这个镯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好在若华也没有一直追问镯子的问题,倒让沅珊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沅珊显然还不知道这个镯子正是改变自己一生道路的关键。
对于寸土寸金的帝京来说,以阮父从四品翰林侍讲学士的职位,府邸的规制是有限定的,并不是很大,林氏作为正房夫人,住在自然是格局最好,最大的漱华院。那里对沅珊来说,熟的不能再熟。
上辈子为了讨好林氏,自己可没少去。但是现在重生回到了九岁第一次去林氏的院落,沅珊自然不能在若华面前表现得对去漱华院的路很熟悉的样子。
主仆两人都很少去前院,自然走走停停,拐了好几个弯才到漱华院。主母的院子果然不同凡响。与记忆中的漱华院很快就重合了。
林氏喜欢侍弄花草,漱华院里种的都是名贵的品种,入了冬,开花的便只剩下玉台金盏,曼陀罗,今年的腊梅开得早,远远就闻到漱华院传来一缕梅香。
阮天择的官位虽然不高,但是作为翰林侍讲学士,常常给皇帝讲经讲史,面见圣颜的机会比其他的官员要多得多。自然也少不得有人巴结。
走进熟悉的院落,与自己的迎松院的冷清不同,这里是主母的院子,大清早的多得是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们。
沅珊低着头,作出谨小慎微的模样,若华与沅珊在迎松院住了两年,一下子见了那么多人,也显得有些拘谨。
“哟,韩姐姐今个儿来得好早。”刚走进漱华院,便听到一个娇媚的声音,沅珊对这个声音有印象,那是府里的泼辣角色,不知今个儿却来挑谁的刺儿了。
“比不得芳姨娘勤勉。”一听这个声音,沅珊心里又有了数,这两人正是这阮府的众多姨娘之中最让林氏头疼的两个人。
一个是老太太的远房侄女儿,另一个据说家里曾是富商,只因与林氏同姓,也姓林,所以与府中其他姨娘不同,是取名字中的“芳”字来做称呼的。
芳姨娘虽是小妾,却是赔了丰厚嫁妆过来的,若不是妾侍的嫁妆不宜盖过正室,沅珊绝对相信,要把那些压箱底的拿出来,芳姨娘的嫁妆绝不会比林氏少。
也正因为如此,芳姨娘的性子直,虽长得一朵娇花儿似的,却泼辣得很,林氏也管不住她。好在她虽泼辣却也没有太失体统,因此林氏常常“忽略”她的一些“疯言疯语”。
而韩姨娘是原先老太太给阮父看好的媳妇儿,后来阮父高中之后,被林父相看了去。而韩氏总是身份差了点,老太太却不罢休,最后就成了韩姨娘。
有老太太撑腰,韩姨娘一向自持身份,觉得自己虽比不上林氏,也远比府里的其他姨娘要高贵,因此芳姨娘喊她一声“韩姐姐”,她却直接称呼“芳姨娘”。
按理说两人同是良妾,应该按照进门前后顺序姐妹相称。
沅珊记得上辈子,韩姨娘是很少来给林氏请安的。每每早起就去了韩老太太处,林氏也不好责难。只是今个儿怎么两个都叫她碰上了。
沅珊站在角落里,默默地做她的看客,偏就有人就不让她如意。
“你是谁?哪个院的丫头?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沅珊心中苦笑,这个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是阮沅瑜。
只见她进门就瞧见了角落里拼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沅珊,抬头挺胸,杏目圆瞪,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作为这阮府唯一的嫡出女儿,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三姐姐好。”
“谁是你姐姐?哦,我知道,你是迎松院里那个成日不出来的,你怎么出来还戴着面纱?是不是长得丑,摘下来给我看。”
“三小姐来得好早,夫人起了就听见三小姐的声音,正念叨着呢。”沅珊刚待回话,便听见一个婆子讨好地对阮沅瑜说道。
此时还颇为稚嫩的阮沅瑜一听见母亲起了,立马露出高兴的神情,早把沅珊忘到了脑后。“白叫我好等,母亲也真是的。”说着一跺脚就钻进了帘子去。沅珊松了一口气。
阮沅瑜的性子一点都没变,不管是曾经那个将自己推下池塘的她,还是如今这个尚还年幼的她。不知道为何,再次见到这个仇人,沅珊并没有憎恨的感觉,她只是觉得特别羡慕,羡慕她的天真单纯。
她知道,真正心机深沉,想方设法要除去自己的是林氏,阮沅瑜当年也不过是林氏的一个棋子罢了。而这辈子她不想死,就必须彻底从林氏手底下钻出来。
至于报仇,她一开始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想到林氏的那个秘密,罢了,说到底林氏也是个可怜之人。
只是这辈子她要摆脱被人宰割的命运,少不得还要与林氏斗一斗,若是林氏执意要报复,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阮沅瑜进去好一会儿,才出来一个嬷嬷,请门口等候的众多姨娘小姐进去,说是夫人已经梳洗好了。
第五章 阮府众女人
林氏的房间布置地很是雅致。是两进的屋子,门前挂了帘子,进门就看见一张偌大的屏风将屋子格成两间。两边挂了字画,摆了古玩花瓶。
里间沅珊上辈子也是进去过的,只是重生以来,这是第一次与林氏见面,与那么多人一起向林氏请安,却不好直接去内室。
只见背对着屏风摆着两张并列的黄花梨圆脚椅子,中间一张精致的圆桌,往下是左右两排同样的椅子。是父亲阮天择的妾侍与女儿们的位置。儿子们是不就座的,一般请了安就退下忙自己的去了。只有女人们闲的无聊会坐下来唠嗑或是说一些府中的小事杂事。
阮父的妾侍多,儿女也不少,说不定哪天又添了新人,林氏的屋子都坐不下人了。
林氏今天穿的是那件翡翠烟罗绮云裙,外面罩着宝石蓝的长褙子,梳着芙蓉髻,发誓却简单,只簪了一朵掐金丝的牡丹,一支翡翠垂云如意步摇。
林氏其实长得颇美,圆润细腻的脸庞,完全看不出已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两道弯弯柳叶眉,一双饱含秋水的杏眸,小巧的琼鼻,只是红唇略薄,显得有些刻薄。再加上主持阮府中馈多年,自然不怒自威。
不多一会儿,除了病中的秦姨娘,姨娘小姐们都已经到齐了,林氏的大儿媳妇儿冯氏是前年过的门,站在林氏身边伺候着。
左边是姨娘们的位置,按照进门先后排序。
右手边是女儿们的位置,最近的是阮沅瑜,接着是二姐阮沅琇,毕竟嫡庶有别。大姐阮沅珠去年已经出嫁了,夫家是翰林院编修,虽是个七品的官职,对于一个庶女来说却是个极好的归宿。
姐妹依照排行往下排,按理说阮沅琇后面的位置是自己的,然而待沅珊上前时,那位置上却已经坐了人了。
林氏昨个儿叫人送了东西过去,本想昨日就叫她过来见一见,哪知道钱嬷嬷回话说已经歇回去了,身子还是不好,今日倒是来得早。
其实林氏一早就看到了一直低着头的阮沅珊,她带着面纱很是显眼,只是故意不叫人管她坐哪儿。
以往她都是不用来请安的,因此也没有给她留位置,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上坐着的正是年仅七岁的阮沅瑛。林氏想看看沅珊会作何处理。
却见这个脸上被面纱紧紧捂住的少女被占了位置既不气恼也不询问,而是带着丫鬟直接坐到了最末的位置上。
林氏心里微微有些诧异,也有些了然。她当然不希望阮沅珊太聪明,自然也不希望她太笨,要不然自己的一番心血就白费了。
只是毕竟阮沅珊这些年一直被府里众人所忽视,养成孤僻的性子也是有的。这样的性子自己驯服起来也更加顺手一些。这样一想,嘴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妹妹们今日都来得好早。今日给你们介绍个人,是一直在迎松院养病的四小姐。”沅珊盈盈起身行了个礼。林氏点了点头又对阮沅瑜说道:“你四妹妹素来体弱,少见人,性子内向一些,你以后多带着她玩儿,可不许欺负她。”
“娘怎么说的女儿喜欢欺负人似的。”阮沅瑜嘟起小嘴,有些委屈道。
众人听了都笑了。
“三小姐性子更活泼一些,现下四小姐身子好了,叫三小姐带着玩,这一静一动岂不是正好?”
一个穿着细纹罗裙,青色描黑边袄子的妇人笑着说道。
“袁姨娘说的是,咱们三小姐最是活泼,性子开朗些,该让三小姐多带着其他小姐们学学,一起出去走动走动,也教人看看咱们府里的小姐们相亲相爱。”韩姨娘破天荒地陪笑着拍了林氏一句马屁。
“四小姐如今大好了,可惜秦姨娘还病着,听说四小姐是去看望秦姨娘得的病,当真是孝女。”沈姨娘的性子一向好,没有人会以为她是在说反话,只是这话说出来却好像主母没给秦姨娘找大夫好好看病似的。
姨娘们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母亲今日的发髻格外好,不知是那个巧手的丫头梳的?母亲告诉我,我待叫春喜跟她学学去,叫我也能像母亲这样好看。”
“瞧瞧咱们瑛儿,才七岁的小人儿就知道爱俏了。母亲这就把梅兰拨去落英阁去,省得招人惦记!”七岁的阮沅瑛一句话又教林氏脸上露出了笑容。
而沅珊在听到“梅兰”这个名字时,顿时一僵。上辈子这个叫“梅兰”的丫鬟是林氏在若华走后指给了自己的。而这辈子梅兰却是指给了五妹阮沅瑛,难道说冥冥之中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是了,自从重生之后,很多事情在自己有意或是无意之中都不太一样了。但是沅珊敢肯定的是,对于自己这个“报复对象”,很多事情还是会按照原定的轨道发展。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而说起梅兰那个丫头,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她知道她的嬷嬷年轻时是专门给宫里的妃子们梳头的,因此她精于此道也并不奇怪,要不然当年她也不会那么快获得自己的信任。
“谢谢母亲,母亲说话可要算数。”
众人顿时又笑了。气氛一时缓和了下来,就像不曾有过沈姨娘那句话的尴尬似的。
阮沅瑛是府里最小的女儿,沈姨娘所出,虽然是庶女,但是人小嘴甜,很讨林氏喜欢,众人心中常常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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