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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震南面色一变:“你知道她叫什么?”
“玉风清。”
秋震南飞速地瞪了我一眼,咬咬唇,再问:“那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江湖人。”
“你知道她曾经犯下过多大的罪吗?”秋震南顿足。
“呃……现在知道了……想必一定是极大的罪。”唐少玄瞥了我一眼,唇角的笑意正浓。
而我正在企图用眼睛在地上挖出一条隧道来,好让我一头撞进去逃之夭夭。
秋震南眼神一变,中气十足,厉声叫道:“那么你知道她有多么的十恶不赦无耻卑鄙下流龌龊该千刀万剐吗?”
杀手锏。
唐少玄略略一怔。
我听秋震南如此诋毁我良好的名声,十分愤怒,想要反驳,挣扎着向前跳了跳,唐少玄紧紧地扯住的衣领让我呼吸都困难,没必要自讨苦吃,想了想,还是忍了。
我偷眼看这个人的面色,心中忐忑。
一百个声音在心中叫:别信他别信他,我才没有那么差!
就在秋震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时,唐少玄淡淡地声音响起:“可以想象。”
我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想必秋震南也好不了多少,他此刻已经完全明白唐少玄是在存心拦路找茬,不由得冷冷喝道:“这位兄台,我已经好言相劝,你若不听,我便不必手下留情了。”
唐少玄笑道:“请便。不过我也说一句:你最好知难而退,因为我对这个人有兴趣。谁敢动他一下,便是跟我唐少玄过不去。”
秋震南的傲气亦被激起,长剑出鞘,声音清越,宛若龙吟。
“好剑!”唐少玄笑着赞道。
“秋水长剑,只斩奸佞。”秋震南傲然回答。
“哦!”闻听秋水长剑的名头,唐少玄竟还是泰然处之。
若是一般的江湖人,宵小者必定抱头鼠窜,白道上的也得拱手作揖。但他只给了一个淡淡的“哦”。
秋震南显然也觉得有点不适应这个轻飘飘的“哦”。
因为以往他报出名头的时候,往往就有一大串“久仰久仰,早就闻名,如雷贯耳,天下无双”诸如此类的,沉甸甸的形容词大把的扔过来。
我用看火星人的目光看着唐少玄。
原来他没有听说秋震南的大名,怪不得这么镇定。
“你打不过他的。”我跺跺脚,“没必要自讨苦吃,放开我啦!”
武当派跟峨嵋派的品质保证,足够打倒一个经验丰富的一流好手,唐少玄么……想起卖艺的时候他在我面前比画的把式,虽然招招绝妙,欣赏度极其高,但作为舞蹈的话的确一流,作为生死之争么……我看还是算了。
唐少玄瞅了我一眼:“小心,再扭衣服就破了。”
“啊!”我赶紧抱住胸口,又不放弃的说:“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可是他不动,那张春风般的脸上掠过一丝料峭寒气:“我唐少玄的字典里没有放手这两个字。”
这话说得的确很有气势很赞,冲动之下我很想拍手,一转念,还是忍住。
因为现在是性命交关之时,需要的是能逃命的理智,而不是很赞的气势。
“可是可是……你你你……”我想说“不放手就要掉脑袋”,但是这话说出来是否有点太唐突佳人?于是又吞下。
而唐少玄冲我微笑:“这功夫你还在担心我?”
我愣了愣。就这么一会,秋震南秋水长剑上的寒芒几乎让我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我来不及多思考,侧身到唐少玄身前,大张双手,将唐少玄拦在身后。
秋震南恨得面色变形,剑锋一荡,快到我的胸口。
传说中的残杀同门啊!我心中叹息。
电光火石间,身后的唐少玄冷冷地喝道:“有人要对我不利,你们还躲着干什么?还不给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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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奇兵
身后的唐少玄冷冷地喝道:“有人要对我不利,你们还躲着干什么?还不给我上?!”
没有人动,一片寂静,能听到长剑荡空发出的丝丝嗡嗡声,另就是我的急促心跳:就这么死了吗就这么死了吗……
我想小唐一定是失心疯了,这当儿,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还指望什么,虽然怀着对死的恐惧,但因身后是他,我竟觉得无法移开手足,索性把心一横,摆了个慷慨就义的姿势。
死又如何,只要死的姿态好看一些,留一个完好印象在他心中。
没想到唐少玄厉声叫道:“你们听好!这个人若伤了分毫,我要你们一个个的都人头落地!”
声音极大,之中竟带有一股冷森森的气质。
“这个人”,说的难道是我吗?
从小到大,记忆之中除了通天师尊,没有第二人对我关怀至此。被保护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的心一时如小鹿乱撞,堪为奇景。若被秋震南得知那副姿态,肯定要吐到太平洋去。
而我感激涕零:小唐哥哥,虽然你的精神的确有点问题,但这并不妨碍我心中你高大的形象分毫。
我几乎热泪盈眶地说一句遗言:谢谢你。这在一个临死之人的反应来看,也算罕见。
就在此时,奇变突生,唐少玄的话音方落,从他背后的树上草丛里忽然跳出无数条迅捷人影,黑衣裹身,干净利落,仿佛风中落叶,协调一致,全部都向着秋震南的方向飘过去。
其中一个人未到,手臂一伸,甩出一物,如风如火如雷,破空而来,只听“当”的一声,却是那物撞上秋震南的秋水长剑。
秋震南脸色微变,长剑竟把握不住,身不由己地抖了抖。
紧张时刻,连同我的心一起抖了一下,他的剑本来如长川入海一样冲着我的胸口直刺过来,如此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物一撞,居然向着旁边直直地荡了开来,正好从我的肩膀旁边侧过。
我扭头一看,肩头完好无损!
而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时,秋震南佼佼不群的身影立刻被那大把人拦住,顷刻之间,我已看不到他的视线。
神仙?妖怪?我看得呆掉,倒吸一口冷气。
而身后的唐少玄忽然用力,一扯我的领子,朗朗笑说:“呆子,还看什么,还不快跑?”
我被勒的喘不过气,手忙脚乱地垂死挣扎,发出连串咳嗽声。
唐少玄才放开,旋即又一把拉住我的手。
他拉住我转身就跑,大袖在瞬间鼓满了风,好似海上膨胀的风帆,那额角的卷发随风向后荡漾开去,而他眉角坚毅,有丝丝寒光,唇边含笑,是春风轻淡,是冰川跟暖阳并生的感觉。
我身不由己,转身,随着他向前跑,与后来源源不断冲上去,跟我们迅速擦肩而过奔向秋震南的那些黑衣人正好形成奇特的两路军。
※※※
我一边跑一边忐忑不安地回头张望,看到那些黑衣人将秋震南团团围住。
秋水长剑荡出寒光,左冲右突,姿势也算优美。但秋震南那么高超的剑术,居然一时半刻也脱不出重围,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敏捷灵活,辛辣狠准,显然并非等闲的江湖杂鱼BC。
“你担心他的生死吗?”耳畔唐少玄笑问。
“这个……”我扭头看。
在风里,他的笑颜很是鲜明,旁边景物都虚化,天地之间,我的眼前,只得这一个人的容颜,只得这一个人的笑语。
我恍然失神。
说担心纯属无稽之谈,我不过是担心秋震南重会追上来而已,顺便替那些横空蹦出来的黑衣人担心,毕竟——秋震南绝非容易对付的等闲之辈,而那些人虽然看起来很强,但毕竟我不知他们的底细,也无法判断谁输谁赢。
但问前者会显得我很懦弱,问后者恐怕会削唐少玄的面子,因那些人是他召唤出来的。
想来想去,只好问一个没大有营养的问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大地大,无处不是我家。”他侧面看着我笑。
我心头一荡,这回答真妙。
我们两个手牵手,一边面面相觑地奸笑一边忙着发足狂奔,好像背后有疯狗追一样。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站住脚,弯腰气喘吁吁。
他松开牵我的手,大袖一挥,手掐在纤纤腰间,喘息着说道:“好久没有这么疯狂的跑过了。”
那光洁宽阔的额角,隐隐显出细细汗滴。
我一边气喘一边忙着斜睨他,同时感觉自己一颗心都快要炸了,深深地痛恨自己在峨嵋的时候没有好好的练习功夫,早上五点师兄弟妹跑去锻炼的时候,我还躲着睡觉呢,不然怎么也不至于跑两步就气喘成这样啊。
跑到用时方恨懒。
但虽然心中如放了个炸药包般的难受,却仍旧难以遮掩一脸灿烂的笑。
嘴巴不由自主不听命令般自己咧开,我瞅着他的容颜,又瞅瞅自个儿的那只被他牵过的左手,幸福的眼泪快要流出来。
从此之后,这只手不能洗了!
我在心中严肃地对自己说。
这真是一只有纪念意义的手,他牵过的手,第一次牵我的手。
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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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白兔
他不曾问我为什么跟“赛跑者”忽然之间一言不合干戈大动,乃至于拔剑相争生死不和。我也没有问他为何对那些黑衣人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神秘后备力量充足源源不断。
就像两个貌合神离彼此互相了解的大奸角,心底明明如水般清如镜般明,口头上却一个字都不说,额头上写着大大的“忍”,忍忍忍忍忍,见了面只说“今天天气哈哈哈”之类,虚与委蛇全无真心的话,生怕说多说错,把深藏的心怀鬼胎揭露出来。
这种感觉叫我很不舒服。
虽然我明明不是这样的,但我在他面前,明明就是如此。
有话,不能说。
只有秋震南知道:玉凤清这个人,在不喜欢的人面前叽哩哇啦,伶牙俐齿,能讲的连天都说掉半块下来,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则唯唯诺诺,呆板木讷,表现的如一只初出江湖只会傻笑的呆鸟。
事实上,人家的确初出江湖。
事实上,我的确是第一次遇到像唐少玄这样的人。
在峨嵋的时候,我出门打水,见到水底的游鱼都要教训他游弋的姿势不美观,有碍我眼睛的视线,威胁他不改过,就捉来蒸了吃掉做惩罚。唠唠叨叨,总能说个半天,等那水打回去,道观里早渴死了几个人。
看到天上的飞鸟,都会洋洋洒洒,唾沫横飞飞如暴雨之下,把那鸟儿聒噪的不耐烦,飞来飞去,头晕脑胀,乃至撞到山崖壮烈成仁,我愕然之于,不免心怀“悲恸”地将他废物利用,烤掉吞入肚子,做永久的纪念。
峨嵋派的人都怕了我了,我是著名的能讲话,曾有人传说看到玉凤清在柴房逮到一只老鼠对他谆谆教导,说他流窜的姿势很鬼祟,有损峨嵋派威名。
虽然是传说,但我承认:所谓空|穴不来风。确实有其事不假。
可是……相对于峨嵋派那些师兄弟妹们,我的热情明显的降温了很长一段水银柱,几乎落到零点以下。
在我印象里,那些吃饱练功,练功过后嚼舌根然后偷偷互相比美的人类,不足以浪费我的口水。
我跟那帮傻人说过的话总数加起来也抵不过我一次跟鱼啊鸟啊老鼠啊说的话。
除非他们惹了我的眼,或者某次我心情不佳需要发泄,又或者心情大佳想要发泄,我才会一天到晚,喋喋不休,叽里呱啦,将他们统统烦死。
因此我又博得一个美名:风语者。
好吧我承认,其实是——疯——语者。他们一个个妒嫉我跟禽类兽类甚至鱼类的关系搞得好,嫉妒我口齿伶俐反应敏捷,因此污蔑说我整天疯疯癫癫,口没遮拦,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最后集体不怀好意地流传出这个可以大雅,也可以大俗的称呼。
※※※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唐少玄眼前是怎样。
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行错踏错,多说多错,如下棋一般: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我如此珍惜跟他相遇相处的机会,只是不知他心底如何看我。
同时,我心里对他的好奇翻翻滚滚,宛若江海滔滔,就是不能开口问:他跟唐少司覃王爷什么关系,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他又为了什么游走险恶江湖,宛若……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印象中的一句词忽然在我嘴边喃喃说出。
※※※
“你在说什么?”那声音自风里飘飘悠悠,传到我耳朵。
“啊……”我急忙掉头,“没有……”
“可是我明明听到……白兔?”他疑惑地问我。在他问话的时候,眉尖会淡淡地蹙起,然后抬眼看人之时,却又微微展开,似一泓春水荡漾,也荡漾了我的心。
我按捺心中的汹涌澎湃,谦虚说道:“我只是刚想到《乐府》中某句词,莫名其妙,有感而发。”
“乐府?白兔……”他看着我,唇角微动,忽然之间粲然一笑,“哦!我知道了!”
我只顾去欣赏那个笑,好像那笑上有阳光,可以落在我的心,一点一点收集起来,集腋成裘般,藏起来,多温暖。
“你说得一定是那首‘古艳歌’,”他轻轻击掌,嘴角吟诵:“——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眉角轻挑,他在风里飒飒地笑。
“是的,是的。”我只有唯唯诺诺,答应。
“凤清,你读过书?”他收敛目光,凝向我。
我的心一跳,却露出苦笑:“你以为我行走江湖,卖艺为生,便是个不学无术的人。”
“呵,不是这样,你多心了。我只是觉得,你常常能做出我意料之事,或者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慢悠悠地说道。
人不可貌相……
我听了这句话,简直想把脸埋到沙子里去。
这是说我卖相不佳吗?
虽然我玉凤清并不是靠姿色吃饭,行事。但是好歹也是清秀佳人一名,怎么竟让他冒出“人不可貌相”的恐怖评语?
抬头看看那明艳殊丽的脸,竟比世间大多数女子都比下去的容光,我的心一酸:是了是了,他是用自己当尺度衡量的。怎么能跟他相比?
我自然会被毫不留情地刷到不及格那一栏。
想到这里,忍不住有些灰心气闷。
“咦?闷闷不乐,怎么了?”他总算发现我的异状。
“没什么。”我懒懒地说,“只不过最近没有得空照镜子,忘掉有个词叫做‘自知之明’。”
“噗……”他喷笑出声,忽然跌脚叹道:“你啊你……跟我来……”
他袖子一扬,向我探来,我方要问一声“干什么”,还没出腔,那大袖之中探出那温润如玉毫无瑕疵的一只手,将我的手,牢牢握住。
“跟我来。”他说。
跟——我——来。
这三个本是再平淡无奇不过的字,合在一起,是一重魔力,被他说出,又是一重。我玉凤清修行不够,道行尚浅,真正无法抵抗这魔力诱惑,于是心内重重叹了一声,全盘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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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上药
他牵我的手,穿着黑色长靴的脚大步迈动,在我身前走,一举一动,爽利又洒脱,袖袍飞扬,忽扇地动,更显脱俗气质。
走不多时,听到哗啦啦的水声,遥遥传来。
我心中愕然。
一条宽阔河流,横在眼前,波光凛凛,迎着清晨的阳光,很像一条金色腰带,蜿蜒优美。
“这……这是……”我向前一步,问道。
“不是要镜子吗?”他唇角含笑,侧面弧线,被光镶嵌了一道金边,美到无懈可击。
啊!
这次轮到我来喷笑,这家伙是故意羞辱我来的吗?
“哼!”我气愤地别转头,不说话。
身前影子一动,却是他转步走到我的面前,长指伸出,直直伸到我的颈间,我方一惊,在犹豫出招与否的瞬间,下巴上一凉,却是他的手指,轻轻用力,将我的脸抬起。
我顿时大窘,偏生他双目如照妖镜,魔力烁烁,将我罩住,无法动弹一步,只好充满震惊地看着他,心中一时之间百转千回,不知说什么好。做什么好。
而他细细地端详着我,像是欣赏一件……物事。
我渐渐窒息,担心自己支撑不了多时便会晕过去。
手心已经渗透出汗滴,肩头亦在微微颤抖。他在干嘛?等等……难道是看出我的女子身份?
而眼前这张脸,忽然笑了笑,说道:“你啊你,本来也算是资质不差,只不过嘛……实在是弄得我太看不过眼去了,乖,去河边洗洗脸,整理一下,我在这边等你。”
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扑啦啦地落下来。
“哦!”我答应。半点惆怅,半点释然。
甩脱他的手,急急地奔跑到河边,清凉的晨风弄得我的脸微微有点疼。
我一口气跑到河边,蹲下身子,探头向河水里瞧,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若不是理智强大,我几乎疑心河水里冒出一只小巡河夜叉来跟我对视。
我吓了一跳,看水中那个倒影:蓬头,发髻歪斜,脸脏脏的,如杂耍小丑,乱发同杂草齐飞,鲜血跟泥土一色,另身上,领子敞开,露出大半部雪白脖子,继续往下看,甚至能露出锁骨,而手臂上衣衫破烂,左手臂处被撕去一块,腰间也拖拉着布条,隐约可见几个破洞盘踞各处,耀武扬威,占据为王,给我丢脸。
怎一个狼狈了得。
怪不得他说:看不下去。
原来……连我自己也看不下去。
若我这幅模样,站在天人一般的他面前,真是天上仙子跟地狱鬼怪之争,不消人说,泾渭分明。
我又羞又恼,脸渐渐地涨红起来,赶紧伸手将那河水之中的怪影子搅乱,让他消失,然后掬起一把水,胡乱泼在脸上。
隐隐地几丝刺痛感传来,但我毫不在意,用力地将那些泥点血迹全部收拾干净,用力之狠,几乎没把一层皮给搓下来,直至搓的脸部发红,生生地透出一丝光来才做罢。
我临水认真打量,觉得比起先前的模样来,总算不是一个级别了,心中稍微满意,随即又把头顶乱七八糟的杂草一一摘下,又用河水将头发滋润了一番,梳理整齐,重新绑了一个发髻。
若非是理智控制住,我几乎没把旁边盛开的一朵野花拔出来,插在头上用以增辉。
在几经犹豫之后,最终理智战胜了魔鬼,原因是我不想要自己在唐少玄心目中会变成锦乡侯那样的家伙。
最后的一步是将衣裳整理清爽,把破烂的地方统统扯下扔掉,破了的地方尽量遮掩,遮掩不住就随之暴露,备不住这也是一种最新流行风潮。
最后我满意地看着河水之中的倒影,自我赞叹了一番。
虽然跟唐少玄那等绝色无法可比,但总算是恢复了本大爷几分往日的风采。
我意气风发地转身,看到唐少玄长大的身影仍旧站在那里等候,大喜,蹦蹦跳跳地窜到他的身边。
※※※
而他看着我,那明亮的眼睛之中闪过一道光。
“现在好点了吧。”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在他这种绝色之人面前,我已经不指望会有什么“以色迷倒他”的奇迹出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呃……”他上下地打量着我,“还好……”
我听他说“还好”,虽然比不上什么“甚美”“不错”“如花似玉”,却也心满意足,当下几乎面色泛光,熠熠生辉。
“你的脸……”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在我的脸上轻轻一抹。
“怎么了?没洗干净?”我吃了一惊,还有泥土?这可太丢人了。
我无意识地伸出手,在他抹过的地方用力擦了擦:“现在呢?……”
“没……不是……”他顶顶看了我一会,忽然矢口否认:“这样比刚才好多了,不过……你的脸上受伤了。”
“哦,这样啊!”我又高兴起来,又要表现我的英雄气概,于是叫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不能这么大意!”没想到唐少玄并不欣赏我的英雄气概,反而严肃地说。
“啊……”好像满腔热血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我的气焰顿时消停。
而他伸出手,在怀里掏了掏,终于掏出一个小小的青花瓷瓶子,向前一伸:“给你。”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盯着那瓶子瞧——小小的,长长的颈,花纹很古典很好看,瓶子顶端用红绸子蒙住的瓶盖堵住,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但看起来很名贵的样子。
“擦在伤口上。”他淡淡地说。
“啊?不用啦!我皮糙肉厚,很快自动痊愈。”我终于明白,连连摆手。不想浪费他的东西。
“你用不用?!”那声音隐隐有点不满。
我吓了一跳:“我……那个……还是……”
“算了,过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冷的。
“怎么了?”我不敢靠前,我怎么得罪他了又?刚才还好好的,难道脸真的没洗干净?
“哼!反应这么慢!”他不满地说道。不容我思考,上前一步,“啪”,将瓶子塞取出,伸出手指抹了一抹,一股白色的细腻粉末倒在他长长的手指上。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看,冷不防他抬起那沾满了药粉的手指,轻轻地抹在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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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赠钗
我本能想要闪开来的,但方才他面上露出恼怒之表情,我怕会触怒他,于是做坚强状,木然挺立,任凭他的手指在脸上,抹来抹去。
他的手指纤长,指腹却软软的,宛如小猫的爪垫,碰触摩擦之下,脸皮稍稍的痒痒。
我感觉这样的行为有些异样,虽然他不知我的身份,但我毕竟是一个女子。
可是,人家一片好心呢,劳动他亲自替我上药,我怎能如此不识抬举,况且,这本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嘻嘻。
于是我坚持忍住,面露坚毅之色,慷慨就义般,自始至终,一动不动,享受这美好时光。
他涂抹的倒很是专心,我却替那瓶珍贵的药粉大叫不值得,这么用法,真是浪费,他也不嫌心疼。
可距离这样近,伊人吐气的温度好像扑到我脸上来。
而他眼睫低垂,时而忽闪,专心地在我脸上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寻找有无遗漏之伤处。
我终于忍不住开始想入非非。
※※※※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个声音满意地叹了一口气:“好了。”
“啊……”我如梦初醒,赶紧道谢,“谢谢你啦!”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他将瓶子重新塞好,放入怀中,看了我一眼,忽然又问:“你方才为什么那么僵硬?”
“僵硬?”我下意识地重复。
“好像……好像我要掐死你一般,面部表情抽搐,嗯……那副模样……还真是稀奇。”他沉吟着,微笑。终于侧过头去,肩头好像微微抖动。
我很想将他的肩头扳过来,认认真真地观察他面部表情,然后超高调大声问:是不是在偷笑是不是在偷笑是不是?
但我当然不可能做那种危险动作,因为我不够胆。
我只好真正面部表情抽搐地看着他肩头抖动,不知在搞什么动作。
在等待这瞬间我忽然感觉唐少玄这家伙很腹黑。
※※※※
“咳!”过了片刻,唐少玄终于转过身来,面部表情恢复正常。
我斜着眼睛看他,指望从他的脸上看出脸红或者愧疚或者惴惴不安种种表情。
但是我失望了。
他看了我一会,伸出手,将我腮边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别住,好看的眉形淡淡地簇了起来。
“嗯?”我疑问看他。
他手抬起,举高到自己头顶,大袖在瞬间滑落下来,露出内里淡黄|色的衬衣,以及半截皓腕,而他伸手,——他的头上发髻上本来并排插着两枚发钗,他手指微屈,将其中一枚蓦地拔出。
我随着他动作目不转睛地看,不明白这举动是什么意思,只好发呆。
他上前一步:“不要动。”
我听命呆滞住,眼前是他宽阔胸膛,宛若一堵墙在面前,而他双手齐出,在我的头顶一阵捣弄。
“你在干什么?还有草吗?”我不以为意地。
“没有,稍等一下。”
有点扯痛,我忍住不叫出声音。这人看似聪明,动作真是其笨无比。但我却毫无怨言,反而觉得心头摇摇摆摆,盛满了天那么大的欢喜。
终于,他摆弄完毕,后退一步,脸上露出“大功告成”的表情。
我伸出手,向头顶摸过去,发心,圆圆的是一个盘着的发髻,但是,为什么,触手一片冰冷。
我的眼光落在他空空的双手,又看向他少了一根钗子的头发,忽然之间感觉有道雷在瞬间劈中了我。
那根钗子,现如今在我的头顶,沁凉一片的玉钗,是唐少玄的东西,而今……
在我这里。
※※※※
“你这是何意?”我问。
“看不过眼,便帮你一把。”他不以为意地微笑。
那笑容很好看,似糖衣炮弹,我努力地将糖衣吞下:“可是我不喜欢借人东西。”
“谁说我借给你东西了?”他挑眉。
“那么这是什么?”我指着自己的头顶。
“送你的。”那声音,遥遥远远地随风而来,让我捕不到,摸不着,但是……却在瞬间都满了心。
我终于清醒过来,发现眼前真的不见人,那人已经在走,且走了离我有段距离。
“真的送我吗?”我站在原地,手圈在嘴巴上,做扩音喇叭状,向着那个大步向前走的潇洒人影大叫。
“当然。”
“你要记住,落入我手中的东西,我是死也不会再交出来的哦!”
“你也要记住,我送出去的东西,是死也不会再收回来的。”
他在那边,我在这边。
声音都没界限心也没有。
旁边是一条潺潺流动的河流,泛着银光,水珠儿活泼的跳动。两个人的话语,好像誓言一样沉重,落在河水之中,发出扑通扑通石头跳河的声音多欢快。
他在那边,我在这边。
我跟他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长长的线。
我合起手掌祈祷:老天老天,麻烦你不要将它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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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毒蛇
“你要去哪里?”我追上他,边走边问。
“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如果人生时时都有目标,未免太没意思,你说呢?”
我仰头,看他完美侧面:“你说得对,像我,便是毫无目标,好像江上浮萍,无处可安。”
唐少玄转头,静静地看了我一会,问:“你没有家?”
我一怔,反问:“你呢?”
“我的家……”他抬头看天,“处处尔虞我诈,那里,如同一个冰冷的笼子,没有值得相信的人,有也等于没有。”
心中好像堵了些什么,我说:“那你终究还是有的,既然有便要珍惜。我却没有,自我懂事开始,我便长日跟着师尊,除了他,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
“这样很好。”他淡淡地说。
“很好?”我不解。
“孤独的环境成长,有助于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我不懂。”
他斜睨了我一眼,似乎带些惊诧,那种冷冷然的声音说道:“那么你日后慢慢的会懂。”
我的心一动:“唐少司是你什么人?”
他的眉尖一挑,愕然问道:“你认识少司?”
“是。”
“怎么认得的?”
我略略将过程讲了一遍,连同覃王爷的事情。他听后沉默不语,半晌才问:“你为什么忽然问起少司。”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你值得信任的人。”我盯着他,问道。
“哈!”他轻轻一笑,“你倒是聪明。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少司,也许是值得我信任的人,但是,我不保证将来如何。”
“你的回答真刁钻。”我愁眉苦脸地。
“我只是做出比较精确的答案,我不想要花团锦簇的欺瞒,你懂吗?”
我皱着眉看他:“你是觉得,你身边无一人可值得永远相信?”
“你总算聪明了些。”
“可是……可是……”我嗫嚅,咬了咬唇。
“可是什么?欲言又止,可不是个好习惯。”
“可是我呢?”我仰头。
“你?”他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住了脚,侧着脸看我,似乎要细心倾听。
“是的,是我,如果是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很忠诚守在你身边!做你能够相信的人。”
※※※※
冷风吹过,不知从何处吹来的芦花,飘飘扬扬,好像是秋日的雪,衬着晴朗天色,衬着金色阳光点点,有一种虚无飘渺的,致命的美感。
而那柔软的唇形一动,他讥诮地问道:“风清,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骗?”
“什么?”我浑身僵硬。
“没有人可以保证什么‘一定会’,你说出每句话,都要有绝对的信心实践,否则便是空言无用,便是背叛跟欺瞒。”那冷冷的声音在阳光里渐渐结了冰,“风清,你有没有读过这首诗?”
“什么?”
他昂起头,下巴的形状显得尖尖的,我见犹怜。而那声音却硬生生的,不留情面。
他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静想离愁暗泪零,欲栖云雨计难成,少年多是薄情人。”
我的心一痛,我知道这个。
不等他念完,我张口接道:“万种保持图永远,一般模样负神明,到头何处问平生。”
他停了口,悠然看我。
“《全唐诗》之中,孙光宪的《浣溪纱》。”我咬了咬唇,补充。
我明白了。
唐少玄露出一种类似“孺子可教”般的赞赏表情,但天知道,我不想要他在这种情形下的赞赏。
“你当初发誓的时候也许是想要永远的,但是,你无法预料下一步将发生什么事,所以你可能跟你最初的誓言大相径庭,甚至,背道而驰。”唐少玄跺脚,轻轻背着我,说道,“我轻易不会跟人许下任何诺言,而你,也要如此。”
那声音之中的生冷,是我前所未闻。
与此同时,不知怎的,眼前竟浮现出当初街头卖艺,他最后一柄飞刀射出,脸上那种表情。
那种似讥诮一般的,冰冷的,不解的眼神。
那唇角的笑,似一朵盛开在冰天雪地之中的冰凌花。
可是我的心底对我说:我不会,我说出的每一句话,对你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一一实践,除非我死,绝无可能更改。
※※※※
“咳咳~~~~我说……公子。”
有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很不协调地响起来。
我惊了惊。在这么空旷的环境之中,我本来以为只有我跟他两个人存在而已,究竟是何方神圣突然出声。在此之前,我甚至没有感觉有人靠近。
唐少玄却面不改色,只是嘴角不为人知地一动,似乎是鄙夷的神色。
“终于追来了。”他低低地说。
我还没来得及问是谁。
“老奴见过公子。”先前那声音重新响起。
我顺着唐少玄的目光,转身看去。
在我跟他面前,站着数十个黑衣黑斗篷之人,头上皆带着高高地方形纱帽,领先一人,一张长长的脸,脸色雪白,是种不正常的白。因为有些年纪了,所以脸皮略显干枯,薄薄的嘴唇上,不知为何显出一种奇怪的红色,雪白脸色鲜红嘴唇,让这张平淡无奇的脸多了一种怪异感觉。
但是,就在这样一张平淡又怪异的脸上,却生了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不小,却精光烁烁,转动之处,似乎有寒冷的光芒随之流转。
那双眼睛在我的身上略见停留,我顿时感觉好像有一条冰冷的毒蛇,在我浑身上下,蜿蜒游走。感觉无比难受。
这是谁?
方才说话的也就是他了吧?我皱了皱眉看唐少玄,他却正盯着这人,不咸不淡地看。
而在唐少玄目光逼视之下,来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虚假的笑容,通红的嘴唇向着两边一扯,露出雪白的牙齿,挤得两腮边的干枯肉皮成了叠状堆积,可是饶是费心做笑容到如此地步,那眼睛之中的冷寒却不减分毫。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来人露出一个笑,微微地躬身,半低着头,貌似谦恭地说道:“公子,您在外面游玩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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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魑魅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讨好的气质。
“你听听。”唐少玄却不理他,只是轻轻地笑,稍微扭头对着我说:“是回去,不是回家。我说什么来着?这帮人向来都是心知肚明知道的,——那不是家。”
我却不大留心这些,我只担心后果——要回家?那么,岂非要与他分离?心中有一百万个不愿。
只是不好越俎代庖地叫一声:他不回去。
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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