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在北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天龙灵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良辰在北》

    001 搬家

    如果不是为了方便,答应父母搬出宿舍,我也不会遇见莫北风。

    那是在l大读大二的寒假,父母被房产商拉入l大附近的一所小区里。

    那售房的凭以三寸不烂之舌,告诉我父母,这小区未来的升值空间很大,且小区内自带大型超市、附近有学校、而且临近地铁口,各种广告上的标语,各种优良环境。

    于是我父母就在对方的软磨硬泡下妥协,稀里糊涂的刷卡买下了l大附近小区的一间二手房,八十平左右,无装修。

    而后父母回来时笑嘻嘻的将这件事儿告诉我,我问他们:“买了之后呢?”

    老爸说:“租出去啊!”

    我上网查了一下地区和小区环境,一拍脑门,被这两个中年天然呆给打败了,这样的环境固然有发展空间,但那空间必定在五年之后。

    于是因为学生都有宿舍,房子没租出去,我爸妈又出了个主意说:“要不你住进去吧?”

    半年后,升学大三的那个暑假,房子装修好,我提着行李,提前半个月住了进去。

    住处为——三单元六栋501。

    然而搬进501后,除了生活的确自由了许多之外,我还帮楼下的那位倒了一周垃圾。

    我的性格还算开朗,和邻里之间相处也挺融洽,而这个小区以前是旧村落的开发区,住在这儿的多半都是以前房子没盖起来便已经在这儿生活了的,所以年龄普遍也有些大。

    住在我对面的是个大约六十的夫妻,子女在外工作,很少回来;还有一楼的是个七十岁的老奶奶,性格有些孤僻和小气;三楼还有一个妇女带着个小男孩儿,据说她老公是列车司机,难得才见面。

    唯独楼下401房间里住的是谁,我一点也没有头绪。

    只记得第一天的时候清晨下楼吃早饭,看见401门口放着的垃圾袋,心想和邻居交个朋友,于是好心的给顺道提了下去,结果第二天就又在同一个位置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垃圾袋。

    我尝试过去敲他家的门,毫无反应,直到住在402的杨大姐开门对我说:“姑娘,别敲了,那小伙子搬过来三年,我都没见过他正脸,不会开门的。”

    出于好奇和手贱,我又帮402倒了一天的垃圾,第三天,果然黑色的垃圾袋安安稳稳的躺在了房门的右方角落,那天我心情不好,偏偏不想帮忙。第四天同一个地方的垃圾袋多了一个,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龙飞凤舞的草体写了三个字:别偷懒。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一点儿也没错,我的确好奇楼下401的户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甚至出于这样的好奇心,我又连续帮他倒了三天垃圾。

    足足七天的时间,并未见到401的门打开过。

    唯一能证明楼下有人住着的,便是每天晚上八点半准时响起的撞击声,声音类似篮球撞击地面的沉闷,有节奏地持续大约半个小时候才会停下。

    听完楼下的响声,终于安静下来时,我也将房间里打扫完了,刚躺在床上打算睡觉,便接到了白木花的电话。

    “良辰,你绝对想不到的大消息!明早七点,中心广场喷泉旁,杨楠要求婚,绝密消息,切勿散布出去!”

    白木花和杨楠都是我的闺蜜,求婚没什么大不了,然而杨楠一介女子大早上在l市的中心广场喷泉那儿求婚,对于作为闺蜜的我来说,是件天大的事儿。

    002 吃泡面的蜥蜴

    次日早上六点,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还在做梦,闭上眼睛用脚尖在木质地板上找了半天拖鞋,才不得不妥协地垂着头朝卫生间走去。

    杨楠今天早上七点求婚,这个消息就如同清晨铁水管里的第一股冰水,洒在脸上,顿时让我清醒,杨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我都没收到过消息,但白木花那坚定的口气也不像是玩笑。

    我穿好了衣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半,再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好好打扮,随便套了一双高跟鞋出了门。下楼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么早,应该不会在楼下门口看见垃圾袋了吧。

    我刚走到401门口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倒了我的脚趾,不痛,会移动,还有些湿滑。

    我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恶心,往后连退了两步,差点儿叫出声。

    再低头看向那个撞倒我脚趾的东西时,我确保这是今天除了杨楠求婚之外,最大的惊吓。

    一只大约胳膊长的蜥蜴正伸着头,半闭着眼睛状似享受地舔着舌头,慢吞吞的喝方便面的汤。

    我们小区怎么会有蜥蜴?!而且还在喝方便面的汤!这太奇怪了!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那只蜥蜴,我曾因为某些原因特地却研究过这类生物,它是一只绿鬣蜥,不过是白色的头,金黄|色的身体,上面还有好看的斑纹。这是个变异体,而且身上干净,额头上贴着一粒红色的m,显然是有主的。

    我伸出手,戳了一下它的背,还在喝汤的头幽幽地转过来看我一眼,随后又转回去继续喝汤,看样子是不怕生人。

    楼层的台阶都有些高,它这情况没可能从下面爬上来,而楼上也没听说过有人养蜥蜴的,我朝401看了一眼,应该是他家的。

    我把方便面碗拿远了点儿,又从挎包里拿出了餐巾纸,将蜥蜴的头和脚仔细擦干净之后,伸手将他抱在怀里,除去尾巴,它的身体也就只有手肘到手腕的长度,大约三岁左右,并不是很重。

    走到了401门前,我深吸一口气,不抱对方会开门的可能,敲了门,大约有半分钟,里面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撞在了桌子或者柜子上的声音,随后又保持安静,我在门口等了一分钟,再没有声音传来。

    看了一眼怀里的蜥蜴,它正拿着两只前爪锋利的指甲抓着我的衣服,抓出了几颗芝麻大小的洞眼,等我瞪它一眼的时候,它躁动的脾气才安稳了点儿。

    再看看自己的衣服,有些心疼和惋惜,又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六点四十。

    不行,再等下去就错过大事了,回头看了一眼401紧闭的房门,我抱着蜥蜴转身就朝楼下小跑而去。

    在马路上拦了一辆的士之后,直接报了地名。

    “师傅,去市中心广场,快!快!”

    那的士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了我怀里的蜥蜴上,哟了一声:“变异的呀,这颜色可真好看,挺贵的吧?”

    那司机显然是喜欢蜥蜴的,所以和我聊了一路我怀里的东西,直到我不耐烦了,又说了一句快点儿,那师傅就把至少有五年驾龄的桑塔纳开的像刚买来的法拉利。

    乘着还没到上班早高峰,从三环绕到广场,一路畅通无阻。

    003 杨楠求婚

    到了广场时已经是七点过五分,中途白木花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手机放在了包里都没接到,等下车走到广场喷泉附近了,才看见了白木花。

    她躲在‘金戈铁马’的雕塑后面,刚看见我就把我也拉到了那匹五人高的铜马后头,白木花竖起了食指贴在唇上,眼神朝喷泉那边瞥。

    我也看了过去,果然,喷泉周围都绑上了起球,还都是红色爱心型的,只是这个点了也没看见杨楠在那儿。

    广场早上的人不多,大多都是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和放风筝的老爷爷。现在反倒有些人围了过来,围成一圈大约有三、四十个人。

    我问白木花:“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装饰的?”

    白木花的眼神从喷泉上移开:“大约一个小时前。”随后眼神移到了我的怀里:“咦?你抱着什么东西?”

    我将怀里的蜥蜴平稳的抬了起来,凑到了她面前:“哦,早上下楼捡到一蜥蜴,就顺手带来了。”

    蜥蜴近看脸部和恐龙一样,吓得白木花猛地闭上眼睛。我立刻将蜥蜴抱回怀里,忘了白木花怕这些长得稀奇古怪还没有毛的动物。

    而后转身看见熟悉的身影。

    “杨楠!”

    果然是杨楠,她今天穿的和往常不一样,一直穿牛仔裤的她换上了长裙,还是粉蓝色的,脖子上挂着前两天刚买的水晶项链,头发看上去就知道是特地打理过的。

    她渐渐向人群中心走去,面带羞涩,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慎重。

    白木花拉着我的手朝喷泉方向冲去,声音有些大:“现在不阻止更待何时啊!这丫头脑子被门夹了一遍又一遍吗?哪儿冒出来的一个男人让她求婚啊?”

    从另一边跑来的,还有许久不见的齐一。

    齐一是我和白木花的初中同学,高中的时候他搬去了外地,大学的时候才考回了l市,目前在m大就学,学的貌似是土木工程系。

    细细算来,我也有三个多月没和他联系过了。

    大家都到齐了之后,杨楠求婚的谜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原来杨楠喜欢的是齐一的室友——李津,他们两个人是在微信上认识的,聊天大概有一年的时间了,并不频繁,但却很投机,私下两个人都很喜欢对方,谁也没先说出口。

    直到李津总和杨楠提起一个女生之后,杨楠才醋意大发的向李津表白,李津告诉杨楠,那是齐一教他故意说的,想要试探她是不是喜欢他,于是两个人长达一年的相互单恋成了明恋。

    李津就打算在广场给杨楠一个惊喜,告知家里之后,准备再次正式告白且订婚。

    故而这一场闹剧还没正式开始,就因为男女双方的朋友到场宣告结束,在场周围打算看热闹的老太太们回去跳广场舞。

    我仰头看向天空的风筝,有的已经飞了很高,成了天空上方的一个黑色小点儿,也随着太阳的升起,广场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

    白木花问我:“我们也买个风筝放吧?”

    我看了一眼怀里的家伙,这厮疲懒的半闭着眼睛,爪子无力地挂在我衣服上,显然是被太阳晒得暖阳阳的在睡觉。

    我摇头,指着蜥蜴说:“我要去物归原主。”

    白木花撇嘴:“那行吧,反正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等到学校了我们再出来玩儿。”

    “行。”

    告别一群小伙伴,出来一趟不过一个小时,早上八点钟,我一手抱着蜥蜴,一手拿着面包,坐在的士上吃着早餐回家。

    004 楼下的怪胎

    下了的士,付了钱后,我朝六栋走去。

    上楼梯时正好碰见住在402买菜归来的杨大姐,她看着我怀里抱着的蜥蜴,眼睛放光:“哟,小良你还养了蜥蜴啊,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都不怕呀?”

    我倒的确不怕这些看似凶恶,实则温顺的动物,刚想回答,那杨大姐又皱着眉头:“我怎么看这蜥蜴那么眼熟呢?”

    我把它朝杨大姐递近了点儿,让她看仔细:“可能是住在你家对面那位户主的。”

    杨大姐一听,脸色都有些不对劲,我看得心里发毛,笑容也挂不住了,该不会住在401的男的是个凶神恶煞的人,以为是我偷走他的蜥蜴吧?

    到了四楼,401正好有些动静,杨大姐听到了动静立刻拿了钥匙开门回房间,关门的那一刻还不忘对我说一句:“小良,放下蜥蜴就走,401的人,怪怪的。”

    咔擦一声,402的门被关了,401的门同时被打开,我看着怀里的蜥蜴,想要把它放在地上就走,结果那厮四个爪子一起抓住我的衣服不松手。

    就听见‘刺啦’一声,好好的t恤被勾开了一条三厘米长的口子,露出了肚皮。

    我朝401门口看了一眼,只见哈开的门缝里头露出了半个人头,过长的棕色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头发缝隙里露出半闭的眼睛,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苍白的手臂伸了出来,纤瘦修长的手指指向我,我往后退了一步,朝上楼的方向挪了点儿,结果那根手指就跟着我,怎么看都觉得吓人,大白天的闹鬼啊?!

    那人终于露出了整个身子,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几乎遮到了膝盖,露出了纤长的小腿,他似乎天生就是白的,光着脚走出来时我看清,他连脚趾头都是和身上一个肤色。

    他朝我招手,动作缓慢无力。

    “干嘛?”我走上了楼梯,扶着栏杆没过去。

    那人终于开口,沙哑低沉的声音吐出两个字:“……酸,奶……”

    随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我的心跳猛地加速,吓得将手里的蜥蜴抖成了筛糠,最终那蜥蜴歪头尾巴伸地笔直装死,而我看着趴在地上成了个‘大’字的人,不知他是死是活,也不能丢下不管。

    一步步慢慢朝那人移去,稍微保持了点儿距离,远远的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头顶:“喂!”

    头发还挺软,只是人一动不动的。

    该不会真的出问题了吧……

    我走到他跟前,将人翻了个身,正打算拨开他的头发看看长相,结果趴在地上的蜥蜴迅速爬到了他的手边,直接张嘴就咬下去。

    我伸手捂住嘴巴,看着男人流血的食指,差点儿为他疼的叫出声,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貌似已经醒了,只见他反手在蜥蜴的头上摸了摸,薄唇轻启:“酸奶……我饿了。”

    “你醒啦。”我松了口气,看样子是被蜥蜴咬醒的啊……

    男人歪着头,朝我这边看过来,或许他透过层层头发丝能看见我的长相,但我的确真的看不清他的脸。就见他突然坐起来,把蜥蜴抱在怀里,对着蜥蜴问了句:“酸奶,早上放你出来吃饭,怎么回头就跑不见了呢?”

    我嘴角抽搐,蜥蜴的饭……该不会就是方便面汤?!

    接下来又一幕震惊了我,只见那男人嘀咕了一句好饿啊,于是一口咬在了蜥蜴的小腿上。

    我猛地伸手,把蜥蜴从他的口下救出,站起来往后退几步,眼看着男人再一次躺在地上成了个‘大’,这回是真的晕倒了。

    005 超级无敌大宅男

    把男人搬回401完全靠力气,当时我两手拉着他双脚的脚踝就往房间里头拖,进门的时候不小心让他的头在门上撞了一下,声音还挺大,我听着就疼。

    将他放在沙发上也算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人看上去高瘦,却比想象的重得多,放下他后我才出门把蜥蜴抱回房子里,放在了地上让它自己爬着玩儿后,一抬头,震惊到无以复加。

    如果说早上杨楠求婚或者被求婚是今天第二大惊吓的话,那今天最大的惊吓无疑是进了401房间参观了除了卧室之外的全部布局。

    这房间的玄关处放了一个真人版1比1大小的钢铁侠金属模型,随后整个客厅除了一个白色的沙发和沙发对面硕大的电视之后,其余的地方都是排放整齐的一个个货架。

    漫画书、动漫cd、动漫手办、动漫模型、汽车模型、随后就是有五十厘米长的机甲模型、从右至左排列整齐,惊得我合不拢嘴。而且整个客厅的左上角贴了一个3d视觉的绿巨人墙纸,一只碧绿的拳头朝客厅正中央伸去,那绿巨人的手上握着一个绿灯侠的灯,便是整个客厅最上方的吊灯了。

    我又看向躺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的人,在地上拖久了让他的头发乱成一团杂毛,一动不动的昏死在那儿。心里肯定,这是个宅男,而且不是一般的宅,是超级无敌大宅男!

    不过他晕倒,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拨了电话问了小区居委会要社内的诊所电话,又给诊所打了电话,报了地址,对方说马上就到。

    而后老医生来了,进401时差点儿被玄关的钢铁侠吓得退出房间,我站在客厅里,露出一个蒙娜丽莎般的温和微笑,朝老医生招手:“进来吧,看看那躺在沙发上的人没事儿吧?”

    老医生走到沙发边,那表情,一步一个胆战心惊,随后伸出两根手指拨开了男人的头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又测量了些什么之后,得出的结论是——饿晕了。

    若不是下颚弧度有限,我几乎想将下巴拉到地面上再也不合起来,目视老医生留下一包巧克力豆走了之后,我再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人,简直不可置信。

    这繁华都市青天白日的,竟然能把一个人活活饿晕了!

    我突然想起来那蜥蜴早上吃的一碗方便面,随后在地板上找到了它,一手将它按在了地板上不能动弹,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吃光了你主人的粮食?从实招来!”

    说完这句话,我就觉得今天自己可能是被惊吓到了,脑子开始不正常了,竟然对一只蜥蜴逼口供。

    混乱之际想要在他厨房的冰箱里找点儿什么先给他吃,弄醒了人再说,结果打开冰箱,里面噼里啪啦的掉出来一大堆开了盖的罐头,还有半瓶酱油,不顾一切地砸在我的身上,乒乒乓乓落地。

    我看着自己已经被蜥蜴毁了的衣服上又添了多彩繁花,脑子里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咬牙切齿在心底抓狂呐喊了一声之后,我拿起了地上的包,逃似的离开401,出门时狠狠关上了那扇门。

    两个小时内经历的事情太多,没法儿消化,逃离现场,才是上上之选。

    006 惊艳

    回到501,我立刻去卫浴间洗澡,换了身衣服后,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顺便转移目标,将脑中凌乱的思绪抚平。

    等到肚子饿了才发现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拿好了钱包准备下楼找点儿吃的东西。

    小区的内部的确有商城和饭店,不过饭店都是些小餐馆较多,有一家‘老牛面馆’确实是很好吃的。来小区住的第一天,忙活一早上搬家完成之后,我就是去老牛面馆吃饭的,结果就成了那里的常客了。

    老牛面馆的老板是个矮矮壮壮的山东人,姓刘,所有的面都是现做现下现卖的,有他家乡那边的口味,进了面馆之后发现里面的座位几乎坐满,唯独一张四人桌只坐了一个人。

    刘老板招呼我往人少的地方坐,我向他叫了一碗刀削面后,坐在了那张少人桌前。

    拿出手机刷了微博,看了几个有趣的段子之后,听见了对面的人开口说了一句:“再来一碗。”

    我这才抬头看向他,仅此一眼,竟然被惊艳了一把。

    男人大概二十多岁,棕色的头发,长到肩膀,被他用皮筋简单的扎在了后面,额前落下几缕,稍微凌乱了点儿,却增添美感。他的皮肤白皙,眉毛细长,长了一双丹凤眼,眼皮有些内双,高鼻梁,薄嘴唇,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下巴是尖的。

    他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休闲淡粉色细条纹衬衣,袖摆挽到手肘下,藏蓝色的九分牛仔裤,裤脚挽起,露出纤瘦的脚踝,踩着一双深色布鞋,就连打扮也算是有品位的了。

    这样的人也是小区的?我都来了一个星期,也在这儿吃了一个星期的面,怎么从来没碰到过。

    老板端上了两碗面过来,一碗是我的,另一碗是对方的,他拿起筷子夹起面就吃,我这才发现,他是个左撇子,除此之外,他的左手边已经放了三个空碗了,且连汤都不剩。

    饿成这样,饿疯了吧?

    他似乎发现我在看他,嘴里还含着面,抬起眼眸朝我看来,眼神中满是不解,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碗。只见他眼珠子也朝自己的碗里看去,双手托着碗边,状似不动声色地将碗往他自己的方向靠近了点儿,这举动如果放在动物身上,两个字形容——护食。

    我张了张嘴,连忙摆手,有些尴尬地说:“我不抢你的,你慢慢吃。”

    对方听了这话,放心下来将碗移回刚才的位置,眼眸朝我瞥了好几下,确定我一定不会抢他食物之后,低下头欢乐的吃着面。

    我嚼着嘴里的刀削面,完全没在尝它的味道,过去的几天每回来这里吃面都算是个享受,唯独今天碰上的怪事儿太多,吃什么都没心思。

    眼前这个男的的举动,也是怪得让我稀里糊涂,可惜长得这么好看。

    直到对方吃完了第四碗面,我也饱了,付了钱之后算是一起离开了面馆。

    他走在我前面,路过一个烧烤摊时,停在那里,似乎是在和摊主交涉着什么,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钱,那摊主就拿了一塑料袋的吃的给他。

    从我这个方向能看出里面装的都是蔬菜,而且是处理好了的,各种材料拌在一起,用一次性透明碗封装好了。

    我与他的距离始终保持了十米,只是有些惊讶就连回去的方向都是一样的,直到他也走进了三单元六栋。

    一样棕色的头发,一样的身高,一样的纤瘦,还在同一栋楼里,我心里隐隐有些慌乱,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007 蛋糕

    男人上了楼梯,直至四楼,站在了401的门口,我低下头暗自低呼了一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神,他面无表情,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随后开门,进门,关门。

    门里传来了一声模糊不清的话,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叫酸奶,那只变异的绿鬣蜥。

    我站在四楼,脑中一片混乱,思绪与逻辑彻底被打乱了之后,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问题竟然是:一只蜥蜴的名字,为什么要叫酸奶?

    402的门被打开,杨大姐从里头出来,脸上还带着笑,对我说:“小良回来啦,我要去和楼下的打麻将,昨天赢了两百块,今天手气肯定也不错。”

    我伸手指向401的房门,张了张口,朝杨大姐问了一句:“401的户主,叫什么名字?”

    杨大姐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我记得上次有个男的站在他门口,声音很大,叫他‘莫北风’来着,口气很凶,估计是个要债的。”

    莫北风,我记住了。

    我对杨大姐道了谢,那杨大姐从口袋里拿了一把核桃放在我的手心:“给你吃的,我老公给我买的,说这个补脑。”

    我看着手心的核桃,再抬头时,杨大姐已经下楼了。

    其实打从搬到这里,左邻右舍对我的照顾也很周到,我会的东西很少,能当做回礼馈赠的,恐怕也只有烹饪这一项。

    我曾因为母亲的生日打算亲手做蛋糕,而特地去糕点店里学了点儿手艺,虽说样貌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味道还是很可观的。

    和左邻右舍搞好关系,熟络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赠吃。

    已经打算好了,于是我便从柜子里拿出糕点粉,打算做几个可口的纸杯蛋糕给杨大姐送过去。

    打麻将一桌四个人,还有三楼带小孩儿的大姐,给她家的小孩儿送过去一个,一楼的独住老奶奶虽然脾气不怎么好,可年纪大了没人照顾,也给她一个,这么算来,要做六个蛋糕。

    纸杯蛋糕做起来并不麻烦,等蛋糕烘烤好了之后,将打好了的奶油往上面挤出一朵花儿便算是完成了。

    我将蛋糕放在餐盒里打包好了之后,便朝楼下走去。

    到了四楼,我看了一眼401的门牌,脑子里还在想中午吃饭时遇见莫北风的场景,莫北风的性格太过奇怪,是我周围的朋友圈中怎么也遇不到的类型。

    他能把自己饿晕了已经是奇葩行为了,竟然还要梳妆打扮一番才跑到面馆里吃面,他从烧烤摊买的那些东西想必应该是给酸奶的饭菜了,饿晕自己,还能养活蜥蜴也算是了不起。

    不过我与莫北风没什么联系,顶多算是救他一命,便不想在四楼多做逗留了。

    刚打算转身下楼,便听见401的门咔擦一声开了。

    门慢慢的哈开一条小缝隙,里面隐隐有声音传来,甚是怪异。

    我歪着头眯起眼睛朝那二十厘米宽的缝隙看了一眼,能看见某人棕色的头发和四只露在门外雪白的手指,他在看着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眼角跳动,准确来说,他在看着我手上的蛋糕。

    008 与奇葩第一次交涉

    我也顺着手中的蛋糕看过去,难道是因为在他门前逗留太久被发现了?还是因为他鼻子太灵闻到了蛋糕的味道?

    莫北风突然在门缝里消失,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将蜥蜴从门缝里塞了出来,眼看着酸奶耷拉着眼皮慢吞吞的朝我爬过来,我嘴角抽搐了几下,对着莫北风问了句:“什么意思?”

    一只白皙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直指我手中的蛋糕,一句话也没说。

    我再度震惊:“大哥,你两个小时前才吃了四碗面条啊,还能吃啊?”

    结果莫北风蹲坐在了房间的地板上,收回了手,对着还在幽幽散步的蜥蜴说了句:“酸奶,回来。”

    这架势是看着没指望能吃到蛋糕所以让宠物回去别在我面前卖萌的意思吗?为什么我看着那么怪?

    我对莫北风没什么反感,反而充满了好奇,按照莫北风这种躲在门后头看人的情况,应该是心理上某些地方有障碍的,而且他的行为处事太过诡异跳脱,或许是精神上出现了问题,应该慢慢和他沟通。

    理清楚了思绪,我就自动在莫北风的额头冠上‘低能儿’三个字,慢慢走到他的门边,蹲下来,与他那张脸大概只有三十厘米的距离,透过门缝看着他。

    “莫北风?”我笑得和善。

    他看着我,眼睛眨了眨,随后点头。

    我继续笑:“莫北风小朋友你好,我叫良辰,就住在你楼上哦,我们中午还一起吃了中饭,你记不记得啊?”

    结果我脸上的笑容还未退去,就从莫北风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鄙夷,他突然站起来,个子高到我需要仰着头看他。只见他背对着他房间里的光芒,微光从他身后的缝隙中透过门缝洒在我的脸上,一瞬间低能儿变得高高在上。

    我永远都记得,莫北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依旧面无表情,口气却饱含不屑与同情。

    “你和人说话的时候都是用这种显然智商有缺陷的口气吗?”

    我和猪说话的时候才用这种显然智商有缺陷的口气!

    我智商才没有缺陷好不好?我是看你可怜一个人生活把自己饿晕了所以才关心你好不好?我看着你那么垂涎我做的蛋糕于是打算来送你一个尝尝的好不好!

    当然,这些话我都没说出口,忍着心口那股闷气,我站起来,转身,眼也不眨,头也不回的朝楼下走去。

    莫北风还站在门口,一只脚踏在门外,一只脚留在门内,将酸奶抱在怀里,朝我低声说了两个字。

    “蛋糕……”

    我回头,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随后甜丝丝地回他五个字:“就,不,给,你,吃。”

    而后我才琢磨过来,莫北风之所以三年来与邻里之间没有任何接触,不单因为他是宅男,还因为他与人相处的方式有问题,自己表现的像个白痴,却精明的看着每个人的举动,这种人,我向来都是避而远之。

    因为这种人,往往毒舌,往往难缠,往往偏执,或许还有强迫症。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也再没见到莫北风,他又回到了401的壳子里,没有动静,不出门吃饭,只是偶尔早晨我下楼的时候,能在他门口看见一包黑色的垃圾袋。

    然后被我视若无物,转身,下楼。

    009 三次遇见

    九月一日开学当天,我还躺在被窝里睡回笼觉,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伸着一只胳膊在床头柜上摸索了许久,终于摸到了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眼也不睁,将手机放在耳边,疲懒的喂了一声。

    “良辰!全班就你一个没到,你是要我在你大三的第一堂课上就写逃课,还是要我等着你到了再开始讲课啊?!”

    这声音我熟,司马刚,我的班主任,我们班的同学都简称叫‘司马’,以他的脾性开学第一天必定不是讲课。

    于是我说了句:“对不起你打错了。”将电话挂断。

    再起床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我不疾不徐的洗脸,挑好衣服,扎起头发,出门的时候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个洗干净的苹果,边吃边出门。

    到了l大,刚好看见在主干道上溜达的杨厉,我拦住他,问了句:“木花呢?她早上帮我领书了吗?”

    “她今天早上没来,你书在杨楠那儿。司马早上打了十二通电话,都是旷课的,包括你和木花,你注意点儿啊。”

    我哦了一声,和杨厉错开,朝女生宿舍过去。

    杨楠和白木花住在一个宿舍,与我以前的住处隔了两层楼,到了她们宿舍门口,我敲响了门,就听见杨楠应声。

    门被打开,我朝里面看了一眼,宿舍就杨楠一个人,我问她:“木花呢?”

    “她昨天就没回来,好像是去找齐一玩儿了吧,可能又在吧里泡到吐,被齐一搬回去了。”杨楠说完,转身拿了几本书放在我手上:“你的书,下午没课,你就别去司马那儿添堵了,课程表我夹在c语言书里了。”

    我对杨楠道了谢,便往回走。

    我并没想过,会再度见到莫北风,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见到他。

    结果到了四楼,401的房门前,莫北风穿着白色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打扮得人模人样儿的,揪着酸奶的尾巴玩儿。

    莫北风一手拽着它的尾巴,它的四只脚频率快速的在原地爬,时不时停下回头看他一眼,而后继续,玩儿的不易乐乎。

    我心想如果我是酸奶,一定呆在原地不跑了,不然像个白痴一样被莫北风玩耍,太丢蜥蜴的脸。

    本来打算避开莫北风的,结果他眼神凌厉的朝我这边看来,我已做好被他眼神中的不屑鄙视一把,结果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心里涌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莫北风的眉毛委屈的皱成了八字,目光单纯无害、天真浪漫、可怜兮兮的,他扁着嘴,鼻子发出了一声类似小狗受的到委屈时才会有的哀求声,吓得我立刻往楼上跑了五个阶梯。

    这是干嘛?!

    莫北风见我跑了,把头扭回去,继续拽着酸奶的尾巴闷不啃声的蹲在门边。

    我心软了,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是心软跑去主动搭讪莫北风而被莫北风身体周围笼罩的一股莫名不详的气息给虐死的。

    我走过去,稍微弯下了点儿腰,问:“你怎么啦?”

    莫北风不玩儿酸奶了,无精打采的说了句:“钥匙丢了。”

    “钥匙丢了你干嘛不打电话让开锁的过来帮你开锁?”

    “手机坏了。”说着,他就从身后拽出了一个透明封袋,里面躺着还沾水的手机尸体。

    我嘴角抽搐,拿出手机,找出了小区下面挂着的开锁广告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010 唯他一枝独秀

    开锁的说物业繁忙,最近生活质量高了人就容易忘事儿,今天我这边是第三家找他开锁的了,边说还边笑得合不拢嘴。

    我挂了电话之后对莫北风说:“开锁的说他马上就来,大概十分钟,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刚走一步,脚踝就被人拉住。

    我脚踝比较敏|感,尤其是莫北风的手很冰,握住脚踝的那一刻,我小腿上的鸡皮疙瘩都纷纷竖起,条件反射的大声问了句:“你干嘛?!”

    莫北风没看向我,反而对着地上的酸奶说:“我帮你抓住她了,然后呢?”

    我看着酸奶一副懵然不懂的模样,大眼睛眨了眨,红色的瞳孔写满无知,甚至在莫北风说话的时候撇过头去,他这哪儿是在帮酸奶抓住我?他这是故意的吧!

    我抖了抖脚:“你松手。”

    莫北风松手,把酸奶抱在怀里,站起来,而后又将酸奶放在我面前,一本正经的说:“它想让你在这儿陪它,否则它一只蜥蜴无聊。”

    我张了张嘴,简直惊讶的说不出话,怎么会有人大脑回路这么神奇的?他简直是繁花似锦的l市中,一枝独秀的奇葩啊!

    而后我理清思路,深吸一口气,勉强面带微笑地问莫北风:“那你想怎么样呢?”

    莫北风将酸奶往地上一丢,我顺着抛物线看过去,就见酸奶四脚平稳落地,利索的在原地转了个圈,显然是被它不靠谱的主人丢多了,练就了一身随时安全落地的本领。

    莫北风回答我:“我没什么想法,我就只是酸奶养的一个人,没有发言权利,一切听它的。”

    此时我的脑中就只有两个字不断徘徊——救命。

    最终我还是留下来了,免得酸奶它一只蜥蜴无聊,于是401的房间门前,我和莫北风并排蹲着,中间趴着只蜥蜴。莫北风的手时不时摸摸它的头,又挠了挠它的脖子,简直将它伺候得舒服地直眯眼睛。

    等开锁的人足足十五分钟的时间,我和莫北风就玩儿着一个游戏——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看见手拿着工具箱上楼东张西望的人,我心里顿时明白,救星来了,于是我立刻站起来,走过去问:“是李师傅嘛?”

    “是我。”胖乎乎的李师傅从口袋里拿出了张证件:“这是我在派出所备案的证件,你看一下。”

    我看了一眼证件,随后点头,指着401说:“就是这间了,麻烦你了,锁开了之后,还麻烦您给换一个,钥匙丢了不安全。”

    李师傅点头说了声好,于是朝401走去,我看了一眼还蹲在门口玩儿酸奶的莫北风? ( 良辰在北 http://www.xshubao22.com/7/7440/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