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宠爱在一身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阿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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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明伦放慢了马,跟我并排而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许老大,虽然我长得还不错,但也不至于如此吸引你的眼光吧?”我撩撩腮边头发,意气风发地。

    “呵呵……”许明伦阴阴地笑了两声,“我只是想要提醒秋公子你,进了督厂,一定要小心说话,不该问的问题,一个都不要问,不然的话,很容易就成了入鬼门关的通行证。”

    “你说这督厂是地狱?”我挑眉。

    “不,我觉得是天堂,但有些人觉得是地狱。”

    “什么人?”

    “一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

    “这里是大牢?可以行刑?”

    “呵呵,大牢跟这里相比,可以说是人间仙境。”许明伦眯起老眼,瞅着我,似乎想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许老大,说了不要用那种眼光看着我,怪怪的。”我瞪了他一眼。

    “你不怕?”他问。

    “我怕什么?”我反问。

    “你不怕这督厂?”

    “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我回答。

    “这里才不管你做没做什么亏心事,况且,督厂认为你有罪你才有罪,衡量方式,不是你的心。”

    “就是说督厂为刀俎,我秋震南是鱼肉了?”我轻笑。

    “不错,煎炸烹炒,怎样都有可能。”

    我哈哈大笑:“那我倒是希望遇到一个手段高超的大厨,能够先将我一刀毙命。”

    “入了督厂的人,大部分都存着秋公子你这样的愿望。”

    我扭头看他:“想要一刀毙命,而不可求?”

    “不错,那滋味,比死更难过。”

    “啊!”我尖叫,声嘶力竭,并捧住头,做颤抖状,“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怕怕!”

    “秋公子!”许明伦皱起眉头。

    “现在你满意了?”我耸耸肩,放下手。

    “呵呵,秋公子你以为我许某人在说笑话?故意恐吓你?”

    “不是,我知道你说得都是真的。”我淡淡地。

    许明伦疑惑地:“那你为什么……”

    “不怕?”我挑挑眉。

    “是。”

    “我天生胆大包天,天底下,没什么能放在我眼,同时,亦没什么是我所惧怕。”

    我微笑着,扬眉,手一挥,皮鞭落在马背,健马长嘶一声,向着那传说中的地狱入口,急急冲去。

    “你不是个疯子……便是个傻子!”

    背后,是许明伦恶狠狠阴沉沉的声音。

    “哈哈哈哈!”我扬声大笑。

    ※※※※

    是的是的,我不是个疯子,便是个傻子。

    我天生天养,六亲不认,我疯疯癫癫,世人唾弃。

    我什么都没握在手中,我什么都不曾拥有,我坦坦荡荡,空空无无,我什么都不怕。

    当看着佛那无知无觉得笑容,当看到大殿之中那空落落不再出现的身影,我已经退无可退。

    已经无路可走。如果是地狱,我也只好坦然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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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厂公

    雪白的阳光兜头照下,配合着秋日飒爽的寒风,竟有种凛冽的感觉。

    大约是地理位置一南一北,而气候亦一个温和一个酷寒的缘故,丹宁国跟舜国有着天差地别的迥然不同。

    在丹宁国界之内,大多常见的景象是小桥流水,错落有致,就好像一个江南的美人,袅袅婷婷,精致婉约,看不尽的风韵。

    但在舜国之内,不论是那绵延万里的整齐长城,还是浩荡大气的禁城,连路上的建筑都有种沧桑到骨子里的深沉感觉,总体表现三个字:大,壮,美。

    大气,壮阔,美观。

    想当初刚来的时候,冷的我差点倒毙路边成冻死骨,幸亏我天生适应能力强大,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很快就摇身一变,有了八成的舜国气质。

    舜国人的特性,大概可以用三个词形容:豪爽,好客,烈性。

    很好,很对我的脾气,因此那八分倒也不完全算伪装,倒有四分是我骨子里喜欢的。

    下马,督厂门口的两只石老虎让我刮目相看,旁人的大门口多都是石狮子把门,这里却是老虎,我疑心自己看错,特意再扫了一眼,虎头上明显的“王”字提醒我神经够正常。

    我一笑,一脚跨过督厂那高高的门槛。

    踏脚落地,进入空落的院落之内,我的心顿时窒了窒。

    空气之中,有一股浅浅的血腥气,慢慢地弥漫开来,从我浑身每个毛孔侵入。

    仅仅只是一墙之隔,墙内,就连漫天的阳光都似冷了三分。

    那凛冽清冷的白光,如同刽子手的钢刀反射,森森地刺人肌肤。

    我皱了皱眉。

    “秋公子,请……”

    身后,许明伦袖着手赶上来,伸出右手,做出个“请这边走”的动作。

    我冲着他笑了笑,迈步,挺腰,跟着他向前走。

    拐过几个明净走廊,揣着手,一边看旁边的景物,池塘之中的水是清清的绿色,石桥下还漂浮着几朵残存的睡莲。景色倒也简介大方,别有风味。

    只是周围都没有任何声音,除了我的脚步声,——想到这里,我忽然心神一凛,明明是许明伦在前方引路,为什么我会只听到我自己的脚步声?

    我细细地凝神再听,果然……

    我咬了咬唇,去看许明伦,只见他身形稳健,步步落地,却走得悄无声息,整个人就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都会扑上去,择人而噬。

    这个人果然是深藏不露,不可小觑。

    想到唐少玄那句“你也知道你惹了惹不起的人”,嘴角不由得苦笑,我只知道他来头必定厉害,竟不知此人也是超一流的难缠角色。

    少玄少玄,遇到你,真是我玉凤清三生有幸。

    ※※※※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秋水长剑吗?~~~~”

    有个平平淡淡的声音,遥遥地传来,声音之中,丝丝带着一点点的沙哑。

    语速极满,这一句话本来是轻飘飘的,却不知怎地,给人的感觉,却好像把一个字一个字,全部硬生生地扔到地上,发出了响声的感觉。

    我住了脚。

    许明伦稍微哈着腰,向前走了两步,躬身说道:“厂公,正是。”

    我抬眼看过去,只见在前方,面前垂着一扇帘子,帘子之后影影绰绰,显出一个人形来。

    似着白衣,戴黑色的帽子。

    半侧身,背对着我,面容,我看不到。

    唯有那一句问话,直直地钻入我的心头。

    有生以来,我从来没有听过有第二人说话如此有特色。

    “哼哼……”帘子后的人冷冷地哼了两声。

    “厂公?”许明伦不胜惶恐地,腰好像更加伛偻了几分。

    “许老三,你办事这么久了,一双眼睛不会也跟着老眼昏花了——吧?”最后那个“吧”字咬住,似乎是意犹未尽,又似乎是截然地斥责,叫人无法琢磨其中意思。

    我冷眼看了看许明伦。

    从我的方位,只看到许明伦两道浓眉紧紧地拧在一起,双眼犹疑不定地骨碌碌乱转。

    “这……厂公……”

    “罢了罢了!你们先下去吧!”

    帘子之后的人袖子挥了挥,许明伦咬了咬牙,回头看了我一眼,拿不定主意似的。就在瞬间,帘子一掀,我惊了惊,赶紧去看,却看到走出来的人下巴朝天——竟然是文情。

    文情走到我身边,斜睨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从鼻子里轻轻地发出一个“哼”,许明伦看了看文情的面色,又见帘子之后的人没有其他动作,于是跟着文情,双双离去。

    这下,只剩下帘子之中的神秘人,跟我。

    “丫头,你演戏的本领还真不错!”

    帘子后的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心中吃了一惊,他没有跟我照面,居然就看出我是女儿身?!

    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说道:“小小伎俩,还是逃不过厂公的法眼……”

    “嗯,处变不惊,泰然不动,你倒是很有几分胆色啊丫头。”帘子之后的人举手,似拿起了一盏茶。

    “多谢厂公夸奖。”我束手躬身。

    “我……可不是在夸奖你……”帘子之后的人抬头,似啜了一口茶,随即放下,“你将我的两员大将都给玩的团团转,你说我还有夸奖你的心情吗?”

    声音里硬硬地带着几分冷。

    我的心一跳,这可是要动手了吗?想了想,这老家伙真是老奸巨滑,说话又揭人老底,我再怎么跳,想必也瞒不过他的手眼。

    于是老老实实地:“回厂公,行走江湖,若不机灵些,恐怕早就死了几多次,小的欺瞒两位,也是情非得已,请厂公明察。”

    “好一个‘情——非——得——已’,”帘后人冷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就凭这一个情非得已,我就能放了你吗?这个世间有多少人情非得已——犯罪,杀人,做些违法的勾当,一个个的都情非得已,岂非乱了套了吗?”

    “但刀在脖子上,我没理由不保命在先,厂公您说是不是?”我笑道。

    “好,很好,你这丫头还不错……”帘后人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察觉你不是秋震南吗?”

    “还请指教……”我低眉。

    而他不等我说完,说道:“你冒充秋水长剑,但你方才走路的内息告诉我,你分明不是个用剑的高手,秋水长剑出道那么久,自然该有几把刷子的,丫头,你跟他相比,还差得远。”

    虽然实话不好听,但是我的心却忍不住一喜,他肯费尽唇舌跟我说这个,想必已经不会轻易就杀了我吧。

    否则,对一个死人,大可不必如此费事。

    “多谢厂公指点!”我抱拳。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略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玉凤清。”

    “玉……”帘后人略略一怔,随即念道:“玉凤清?”

    “是。”我毕恭毕敬回答。

    “哦……不知怎的,听到你的名字,我想起来……”

    我屏息静听。

    他却欲言又止:“算了,玉凤清,你算是个人才。我欣赏你。”

    我面露喜色:“多谢厂公赞赏,玉凤清感激不尽。”

    “嗯……你先别高兴,这天下么,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才,至于这人才能否茁壮成长,还是初生便夭折,也要看环境,跟机遇的,你说是吗?”帘子后的人悠悠然说道。

    我眼珠一转,忙低头应道:“厂公若能提携玉凤清,凤清必将铭感五内,竭尽全力,为厂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哈哈哈,丫头,你真是个识情识趣儿的人!不枉费我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好!”

    帘子后的人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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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棋子

    略微有些阴暗的房间内,糊着纸的窗户上透入微白的阳光色。

    光线射在桌子上的一个紫金雕花香炉上,香炉之中袅袅地冒出白色的烟气,细细地上升,渐渐地成了一条细长的烟气柱子。

    床榻边上有一张半高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面棋盘,黑白子错落。

    榻上的白衣人望着棋局,半晌,不动。

    于是垂手站在门口的三个人也没动。

    过了半晌,白衣人目光闪动,叹了一声,说道:“可惜,可惜。”

    “厂公,胜败乃兵家常事。”许明伦低声安慰道。

    白衣人抬起头:“老三,你心里真个儿是这么想的吗?”

    许明伦身子一抖,那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这……”

    “你这话是安慰我倒也罢了,你若是真的这么想,那么离掉脑袋的日子也不远了!”白衣人斜倚在床榻上,冷冷地看着许明伦。

    靠在许明伦身边的,是个身材中等略见魁梧的年青人,见许明伦吃瘪,说道:“厂公,您是不是有心事?”

    “嗯……”白衣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难道是跟今天许老大带回来的那个小子有关?”年青人问道。

    “赵平,你见过那个人了吗?”白衣人问道。

    年青人赵平双眉皱了皱:“我只是隔着老远看了他一眼。”

    “感觉怎么样?”

    “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的身上,似乎有种很独特的气质。”赵平回忆着今日见到那少年时候的情形。

    “独……特……”白衣人涂抹的有点白的脸上一怔,随即笑开,眼角的鱼尾纹好像涟漪一样荡漾开来,他一拍腿,笑道,“我身边总算还有个明眼的人。”

    许明伦跟文情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来。

    “厂公,那小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您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放他走了呢?”文情望了许明伦一眼,看他不语,自己按捺不住,出声问道。

    “哼。”白衣人淡淡哼了一声。

    文情摸不到头脑,一时不敢再问。

    那白衣人叹了一口气。

    许明伦低着头,用眼睛偷偷瞟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厂公你留下他,是否是另有深意?”

    “嗯,这话说的开始上道了”白衣人点了点头。

    “可是那个小子,落魄又奸诈,哪里对我们督厂有什么用处啊!”文情清细的声音再度响起。

    “哈,哈哈……”白衣人仰头大笑,仿佛听到极其有趣的事情。

    许明伦跟文情不知所以,也只好跟着笑了起来,只有那叫做赵平的年青人仍旧不动声色。

    忽然,白衣人的笑嘎然而止,许明伦跟文情猝不及防,可以跟着讪讪地住了口,而就在此时,白衣人怒道:

    “亏你们跟着我这么久了,居然也不看看那孩子是什么来头!”

    许明伦一怔,文情皱着眉,委屈地看着白衣人,可以不敢出言反驳。

    白衣人目光如炬,打量着面前三人,大声说道:

    “我手下的人难道是一帮瞎子跟聋子?那孩子他刚来舜都不多时,就先后跟那个人,王爷,还有锦乡侯接触过,你们觉得这是偶然吗?”

    许明伦肩头一抖:“厂公……”

    白衣人忽然放低了声音:“无论他是什么来头,光凭这点就已经足够引起我们的注意了,我可以确定的是,凭着那孩子的资质,他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将来……恐怕会……”

    一双眼睛,略略有些凸出,紧紧地盯着许明伦,直到看到许明伦额头上有浅浅的冷汗渗出才收回。

    白衣人坐回踏上,转头,看着棋盘,慢慢地说道:

    “无论怎样,我现在已紧紧地把他握在手心,你们都瞪着眼看好了——等真的有那么一天的到来,他就会成为我放在那个人身边的一枚最有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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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烙上这个,就是咱们督厂的人了,以后自家人想认,十分方便。”一个没胡子,光下巴,走路飘飘荡荡的半老头子对我说。

    “烙铁?”我尖叫一声,看着眼前晃动的通红一点,随即双手捧心,眼泪汪汪,商量说道,“大爷,我们用画的行不行?”

    “嗤……”半老头子冷冷地一笑,“我给你去死比较行。”

    “怎么可以这样?”我站起身,“我去跟厂公商量一下,他那个人比较亲切好说话。”

    “来人,拉住他。”半老头子一声令下,从旁边跳出两个比我高的家伙,死死地将我按住。

    “喂!你们干什么?”我惊慌大叫,“别乱来,我会去向厂公投诉你们的!”

    但是这三个人好像聋子一样,全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头。

    那火红的小烙铁靠的我越来越近,我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只好乱骂:“你敢给我烙下来,我跟你没完!你个混蛋王八乌龟!”

    骂的我嗓子都哑了,只听“滋”地一声,胳膊之上一阵剧痛。

    “他妈的,你们还是不是人啊!”我疼得眼泪都冒出来。

    与此同时,半老头子手脚麻利地在我的胳膊上涂上了什么东西,我只觉得一阵清凉,剧痛顿时缓和很多。

    同时,那两个该死的聋子松开我,转身重新站在一边。

    我一跃而起,刚要开头骂个狗血淋头。

    “拿着这个。”半老头子冷冷地,塞给我一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小木牌,上面乱七八糟雕刻着几个我看不出的字体。

    “什么啊这是?”胳膊上居然不疼了,因此我忘了胳膊的伤,拿着牌子翻来覆去的看,爱财奴心性发作,随口问,“怎么不是金的啊?”

    半老头子只当耳旁风,自顾自说道:“拿着这个,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天波楼天字第四十五号。”

    “天波楼天字……还不错,四十五号,这个号码不大吉利……”我想了想,试探着问,“大爷,能不能给我换一个,八十八号怎么样?不然六十六号也行。”

    “你当这是在买菜啊,还要讨价还价?”老家伙瞅了我一眼,眼神异样,又说,“年轻人,替督厂办事,还求什么吉利不吉利,你入了督厂的门,就已经不是人了,八十八号,等下辈子吧。”

    半老头子从头到尾,都凉风怪气地。

    “要不要这么狠毒啊?”我不满意地瞪着他,“你这种态度我们督厂怎么会繁荣昌盛发扬光大?”

    “领好了就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事。”半老头子不理会我,自顾自转身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义正词严地,冲着那妖模怪样的身影叫道:“你这什么服务态度啊?我告诉你,我现在对你很不满意!”

    声音在阴暗的空间内回荡,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似哭似笑的呻吟。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声。

    “靠,见鬼了!”周围阴风阵阵,我抱着胳膊,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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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镇远

    我走出了督厂大门。

    顺手按了按左手肘的伤口处,不按不知道,真他妈的疼。

    虽然相比最初设想的杀头之罪来说,已经算是轻中之轻,但是无缘无故被在左臂上烙印上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我还是觉得有点不爽。

    而且那老头子的话还在我的心头回荡——“入了督厂的门,就已经不是人了”。

    死老头子,我记住你了!哼!我玉凤清可是有名的睚眦必报。

    我象征性地晃了晃胳膊示威。

    向前大步走了一段路,回头已经离督厂的门越来越远了,不由地吐出胸中一口气。

    我仰头看看天。

    蓝的明净的北国的天,连一朵云都没有。

    太过的空闲与太突兀的空白让我的心忽地一疼。

    我好像又想起什么叫我不舒服的东西来了,而且,这种东西正慢慢地在体内氤氲爬动,爬上双眼。

    我猛地摇了摇头:不不不!

    不要想!

    不要想就没痛苦,没痛苦就会很舒服。

    我咧开嘴巴让自己大大地笑。

    前方适时地传来一阵喧哗吵闹的声音,我的神经蓦地兴奋起来:好现象。

    有事情做,有事情开脱,有事情叫我避免沉溺在那无谓的情绪之中,我摩拳擦掌。

    就算火海刀山,我一力向前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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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开层层的围观人群,我从最末钻到前方。

    密集的人群叫我钻得气喘吁吁,几乎没出了一身汗,当然,也惹来了无数白眼,还有无数人民慷慨赠送的口水。

    我全力不介意,一下站到最前方,视野顿时务必开阔,不用瞻仰各种各样后脑勺了。

    但这种兴奋顿时冷却在血管之中。

    看到眼前场景,我蓦地怔住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个身材纤弱的少年,赤裸着上身,下着单薄的衬裤,被绑在一棵古树之上。

    少年的脸别向一边,似乎极度难堪不敢看人的样子。天气这样冷,他肯定是要大病一场。

    若过了夜,怕是小命都无,很快成冰棍一根。

    周围有人在嘀咕:“镇远候又造孽啊……”

    “小点声!不过这么冷的天气……这个人看起来很面熟?”

    “你说被绑的这个?”

    “长得倒是怪好看的,不知哪里见过……”

    “可你看他面红耳赤,浑身冻得已经发紫了,看样子很快就要昏过去了。”

    “但谁敢动手去帮忙呢?镇远候……”

    “咦咦??你看那个少年,那是谁?他真有胆子!”

    “天啊,这样会得罪镇远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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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那两个欧巴桑把话说完,我大步冲出去,同时弯腰,从靴子内把我的军功章小刀掏出来,三步两步跨到枯树之前,在众目睽睽以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之中。

    动作麻利,手起刀落。

    粗粗的麻绳子被切断,宛如死蛇一样跌落一地。

    被绑在树上的人顿时无力地跌落下来。

    我伸出双臂,将他的身子揽住。

    入手,冰冷,如生铁。

    “咳……”那少年咳嗽。

    能出声就好,我反而欣喜。

    “你……兄台你……”他想要说话。

    “不要说话,我来帮你。”我阻止他。

    我咬了咬牙,看着对方赤裸着的上身以及正变得铁青的胸膛,收起刀子,艰难地把自己的外衫解下来,抖抖,给他披上。

    “没事了,跟我走。”

    看他柔弱无力的样子,我本来想要打横将他抱起的,但是看对方比我还要高上半个头的个字,以及虽然瘦弱却仍旧很有分量的身子,我只好放弃了“美人抱英雄”的打算。

    少年撑在我的手臂上,我们向着人群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两边,无数嘈杂的声更是在耳边响起。

    而其中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就是——

    镇远候。

    镇远候如何如何,镇远候如何如何,镇远候如何如何。

    碎碎念念,喋喋不休,好像镇远候买通了这帮人,让他们前来围观加念叨恐吓咒语的。

    走出人群。

    “我呸!”我扭头,冲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大声骂道:“镇远候镇远候,什么东西!”

    “哇……这么拽……”

    围观民众哗然一片,不约而同做出如见鬼怪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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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少年

    我半扶半拖着那少年,随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

    我将他搬上床,用被子把他裹住,又向店老板要了一壶热水,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看他喝下。

    “你觉得怎样?”察觉他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手也慢慢地不再抖动,我问。

    “我……我没事了。”那少年缩在被子里,瞅了我一眼,“你……这位兄台,谢谢你……”

    “不用多说。”我乐起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就是我辈应该做的。”

    秋震南若听到我说这句话,肯定要惊得吐血而死。

    少年感激地看着我:“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我看着他,发觉他黑白分明的双眸之中还带着一丝深深恐惧,顿时明白,“可是你还怕那劳什子的镇远候来报仇对不对?放心,有我在,他不会伤害你的!”

    我拍拍胸口,用力过猛,有点疼,赶紧揉揉。

    我以为这么说这少年一定会安心,不料想他居然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你还担心什么?”我关切地。

    “我担心的,不是楚真来找我寻仇,而是……他不会放过你的……”少年慢慢地说道,因为恢复了身体温度,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楚真?”我挠挠头,“你说得楚真……”

    “就是镇远候。”少年补充说。

    “哦!白白糟蹋了这么一个好名字。”我恨恨地。

    “兄台,你怎么这么说呢?”少年奇怪地问。

    “不是吗?”我瞅了他一眼,“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来,那家伙一定是个冷血残酷,而且面目可憎的人。”

    “啊……”少年惊讶地怔了怔,“兄台,你是从外地来的?”

    “是啊!”我回答,“咦,你不要兄台兄台的叫,这么文绉绉的,弄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

    “啊……对不住。”少年惶恐地抬眼看了我一下,长长地睫毛抖了抖,“那么我该叫你,叫你……”

    “呃,我叫玉风清,你呢?”我问。

    “我……我姓薛,单名一个信字。”

    “哦,薛信,好名字!”我喜笑颜开,“你叫我玉大哥也行,风清也行,就直呼其名也行。”

    “可以吗?”少年微微地皱着好看的眉毛。

    我上下打量着他,真是个好看的孩子,不由乐颠颠地说:“自然。看你这么柔弱,行走江湖怎么成?以后不用怕跟着我好了,你就当我小弟吧,有我罩着,保管那镇远候还是锦乡侯都不敢来欺负你。”

    “锦乡侯……你认识唐……”少年薛信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唐少司嘛?我当然认识,不止认识还很熟呢!”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哦……”他的脸忽然爬上一丝可疑的绯红,小声地说,“唐……锦乡侯他不会欺负我的。”

    “呃,这也说不定。”我挠挠头,眼前闪过锦乡侯狐狸尾巴摇摇的样子,不由嘴角邪恶一笑。

    “玉……哥哥……”薛信轻声叫一叫。

    这声叫让我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我惊悚地转头:“在……在,怎么了?”

    “你的笑……有点可怕……”薛信伸出小指头,指着我。

    “啊……那个啊……呃……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买点药?”我感觉额头冒出三条黑线,赶紧罔顾左右而言他。

    ※※※※

    我只是随便客气客气嘛,我怎么知道这叫薛信的少年居然这么没眼力,真的答应让我出来买药?

    卖艺还差不多,买药,我哪里有钱啊。

    我叹了一口气,从客栈门口,慢慢顺着街角走,考虑了一会,心中忽然浮现一个邪恶念头:不然就把他扔在这里,自己赶紧溜走?那岂非房钱都不用付了?

    可是转念一想:行侠仗义嘛,怎么能做如此小人的举动?

    但:我为什么要行侠仗义啊?我又不是秋震南那样的金牌少侠。

    可:人都已经救回来了,而且人家还叫我“玉……哥哥……”

    一想到这里我又打了一个寒颤。

    思量再三,良知压倒邪恶。我终于决定先找个法子弄点钱,给那少年薛信买药。

    少侠嘛,行侠仗义嘛,当本大小姐我心情好,偶尔客串一次不行吗?

    我说服自己。就在打定主意这瞬间,身边蓦地起了一阵冷风,我一抬头,看到一张皓月般明朗又英气勃勃的脸。

    两道英武的剑眉斜飞入鬓角,目光烁烁,精神焕发,一身俐落的劲装,干净潇洒。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脸上略略露出一种焦灼的神情来。

    但也难掩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一股肃冷杀气!

    少年狂奔而来,扫了我一眼,随即目不斜视,跟我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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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哉少年!”我笑眯眯,赞叹了一句。

    饱了眼福,再抬头看前方,脸色却蓦地一愣。

    这帮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帮身着红衣的侍卫,个个腰间带刀,个个虎视眈眈,杀气凛然,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而在他们背后,停靠着一盏轻快青色小轿,轿帘上垂着细细碎碎地流苏,在风里颤颤地动着。

    这帮人拦在我面前,让我寸步难行。

    而就在我旁边,那些本来悠闲摆摊的商贩见此情形,一个个忙不迭地收拾东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我本来也想要随之溜之大吉的,见到这幅“纯属找茬”的姿态,若有人还想要硬挺的话,那么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蛋。

    正当我决定开溜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名字。

    这名字让我甘心情愿地留了下来,并且打定了主意要当一个不折不扣的傻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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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幸运

    我觉得,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我破天荒地客串了一回“少侠”,过了顿行侠仗义的瘾。

    而现在,我又要摇身一变,客串一回傻蛋。

    我听到当前的一个侍卫冷冷地说道:“镇远候在此办事,闲杂人等退开。”

    “哈哈哈……”

    我仰头长笑三声:“镇远候?我倒要看看,是有三个头呢,还是六只手臂,或者真的是面目可憎无法见人呢?”

    “放肆!”那侍卫继续冷喝一声,腰中宝刀发出“嘎”地一声响。

    “这点儿就算是放肆了吗?你的眼界未免太低了点儿!”我笑着说道,“等我把你家的主子扒光了衣裳,然后也绑到树上去引人来观看展览,你才知道什么叫做放肆呢!”

    “大胆!”那侍卫暴喝一声,已经无法忍耐。

    但他竟然只是蓄势待发,一边不停地用眼睛扫视轿子的情况。

    似乎只等轿子中的人一声令下,便立刻就要跳起来扁我。

    “吆,还真能忍呢!”我冷笑一声,“阁下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当忍者神龟,这忍耐的功夫当真不错,就不知道我那薛小弟到底是犯了阁下哪门子的厌烦,要至于做出那么禽兽不如的事来呢?”

    就在我说完之后,轿子之中传出一个冷静无比的声音:“薛小弟?你是薛信的什么人?”

    “他叫我哥哥,自然是我罩着的小弟,小弟受了气,当哥哥的自然要替他出头了。”我笑着。

    “你?”

    “就是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个不怕死的人。”

    我仰头大笑:“你说得对极了,哈哈哈我本来以为镇远候是个猪头猪脑的人物,没想到你倒有几分见识。”

    “你知道不知道,光凭你刚刚说过的话,我就可以叫你死几百次?”轿子里的人声音之中有压抑的怒气。

    我嗤地一笑:“等着你呢。”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那声音一冷,“千叶,听好了,给我教训教训他,只是别弄死了。”

    “哈,你还存有这种怜香惜玉的心呢,可惜哥哥我没那种爱好你找错人了。”我哈哈大笑。

    “你!”轿子里的人一声忍耐地怒吼,随即却慢慢平静,“很好,等你落入我的手里,我会好好地调教调教你,到时候你再说硬话也不迟!给我动手!”

    那叫做千叶的一低头:“是!”

    也不拔刀,赤手空拳地向着我冲了过来。

    ※※※※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千叶身形闪动,虽然是高大魁梧的个子,但动作起来倒是极其的灵活,出手如电,真不含糊,叫人目不暇给。

    我只好迅速后退。

    他起码高我两个头,跟这么实力以及形体都相差甚远的对手硬碰硬,我是真的要找死。

    而且我擅长的是剑法,如今全没有兵器在手。

    匆忙后退之时,眼睛一瞥,有了计较。

    脚踏游龙八卦步,躲躲闪闪,身子宛若风中柳絮,晃晃悠悠,看似全无章法,却叫人摸不到捉不着,一时半刻,倒也支撑得过去。

    千叶脸上全无焦躁神色,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被我这番逗弄还一点都不动怒。

    我嘴角一笑,很好。

    身子一矮,趁着千叶扑过来的瞬间,直直地钻入他的怀中,只听得旁边有人一声惊呼,千叶亦忍不住身子一僵。

    而我趁机出手,握住千叶腰中宝刀,用力一抽,脚下步子转动,已经手持宝刀,跳出他的怀中。

    “多谢赠刀!”我手持宝刀,横在胸前,冲着千叶莞尔一笑,“请赐教了!”

    千叶愣了愣,回头看了看那不动的小小轿子,轿子似乎略略颤抖了一下。

    我看在眼里,笑得更灿烂:“请!”

    再不罗嗦,持刀挺身而上。

    “很好。”千叶的脸上略见一丝怒气,居然不向同僚取刀,我想他也许怕误伤了我的性命吧,于是更加有恃无恐。

    用千叶的宝刀来施展峨嵋剑法,虽然有点不顺手,但也虎虎生风,看起来十分有气势。

    千叶游走在刀光之中,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一双肉掌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不时穿破刀光,吓我一跳。

    渐渐地,我觉得身边好像被笼罩了一个巨大的气团,而这气团正随着千叶的双掌挥动而慢慢地收缩。

    宝刀虽然仍旧在手,但挥舞起来,已经不是最初那般挥洒自如,而是一举一动,似手臂上拴着大石头一样,重若千钧。

    千叶瞅准机会,一掌击出,打在我的胸口。

    这一章他起码注入了五分的内力,我顿时觉得胸口血气翻涌,再也抑制不住,从空中倒退落地,用宝刀拄地,单膝跪倒,向前“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

    我回头向着客栈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那跟我擦肩而过的少年一定将薛信救走了吧。

    就算镇远候真的想要去找他的麻烦,让我这么一搅,怒气大半也转移到我的身上来了吧。

    我不是傻子啊。

    薛信想要支走我的用意,我可以察觉。那跟我擦肩而过的少年,必定是他的兄弟,眉宇之间的相似,逃不过我的双眼。

    我清清楚楚,明白这一切。

    但是今日的我,偏偏不想要逃!

    ※※※※

    我手拄着宝刀,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展颜一 ( 三千宠爱在一身 http://www.xshubao22.com/7/7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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