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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乌云仿佛将远处的山峦重重掩埋,冷风携着硕大的雨点儿将大地笼成一片烟雾迷蒙。
黑马才奔出不远,白玉曦勒住缰绳,慢慢扭转马身,黑马显然有些不悦,极力嘶鸣,山峦之上划出一道闪电,将滚滚乌云撕裂开来,一声乍雷穿透云层,随之而来的轰隆作响仿佛贯穿大地,将一片荒野笼罩在天怒之下。
他驱马踱至她身边,动也未动,只高高坐在马背上,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她抬起头,泥浆和着雨水顺颊而下,泥浆后隐约可见一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救我!”她声音混沌不清却十分坚定而喜悦,要找的人就在眼前,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白玉曦微微侧头,斜眄着她一身污泥的衣裙,声音冷的刺骨:“我怕脏了手!”
他话一出口,不可置信的瞧见她眼中泛着笑意,慢慢蔓延到嘴角,那样狼狈凄惨的一张脸挂着笑容,何况又是在这样阴鸷的天气里,看在眼里十分别扭,白玉曦又皱了皱眉,。
大滴大滴的雨点连成一线,将两人笼罩的密密实实,然他穿着蓑衣,她穿着泥浆。
他盯着成线的无根之水打在她肩头,额头,睫毛,嘴唇,袖口,衣角,激起细密的微小水花儿,她似乎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身来,用肮脏的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朝着几步之遥的溪水晃晃悠悠蹒跚而去。
他翻身下马,眨眼便冲到溪水旁,盯着水中的玉花梓。
她稍显稚嫩的脸上挂着笑,原本煞白的脸色更加难看,竟微微发青,身上的泥污已被冲去大半。
“这下不脏了,救救我!”她声音颤抖,却透着喜悦。她知道,若黑衣人要追来,这会儿早就追来了,此时,自己安全了。
可是,她依然要他救下自己,最好直接把自己带去摄灵殿,她半合双目,盯着白玉曦,目光里透着半分的理直气壮,他一下便读懂了她的意思:你再没有理由不救我了吧!
她及腰的长发随着冰冷的溪水翻动跳跃,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只短短两个字:“上马!”
花梓依然躺在溪水中,笑容放大了些,声音几乎被湍急的溪水吞噬的干干净净:“我,起不来了。”言罢,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花梓醒来之时,天空游云惨淡,雨声渐弱,却依旧阴霾不散。
她抬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茅草搭成的小亭子里,亭柱简单粗糙。她又朝旁里瞧了瞧,见白玉曦就坐在旁边闭目凝神,这才放下心来,微微一笑。
白玉曦忽然睁开眼,正撞上她盛了笑意的眼。
她连忙坐直了身子,瞧见雪球就蹲在海东青的旁边,像个泥球似的。
她揉揉脑袋,略一低头,见白玉曦递过来的水袋就在眼前,于是接过水袋,仰头就喝了三大口,这才渐渐清醒。
她望望亭子外,雨势渐歇,打落一地残红,是木槿花瓣,铺了一地清香。
“你可是要去摄灵殿?”花梓望着白玉曦幽深的眸子,急急问道。
他只是点点头,便又望着海东青,皱紧了眉头,思索着是否要喂它半个忘情丹。
“你带我一起去罢。”花梓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真是天赐良机。白玉曦虽性情乖戾,可毕竟是掌门的儿子,那色鬼掌门多少也会顾虑白玉曦的情绪罢,若白玉曦执意让他放了姐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此刻,最紧要的就是收买白玉曦,让他一心一意帮着自己才是。
白玉曦有些疑惑又有些厌烦地扫了她一眼,转而继续闭目凝神,默不作声。
第一百七十七章 草帽
花梓笑容僵在那里,片刻就蒙上一层恼火,这家伙竟比那王义群老头儿更是惜字如金。
她往白玉曦跟前凑了凑,蹲在他面前,瞬间换上讨喜的笑容,伸出食指捅了捅白玉曦的膝盖,见他并无反应,就又捅了捅。
他睁眼,垂着睫毛,眸子深不见底。
可花梓分明嗅到了嫌弃的味道。
她笑容愈胜,心下暗暗自勉,世事多艰,若不能一帆风顺,就要逆流而上,愈挫愈勇。
“许多事,你并不晓得内幕。”花梓垂头,哀叹一声,仿佛历经沧桑倍感心酸。
白玉曦这才微扬了扬头,依旧面无表情:“什么内幕?”
她顺势坐到地上,亭子里铺着一层干草,只临近亭子边沿的地方沾了些雨水,而花梓坐着的地方十分干爽。
“我本不想给萧叶醉做徒弟,可我那时手头缺钱,他就落井下石,威逼利诱,花了整整五十两银子,逼着我拜他为师,”她又叹了口气,见白玉曦依旧面无表情,便喝了口水,书接上文道:“我当时罗锅上山,钱紧。一时糊涂,就着了他的道儿,此时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哦?”白玉曦只是轻轻吐了个字,几不可闻,却让人心里毛毛的。
“嗯,”花梓连忙点头:“论名号,他樱桃小王子,不若您冷面少主来得霸气!论长相,他庸脂俗粉,不若您来的阳刚冷峻!论武功,他花拳绣腿,不值一提,不若您摄魂术来的实在好用!我拜他为师,实属迫不得已,如今,您将我拎出火坑,我是断然不会再跳回去了。”
她瞧着白玉曦并没有什么不悦之色。遂顺势跪到地上:“师父,您就带我走罢!”
白玉曦别过头去,花梓略抬起头,斜眼眄向白玉曦。见他正望着别处,顿觉不可思议,如此一番阿谀恭维,他竟无动于衷,这不是真的!
她垂下头,思索片刻,心下一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套不住流……!总之是拼了!
她忽地扭身,坐到白玉曦对面。白玉曦又别过头去,不愿看她。
花梓破罐破摔,又转到他面前,这次白玉曦直面花梓,再不躲闪。
她十分满意。又坐到茅草之上,双目笑成小月牙,嘴角微扬,十分喜人。
“虽说我不会做饭,不会缝缝补补,但我可以学,活到老学到老。路漫漫其修远兮,您教什么,我就学什么,我虽是手笨,但心灵啊,一点就透。您收了我这徒弟,包您不亏!扫地洗碗斟茶浣衣,样样通,样样虽松,可日后必精!做牛做马我也甘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尽管提出来。”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也不知为什么,心里越是焦急就越是委屈。
曾经少不更事,不懂疼惜身边人,家里大小事务,凝馨向来一手操持,从不让她沾染半点儿辛苦。同在屋檐下,她向来双手不沾阳春水,即便偶尔要帮忙,凝馨也会把她推到屋里,让她歇着。
如今想来,真是懊悔。
她哽着嗓子,沉声道:“您不满意的地方,我必会改了的!”
白玉曦望着花梓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未放在心上,他向来厌恶女人哭哭啼啼,眼看花梓红着眼眶就要哭出来似的,忙开口道:“改?那就先学会闭嘴罢!”
他声音淡淡,却透着丝阴冷。
花梓霎时闭紧了嘴巴,可片刻就惊喜地嚷道:“那您是答应了?带我去摄灵殿?”
白玉曦冰刃似的目光横着就扫了过来,花梓又连忙双唇紧闭,面上却难掩喜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可若真能找着凝馨,这头低的也值了!
白玉曦见她不再聒噪,重又闭上双眼。
花梓百无聊赖,望着窗外雨势渐弱却没有停歇之态,心下不免焦急。
就见雪球蜷在海东青脚下,胖成一个球儿,活脱脱一个大肉丸子,白玉曦的海东青却瘦骨嶙峋,昂首站在那里,像个将军似的守着雪球,动也不动。
花梓纳闷儿:这大鸟以前不是这般瘦啊!
不过细细想来,守着白玉曦这么个凶神恶煞的主子,再胖的鸟也会变成鸡骨架。
她不能说话,不能乱动,整个亭子也不过能坐五六个人的大小,亭子外头又阴雨绵绵。她想,若这雨水不止,耽搁几天,姐姐怕就等不及了。
她垂头盯着地上茅草,忽然福至心灵。
也就半柱香的功夫,两个草帽横空出世!
花梓双手捧起其中一个看着相对比较扎实的,递到白玉曦面前。
“白……师父,您看,有了这个,咱们就可以上路了!”她见白玉曦并未理会她,便又伸出食指捅了捅他的膝盖。
白玉曦皱着眉头,睁眼就瞧见一个像模像样的草帽横在眼前,不由对花梓刮目相看,这废物丫头倒还有点儿手艺。
他接过草帽,上下瞧了瞧,又望了眼远处乌云。
大团大团的乌云正层层压着山峦,未有半点儿散去之势,他不由心急,遂冷声问道:“可挡风雨?”
花梓连连点头,扬手拍拍胸膛,神采飞扬:“兰村多雨,咱们村多少人呢,家家户户都用我编的草帽,保质保量,从未出过事故,用的安心,用的放心,师父我给您戴上!”
她欢脱地跑到白玉曦身后,不由分说,将草帽戴在他头上,正了正:“不大不小,刚刚好!好看的紧呐。”
白玉曦沉着脸,并未吱声,站起身来朝树下马匹走去,花梓忙拿了另一顶草帽,也戴在头上,紧跟了出去。
二人上马,白玉曦扬鞭上路,溅起一路泥花儿,花梓忙将雪球放到马背上,将刚刚随手编的一个小小蓑衣披在雪球身上。
此时白玉曦的马已没入雨幕,就要看不见了,花梓一急,翻身上马就追了上去。
高头大马甩开蹄子一阵狂奔,风大雨大打在帽子上,吓得她不敢抬头。
她侧着眸子,就瞧见风雨夹着草杆儿从身边划过。这草杆儿是哪来的?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了。
不多时,就瞧见白玉曦的背影,在大雨里忽明忽暗。
及到近处,却见他头上的草帽被风撕得破烂不堪,雨水顺着两鬓,颧骨,下颌不住流淌。
花梓垂着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正了正头上歪歪斜斜的半个草帽,尴尬地笑道:“师父,您的果然比我这个扎实,我的只剩一半儿了。我就知道您的那个结实些,才把那个给了您。”
白玉曦侧过头,花梓立时噤声,就瞧见几缕乱发贴在他脸上,一股股的雨水顺着乱发流到他嘴角,他似乎欲开口说什么,终了只是默不作声。
再不敢放肆驰骋,否则,连半个草帽都不保啊!
于是,二人骑着马,在雨中悠然漫步,不胜优雅。
花梓觉得雨天本就阴沉沉的,如此并行而一语不发,气氛实在压抑,让人心中不由惶惑,遂抹了把脸上雨水,笑眯眯道:“我编的草帽还是不错的,好歹撑了半路呢,若是悦灵姐编的,怕刚一出亭子,就会被风刮碎了。”
白玉曦忽的望向她,眸子里隐隐透着杀气!
花梓垂下头,低声道:“我闭嘴,我闭嘴还不成?”
如此,也就半盏茶的功夫,白玉曦的草帽已濒临破碎,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草帽扯掉,扔到路旁,厉声质问道:“可挡风雨?!!”
花梓垂着头,几根稻草黏在脸上,她也不敢动弹,只咬咬嘴唇,十分委屈地嗫嚅道:“兰村只下毛毛雨。”
白玉曦倒吸了口冷气,捏得指骨咯吱作响,狠狠瞪了花梓一眼,终于只是顶着一头乱发,拍马而去,发梢还挂着几根草,在风中不住起伏摇曳……
花梓长长舒了口气,也随之消失在雨幕之中。
去往摄灵殿路途遥遥,花梓心中十分忐忑,生怕自己在半路就被白玉曦弄死。
天阴沉沉的,让人分不清时辰,只觉得四周越发幽暗。
想来是快要入夜了,花梓遥遥望着前方,雨水之后是一片层峦叠翠,壁立千仞。
半点儿人烟都瞧不见。
“师父,天怕是要黑了。找个地儿避雨罢。”花梓打了个冷颤,身上还挂着伤口,这会儿淋了许久的冷雨,身子有些扛不住了。
若不是撑不住了,她是断不会开口讨这个没趣的。
白玉曦侧眸,瞥见花梓煞白的一张小脸,嘴唇冻得发紫,身子不住颤抖,身上的伤口依然流着血,混着雨水在单薄的衣衫上绽出大片殷红。
他皱了皱眉,四下望了望,蓦然跳下马,走到花梓跟前,也未说话,翻身上了花梓的马,整个身子将花梓笼在怀中,夺过她手上的缰绳,低声道:“忍着点儿。”
花梓还有些发懵,就感觉身上伤口隐隐作痛,白玉曦这哪是骑马?这是飞马啊!
剧烈震动让她身上伤口越来越疼,白玉曦似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栗,遂将她笼的更紧,却扬鞭拍马,催马疾驰。
终于,天未黑透,就瞧见远处一家小酒馆,浸在烟雨迷蒙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 撞破
酒幡招摇,其后是一片木槿花开。
花梓觉得前路不甚清楚,雨幕也开始混沌不堪,仿佛天地都融在了一起,一时整个人晕晕沉沉,直想睡上一觉。
到了酒馆门口,白玉曦霍然勒马,一声嘶鸣,扬蹄而止,溅起一片污水,将门扉染了数朵泥花儿。
白玉曦扶稳花梓,兀自下了马,正欲推门,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
花梓掉下马背了。
“不用,不用管我,脚滑了而已。”花梓勉强站起身来,雪球一跃跳下马背,在花梓脚边绕了几圈。
白玉曦皱了皱眉,转过身来,拦腰将她抱起。
花梓本就头晕脑胀,这会儿天旋地转,吓出一身冷汗,不免伤口一阵疼痛,她咬牙抽了口冷气,再不吭声。
他瞧了瞧,忽然手上用力,手指正按着她身上的伤口。
他唇边划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旋即又恢复一贯的冰冷肃穆。
花梓身上吃痛,皱紧了眉头,却依然闷不吭声,有些时候,有些事,有些人,总能让她不再害怕,不再逃避,不再畏缩。
白玉曦不由好笑,竟还有些骨气,这废物丫头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曾经以为流了鼻血就吓晕在水边,这会儿满身血污,当真要魂归天际,竟然生生添了几分傲骨。
有点儿意思。
他推了推院门,却没推开,院门栓的紧紧。
于是,他绕到矮墙处,纵身一跃,就入了院子,随后走到门前,隔着门,就听到屋里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卧榻摇曳之声,其间混杂着嗯嗯啊啊一阵吟哦。
花梓有气无力。低声问道:“这……这是什么曲子?”
白玉曦眸子一暗,抬脚就踹开房门,抱着花梓径直走了进去!
一地香艳,透过氤氲湿气。绕上院内木槿花瓣。
花梓使出最后一点儿气力,瞪圆了眼,目光从地上悉索衣物,到桌上那女人雪白的大腿,再到她光洁的后背,最后停在她微红的耳垂上,一对金累丝灯笼耳环不住摇晃,煞是好看。
女人微仰着头,双手撑在桌上,呼吸急促。盘起的秀发垂下几缕,黏了汗水贴在面上,那男人正抱着她的腰,站在女人腿间,面色酡红。
男人目光越过身前的女人。落到花梓和白玉曦的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女人听到响动,也转过头来,跟着瞪圆了眼,脸上本一片霞红。片刻就散的一干二净,继而面色煞白,尖着嗓子大喊出声:“啊——”
白玉曦一抬脚,“砰”地将门关死。
那二人捡了地上衣物,遮着身子,满面惶恐。
花梓觉着。若不是瞧见自己满身是血,十分骇人,这男的非得光着身子就找白玉曦决斗不可。
她哑然失笑,微眯着双眸,幻想那一场景。不知白玉曦会是怎样的表情。
白玉曦将花梓送到床上,拔剑指向那男人:“拿坛酒,伤药,纱布!”
他又转头望向那女人:“弄两碗姜汤,两碗粥,一碗驱寒药!”
如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酒家,大多会将常用药品备置齐全,省去一次次出门,来回颠簸,折腾不起。
那俩人拎着衣物就出了屋子。
及到外屋,女人才开始嘤嘤啜泣,哽咽着抱怨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今儿这事儿被人撞见了,传出去可怎么好?你家那婆娘还不撕了我的脸?”
那男人不住叹气,一面穿衣服一面拍着女人后背,还不忘顺着腰身向下摸了一把:“我家那丑婆娘,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女人一把推开他,嗔道:“你这馋嘴吃不饱的,竟还是个胆小怕事的!”她又止不住啜泣道:“那男人!把我从里到外看了个全乎,你也不晓得为我做主!”
她一指里屋,跺了跺脚,掩面而泣,止不住地抽噎。
男人透过窗子只扫了一眼,正对上白玉曦阴鸷的脸,立时就吓得软了腿:“这不是好惹的,不是好惹的,你就当被狗看了去,莫要委屈了。”
女人扭头就朝厨房走去,怨气横生,咒骂道:“何止被狗看了去?我是被狗污了身子!”
那男人倒不生气,一溜儿小跑随了上去,开口没有半句安慰,却问道:“上次给你带来的纱布和伤药,你放哪了?”
花梓虽有些神志不清,二人对话也听了个明白,到底还是惹不住,微张了张嘴,气若游丝:“真当自己天仙呢,谁稀得看她!”
白玉曦瞥了她一眼,轻声道:“闭嘴!”
他从未见过当着他的面还敢说这么多话的,这会儿都神志不清了还闭不严那张嘴!
花梓不想闭嘴也不行,身子已虚的只想入梦了。
然她还是象征性抿紧了嘴巴,以示顺从。
白玉曦十分满意,站在床边直盯着门外。
那二人并未想着逃,还算识相,如此,算是保住了命。
不多时,男人一手拎着酒,一手拿着伤药和纱布,哆哆嗦嗦进了屋子。
白玉曦也未说话,只垂着眸子朝床边椅子微扬了扬头。
男人会意,立时将一应物品放到椅子上,弓着身子嗫嚅道:“爷还有何吩咐?”
“出去!”白玉曦声音粗嘎,面色不佳。
那男人吓得一哆嗦,垂着头,跌跌撞撞就出了屋子,及到门口,深深出了口气,十分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白玉曦去了封泥,将酒坛倾斜,微眯了双眼,轻轻一嗅,不禁叹道:“可惜了好酒!”遂转身撕开花梓伤口处的衣裳,她半睡半醒,有些神志不清,皱了皱眉头。
他扯下一大块纱布,浸了酒水,嘴角上扬,云淡风轻掠过一丝笑意,垂下眼,敛了笑,将纱布轻轻覆上花梓伤口。
她猛地睁开眼,想叫却叫不出声,双手死死抓着床脚,目眦欲裂,盯着白玉曦,绷紧了身子。
他视若无睹,抓着纱布不住擦拭伤口。
花梓吸了口凉气,牙齿微微颤栗,唇齿间发出沙哑的呜咽声,整个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白玉曦将她身上六道伤口用酒水一一擦拭干净,又一一涂了伤药,仔细包扎。
包扎完毕,他望一眼窗外,戌时已过,雨声渐弱,却依然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儿光亮。
他推开门,见那男人已没了踪影,那女人正倚在门旁打瞌睡。
女人身上只披了一层薄纱衫儿,内里着了个肚/兜,清晰可见。
“姜汤和药!”白玉曦只吩咐了句,就又转头回到屋里。
这寡/妇揉了揉眼,心中忽然有些愤懑,就自己这穿着,哪个男人见了不是脸红心跳,心急火燎的?这男人怎么看都不看一眼,面无表情,比寺庙的和尚还沉得住气!
她一撩衣衫,扭着水蛇腰就朝厨房走去。
她盛了姜汤和粥,端在手里,想了想,又放回灶台,转而将肩上薄纱向下拉了拉,半个香肩裸在外头,上头还留有被啃噬的痕迹,仿佛木槿花瓣似的绯红迷离。
她微张了嘴,媚眼斜睨,咯咯一笑,就端了姜汤和粥碗朝里屋走去。
“公子,可否帮小女把帘子卷起来?小女腾不开手!”寡妇捏着嗓子,声音媚的能捏出水来。
许久,没有动静。
“公子,小女腾不开手……”她又捏着嗓子,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转了五六个弯弯,是个男人听了心里都会直发痒。
许久,还是没有动静。
寡/妇愤恨地咬咬牙,将两个碗放到地上,起身卷了帘子,这才看见,白玉曦正坐在椅子上,黑着脸直勾勾望着她,眸子里是掩不住的杀气凛然。
她腿一抖,然只片刻,就定了定神,端了两个碗,款款朝白玉曦走去。
及近桌旁,正要把碗放到桌上,白玉曦忽然开口:“拿过来!”同时,嫌恶地瞥了眼桌子。
那寡/妇脸上一红,竟笑了。
她走到白玉曦身边,每一步都极尽风/流,雪白的腿裹在裙里若隐若现,及到近处,她缓缓弯下腰去,香肩就呈在白玉曦面前,松垮的肚/兜悬在胸前,一片雪白柔软,大半露在外头。
她一壁将两个碗放置矮几之上,一壁微扭了扭身子,将一侧大腿贴上白玉曦的身子,轻轻摩挲……
花梓听到响动,微睁开眼,心中惶然,这小寡/妇真是放着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鬼啊!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个阎罗王。
“公子,需要小女伺候您喝粥吗?”寡/妇俯在白玉曦耳边,轻轻吐着热气,眼波流转,勾上白玉曦的眼,声音酥到了骨子里。
丰腴柔软的身子不住扭动,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白玉曦怀里了,她咬着嘴唇轻声道:“反正,小女的身子也都被您看了去。”
白玉曦眸子愈加暗沉,深不见底,一只手却已按上腰间短刀,倏然,眸中杀气腾然……
花梓哑然失笑。
这一笑,似震痛了伤口,她按着腹部,连着轻轻咳了两声。
寡/妇立时直起身子,恼怒地瞪了一眼床上的花梓,这个半死不活的,竟还醒着。
白玉曦握着刀柄的手略松了松,眸子重归一片暗沉阴冷。
“公子,小女……?”花梓又微微咳嗽两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可不是公子,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摄灵殿少主!你更不是小女,你是个半老徐娘,偷/情的寡/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腹空
花梓觉得自己十分善良,若任由这寡/妇浪下去,定会死在白玉曦刀下。若单单惹恼了她,她一急,对自己撒泼,她还是会死在白玉曦刀下。先道明白玉曦身份,再死命挖苦她一通,既使她不敢造次,又臊的她没法对白玉曦动歪心思,如此,算是保了她一条小命!
她还真该谢谢我。花梓如是思索。
寡/妇先是向后退了三步,周身颤栗,脸色煞白,随后面红耳赤,只瞥了一眼花梓,便转身朝屋外大步走去,其间数次险些跌倒。
待寡/妇出了屋子,便拼了命地奔逃出院子。
花梓这才舒了口气,淡淡道:“险些出了人命!”心下暗叹,这摄灵殿庙小神仙大,还真是远近闻名,让人闻风丧胆。
白玉曦端起姜汤,兀自喝了一大口,皱了皱眉。
花梓看他喝的畅快,不由吧嗒吧嗒嘴:“师父,你体格儿比我好,我更容易着凉。”
他放下姜汤,转而端起药碗,送到花梓床边,花梓巴巴地望着他,他脸色一沉,闷声道:“拿着,自己喝!”
花梓望着那碗黑黢黢的药,又望了眼桌上姜汤,咬着牙,略抬了抬胳膊。
“啊呀——”她作势吸了口冷气,抽回胳膊,满脸的疼痛难抑。
白玉曦眸光一沉:“别装了,胳膊未受伤!”
花梓表情一僵,旋即咧嘴笑道:“师父好记性!”遂伸手将药碗端起,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一大口。
苦的眼泪汪汪。
她伸了伸舌头,一张小脸皱巴巴地,随手将碗放下。
白玉曦垂着眸子,站在她面前:“嗯?”
花梓立时笑逐颜开,点点头,又捏着鼻子,将剩下小半碗汤药一口气喝了下去。瞬间觉着自己已变成一株老黄连。
白玉曦这才端过半碗姜汤,递到她手中。
她抿了抿嘴,虽是急着清清口中苦涩,却终于还是仰头道:“能给我换个碗。换碗汤吗?”
“你嫌我脏?”白玉曦锁着眉头,面露不悦。
花梓忙摇了摇头:“不不,话不能这样讲,我一个粗鄙丫头,怎会对尊师生出嫌隙之心,不过是怕自己玷污了师父的姜汤,好歹,师父也是个黄花大闺男……”
白玉曦忍无可忍,捏着她的鼻子,生生将半碗姜汤灌到她嘴里。呛得她连连咳嗽,再也说不出话,按着伤口心中不住咒骂。
这该死的白玉曦,待我救了姐姐,定要杀出一条血路——这是梦想。
定要偷偷溜走。临走之前,一剑取了他性命——这是愿望。
如果幸运,拖着半条命跑出摄灵殿,逃回兰村藏起来——这是现实。
她腹诽几句,气势却越来越弱,最后只得认命地朝白玉曦笑笑:“师父,您真是辣手摧花。毫不留情啊!”
白玉曦冷冷哼了一声,目光极是不屑:“花?”
花梓尴尬一笑:“我名字,不有个花字嘛。”
白玉曦眸光聚敛,胸中拥堵,暗暗思量,待她伤愈之后。定要好好揍她一顿,一解心头之忿。
然为何而忿,竟一时说不清。
花梓觉着一阵倦意涌向全身,遂合目而眠,一觉睡到雨霁天青。日头高照。
白玉曦端来两碗粥,瞧样子似乎是昨儿那寡/妇做的,一早热了,卖相依然不错。
花梓身子渐渐疏朗,脸上也多了笑意,坐在床上,端着碗,吹了两下就吃了一大勺。
“别看那寡/妇烟视媚行的,倒揣着一手好厨艺,这味道还真是不错!比婆婆和姐姐做的好吃许多。话说这四处勾搭人的,都得做得一手好菜罢?”花梓又舀了一勺,送到嘴边,略一抬头,就瞧见白玉曦脸上笼着阴云密布,仿佛要吃人似的凶神恶煞。
谁又惹他生气了?花梓立时咽了咽口水,轻声道:“师父,您……您先吃!”
白玉曦将碗“哐当”一声放到床边矮几上,苦大仇深地盯着玉花梓审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坐到窗前梨木椅上,悠然开口:“昨日的粥,难以下咽,扔了,今日这粥,我做的!”
花梓见他落座,本放下心了,将粥送到口中,倏然听闻此话,面色变了几变,一口气没出好,一大口粥就喷了出来,天女散花状铺了一地。
她连声咳嗽,觉着鼻子里也进了七八个米粒儿,嗓子眼儿也堵着五六个米粒,白玉曦悠然喝粥,默不作声。
待她咳的差不多了,白玉曦也差不多吃完了,遂走到花梓身前,一手夺过她手上的粥碗,转身就走。
“没吃……”完字还未出口,白玉曦已出了门去,花梓一脸哀伤无人倾诉。心下自勉,日后定要少说多吃,少动多睡。
睡了一夜,她精神抖擞,只是身上伤口还让她能够感受到少许痛觉,精神头儿却是十足的好。
天已泛白,她再无睡意,却耐不住饥肠辘辘。
听着屋外没有动静,她换了身衣裳,穿了鞋子,溜到厨房,循着清香,掀开锅盖,还剩半锅的粥,腾然冒着热气,馋的她口水直流。
她随手从碗柜里取了个干净碗,就要去盛粥。
“上路!”
寒气陡生,花梓回头,见白玉曦杵在门口,眼中漠然,寻不着半点儿人情味儿,她肚子咕噜一响,白玉曦略皱了皱眉,花梓十分欢喜,这争气的肚子,叫的真是时候。
“上路!”
没听错?自己肚子咕噜作响都要饿死了,他依然嚷嚷着上路?
花梓低头瞧了眼手中碗,锅中粥,终于还是壮着胆子哀求道:“师父,我实在是饿,可否容我吃碗粥?”
“上路!”
这一声压得极低,大有风雨欲来之势,携着不容违抗的怒意。花梓不禁打个冷颤,一把将碗放到灶台上:“不吃了,我不吃了,一点儿都不饿。”
遂小心绕过白玉曦,从门缝挤了出去,直奔里屋收拾细软。
进到屋子她依然心有余悸,刚刚真是不知死活,做人怎么可以这么馋?这么馋如何成大事?自己总要学会卧薪尝胆才是,毕竟,壮志未酬!
她瞧了眼身边脏兮兮的雪球,嫣然一笑,一吸气,将宫绦死死勒紧。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饿其体肤,饿其体肤!
二人推开房门,满院木槿花瓣,落了一地残红,泥土香气染了花香,绕上栅栏跃上云端。
这么个景色怡人的小酒馆,居于此处,虽不会如城里那般宾客不绝,却也不至门可罗雀,遂及早动身,以免来了客人,徒惹麻烦。
花梓瞧见白玉曦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问道:“这里头是什么?”
白玉曦看也未看她一眼,就朝门外走去,顺带牵走了寡/妇家的一匹马……
……
几日前,月夜朗朗。
一男一女立于厄境之外,男的一身玄色长衫,女的一身黧黑纱裙,一朵梅花钿浸在月色中格外妖媚。
穆羽峰望着思茗,一时出神:“都说摄灵殿思茗姑娘美若狐仙,果然不假!”
“人呢?”思茗看也没看他一眼,急急问了一句。
她瞧见他身后地上放这个大袋子,不待他应声,就解开袋子口,瞧见凝馨的脸,重又系好袋子,转头问道:“这确是玉凝馨?”
“骗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穆羽峰上上下下将思茗打量了几个来回,目露贪光。
思茗这才站直了身子,冷然一笑:“你走罢!若有消息,我自会通知你!”
冷风瑟瑟,夜深人静,穆羽峰也不多做停留,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思茗朝地上的玉凝馨弯起了嘴角,一双魅眼微微眯起,眸光透着欲/望即将得到满足的喜悦,在整个厄境,悄声蔓延。
翌日,阳光普照,晨光漫过窗纸,铺上地面,爬上床脚……
凝馨霍然睁开眼,衣衫被冷汗浸个通透,就在方才,她梦见花梓拿着剪刀朝她扑来,双目赤红,声色凄厉:“姐姐?你欠我的,必要用命来偿!”
幸好是梦。
凝馨轻拭去额上冷汗,恍然忆起那日夜里,穆羽峰持剑而立的模样,她觉着头晕脑胀,记忆慢慢清晰,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她环顾四周,却发现十分陌生,这不是兰村!
凝馨踉跄着下了床,走到窗边,双手按上窗扇,却如何都推不开,她又疾步走到门前,用力一推,门扉紧锁。
她心下慌了:“这是哪?”
那么一瞬,她忽然就想到了南宫云笙,他在哪?
她环顾四周,房间十分雅致,临窗摆着红木案,案后一柄紫檀扶手椅。案上摆着个不大的嵌玉琉璃瓶,插着一枝初生的鲜红美人蕉。其后是偌大一个书架,零星摆着几本册子和古卷。
已然落了些许灰尘。
床头摆着一方六角瑞兽矮香炉,燃着不知名的香,烟雾袅袅婷婷,聚散笼灭,幽幽然宁人心绪。
卧榻由轻纱笼成,轻纱由纱厨撑起,纱厨绘有亭阁花柳,水榭蝶舞。映在水色轻纱后,别有一番情趣。
如此布置,非富即贵。
凝馨拍了拍门:“有人吗?有人吗?”
她声音微有些嘶哑,身上虚弱,气力不足,只喊了两声,顿觉后继无力,只好靠在门边微微喘息。
门外杳然无声,越是安静,她心中越是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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